自那日后, 萧珩便住进了顾惜的院子,不管她怎么赶他都不肯走。
无奈之下,顾惜只好安排了隔壁厢房让他住下, 可他却非要和她住一屋。
顾惜不让他上床,他便在床旁支了张榻子, 高大颀长的身躯窝在那榻上, 看着有些可怜。
顾惜心一软便同意了他上床, 他却说怕压到她硬要睡那榻上,她劝了几次, 他依然坚持,便由他去了。
萧珩如今每晚都要盯着她看好一会才肯睡去, 有时候早晨醒得早,他还未去上朝,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
他每日下朝以后,便坐上顾府的马车直奔顾家。
大臣们若想找皇上议事, 都知道在乾清宫里是寻不到人的, 得去顾家。
大家心中好奇, 却也不敢多问,一时之间宫里宫外谣言四起。
有说皇上看上了顾家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也是顾家的女儿,且肖似已逝的皇后娘娘。
可众说周知, 顾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 而顾大人爱妻如命, 不可能再与旁人育有子女。
于是又有人说,那女子不是别人,实则就是已经薨逝的皇后娘娘,若真是如此, 那这人是如何起死复生的?
难道是妖孽转世?
关于这些流言,萧珩并未放在心上,他如今一心只想着如何治愈顾惜的病。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体情况后,他每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她突然就
这几月他遍寻名医未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顾惜的师傅闭关出山。
自那日后,在顾家住下的还有花月,她坚持要留下来照顾顾惜,说什么也不肯回宫里去。
顾惜便让竹音给她安排了个房间,一起住在了她的院子里。
她时常听她说起,她不在的那几个月,萧珩在宫里的事情。
听她说起他一个在未央宫用膳,一个人向着虚空呼唤她的名字,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对着旧物低语。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个时候孤寂的他,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其实她早已原谅了他,她身边的人也开始渐渐接纳他。
当然,除了哥哥。
而她自己,日久相伴下,那颗枯萎的心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在荒芜丛中生出了新芽。
*
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
盛夏的炎热悄然褪去,微凉的秋风拂过,携着桂花的香气而来,漫入鼻尖,沁人心脾。
这日,顾惜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萧珩下朝回来一起用膳。
临盆之日将近,家里上上下下都很紧张,不许她到处走动,只可在院中慢步静养。
师傅和师兄也已经提前住进了顾家,萧珩还把宫里有经验的几位老嬷嬷也安排了进来,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她站在屋檐下,眼睛看着院子的入口处,心想他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又担心起他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指尖轻抚隆起的小腹,掌腹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她低头看了看,笑意漫过了眉梢。
她想起那日她拉起萧珩的手,感受腹中孩儿踢动时,他一脸呆愣而后紧张又惊慌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是有趣。
她总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够弥补他人生中的一些缺失。
顾惜正想得入神的时候,竹音突然惊呼了一声。
“小姐!你破水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觉察到她的裙摆濡湿了一片,她茫然地抬头,四周已经乱作一团。
怎么突然就破了?不是还要过几日吗?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躺在了床上,眼前的人影来回交错,耳边是各种呼叫声,还有器皿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本还算平静的她,也突然跟着紧张了起来。
另一边,萧珩刚下了马车,便看到在顾府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卫然,顿时心里一紧。
“主上!皇后娘娘要生了!”
话音刚落,萧珩的人影便消失在眼前。
顾承中和顾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萧珩刚踏进院子,便听到细碎的痛吟和压抑的闷哼从房间里面传来,顿感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那声音又大了几分,萧珩猛地惊醒,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进去,在手快要触到门板的时候,硬生生被拦在门前的仆人们拦住了。
“皇上,你不能进去啊!”一老嬷嬷劝阻道。
“让开!”萧珩惊雷般的声音响起,眼神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此刻他的心被焦灼和惶恐占据着。
奴仆们吓得发抖却不敢退让,萧珩发了狠地将这些人推开后,双手又猛地被陆骁和卫凛扣住了,顾霄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给朕滚开!”萧珩目眦欲裂的说道,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绷出。
“你别进去添乱!”顾霄冷硬着声音说道。
他们都担心顾惜,可他如今这样子进去帮不了半分忙,还会给她们添麻烦。
“母亲如今在里面陪着她,你要相信她。”
屋内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叫声,那声音又闷又疼,一下下地砸进萧珩的心里。
他的下颌仍旧绷得紧紧的,双拳紧握,眼底一片赤红,却未敢再向前一步。
此刻他只祈求上苍垂怜,让她活着,让她活着就行。
一门之隔的屋内,顾惜嘴里正含着参片,疼得浑身发抖,鬓发已被冷汗浸湿,粘在了脸颊上,稳婆在她的旁边鼓劲,教她如何呼吸,师傅和师兄也在一旁候着。
她感觉到有些累,娘亲正紧紧握着她的手,门外传来了他的声音,她很想见一见他,和他一起把今天的早膳吃完。
她陆续又听到了哥哥、爹爹、瑶瑶和澈哥哥的声音,他们都在等着她出去。
还有他们的孩子,马上就要见到他们的爹娘了。
她一定要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婴孩的一声声啼哭,女子的痛苦的嘶叫声戛然而止,萧珩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了上来。
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个老嬷嬷一前一后抱着襁褓满脸喜色的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
萧珩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突然疯了似地冲了进去,跪立在顾惜床旁,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鬓发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脸上。
“顾惜”萧珩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应他。
“顾惜,你别吓朕顾惜”萧珩神情逐渐变得崩溃。
正在一旁和苏瑾禾交待事情的沈轻尘忍不住提醒道:“她只是累得睡着了,你莫扰她。”
萧珩猛地扭头看向他,又转头看向顾惜,只见她秀眉轻蹙,嘴唇动了动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他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口泛起了一阵酸胀疼痛,那酸胀疼痛蔓延至眼里。
*
一个月后,顾惜被送去了药王谷,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萧珩想一起跟过去,但顾惜的师傅在谷口处设了机关,并淬了剧毒,除了沈轻尘和顾惜外,不许任何人进谷。
这日,顾惜刚刚施完针,抬头看见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的师傅,忍不住问道:“师傅,您想小姨吗?”
话音落,只见他已经转身走到了药庐,开始配制她今日的药。
顾惜没有听见回答。
是想的吧。
尽管师傅从未曾提起。
从前,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师傅有时会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遥远,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想起,他定是在思念小姨。
那日她窝在娘亲的被窝里,问起师傅和小姨的事情,“娘亲,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瑾禾抚着她的发顶笑了笑,眼中都是怀念,“你小姨是这个世上最聪慧明亮的女子。”
可惜爱上了一个男人,阴差阳错之下又被另一个拥有着至高皇权的男子爱上,并为此丢了性命。
苏家有两个女儿,但外人只道他们是一儿一女,因为顾惜的小姨苏锦昭从小喜欢女扮男装。
她的性子直爽,喜欢江湖之事,常常女扮男装四处游历,机缘之下认识了顾惜的师傅楚临运。
两人皆是京城世家公子小姐,又志趣相投,很快便坠入爱河,私定终身。
然而在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楚临运却突然失踪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苏锦昭四处寻找,一找便是两年。
她只想亲口问问他是为何?
有一日她突然得到消息,在苗疆一带有人见过楚临运,于是苏锦昭不远万里去寻他。
他确实找到他了,可是却也在那里认识了先帝,两人结为了朋友。
苏锦昭还没来得及找楚临运问清楚他当年之事,先帝便已经爱上了她。
他识破了她女扮男装之事,那爱意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在明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仍要强迫她与他在一起。
苏锦昭不从,先帝便以楚临运要挟她,苏锦昭仍旧不从,他便将人强行绑回了京,将她囚于笼中。
她将这一切写到了信里,她死后她身边服侍的人悄悄将信带了出来,交给了苏家。
楚临运知道一切的时候,苏锦昭已经死了,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师妹!师妹!”
顾惜正想得入神,沈轻尘突然叫醒了她。
“怎么了,师兄?”顾惜刚回过神来,还有些茫然。
“你有看见师傅吗?”沈轻尘神情有些焦急。
“师傅?师傅不是在这吗”她指了指药卢的方向,“诶?人怎么不见?”刚刚还在的。
沈轻尘向她递了封信,“你看看这个。”眼神有些凝重。
师傅离开药王谷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勿念。
信中只有寥寥两字,顾惜却不知为何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苍凉。
她有种预感,师傅不会再回来了。
刚刚那一面,也许是她与师傅的最后一面。
“师兄,师傅有跟你说起当年的事情吗?”师傅当年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京城。
沈轻尘摇了摇头,她知道顾惜说的什么事,他曾听她和顾霄说起过。
他突然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因为师傅那时候中毒了,”他努力回忆道,“师傅曾经有一次喝醉了,我听他念叨起你小姨的名字”
“他似乎是这么说的:待毒解了便回去寻你,若解不了你便另觅良人罢”
顾惜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难怪师傅从不教授她和师兄制毒之法,原是这毒造就了他和小姨一生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本来安排了师傅也虐虐男主的,后来想想算了算了,不虐他了。
师傅这段居然把自己写哭了,我也是没想到[捂脸笑哭]
第92章
顾惜出谷这一日, 萧珩来接她了。
师兄刚将她送到谷口,便看见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中,身上披着玄色大氅, 呵出的白雾漫过他的眉眼。
她往前走了两步,萧珩便已经大步流星来到她的跟前,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大氅往她身上一裹,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他怎么可以一来就抱住她呢?师兄还在呢!
他身上好暖和呀。
她有点想他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抬头看着他问道:“哥哥他们呢?”
他和瑶瑶, 还有澈哥哥说好要一起来接她的。
萧珩从赵福全手上接过备好的白狐裘批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今日有事, 来不了了。”
“嗯?”
都来不了了?
怎么这么刚巧?
顾惜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孩子们呢?”顾惜又问道。
说来惭愧,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她这个做娘亲的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他们都怕她累着,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她和孩子玩一会, 来了药王谷这两个月更是一面也见不着。
“岳母大人在照看着。”萧珩回道。
顾惜低着头微微颔首,脸几不可察的红了。
谁是他岳母大人啊!
他倒是叫得顺口!
不知羞!
萧珩盯着他微红的耳尖, 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轻尘假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腻歪,对萧珩仔细叮嘱了一番后, 他们便乘着马车回京了。
马车上, 萧珩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顾惜, 心想她这个一坐马车就睡的习惯甚好。
日后只能让她上他的马车。
马车一直开到了紫禁城宫门前才停了下来,萧珩抱起还在熟睡的顾惜,将她从头到脚都裹得密不透风才下了马车。
他抱着她穿过午门,赵福全引着他往车轿的方向而去, 萧珩却没有去乘那轿子,而是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行走在皇宫内。
他至今不敢回想,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他差点失去了她。
他的步履沉缓不惊,生怕扰了怀中的人儿,皑皑白雪中,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从宫门一直沿至未央宫。
房门被打开,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烘出一室的暖意。
他脚步一顿,环顾了一眼屋内,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大掌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情深。
他俯身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再移到她的眼睑,最后落到她的唇瓣上。
末了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拥入怀。
睡熟中的顾惜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唇边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萧珩喉结滚了滚,只感觉此刻心中似被酸胀填满,又似被烈焰灼过一般滚烫,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此生所求,惟她年年岁岁尔。
*
晌午时分,顾惜睡眼惺忪地醒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朦胧间看到了萧珩近在咫尺的脸,嘴里嘟囔道:“唔到家了吗?”
萧珩嗯了一声,唇边噙着笑。
顾惜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识到他怎么睡在她床上啊?
她刚想把他赶下去,猛地看到他身后的光景,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待发现自己在哪里后,倏地一下惊坐起身。
他怎么把她带回宫里来了?!
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立马意识到顾霄他们定不是有事,而是被他支走了!
她恼怒地看着他,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她要回家!
她刚挪到床边,萧珩却从身后抱住了她,顾惜费力挣扎。
他却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低哑着声音说道:“顾惜,朕想你了你想朕了吗?”
顾惜闻言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将她抱紧了些,下颌凑到她的颈窝处,那胡渣扎得她缩了缩脖子,“顾惜,回到朕身边好吗?”
顾惜一脸困惑,心想她不是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都住到她屋子里了,她也没赶他走了。
可萧珩要的却不止于此。
没有听到回答的他继续问道:“难道你要让朕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顾惜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他。
什么叫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呀?
他在胡说什么呀?
怎么说得她跟个负心汉似的?
萧珩好像听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突然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他人虽是住进了顾家,可是白行之和萧澈,还有那穆云齐那三个男人总是三天两头地往顾家献殷勤,她又不许他派兵守着,那头顾霄还伺机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他真是防无可防。
她是不知,这宫里宫外的谣言可不止一桩两桩。
有说那顾府小姐美貌无双,引得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男人为她争破了头,可顾府小姐谁也看不上,他们的皇上爱而不得。
也有说顾府小姐钟情左相大人,两人早已私定终身,皇上以权谋私,棒打鸳鸯。
还有说顾府小姐和六王爷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却要兄夺弟妻,拆散有缘人。
这些都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陆骁说与他听的,他在他面前说一次他就赏他一顿板子!
她明明是他的妻,可如今天底下的人却都以为她与旁人两情相悦,他倒成了强占她的恶人。
虽然他从前确实是用了些手段才得到她。
他过去是不在乎那些所谓流言的,可这些听着也实在是刺耳得很!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在他与白行之,还有萧澈身上那一道道来来回回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顾惜不想理会他那些奇怪的话,过了一会便开始继续掰开他的手,一心只想回顾家去。
她才不要在宫里,要是他再欺负她怎么办?
她想爹娘了怎么办?
还有孩子,孩子还在家里呢!
萧珩的力气太大了,顾惜使了劲也掰不开他的手,声音开始变得焦急,“我要回家!”
萧珩忽而偏首,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哑着声音蛊惑道:“顾惜这里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你若想回顾家,随时可以回去,朕不会拦你。”
他必须尽快将她迎回宫里,恢复她皇后的身份,不可再让那几个男人如此来去自如,明目张胆地见她!
顾惜被他唇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一颤,身子有些发软,人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手上的力气也变小了。
萧珩觉察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勾,眸色暗了暗。
顾惜垂眸盯着他环住自己的双臂,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她真的可以随时回家吗?
“君无戏言。”他的鼻尖落在她的耳后下方,温热的唇瓣轻触她莹白的脖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顾惜身子颤了颤,头不自觉地偏向一遍,声音软得没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别骗我”
“不骗你。”萧珩继续诱哄道,声音喑哑,眸色更深了几分。
待她在宫里安顿好,他再将他们的孩子还有她的爹娘都接进来,这样她就不会整日想着回去了。
至于顾霄,他如今心思都扑在于歆瑶身上,他再给二人制造些障碍,让他无暇顾及他这边便是。
如此,外头的那几个野男人便再也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觊觎她!
顾惜“嗯”了一声,眼神迷离地应下了。
她就这样被骗回了宫里,没发现身后男人的坏心思。
*
皇后娘娘回宫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后娘娘不仅回宫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小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可是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已然薨逝,这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一时之间,顾惜是妖孽转世,会祸国殃民的谣言甚嚣尘上。
朝堂之上,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大臣请求即刻处死顾惜,连同那两个孩子,直言他们是不祥之人,将祸乱宫闱,累及国运。
御座之上,萧珩的脸色沉得如墨染一般,目光扫向阶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杀气凛然。
刚刚已经有两位大臣因谏言被皇上连降了三级,罚俸三年,还受了杖刑,现在正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外。
众人毫不怀疑,若他们敢再说一句,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方才皇上已然下令,若还有谁敢说出污蔑皇后和皇上子嗣的言论,不问缘由,一律九族同诛!
如今朝臣皆震慑于帝王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多加言语。
毕竟他们可都知道,他们这位君王对皇后深情几许。
这朝堂之上的声音算是威压下去了,没想到这民间的流言第二日竟也风向一转。
有传言皇后娘娘在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便四处游历,凭借医术救人无数,感动了上苍,所以才有了机缘,被得道高僧所救,死而复生。
又有传言皇后娘娘一生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当初随皇上下江南的时候,曾救万民,所以才得菩萨护佑,起死回生。
一时之间,那些曾受其恩惠和施救者纷纷出来作证,言之凿凿,更是坐实了这些传言,原本的质疑之声渐渐平息。
如今人们深信不疑的是,他们的皇后娘娘是得了上天的旨意来护佑他们大盛的,而一同回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更是祥瑞降世,保大盛国祚绵长之兆。
赵福全躬身禀报外头这些消息的时候,萧珩正坐在乾清宫御案前处理今日的国事。
他手上握着的笔一顿,目光凝在宣纸上晕开的那一道墨色上。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人所为,白行之此人最是知道如何煽动和操纵民心。
不过他总归是该谢谢他。
萧珩提笔准备继续批阅奏章的时候,门外一内侍突然火急火燎地前来禀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了坤宁宫,现在正准备出宫去!”
话音落,萧珩人已经消失在了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捂脸笑哭],诡计多端的男人[狗头]
第93章
顾惜带着孩子回顾家了, 萧珩没拦住。
他追到宫门的时候,一道边关急报将他召了回去。
乾清宫内,气氛微凝。
南疆接壤安国一带, 一个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竟自立为王了,且发展势头迅猛, 让人不容小觑, 未来会否吞并安国也不可说。
萧珩与顾霄、萧澈、白行之三人分析完军情后, 迅速做出了决断。
事情处理完后,萧珩乘着暖轿到了宫门口, 理所当然地上了顾家的马车。
他刚坐下,马车上又上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霄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时,脸色蓦地一沉。
四个男人同坐一马车,着实是有些拥挤,气氛比刚刚在乾清宫时还要紧张。
顾霄扫了萧珩一眼, 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最后还是萧澈先开了口。
“皇兄莫怪,两日前臣弟本来答应了小惜去接她回家, 奈何有人从中作梗,得知她今日回府, 自然是要去解释一番的, ”他顿了顿, “切不能让她误会臣弟没将她放在心上。”
萧珩闻言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咬牙切齿地说道:“萧澈!她是你皇嫂!”
萧澈冷哼了一声,“早就不是了”突然又想起她刚刚恢复了皇后的身份,满不在意地说道, “是又如何?”
顾惜可还没完全接受他,定是他用了些什么手段哄骗她,他不能让他得逞了。
萧珩双拳紧握,眼里的火焰喷发,“萧澈!你找死!”
坐在车厢外头的赵福全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捏了把汗,他毫不怀疑,若非马车太小,这两人又该打起来了。
萧珩努力压着那怒火,转头看向一脸神色自若的白行之,“白行之!你去顾家又是作甚?!”
白行之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的雪景,语气淡淡地说道:“臣的私事,想来无须向皇上交待。”
他约了她赏梅。
顾霄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心里盘算着顾家该换辆大点的马车了。
车停了,萧珩率先下了马车,轻车熟路的进了顾家。
刚进庭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她欢快的笑声,顿时心里一软,刚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顾惜正和于歆瑶、竹音和花月几人在庭院里玩雪,身上还有被雪堆砸过留下的痕迹。
苏瑾禾正坐在凉亭处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时不时又看一眼摇篮里的孩子。
亭中的石桌上,冲泡好的热茶冒出氤氲的热气,四周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瑾禾朝她们招了招手,让她们过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原本蹲在地上拢着掌心掬雪的顾惜,闻言双手一扬,那些雪纷纷洒落在她脸上肩上,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下一刻人便跑进了凉亭,搂着苏瑾禾的肩膀撒起娇来。
萧珩负手而立,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眸光越发的柔和,不忍上前打扰这静谧景致。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若她想继续住在顾家便由她去,她去哪,他在哪便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珩眼底的柔色瞬间敛去,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凝,他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挡住来者的视线。
顾惜听到声响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连忙放开苏瑾禾站了起来,神情有些赧然。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连白行之也来了?
两人视线交汇时,顾惜朝他浅浅一笑,礼貌的点了点头。
白行之也回她一个温和的笑。
萧珩神情微凛,大步迈向凉亭,恭敬的唤了声岳母大人后,长臂一伸,强势地搂着顾惜的腰坐在长椅上,眼神警惕地看着另外两个男人。
顾惜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虽感觉有些羞赧,却也没有挣脱他,反倒是往他身侧靠了靠。
感觉到她的靠近后,萧珩顿时眉锋舒展开来,眼底的冷冽也淡去了许多,唇角勾起了抹浅浅的弧度。
苏瑾禾知趣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凉亭,临走前看了一眼顾霄,眼中带了几分无奈。
这个孩子怎么老是跟自己的妹夫过不去,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天子,回头她得劝劝他,不可再这样放肆。
顾霄目光锁住于歆瑶,径直地坐在她的身侧,开始为她添茶。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眼神不自然地乱飘。
顾惜假装不在意地朝她那边看去,眼中藏了几分促狭和欢喜,被她瞪了一眼后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顾霄给每个人都上了茶后,萧澈开始痛诉顾惜出谷那日萧珩是如何以权徇私,不仅让禁军阻拦他出宫,好不容易出宫了,还让他的亲卫将他绑在府中一日,不给吃喝。
于歆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陆骁拦她时,打翻了她给她带的桂花酥,暴殄天物。
顾霄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于歆瑶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一味地替她添茶。
萧珩阴沉着脸听这两人或真或假的控诉,恨不得将他们扔出去,却还是强忍着。
白行之神色淡然地喝着茶,只在几次他们说得兴头正盛的时候,极为克制的看了顾惜一眼。
每次看向她时,她的眼神都正好看向萧珩,嗔怒中亦带着恋慕。
她的心始终还是在他的身上。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邀约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知道,那日他邀她冬日到老宅赏梅,她原本是想要推脱掉的,是顾霄和于歆瑶抢先一步替她应下了这约。
她只是为了给他体面,才不忍心拒绝罢了。
也许不打扰才是他能为她最后做的。
白行之又坐了一会,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顾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垂眸。
她隐约猜到他今日是为何而来,可是明知不可能的,便不该有过多的纠缠,这样对他对萧珩都是不公平的。
她同意回宫和恢复身份,也有这一层的原因,既是为了让萧珩知晓她的心意,也是为了不给白行之错误的希望。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很多,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顾惜出谷后一个月,恰逢冬至。
顾惜的厢房里,她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抬起放在案桌上,露出一截皓腕。
沈轻尘三指并拢搭在她的腕上,众人凝神屏息等待着结果。
萧珩立在顾惜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亦是紧绷,瞳孔微微收缩着,忐忑中带着几分惊惶。
出谷那日,沈轻尘交待道,她身上的寒毒和心疾之症都暂时压制住了,并给了他一个月的药嘱咐顾惜按时服下。
一个月后,他会来京复诊,若那时没有复发,那往后才可安枕无忧。
沈轻尘刚将手收回,萧珩沉声问道:“如何了?”声音紧绷。
沈轻尘神情舒展,言简意赅地说道:“已是无碍,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是。”
屋内众人顿时齐齐地舒了一口气。
萧珩不敢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当真?!”声音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沈轻尘嗯了一声,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日后莫要气她便是。”
顾惜嘴角含笑地看着萧珩,下一刻便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顾惜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身体在压抑地轻颤着,眼眶骤然一热,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回抱他。
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将时间留给了二人。
半炷香后,萧珩牵着顾惜前往花厅,她的手被他牢牢地裹在掌心中。
刚走了两步,便遇到正要外出的沈轻尘。
沈轻尘不是京城中人,他与云柯成亲后便在京城置办了宅子,这会应该是准备回新宅子去。
今日是冬至,正是一起吃团圆饭的日子。
娘亲本要留他们一道吃饭的,但师兄却拒绝了,想来是两人新婚燕尔想多些时间独处。
顾惜和他告别后,便继续往花厅的方向走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挣脱了萧珩,追了出去。
沈轻尘已经到了顾家大门口了,顾惜突然叫住了他。
“师兄,”声音微喘,“我记得师傅之前说过这个寒毒是解不了的,你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解的吗?”
沈轻尘垂眸,片刻后说道:“师兄也不清楚,兴许是师傅闭关的时候想出了新法子。”
顾惜点了点头,突然闷闷不乐的说道:“师兄,我有点想师傅了,冬至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沈轻尘宽慰道:“师妹别担心,师傅这会肯定在哪个地方吃着酒,兴许也在想着我们。”
顾惜嗯了一声,神色恹恹地和沈轻尘道别后,转身回了屋内。
沈轻尘回头看见她扑进了萧珩的怀里,会心一笑。
他没敢告诉她,也许师傅正在经受着寒毒,又或许人已经不在了。
师傅给他留下了一本手记,里面记录了他平身遇到过的所有毒,每种毒都附上了详细的解法,有些甚至有近十种解法。
他那会才知道,原来师傅这么多年并非潜心制毒,而是努力在破解世间所有毒的解法。
他在师傅的手记里看到了顾惜体内这个寒毒,此毒无解,只能移毒。
也许再多些时日,师傅能研制出新的解法,可是顾惜等不了了,又或许是师傅自己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自小便跟在师傅身边,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对谷里的人也都不太亲近。
可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师妹想要的东西,师傅总是会尽力去满足。
也许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弥补那个曾经想要守护,却最终辜负了,只留下遗憾的人——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师傅[爆哭]
第94章
用过膳后, 两人在顾惜的院子里走了走,这会坐在了凉亭的长椅上。
两人并排坐着,顾惜头靠在萧珩的肩膀上, 双手被他裹在掌心中。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犹豫了会, 还是将楚临运和苏锦昭, 以及先帝之间的故事告诉了萧珩。
之前她并没有告诉萧珩那个被太后所杀的女子便是她的小姨。
萧珩听完心中震动。
原来他的父皇母后竟害死了苏家的女儿, 可苏瑾禾对他虽算不上热络,可似乎也并没有怨恨。
想来是因为顾惜的缘故。
他心中对她的敬佩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顾惜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侧身环抱住他,声音闷闷的:”阿珩"
"我在"
"日后你我若发生了什么, 不可欺瞒对方,要一起面对,好不好?“
不可像师傅和小姨那样,遗憾一生。”好。“萧珩应道, 他的下颌搁在她的发上, 一手紧紧地拥着她, 一手覆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
顾惜感受着他胸腔的震颤, 眷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夜里,顾惜和萧珩宿在了顾家。
她想着待这节过完了, 便搬回宫里去。
他国事繁重, 在顾家召见大臣总是多有不便, 夜里也总是忙碌,清晨又要赶个大早回宫,她不想他太累了。
她去沐浴的时候,萧珩一个人呆在她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也有几月了, 那颗心日日悬着,无瑕顾及其他,直到今日才将顾惜的院子里里外外仔细地瞧了一番,这会又打量起她的闺房来。
这里便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目光定在窗边的那把古琴上,缓步踱至琴案前,指尖抚过琴面,指腹轻轻摩挲。
细看之下,虽有经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但琴身依旧莹润如凝脂,色泽匀净,看得出来琴的主人十分爱惜。
不知这琴是否就是她小时候初学时的那把?
他可以想象孩提时候的她是如何刻苦的练习,被夸奖时那笑容又是如何的灿若星辰。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她儿时娇憨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片刻后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笑意瞬间凝住,眸色骤沉,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顾惜刚踏入房间便看到萧珩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案桌上的古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蹙眉看了他一眼,从他身旁经过,没打算理会他。
萧珩却突然伸手勾住她的腰肢往身前一带,掌心扣住后腰向上一托将她抱离了地面。
双脚突然离地的顾惜,吓得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
惊魂未定之时,人已经被抱到了床边,跨坐在他的腿上。
萧珩的双手正覆在她的脊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惜怒目圆瞪,不知道他突然生哪门子气。
她头往旁边一撇,压根也不打算问,爱说不说!
萧珩见她那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掌腹挪到她的腰上用力一揽,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末了还在她的腰侧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顾惜睫羽轻颤了颤,转头继续瞪着他,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娇媚,鼻尖微翘,嗔怒道:“到底怎么了嘛!”
萧珩被她那模样撩拨得心头发烫,眼神暗了暗,低哑着嗓音问道:“琴是和萧澈一起学的?”
顾惜一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或不是?”
顾惜回想了下:“他先学的,后来”
“后来便日日琴笛相伴了是么?”萧珩打断了她,回想起二人合奏时那默契,眸色渐沉。
这一年里,萧澈几乎是日日来,可想而知从前又是如何。
一想到这十多年来,二人日日相伴,在她成长的每一个时刻萧澈都陪在她身旁,他胸口就发堵。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顾惜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抬眸看着他,没敢说话。
“小时候还和他一起做过什么?嗯?”他用力揽了下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
顾惜萧珩小声嗫喏了一句:“没什么”
萧珩显然不信,以萧澈对她的心思,怎么可能没什么
他黑着脸继续问道:“牵过手?”
顾惜迟疑了下,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小时候很喜欢粘着萧澈,因为他总从宫里给她带各种好吃的,还都是她没吃过的。
他还会给她带很多新鲜的玩意,譬如那彩色螺铀制成的小手串,还有如今挂在她琴上的琴穗。
澈哥哥待她可好了!
不像他!
萧珩环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眸底涌动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有呢?”
顾惜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但那睫羽却扑闪扑闪地动个不停。
那能说吗?
那会他们还经常玩拜堂的游戏,她抢着当新娘的时候,萧澈便会当那新郎。
他还每次都会送她一样东西当聘礼,那些东西她可都好好珍藏着。
从前想起这些,只觉得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觉得很是有趣。
如今却是半点不敢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人醋意大得很!
萧珩一眼看穿她的心虚,凤眸微眯,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诱哄道:“告诉朕,朕不生气。”
顾惜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声音微扬。
萧珩食指轻抬,一下一下的点在她的腰侧上,语气异常的柔和:“真的。”
顾惜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刻意的温柔像裹了糖衣的药,她扁了扁嘴道:“没有了。”
她才不信。
说出来遭殃的可是自己!
萧珩眸色沉了沉,那眼神分明识破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点破,话锋一转,眼神似笑非笑地说道:“朕有没有说过,你平日里该怎么唤他?”
顾惜硬气地说道:“我爱怎么叫怎么叫!”抬眸看了眼他不太好的脸色,还是解释了一句:“他会伤心的”
“那朕伤心你就不管了?”
她头往旁边一撇,嘴唇微撅嘟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唔”
顾惜的唇突然被堵住了,她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唇含住她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追逐纠缠她温软的唇舌,一寸一寸地深入撩拨,她莹白的脖颈漫上了绯红,游移在她脊背的温度也开始变得滚烫。
他沉溺在她醉人的香气中,眼中的眸色如墨染一般,直到抬眸时看到她涨红的脸,才突然放开了她的唇。
他喉间溢出一声纵容又无奈的笑,低沉的嗓音贴着唇瓣传出:“换气。”说完再次覆住她的唇瓣。
怎的又变回如此生涩的模样?
须得从头教。
顾惜承受着他越来越深的吻,他身上的灼热传来,让她身体渐渐发软,情动之时溢出了一声娇吟,她无措地挪了挪身子,想要逃离又想要贴近。
萧珩身体一僵,猛地停了下来,双眼猩红地看着她,低哑的声音绷得发紧:“别乱动。”
顾惜微微喘着气,睁着一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唇瓣被吻得嫣红,眉目含春的模样楚楚可怜中又带着极致的魅惑,萧珩被她勾得挪不开眼睛。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下,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激起她一阵战栗后,贴着她的耳廓问道:“现在,还管不管?”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顾惜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上,萧珩吃痛微微松了松力道,抬头盯着她看。
顾惜警惕地与之对视,手指了指床旁的软榻:“你睡那!”
她不乐意让他上她的床,反正那软榻他已睡习惯了。
她现在瞧着他一点也不可怜!
萧珩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的身侧。
顾惜猛地坐起身,脊背靠着床梁,双手撑着床榻,屈膝作势要将人踢下去。
萧珩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怀里:“睡觉。”声音喑哑,眼角还泛着红。
顾惜奋力挣扎,小腿胡乱地蹬着,双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前随意划过,隔着薄薄的寝衣也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反倒让她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些。
她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萧珩也并未阻止,任由她闹,只是浑身紧绷着,闭了闭眼忍住那喷薄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折腾累了,怀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纤细的睫毛垂着,像两把扇子,安静地贴在她的眼睑下。
他将他胸前的双手拿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喟叹:“总算是安分了。”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顾惜,往后的每一日,都让朕陪在你身边,可好?”
*
冬至过后,二人搬回了皇宫里。
上次被萧珩骗回去以后,第二日她又被他哄骗进了坤宁宫,紧接着皇后回宫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不过她上回只在宫里呆了两日便回了顾家,这会住进了坤宁宫还颇有些不习惯。
她的物件已经从未央宫搬了过来,但萧珩还是安排了人每日到未央宫打扫,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这日,顾惜正和竹音、花月逗弄着孩子,一内侍突然急匆匆地跑来禀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两章完结了,追读的辛苦了[笑哭][笑哭]怪不好意思的。
总感觉没怎么虐到男主,追妻是不是应该再多点?回头完结了打算回去补点剧情哈哈哈。
第95章
朔风裹着霜雪, 吹打在乾清宫朱红的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殿内,内侍们都跪伏在地, 头埋得极低,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身体微微发抖。
一身玄色龙袍的萧珩浑身散发着戾气, 方才将萧澈狠狠地掼摔在了地上, 此刻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眸底如冰封的寒潭。
萧澈挣扎着撑起双臂, 手肘抵在冰凉的金砖上,青色的蟒袍被扯得歪歪斜斜, 唇角裂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出,额上也破了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袖胡乱地擦了擦唇角的血丝, 衣物蹭过伤口时疼得眉峰狠狠蹙了一下, 抬头看向萧珩时, 眼底都是桀骜和不甘。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龙袍的领口微乱, 脸上没有半分伤痕,唯有指节沾了些许血迹。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 狠厉的声音从齿缝里蹦出:“若再敢在朕面前放肆, 朕废了你!”
若非还念及些许手足情分, 他今日会让他走不出这乾清宫!
萧澈却丝毫不畏惧,依旧挑衅道:“难道臣弟说得不对吗?皇兄才是后来的那个,若非你不择手段横刀夺爱,她本该是我的妻, 何时轮到你?!”
原本跪在地上的内侍们闻言这会身体更是抖得厉害,头直直地挨着地板,只差磕头谢罪了。
同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的赵福全在心里祈祷:六王爷,你快住口吧!
萧澈的话不偏不倚地正中萧珩的逆鳞,像是往他心头强压的怒火上,又加了一把燎原的柴。
那双深邃的眼眸顷刻间交织着阴鸷和残暴,像是蛰伏的野兽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人撕碎。
怒意翻腾的刹那,未等萧澈做出反应,萧珩便已经俯身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他一只手攥着领口将人狠狠地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朝着萧澈的面门挥去——
“住手!”
一道急促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和轻颤。
萧珩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向来人时,眼中的阴狠瞬间敛去。
赵福全心口一松,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
顾惜迈过门槛,提着裙摆快速朝两人奔去,发上的珠钗因跑得太急而略有歪斜,鬓边还沾了些雪花。
殿中的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先是看了一眼一脸凶狠的萧珩,最后目光定在了被打得满脸伤痕,狼狈地躺在地上的萧澈身上。
她微喘着停在了二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萧珩的手从萧澈的领口处拽了下来,蹙眉看着萧珩诘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声音微怒。
她听到消息后,交待了竹音和花月照看好孩子,便立马赶过来了。
若她来得再晚些,还不知道萧澈会被他打成什么样!
萧珩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双手垂落在身侧,开口想要解释:“顾惜,朕”
可顾惜却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萧澈关切道:“澈哥哥你怎么样了?”她俯身将他扶了起来,眼里全是担忧。
萧澈在顾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身体还踉跄地晃了晃,眼神不经意般扫了一眼萧珩,安慰道:“小惜,我没事,是我言语间冲撞了皇兄,他只是一时气急,你莫要怪他。”
顾惜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从袖口中掏出手帕,微微踮起脚尖替萧澈擦去唇边的血渍,萧澈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他还是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顾惜看他伤得严重,连忙说道:“澈哥哥,我同你去太医院处理一下吧。”
“好。”萧澈低头看着顾惜,眼神越发的柔和。抬眸看向萧珩时,面上又恢复了冷冽的神色:“皇兄,那臣弟先告退了。”眉峰轻扬,略带挑衅。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多的是人稀罕她,即使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也不能让她再受一丁点委屈,否则他随时要将人夺过来。
还有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他也要替她还回去,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兄。
顾惜心情因担忧而变得焦灼,低头思索着,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和萧澈一起离开了乾清宫。
她心里还在想着一会该让云珂来处理,她是女子,动作会轻柔些。
萧珩望着二人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僵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的指节微微蜷着,周身笼罩在一股颓丧的气息中,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碎了。
殿内的内侍还跪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在宫中浸润多年的他们,不必多看一眼,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他们主子此刻的情绪。
赵福全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便不把皇后娘娘叫过来了!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打破了寂静。
一直躲在房梁上目睹一切的陆骁纵身而下,落在了萧珩身侧,摇了摇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主上,你就这样让少夫人走了?”他还是习惯这样叫顾惜,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上,不是属下说你,男人有时候也要适当示弱……六王爷刚刚那样分明是故意的!”
萧珩睨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凌厉的神色:“你话太多了,”转身时瞥见满地的宫人,“都起来吧。”
他坐回到了御案前,沉吟片刻后,提笔开始处理今日的国事。
陆骁见他明明心口淌血却还不行动,快步踱到他身侧,恐吓道:“得!别怪属下不提醒你,回头少夫人被抢走了,你可别拿我们出气!”
萧珩手上的动作一顿,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陆骁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的,仍旧喋喋不休地拿话刺激萧珩。
赵福全咽了咽喉咙,抬眸快速瞄了陆骁一眼,有时候他也很佩服这小子,胆大包天还不怕死。
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皇上和皇后娘娘置气,最后苦的还是他们。
可他心里也明白,皇上并非不想,而是经历过失去皇后以后,生怕惹她一点不高兴,她会再次离开他。
陆骁说得越发的起劲,而萧珩的脸色已是难看非常,最后沉声下令:“把他给朕扔出去!杖责三十!”
乾清宫殿外,那板子一下一下地落到陆骁身上,这大冬天的每一下都格外的疼,陆骁趴在长椅上大喊大叫。
“少夫人救命啊!”
“主上草菅人命了!”
“忠言逆耳啊!”
他越喊那板子就打得越重,陆骁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了乾清宫。
自那日后,萧澈每日都到太医院来,美其名要换药,还每次都寻各种借口让云珂把顾惜也叫过去。
萧澈的心思穆云珂看得分明,却也只是默默配合,没有戳破。
萧澈身份尊贵,太医院给他安排了专门的静室,上药时只有他们几人,无其他人打扰。
他每回进宫都会给顾惜带点宫外的新鲜玩意,或是说些有趣的事逗她高兴,为了不让她多想,还会夹杂着送些婴孩的小物件,说是作为皇叔的一点心意。
顾惜每次从太医院回来,总是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极好,萧珩的脸色却是越发阴郁,尤其是从陆骁那知道二人在太医院相处的情形之后。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月,萧澈脸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看不出半分痕迹。
这日,朝堂之上。
群臣依次上奏,各抒己见。
顾将军,也就是如今的国舅爷,对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相待,每每寻着机会总要呛皇上几句,连国丈都压不住他。
皇上总是黑着脸听完,却并未有过降罪。
人人都知道皇上和国舅爷不和,可待关乎国本的新政议起时,国舅爷又总是站在皇上那边。
满朝文武皆看得明白,二人虽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实则同气连枝。
正因如此,有事相求或欲向圣上谏言的人几乎踏破了顾家的门槛,却都被顾霄冷脸拒之。
但今日,无论顾将军说什么,皇上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萧珩坐在龙座上,凝着眉峰出神,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萧澈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上的扶手,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顾霄站在殿中,奏完南疆粮草调度事宜已有片刻,正躬身等待着萧珩的决断,却迟迟未有回应。
此刻,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皇上,皇上”赵福全连喊了几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皇上,顾将军奏事完毕了。”
萧珩敛了敛神:“便按这么办吧。”
朝会结束后,萧珩将萧澈叫到了乾清宫。
没过多久,正在坤宁宫准备享用早膳的顾惜,又收到了内侍来报。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打起来了!”
而乾清宫内,萧珩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下颌结结实实地挨了萧澈一拳,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他舌尖顶了顶内侧的伤口,尝到了一股腥甜,殷红的血珠从嘴角溢出。
萧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珩竟完全不躲。
他看了看自己紧攥的拳头,不敢相信地正准备再挥一拳时,那道二人皆熟悉无比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顾惜惊颤地喝止道。
她双手提起裙摆如疾风般掠至二人中间,张开双臂将萧珩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与萧澈对视,那模样仿佛在说,谁也不准伤她身后的人分毫。
“小惜,我”萧澈慌张地想要解释,可顾惜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此刻满脑子都是萧珩脸上的伤和嘴角殷红的血,她突然一个急切的转身面向着萧珩。
她踮起脚尖,掌心托住他泛红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地拭去他唇角的血珠,红着眼眶问道:“疼不疼?”
萧澈突然反应了过来,萧珩是故意的!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顾惜,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珩,正准备大骂他卑鄙无耻的时候,陆骁和卫然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他的身旁,捂着他的嘴将他抬出了乾清宫。
顾惜此刻心里被萧珩占据着,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萧珩看着消失在殿门前的几人,突然抬手抓住顾惜的手腕,低着头,脸颊在她手心来回蹭了蹭,低哑着声音说道:“疼。”
顾惜闻言眼眶更红了。
萧珩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双臂将她环抱进怀里,微微躬身将下颌搁在她的肩上,声音微哑:“顾惜,朕很疼。”
她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可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很疼。
她对着其他男子巧笑嫣然的时候,她关心其他男子的时候,他也很疼。
她依旧爱他,可那爱似乎还隔了一层,他的心尖更是止不住地在抽疼。
顾惜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从他怀里挣脱,牵起他的手朝乾清宫外走去。
萧珩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反手握紧她的手裹入掌心。
这似乎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两人很快到了坤宁宫,萧珩坐在了榻上,顾惜从柜子中拿出药箱,站在他身前替他上药。
她低着头,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神情专注,眼里只有他。
她的指尖沾上了药膏,正准备往他唇角的伤口涂抹的时候,萧珩突然倾身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渐渐收紧,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顾惜任由他抱了一会后,双手将他推开,嘴里嘟囔道:“破相了,我就不喜欢了”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身体绷直了配合上药。
顾惜指尖碰到他唇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陆骁说的话,故意瑟缩了一下:“轻些。”声音带着刻意的喑哑。
顾惜闻言心里一软,语气软和中带着劝哄:“且忍忍,一会就不疼了。”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眼中有关切有心疼:“还疼吗?”
萧珩沉溺在她眼中的温柔中,过了一会才将头往旁边侧了一下,唇角紧抿,声音沙哑:“疼。”语气带着生硬,那侧头躲避的动作太大,也显得过于刻意。
顾惜狐疑地看着他,回想起刚入宫那会他中剑时,那么重的伤也没见他喊疼,这脸上的伤当真这么疼?
她避开伤口,将指尖落到别处,忍着笑问了一句:“这样呢?也疼吗?”
萧珩闷哼了一声,语气僵硬:“疼。”
顾惜看着他紧绷又刻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怎么撒起娇来了?
萧珩微怔,怀疑顾惜识破了他的心思,眼神闪烁,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顾惜并没有拆穿他,很快便收敛起了笑意,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上完药,末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头一偏,唇轻轻落在了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唇角上,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顾惜抿唇看了他一会,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气鼓鼓地说道:“日后不许再和澈哥哥撕打!”
这二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向?
还每次都有人受伤!
“好。”萧珩应了一声,目光缱绻情深。
接下来一整日,萧珩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顾惜,连奏章都搬到了坤宁宫来批阅,每处理半个时辰国事便奖赏自己和顾惜腻歪一个时辰,顾惜也难得没有撵他走,只是再三嘱咐他不可再和萧澈厮打。
萧珩那头答应得好好的,可没过几日,又和萧澈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又又打起来了!”一内侍气喘吁吁地前来禀报。
顾惜心里一紧,又急匆匆地赶到了乾清宫。
她大声喝止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萧珩和萧澈在空中挥舞的拳头都停了下来。
她小跑着来到二人中间,喘着气左右看了看,这次两人都受伤了,而且伤得比上两次都要严重,顾惜蹙眉看着二人,眼里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是谁先动的手!”顾惜愠怒。
两个男人咽了咽喉咙,都没敢回话。
顾惜气急,看来两个人都不无辜!
她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跪在地上的赵福全说道:“赵总管,劳烦您去把云珂叫过来。”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去坤宁宫,让竹音把那瓶生肌膏也拿过来。”
“是。”赵福全应道。
赵福全很快便将云珂和竹音带到了。
顾惜让内侍搬来了两把椅子,如今萧珩和萧澈正并排坐在椅子上,她和云珂站在他们身前各自替他们清理伤口。
顾惜这边已经替萧珩的伤口上抹上了生肌膏,正准备将药瓶递给穆云珂的时候,萧珩却拉住了她的手,阻止道:“顾惜,这药是朕给你的,不可给旁的男子用。”
顾惜眼神迷茫,这不是爹爹给她的吗?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心尖一颤。
还未等她应答,那边就听到萧澈说道:“小惜,既然皇兄不允,我便不用了,我这伤不打紧,你不要为了我为难。”
萧珩目光犀利地扫向萧澈,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用!”
穆云珂腹诽,这六王爷道行不浅,皇上怕是斗不过他,不过这些都不打紧,皇后娘娘的心在谁身上才是最要紧的。
她从顾惜手上接过药瓶,刚替萧澈涂抹上便听得他夸张地“嘶”了一声,一脸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说道:“六王爷,我已经很轻了。”
顾惜转头望去,便看见萧澈痛得龇牙咧嘴,满心担忧,想过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
萧珩立马将她拉了回来,突然起身牵起她的手快步往乾清宫寝殿走去,她酿跄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向萧澈时,赵福全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赵福全看着萧珩的背影,又默默转头看向萧澈,在心里摇了摇头,堂堂一国皇上和王爷大打出手已是风度全无,如今又在这里争风吃醋,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
真是难为他们的皇后娘娘了。
躲在房梁上的陆骁却是颇感欣慰,这回主上终于上道了,没让少夫人被六王爷带走。
萧珩和顾惜刚消失在前殿,他便一跃而下,联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卫然和卫凛,强行将萧澈带离了乾清宫。
乾清宫寝殿内,萧珩坐在床边,顾惜被他抱坐在腿上。顾惜蹙眉问道:“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和他厮打的吗?”
萧珩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顾惜,朕不去找你,你便不会来找朕吗?”
回宫以后,她从不曾主动找过他,哪怕他一整日不去坤宁宫,她也不会过来寻他片刻。
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鸿沟,这鸿沟在回宫以后愈发的明显。
顾惜垂眸,目光虚空地盯着某处,语气淡淡的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萧珩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他想问,若非他和萧澈厮打,她还会来吗?
两人一阵沉默,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北风的呼啸声。
顾惜敛了敛神,微凉的指尖轻抚他脸上伤口的边缘:“不要再受伤了好吗?我会心疼的。”
萧珩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吃味道:“那他呢?你也会心疼吗?”
“会,”顾惜点头,认真解释道,“从我出生起,他就在我身边了,在我心里,他就和我哥哥一样,是我很重要的亲人。”
萧珩神情舒缓了些,目光炯炯地问道:“那朕呢?”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心里悄声说道:你是我心爱的人啊。可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不多时,萧珩耳边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他将她圈进臂弯里,指腹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泪花,在她耳边低喃:“顾惜,朕是否再也无法得到你完整的爱了?”
那日后不久,萧珩和萧澈不知因何缘由又打了起来,并且隔断时间这样的事情便要上演一次,而且总是想方设法地挨打,想要博取顾惜的关心。
顾惜从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渐渐的麻木了。
她拿这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意识到二人的意图以后,把心一横,往后不管是谁来通传她都一概不理,不管是谁受伤她都不闻不问,久而久之二人终于消停了。
每每想起这事,顾惜心中都是无奈至极。
日子一天天过去,坤宁宫檐角的冰棱化了,阶前的积雪也彻底消融。
顾惜渐渐习惯了在宫里的生活,萧珩除了处理国事外,其他的时间都陪在她的身旁。
每日,她都在他的怀中入睡,又在他的怀中醒来。
晨起,顾惜推开窗,春风拂面,带着玉兰和青草的香气。
万物复苏的时候,顾家也迎来一件喜事。
顾霄和于歆瑶终于修成正果了,下月二人便要完婚。
顾惜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连萧珩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唇角总是勾起微弯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要和颜悦色许多。
可没过多久,在顾惜身上发生了一件事,让萧珩整个人心防骤起,寒气陡生——
作者有话说:哈哈感觉还能再写几章[捂脸笑哭]
2025.12.21 这章新增2000字,补了点情节,发了点糖
2025.12.24又又又改了,原来补的情节打算挪到后面或者番外,总感觉放在这章有些突兀[笑哭]
大家觉哪个版本好呢[笑哭]
第96章
自从顾霄和于歆瑶成婚的日子定下后, 顾惜便隔三差五地出宫去找于歆瑶,时而去茶馆喝茶,时而去置办物品, 目的就是替顾霄看住她,生怕她反悔逃跑了。
于歆瑶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便故意说些让她误会的话, 顾惜一听更是紧张兮兮, 如临大敌,约她约得更勤了。
这日二人约在了一茶馆听曲, 于歆瑶着人传了口信,有事耽搁了要晚些时候到。
顾惜一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 目光被台上的曲目所吸引,时而展颜欢笑,时而面露悲伤。
正听得入神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座椅上的衣摆, 以为是于歆瑶到了, 眼尾顿时漾出笑意, 抬眼看去却是陌生的身影,当即愣住了, 那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的身旁坐了一位男子,面容清隽, 但额角处有淡淡的疤痕, 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顾惜还在愣神中, 对方却先开口了:“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顾惜终于反应了过来,惊讶地唤了一声:“二当家?”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便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可那段经历实在是记忆深刻,顾惜一下子便记起他来了。可那次太后宫变过后,他不是回江南了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想不到小娘子还认得我,是在下的荣幸。”他眉毛清扬,似乎真的很高兴顾惜认得他。
顾惜从惊讶中回过神,问出心中的疑惑:“二当家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他没有回答顾惜的问题,而是先郑重介绍了下自己:“小娘子,黑风寨已经没有了,我也不再是什么二当家,在下陈澍。”
顾惜没有接话,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怀有警惕,但她也并不害怕,卫然他们就在附近,若有危险他们会来救她。
陈澍见她眼里都是戒备,一脸受伤地说道:“小娘子不必如此怕我,当初我也没伤害你不是?在下此次是入京办事。”顺便来见一个人。
顾惜被他说得有些赧然,怎么说当初他也算是帮过她,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关心道:“陈公子,那事情办妥了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办妥了。”人也见着了。
顾惜见对方不打算走,委婉地说道:“陈公子,我与人约在了此处,马上要到了。”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了几分玩味:“小娘子真是无情。”他可是听说当初她为他向盛国的皇帝求过情。若非那日在庆功宴上看到她,竟不知她是如此绝色,否则他绝不会让他那大哥碰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案几,陈澍突然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顾惜倒了盏茶,将茶盏递给了顾惜。
她抿了抿唇礼貌地接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顾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瑟缩了一下。这人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的,可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之前他的眉目稍显温和,可如今眼里侵略和野心的意味太重,让人心生害怕。
卫然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手已经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顾惜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有很多百姓。
陈澍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仍旧坐危不乱,他也带了兵,虽不能制胜,逃脱却是不成问题。
他悠闲地喝了口茶,一个闪身离开了茶馆,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小娘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卫凛和卫然已经来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顾惜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坐了会,着人带了口信给于歆瑶后便回宫了。
她刚到午门,便看到从步撵上下来的萧珩,应该是正准备出宫去找她,她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萧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抚她一阵后,便和她一同回了坤宁宫。
顾惜入睡后,萧珩从卫然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顿时心里一沉。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南疆自立为王,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拿下了安国,现在又将手伸到盛国来。
安国如今实权已在他手上,在位的不过是个傀儡,他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可称帝。
传闻他是安国王室所生,不知因何缘由才流落在外,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来,想必是这身世的证据就藏在盛国。
可他为何要冒险见她?萧珩顿时心头一凛。
不能再等了。
“去召白行之进宫。”萧珩沉声道,眼里的杀意凛然。
“是。”卫然应道。
*
此事过后,顾惜好几日不敢出宫,再三同萧珩确认那人已经离京了,她才敢出去。
后来一切风平浪静的,她才渐渐淡忘了此事。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京城便处于戒严状态,所有出入京城的车马行人、官商行旅都要经过几番严格的盘查才放行。
她每次出宫,萧珩几乎调了所有的亲卫保护她,不想她害怕,所以都隐在了暗处。那些她在街上看到的商贩、行人许多也都是亲卫所扮。
日子终于来到了顾霄和于歆瑶成婚这一天。
顾惜和萧珩提前两日住进了顾家,自他们住进来后,萧珩便派重兵守着顾家。顾惜生气想让他把人调走,可奇怪的是爹爹和哥哥这次居然没有意见,还让她别管,她只好作罢。
婚礼这日,顾惜起了个大早。萧珩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笑得无奈又纵容,堂堂皇后多的是人帮忙,犯不着她亲力亲为,可但凡有人劝她,她就要不高兴,他自然也不敢开这个口。
朝中很多大臣也来了,众人看到皇上和皇后都来了,心中惊异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皇上和顾将军只是表面不和,不由得纷纷猜测这二人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意欲何为?难道是皇上想借此试探人心?看来日后朝堂之上还是不要轻言论断才是!
还有他们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难怪得帝王专宠,这顾家呀,真是轻易不能得罪。
“一拜天地!”
吉时到,众人的心思和目光从帝后转移到的了今日的主角——新郎和新娘身上。
拜堂的时候,顾霄神情绷得死紧,肉眼可见的紧张。今日的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频频出错,还闹了几次笑话,一点没有往日的沉稳。
盖头下的于歆瑶看不见面容,可那绷直的背也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礼成以后,顾惜满眼含笑地看着二人,她替于歆瑶理了理微乱的霞帔,引着她进了洞房。
喜宴开始后,于歆瑶到正厅敬完茶便又回了新房,宾客在席上开怀吃酒。
酒过三巡,席间已有几分醉意,几个年轻的宾客带头嚷嚷着要闹洞房,顾霄就这样被他们簇拥着往新房的方向去。
今日来的很多是顾霄麾下的将士,原本宽敞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廊上站满了人。
顾惜也想去凑热闹,可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头看着,萧珩在她身侧护着,不让人碰着她。
新房内红烛高照,顾霄被推到于歆瑶身侧,耳尖泛红仍绷着脸应着众人的打趣,那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新房外也在欢快的窃窃私语。
“想不到顾将军也有这样的一面,可惜叶副将今日不在,看不见顾将军那糗样!”一年轻男子说道,看那健硕的身姿应是行伍出身。
“可不是嘛?平日里训起我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可都记着了,回头回军营里一样一样说给兄弟们听……”
顾惜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听还一边偷笑,时不时还抬头看萧珩一眼,似是想分享那喜悦。
她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唇角都咧到了耳根。
萧珩一直低头看着她,往日的威严和凌厉此刻皆化作万般柔情,每当有人发现他们欲上前行礼时,他便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快乐。
与此同时,远在南疆之外。
三个时辰之前,盛国的军队与陈澍率领的军队经过了浴血之战,顺利拿下了安国的都城,只是可惜被陈澍逃脱了,如今下落不明。
“孙将军、叶副将,此处还需要二位镇守,待白某回京禀明圣上,二位不日便可回京论功行赏。”白行之对孙奇安和顾霄的副将叶平说道,他沉吟片刻,“只是这陈澍还得找到,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营帐外一卫兵突然来传话:“左相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白行之问道。
“来人说是大人您的旧识,而且他带了一个人来,那人似乎便是陈澍。”
孙奇安和叶平面面相觑。
白行之稍作思索:“速传!”
会是谁?
片刻后,一身着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押着一个被捆绑的身影进来了,那被绑的人口里塞了布条,确是陈澍!
“阁下何人?”白行之问道。
黑衣男子抬手一把掀下帽子,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
“陆勇?”白行之错愕,随即微眯了眼,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转瞬便消失了,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分毫。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宫变后人便不见了,想不到是藏在了这里。
“白大人,许久未见。”陆勇一脚踢在陈澍的膝弯处,人便跪到了白行之面前,“人我交给你了。”说着躬身告辞。
“且慢!”白行之叫住了他,“稍后我有话要问你。”
陆勇停下了脚步。
白行之拿下了陈澍口中的布条,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俯看着他问道:“是哪只手碰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可久经战场的陈澍,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陈澍咽了咽喉咙,并未回话。白行之也不在意,伸出手掌心向上,卢风心领神会地将已经出了鞘的利剑递到他的手上。
陈澍瞳孔骤缩,他不怕死,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的语气变得迫切:“我知道你,难道你不想得到她?!”他知道他便是盛国手眼通天的左相,也听过他和她之间的传闻,他试图怂恿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你我合作别说安国了,拿下盛国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白行之轻笑了一声:“你不太了解我。”话音落,营帐内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
营帐内血腥刺鼻,一双断手在地上痉挛似地抽搐着,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双目圆瞪,脖颈处的血珠喷薄而出,死状恐怖。
可白行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当地上那摊粘稠的血快要漫到脚边的时候,轻抬了下脚尖,不想弄污他的鞋子。
叶平一脸惊骇地看着白行之,想不到一贯温润如玉的左相大人竟有这样残忍的一面,更可怕的他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刚刚将断臂和头颅砍下的人不是他。可转念又想,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孙奇安心中也是震骇,刚刚白行之手起刀落不带半分犹豫,饶是他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搏杀,他眼中的漠然还是令人胆寒。他与他相识也有些年,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他。
陆勇没有太惊讶,这些年他跟在萧珩身边做事,很清楚白行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眼底还是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白行之手中仍持着剑,剑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汇成一小滩血渍。他微微侧过头对孙奇安和叶平说道:“两位将军,我还有事要与我的这位故人相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营帐。
“白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陆勇看着向他走来的白行之问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瞪大了双眼,耳边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低头看去,白行之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向来信任白行之,所以他一句话他便留到了现在,未曾想他是要杀他。
“你不该动她,”白行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剑身完全没入了陆勇的心口。似乎是为了让对方死个明白,他开口解释道:“我信不过你。”
当日他为了萧珩所谓的大业杀她,难保他日不会再动杀心。
他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威胁,他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白行之手腕翻转,利剑擦着骨肉抽出,血柱喷薄而出,陆勇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失去了焦距,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和陈澍的血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行之垂眸看了眼剑尖滴落的鲜血,反手将剑掷还给了卢风,紧接着从袖口处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渍:“将人带到山上,扔到崖底。”他顿了顿,“死透了再回来。”
“是。”卢风应道。
白行之将手帕折叠方正放回到袖口中,末了手下意识地想伸入衣襟,不知想到什么又倏然停住,垂在身侧,转身踏出营帐。
行至营帐口,他脚步一顿,问道:“苏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问的是太医院的苏家。
“都处理妥当了。”苏家已经彻底从太医院消失了,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入太医院,也不可能再入京。
白行之嗯了一声。
卢风看着地上陆勇的尸首,忍不住问道:“公子,这陆勇的事情若让萧珩知道了”他欲言又止,“还有顾小姐……”毕竟人当时可是她救的。
“她不会知道。”至于他,知道了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上一章又又又改了[捂脸笑哭]
第97章
宴席还在继续, 顾惜坐回到主桌前,继续吃着小菜,偶尔眯着眼抿一口果酒, 不敢贪杯,但鲜少喝酒的她, 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萧珩与她同坐一侧, 见她目光往哪道菜肴上稍作停留, 指尖便执起银筷将那菜夹入她的碗中。他静静地留意着她的喜好,自己只偶尔举杯, 看她吃得一脸餍足,唇边亦扬起了浅淡的笑意。
“小惜, 你尝尝,是你喜欢的。”坐在顾惜另一边的萧澈端了一碗新上的冰酪,递到她面前。
顾惜点头嗯了一声,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脸上泛着酡红, 眼中也因酒气而漫上了一层水雾, 萧澈一时竟看痴了。顾惜这时已经低下了头吃起这新上的冰酪,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萧珩却看得分明。
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尽散, 冷厉的目光攫住萧澈, 桌上的气氛变得凝滞。
“澈儿!”同样坐在主桌上的徐太妃见状连忙唤了萧澈一声, 神情既紧张又担忧。不管平日里如何,今日这么多的王公大臣在,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的这个儿子待人接物素来是进退有度,人人都赞他温文尔雅, 仁厚端方,可一遇到顾惜的事情,那真是分寸也无,理智也无。
萧澈在这声叫唤中收回了视线,缓慢地转过头目视着前方,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徐太妃紧紧地盯着他,见他只是饮酒未再有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终究是这么多年的执念,她也知道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看着他们四人一起长大,顾霄和歆瑶也已终成眷属,只有他还形单影只,她这个做母妃的也很是心疼。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两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呢?
这席上暗流涌动,顾惜却还懵然未知,酒意上来了让她的反应也慢了些。她抬起了头茫然地看了看徐太妃和萧澈,最后扭头看着萧珩。他的脸色有点冷,见她看向自己,神色立马缓和了下来,执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又往她碗里添了两道菜。
顾惜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低头继续享用美食,过了一阵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小声嘀咕了句:“这人惯爱生气。”澈哥哥给她端碗冰酪怎么就生气了?这里可是哥哥和瑶瑶的婚宴,不能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够萧珩一人听见,语气带点不满和嗔怪。
他闻言愣了一下,心头漫过一阵酸涩和无奈,可看到她那微微撅起的嘴,心中的那股沉郁竟奇异地散了几分,最后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月上中天,喜宴上的宾客渐渐散去,厅内的丝竹声慢慢停了,奴仆们也开始收拾残羹。
宾客们都送走后,顾惜转身朝内院走去,萧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去哪?”
顾惜扭头看着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笑得一脸娇憨,理所当然地说道:“去看我的嫂嫂。”声音软乎乎的带点鼻音。
萧珩无奈一笑:“现在不能去,今晚先跟朕回宫里。”她酒量浅,面上瞧着还有几分清醒,实则神思混沌,今晚若留下来怕是会跟顾霄过不去。
顾惜莫名:“为何?我今晚想和瑶瑶睡。”
果不其然。
萧珩劝哄道:“听话,明日再过来找她。”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顾惜三步一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萧珩走出了顾府。
两人来到马车前,准备上去的时候,顾惜却突然停了下来,指尖紧紧地扣住车厢的车辕,不愿意上车,噘着嘴说道:“我不要坐马车。”她不想那么快回宫里。
她突然拽了拽萧珩的衣袖,兴冲冲地提议,“我们走回去好不好?”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萧珩顿了一下,应道:“好。”眼里都是纵容。
赵福全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从这里走回宫里去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真的要走回去?
他在心里劝了两句未果,便开始利索地安排随行的宫人,快步地追上了已经走在前头的两人。
萧珩牵着顾惜的手漫步前行,喝了酒的她,今日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喜悦。
“你知道吗?我今日真的很高兴,我终于有嫂嫂了”瑶瑶因为她的缘故被赐婚,哥哥差点就和她错过了,幸好幸好。
她皱了皱鼻子,神情有些不满:“哥哥真是个胆小鬼!喜欢瑶瑶很多年了,却不敢让她知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她自问自答道:“有一回我去书房找哥哥,看见他对着瑶瑶的画像发呆,被我发现后紧张得脸都红透了就像,”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家里今晚的那些红灯笼一般!”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角。
萧珩耐心地听着,夜晚的京城街道,时而静谧时而喧嚣,她始终在他的身侧,这个夜晚忽然变得格外的美好。
与此同时,顾惜口中的主角,正在顾府的新房里,守着红烛,共度此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瑶……”
“顾霄!你给我轻点!”
……
而在京城一座华贵而显赫的府邸里,一往日里尊贵端方的男子,此刻正靠坐在院落的墙角,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还念念有词。
“恭贺恭贺二位喜结连理,白首不离”
“小惜只要你快活澈哥哥怎样都好”
“小惜”
*
萧珩和顾惜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长安街,顾惜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猛地蹲在了地上。
萧珩也跟着她半蹲在地上,手抚着她的发顶,关切道:“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委屈又有些赧然:“走不动了。”
萧珩闻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担忧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他突然转过身,微微弯下挺拔的脊背,侧着头说道:“上来,朕背你回去。”
顾惜愣了愣,指尖攥住了他龙袍的衣角,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起身,伏上了他的背。
萧珩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沿着长安街向前走,步子放得极慢极稳。
顾惜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指着沿街的店铺开始介绍起来。
“这家铺子的梅子可好吃了,竹音最喜欢了!”
“还有这家酒铺,爹爹和哥哥最喜欢喝他家的桑落酒……”
“那家的糖炒栗子最香了,每回爹爹经过,总要给我和娘亲带些”
“我贪吃不肯好好吃饭,爹爹就要生气,说再也不给我带了,可每回还要给我带”语气中颇有些洋洋得意。
她的声音软糯中带点酒后的沙哑,时而明快时而含糊,伴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际,像羽毛一般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让他心头发痒。
顾惜说累了,便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乌木沉香的味道混着春日的晚风,夹杂着两人身上淡淡的酒气,让她恍惚回到了与他初识时,在碧荷苑的那几个夜晚,不由得鼻子微微发酸。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一般:“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是会很难过”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脚步放缓,想听她说下去,可顾惜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街边的一座乐坊上。
觉察到她的异样,侧过头想要开口询问时,忽然看见了那乐坊的名字——烟雨楼。周边的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唯有这座烟雨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早就派人调查清楚她为何去烟雨楼,也明知道那是诬陷,却依旧选择了冷眼旁观,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刁难和非议。
顾惜猛地抬头,对着萧珩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牙关死死地嵌进衣料的皮肉里。
萧珩痛得闷哼了一声,忍着痛收紧托着她膝弯的手,不敢松开分毫。肩头处渗出的血珠濡湿了他的衣裳,黏腻地贴在他的肌肤上,紧接着那湿意渐渐加重,成片成片地打湿了他的衣裳。
是她的眼泪。
萧珩僵直着脊背顿在了原地。
她松开了牙关,死死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眼泪顺着他的领口滑落至胸口处,那肩上的疼突然就钻进了心口,疼得他指尖发颤。
起初她的哭声压抑又破碎,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胸前交叉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她伏在他的背上放肆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烟雨楼外的门童还有偶尔经过的行人时不时地望过来,都在好奇那女子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萧珩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布满了血丝,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他突然想起她喝了酒,这样迎风哭泣怕是会着凉。
在不远处跟着的赵福全即刻会意,抬手一挥,街道上立刻传来了车轮碾过地板的轱辘声,紧接着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二人面前。
赵福全连忙上前搭上木梯,掀开车箱的车帘。
萧珩托着她膝弯的手紧了紧,背着她缓步迈向马车,踩着梯子,微微弯腰低头将顾惜带进了车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了软垫的座榻上,没急着松手,而是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双手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惜的脸埋在萧珩的颈窝处,哭声还未停歇,肩膀耸动得厉害,不过片刻就将他身前的衣裳也打湿了。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细微的颠簸从软垫传来,顾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上了马车,她突然抬手捶打着萧珩的胸膛,哭喊着不要回宫里去。
她嘶吼着:“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那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哽咽得厉害,“你会欺负我,我不要回去”
“顾惜,朕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萧珩头搁在她的发顶,搂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双目赤红。
“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呜呜呜”可是她却没出息的,又回到他身边。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是你不让我去乾清宫的现在又问我为何,我再也不要去找你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再、也、不、要!”
萧珩脊背一僵,原来这就是她不愿意来找他的原因。
是他混账。
他早该向她言明一切,是他不信任她,甚至恨她,恨她不爱自己,所以任由自己用那样的方式伤害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和他一样的痛,证明她其实是在意自己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试图向她解释,可他知道,那些伤害就像烙印,终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抚平。
似乎是听进去了,顾惜的哭声小了些,她泪流满面地问道:“那晚”她毒发的那晚,“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很在意,就算是假的她也在意。
“谁?”萧珩没有听到回答,他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顾惜,朕在画室想你,哪也没去”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晚,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那段时间,即便做戏他也不曾留宿那些女人的寝殿。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萧珩抱着顾惜坐上了车娇,最后回到了坤宁宫,她仍旧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眼泪像滚烫的熔浆浇在他的心上,烫得他连呼吸都疼。
这一夜,顾惜借着酒意,述说着那些埋藏在心底,从不曾宣之于口的苦楚。
说到难过之处时,顾惜对着萧珩又啃又咬,又锤又打,他都没有躲避,只希望她能打得更用力些,消解一些她心里的痛。
这场醉酒,似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出口,要将那些被误解时的委屈,被冷待时的失落,被羞辱时的难过,还有独自面生死时的绝望通通宣泄出来。
萧珩听着她悲怆的哭诉,觉得自己真是混账透了。她原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他却不曾问过她是否愿意,便将她强行纳入了宫里,害她遭遇背叛和伤害,又让她几度经历生死,他却未有好好珍惜她。
她哭了整整一夜,好几次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在萧珩的怀里沉沉睡去。
萧珩怀抱着她,彻夜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看起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的嗓子发哑,眼睛也有点黏糊,头也疼得厉害。她眨了眨眼睛,入目便是萧珩胸前的衣襟,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昨晚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昨晚居然哭了一夜,还从宫外一直哭回到宫里!她想起长安街上的行人还有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想起自己在萧珩面前歇斯底里的模样,顿时觉得羞人至极!
早知道还不如喝醉了呢!
怎么就不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她猛地将萧珩推开,脸颊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不去上朝?!”她不知道上朝的时间早就过了。
顾惜迅速地坐起身,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身上。
顾惜垂眸躲开了他的目光,她现在羞于见人,只想把萧珩赶走。她用尽力气将他推离了床边,动作极为利索地将他的衣裳和发冠整理好后,把人推出了房门,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萧珩站在门外,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彻底和好了,本来是想这章写完的,写不及了,先更了。
第98章
顾惜站在门内, 突然想起昨晚她发了狠地咬了他好几处,开始担心起他的伤势来。
她快速地从柜子里捣腾出了一瓶药膏,猛地打开房门。
萧珩还在门外, 她二话不说拉起了他一只手,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说了一句:“让赵总管给你上药。”然后“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萧珩怔了怔, 无奈一笑, 见她情绪已然缓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便离开了坤宁宫, 前往金銮殿。
今日耽搁了早朝的时辰,大臣们这会还在朝房候着。
顾惜听到了他离开的动静, 待那脚步声消失后,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头往左右探了探,悄悄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想了想, 先到配殿去看了会孩子, 他们还在睡熟中, 乳母在一旁照看着。
他们的孩子很乖巧,平日里不怎么哭闹。娘亲说, 妹妹就像她小时候一样,看着安安静静的, 偶尔调皮得很, 会使劲抓哥哥的头发。哥哥被抓疼了也不哭, 总是板着张脸,这性子像他父皇,长得也像他。
顾惜拿手指戳了戳他俩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又过了一会,竹音和花月过来伺候她洗漱和梳妆,她才离开了配殿,回到了房间。
顾惜坐在妆台前,竹音已经替她梳妆好了。
她看着镜子中眼睛还有些红肿的自己,又想起了昨夜自己的失态,实在是羞煞人也。
以后再也不能胡乱喝酒了!
不过经过了昨夜,那埋藏在心底的难过似乎在悄然间淡去了许多
她定定地看了自己一会,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藏在深处的木匣子。
她转身走到案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木匣子,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取出了边上的那支玉簪,指尖轻抚温润的玉面,那曾经黯淡失色的簪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仿佛曾被谁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又重新焕发出了新的光泽。
顾惜抬头看向身侧的花月,轻声问道:“花月,有人动过我匣子里的东西吗?”
花月低头看了一眼顾惜手里的簪子,点了点头:“娘娘不在的时候,皇上经常拿出这木匣子,捧着里头的东西一看就是半晌。”
顾惜闻言低垂了眉眼,没再问下去。
花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有一日,皇上不知因何缘故将娘娘所有的物件都拉走了,那天夜里又突然都搬了回来。”她一直对此感到疑惑,因为这事没多久后皇上就找到了娘娘,她还怀疑过皇上是不是听了钦天监的话,将娘娘的东西都搬去做法事去了,然后老天爷听到了皇上的祷告,让他找回了娘娘。
顾惜低头思索的时候,赵福全突然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话,他今日国事缠身,让您不必等他用膳。”
顾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赵福全看了眼顾惜手边的东西,欲言又止。
这个木匣子他认得,那是皇后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皇上日日拿来睹物思人的。
他如今着实是心疼两位主子,两人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可若这二人的嫌隙不解,即便心中各自都有对方,这日子也难过得快活。
昨夜之事,让他看得明白,这皇后娘娘对皇上还是心存芥蒂,不敢再毫无保留地接纳皇上,可若能让她知晓皇上愿随她共赴黄泉的痴念,即便不能全然解开她的心结,也能让她窥见皇上深藏的悔意吧!
顾惜见赵福全传完话后却迟迟未有离开,开口询问:“赵总管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赵福全敛了敛神,还在斟酌着该不该开口,毕竟他只是一个奴才,妄议天子私事,实乃僭越。
“赵总管但说无妨,他若怪罪,本宫替你担着。”顾惜见他迟疑不决的模样,直觉他要说的事情与萧珩有关,兴许还与花月说的事情有关。
赵福全闻言心中舒了口气,有皇后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上次那种情况下,他去找六王爷,那可是豁出了必死的决心的,他可没忘记皇上当时那可怕的眼神。他是想二人重修旧好不错,可还不想死啊!但若有皇后娘娘作保,那就不一样了。
“奴才”赵福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的其他人。
顾惜会意将竹音和花月叫了出去。
“赵总管,你说吧。”
*
御花园里海棠此刻开得正盛,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翩跹飘落,在一片绿意盎然中铺展出一幅烂漫的画卷。
一身浅色宫装的女子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在石径上,绣鞋踏过之时扬起一阵风,卷起满地的落英,海棠飞絮沾了满身。
顾惜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乾清宫殿门前,心口因跑得太快而突突地跳,鬓边的碎发凌乱,可髻子上的玉簪却仍旧稳稳地别在发上。
她扶着门框,神情焦灼地看着还在殿内和大臣们议事的萧珩,不敢上前怕搅了正事。
他一身玄色龙袍站在龙椅前,指尖落在御案上,微微低头与围在身侧的三四个大臣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光是这样看着他,顾惜的眼睛便渐渐湿润了起来。
许是觉察到她的目光,萧珩手中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了头,看见来人后眸光骤亮,眉目正要舒展之时,却又看清了她眼里细碎的泪光,顿时心里一紧。
他扬了扬手,沉声道:“今日先到这里,诸卿且退下。”话音落,便已绕过御案朝直直地顾惜走去,大臣们纷纷低头告退。
顾惜看着朝她走来的萧珩,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脚跨过了门槛,整个人飞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萧珩心口一窒,随即反手牢牢地将她抱住。
刚刚迈出殿外的几个大臣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殿中相拥的二人,早就听闻这帝后恩爱非常,没想到竟是这般痴缠。
萧珩的目光淡淡扫去,眸中余威未散,他们顿时心头一凛,慌忙收回了目光,垂着头快去离去。
赵福全心领神会般悄悄将人全都喊了下去,把殿内的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若皇后此番与皇上重修旧好,皇上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不要惩治他,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像陆骁,不禁罚。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惜,感受着她对他突如其来的依恋,心口发热,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沾着的海棠花瓣,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惜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萧珩突然注意到她发上的那只玉簪,是在江南时他送她的那支,顿时心念一动。
他一只手绕过身后抓住了顾惜的手腕,拉着她走到龙椅旁坐下,宽大的袖袍一拂将她揽到身侧,让她稳稳地侧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顾惜牢牢地盯着他,双手仍旧将他抱得死紧,眼眶还红红的。过了一会,她突然抬手抚上了他的眉眼,指尖地细细描绘他的眉骨,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轻颤:“你怎么这么傻?”
差一点,他们就真的阴阳相隔了。
若那一日他们没有相遇,也许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珩凝神看她,尚未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回想起刚刚赵福全关上殿门时那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傻事”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用掌心覆住她的头顶,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低哑暗沉:“顾惜,朕不能没有你。”
顾惜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心口处咚咚咚地跳动声,环住他的双手渐渐收紧,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好好的。”
往事不可追,曾经的那些就让它随风散,随雨落,随雪飘。
如今她只想守着眼前的安宁,与他岁岁相伴。
萧珩听着她口中的话语,掌腹渐渐收紧将她更牢地摁在怀中,沙哑着声音说道:“好。”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顾惜在萧珩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萧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惊坐弄得心头一紧,想刚想开口询问,顾惜便已经掀起了他的衣袖,左右来回翻看着他的手臂,萧珩立刻明白过来,心口一松,任由她摆弄着。
顾惜蹙眉看着他的手臂上那几处深浅不一的牙印,暗自懊悔,这些都是她昨夜咬的。
她的指腹轻轻抚上那些牙印,抬起头小声问道:“疼吗?”
“不疼。”
她抿了抿唇,昨夜咬这手臂的时候那酒劲过了些,她应是留了力,可肩上的那处怕是伤得严重。
她紧张地问道:“肩上的那处呢?上过药了吗?”
萧珩没有应声,想必还未来得及处理。
她连忙将他的袖子放了下来,微微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趁手的姿势,指尖往他的衣襟探去。她微微用力想褪去他肩头的衣物,那领口被扯松了些,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颈窝处的肌肤,正准备掀开那衣襟的时候,萧珩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摁在胸前。
他盯着她轻颤的睫毛,眸色愈发地暗沉,喉结不自禁地上下滚动着,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坐在他身上来回乱蹭已是让他心痒难耐,如今又动手解他的衣裳,那无异于在勾引他。
顾惜心里担心着他的伤势,用力地挣了挣手腕,可他却抓得更紧,她有些焦灼地嗔道:“让我看看嘛!”抬头看向他时,突然撞进了他如墨染一般的眸子里,当即愣了一下。
片刻后,顾惜好像突然读懂了他眼里的意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眼神怯怯地看着他,轻咬下唇。
就这一眼,让萧珩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击溃。
他一把将她捞了回来,让她紧贴着自己,俯身低头覆上她的唇,掌腹按在她的后脑上,吻得霸道,吻得缠绵。
她总是让他如此欲罢不能。
顾惜渐渐地沉溺在这个吻中,她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在一点点地升高,感觉到了他们对彼此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他们的唇齿仍在热烈地纠缠着,萧珩突然松开了摁在她后脑的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顾惜顺势地勾住他的脖颈,他抱着她径直朝寝殿走去,那吻一路缠绵不休。
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上,欺身压了上去,他眼中的欲色正浓,两人的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
他扯掉了她的外裳,手隔着里衣在她身上游移,那温热的掌心烫得她浑身酥软,微眯着眼弓身迎合他的爱fu。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酡红的脸,那娇媚的神态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跳,眸色暗哑眼底却是猩红一片,带着浓烈的占有和侵略的欲望。
正当他快要无法克制,伸手欲探入她里衣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松开她的唇,硬生生地将那欲望压了下去。
顾惜微微喘着气,面上一片潮红,目光湿润地看着悬在上方的他,眼神带点迷茫。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和额上暴起的青筋,心想他定是还在顾忌,怕自己未能释怀才这般忍着
她睫羽轻颤了下,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借着力仰头覆上了他的唇,舌尖还调皮地描绘着他的唇瓣。
萧珩呼吸一滞,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中的欲色更是浓得化不开。
顾惜却已经放开了他,重新落回到锦褥上,脸颊因刚刚大胆的举动而越发的绯红。
萧珩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眼尾红得仿佛要烧起来,她的挑逗就像火星般点燃了那几欲爆发的欲望,他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顾惜微微抬颌迎合,舌尖试探地扫过他的唇舌。
她那生涩的试探却比那刻意的撩拨还要勾人,他的理智渐渐被吞噬,更加急切地与之厮磨。彼此的气息紧密地纠缠着,她不经意间发出的喘息如同口口,让他心口的燥意更甚。
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最后他却还是停了下来,浑身紧绷地拥着她,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顾惜满面潮红地窝在他的怀中,突感迷茫。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昨夜又是少眠,还未等她想明白,便已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徒留那人燥热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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