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靠着他却不敢动, 浑身僵硬,像一座石化的雕塑。
而她靠着的男人似乎也是如此。
裴斯言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她肩膀处,看着像是箍着她在怀里, 实则没用一点力气, 仿佛他只是个供她倚靠的工具而已。
可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僵硬, 纪柔完全是侧弯着腰靠过去的, 不舒服。
她调整了下姿势, 往裴斯言那边坐近一点。
臂弯里的人在动, 裴斯言适时把手臂抬起一点点, 任她在自己怀里调整。
纪柔稍侧过身,重新靠向他, 脸贴在他的胸膛, 朝着他的脖颈方向。
她调整后的姿势完全贴着他身上, 裴斯言手臂还是半悬空的状态, 迟迟没有落下。犹豫一瞬后, 方才轻轻放下,收紧了手臂和五指。
纪柔能感觉到肩膀被一个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 只是握着, 把她抱紧。
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纪柔没排斥。
她想大概是生病的缘故,竟觉得在他的怀抱中很温暖很安心。
因为鼻子堵塞, 纪柔呼吸时微微张着嘴巴。
细微的呼吸声传进裴斯言耳朵里,听着像是在喘气。
她的呼吸很重,呼出的热气消散地无影无踪,但裴斯言却感觉残余的热气蔓延到喉结处,莫名觉得痒。
他滚了滚喉咙。
他只要稍微一偏头,下巴就能摩挲到她的发顶, 但这样亲密的行为应该属于恋人关系。
他们是夫妻,不是恋人。
裴斯言目视前方,头不敢转动一下,低着声音说,“睡吧,等会儿我叫你。”
“嗯。”纪柔闭上眼睛。
片刻后,裴斯言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才低下头去看她一眼。
近在咫尺的脸庞,还能清晰地看到脸颊上的小绒毛,整张脸在廊道冰冷的白炽灯下,显得更加惨白。
裴斯言眯了眯眼睛,低眸沉吟,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他抬起头来,下巴无意间从纪柔的头顶拂过,她睡得正香,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裴斯言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忽而奔腾。
他抱得更紧,然后鬼使神差般地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摩挲了几下。
许久后。
“纪柔,纪柔……”
纪柔听到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叫她。
她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裴斯言低着眸看她,“输完了。”
纪柔余光扫见旁边一个白色的身影,应该是护士。
她从裴斯言怀里坐直起来,脱离他的怀抱。
裴斯言也适时收回手。
护士给她取针,笑说,“这个药是有点犯困,你睡得太香,你老公叫了你几声,都不舍得大声叫你。”
纪柔愣愣的,反应有点慢。
“按一下。”护士说。
纪柔回神,看自己的手上已经取完针,护士抽了两根棉签给她。
她接过按着针眼,才意识到护士说的“你老公”。
她好像已经能消化掉这个称呼了。
……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气温很低。
身上的热褪去一点,风一吹,凉飕飕的,纪柔不禁打了个寒颤。
裴斯言看她微耸了下肩,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衣服。
他停下脚步。
纪柔跟着一顿,偏头疑惑看他。
裴斯言手从裤兜里抽出,“把衣服穿好。”
纪柔低眸看了下自己披着的衣服,“哦……好。”
她手穿进袖子里,而后伸出手把衣服拉链拉好。
她动作很快。
裴斯言刚抽出来的手又揣回了裤兜里。
回去路上,纪柔感到小腹的痛感渐渐清晰。
痛经汹涌发作了。
她在副驾驶座位上蜷缩成一团,一只手按着肚子,眉头紧皱。
裴斯言看她紧咬着唇,好像更难受了,紧张地问,“怎么了?”
纪柔声音气若游丝,“肚子疼。”
裴斯言想到她生理期,便问,“痛经?”
纪柔轻轻嗯一声。
裴斯言开着车,担心地看她一眼,他对于痛经的认识很片面,只是网上刷到过一两次话题。
他不确定地问,“这要怎么做吗,喝点热水,还是红糖水?”
纪柔听闻,难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斯言赧然,“抱歉,我不太懂。”
纪柔捂着肚子,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那你怎么知道要喝热水。”
“网上看到的。”裴斯言后知后觉,“不对吗?”
一阵抽痛。
纪柔倒吸一口冷气,“嗯,其实喝热水和红糖水没什么用。”
裴斯言点了下头,“记住了。”转而问,“那要怎么做,回医院看看?”
“不用了。”纪柔问,“家里有止痛药吗?”
裴斯言想了想,“布洛芬可以吗?”
“可以。”
裴斯言不懂,“吃止痛药就行了吗?真不用去医院?”
“嗯。”纪柔没再多说。
到家下车,裴斯言让她稍等一下。
纪柔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呆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她痛得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须臾,车门被打开。
纪柔掀起眼皮去看,裴斯言就站在车门外,她以为裴斯言只是单纯帮她开车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
谁知,裴斯言弯腰进来,“别动。”
旋即,她被他抱起。
突然的腾空,纪柔下意识地搂住他。
她惊呼,“啊?你做什么?”
裴斯言关上车门,只说,“抱你上去。”
纪柔急忙说,“你快放我下来。”
裴斯言抱着她朝电梯口走,像是没听见。
纪柔扭动了两下,尝试下来,“快点。”
裴斯言忽然手松开一点,纪柔本能地抓住他。
见状,裴斯言唇角提了下,垂着眸看着她,“抱紧,别摔了。”
纪柔睨他一眼,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深呼一口气,平复下砰砰直跳的心,迟疑地叫他,“裴……斯言。”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斯言顿了下,喉咙溢出一声,“嗯?”
“我自己能走。”纪柔试探说服他。
“你不是肚子痛吗?”
“是啊,我腿没问题,还能走。”
“都一样。”
这能一样?
纪柔看他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叹口气,知道他是不会改变注意的,便没再挣扎。
狭窄的电梯里,裴斯言抱着她,纪柔有种失重的错觉。
她没敢看他,偏头去看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电梯上升得很快,就像她此刻的心跳在做加速运动。
裴斯言忽地笑了声,叫她,“纪柔。”
纪柔闻声回头。
“你太轻了。”裴斯言眼角带着笑意。
“有吗?”纪柔轻声问,倏地发觉裴斯言抱她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嗯。”裴斯言点头,“太瘦了。”
纪柔嘀咕一声,“那是你力气太大了。”
纪柔从来都是淡淡的神色,就算是笑,裴斯言也没见过几次,更别提还有这样表情丰富的时候。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唇角的笑意渐浓。
纪柔睨他一眼,偏过头去,避开和他相视。
到家,裴斯言把她放沙发上,“稍等一下,我去拿药。”
他转身去接水,又去医药箱里找止痛药。
纪柔去了躺卫生间出来,裴斯言见她人很虚弱,躬着脊背捂着肚子,温声道,“先去躺着。”
纪柔点了下头,朝屋里走。
裴斯言跟在她身边,纪柔怕他突然又抱她进去,忙说,“我自己能走。”
裴斯言弯唇笑,只嗯一声。
纪柔听到他笑声,瞥他一眼,见他手上端着水杯拿着一板药,手上没空。
她倒成了惊弓之鸟。
坐到床头,裴斯言给她掖了掖被角,而后取了一粒胶囊放手心里,端起水杯。
纪柔准备从他手上接过,他却没有要给的意思。
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裴斯言心血来潮,就想逗她,看她还有没有生动的表情。
他冲她抬抬下巴,“张嘴。”
纪柔惊地瞪大双眼,“什么?”
“喂你。”
纪柔满脸不可思议,脱口而出,“裴斯言,你没发烧吧。”
明明发烧的是她,他怎么也糊涂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人喂药。
果不其然,她脸上浮现出震惊、疑惑、无语。
裴斯言强忍着笑意。
纪柔忽而意识到自己被他戏耍了。
她冷下脸,“裴斯言,你无不无聊?”
裴斯言接连听了几声他的名字,好像她叫他的名字已经很顺口了。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把水杯和药给到她手上,看到她吞下后,认真地叮嘱,“明天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
“明天再看吧。”纪柔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
“你早点休息吧。”
裴斯言看着她睡下去,帮她盖好被子,关灯出来。
止痛药的作用还没显现,纪柔肚子仍痛着,在医院也睡了许久,这会儿倒是没睡意。
她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今晚发生的种种事情,闪过许多画面。
有靠着他的,有在他怀中的,有被他抱着的,还有他紧张时皱起的眉头和开玩笑时扬起的唇角……
想到这些,纪柔没发现黑暗中也跟着扬起的嘴角,还有心里升起的暖意。
……
第二天,纪柔状况好了许多,原本她是打算去上班的。
结果裴斯言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请了假在家陪她。
纪柔要是撇下裴斯言那就很不知好歹了,她也只好请假,选择在家办公。
她带了台笔记本电脑,是她刚工作的时候买的,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平常也只用文档写稿。
她在后台处理了几个稿子,准备点开视频素材看的时候,电脑罢工了。
事情紧急,总编特意在微信上给她说了,让处理一下这条新闻。
纪柔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书房门口敲响了门。
裴斯言正在敲键盘打字,闻声停下看向门口。
纪柔没进去,只探进个脑袋,“我能用下你的电脑吗?”
裴斯言点头,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纪柔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很快就进入了办公状态。
裴斯言去书架随意抽了本书,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他双腿交叠,翻开书第一页准备开始阅读。
忽而听到敲键盘的声音。
裴斯言虚虚掀起眼帘看过去,纪柔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打字。
他目光停下,再没移开,笔直地看着对面。
见她移动着鼠标接连播放了几个视频。视频里放的什么,他没注意听,心思只在她身上,看到她不时轻拧眉头思考,亦或是撑着下巴沉思。
纪柔全程都没有关注过他,没有递过来一个眼神。
过会儿,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只听到她叫了声“总编”。
裴斯言竖着耳朵仔细听,她似乎在谈论刚才的视频,发表她的观点,她的意见是不上。
说完,她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须臾,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连忙说,“总编,这不是给他上的理由,这和我们的栏目沾不上边,他这个问题完全是个人恩怨,不能拿来做报道,没有新闻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纪柔跟着点头,“但真的没有新闻意义,我建议不做报道,您也不能强行要求我们去给他做一个啊。”
忽而,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
她停下,过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纪柔放下手机,有点懊恼,抬起眼看过去,直接和裴斯言目光撞上。
他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犹豫。
纪柔问,“怎么了?”
“和你们领导意见不同吗?”裴斯言冷不丁问。
“嗯。”纪柔点头承认。
裴斯言忽而扯了下唇角,笑道,“经常这样怼你们领导吗?”
纪柔认真想了想,没回答,反问,“那你呢,你被你下属怼过吗?裴主任。”
她叫他“裴主任”,加重音节,语气带着点玩味。
裴斯言顿了下,笑着摇头,“没有,他们怕我。”
“哦?”纪柔似意外,意味深长地回道,“那可能裴主任比较凶吧。”
“凶?”裴斯言略挑着眉,尾音上扬。
他问,“纪柔,我很凶吗?”
纪柔狂点头,好像这样就能是真的似的。
裴斯言轻笑出声,“我几时凶过你?”
纪柔作认真思考状,她也只是开玩笑。
其实仔细想想,裴斯言对她向来都是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两人开始开玩笑啦嘿嘿
大家积极互动呀,我最近关于体制内的灵感爆棚,又想到一个故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看腻呀[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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