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吧， 女菩萨。
吧，女菩萨。
女菩萨。
菩萨。
这一嗓子一出来，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只有这声女菩萨在空气中回荡。
不光是江荷她们，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惊住了。
随即周遭像水入热锅， 轰的一下炸开了。
“woc， 谁？哪位勇士？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我也是，吓我一跳， 这种污言秽语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我敢听，我不光敢听我还敢看！女菩萨， 求求了， 快脱了吧！我不是馋你身子， 我是单纯担心天太热你中暑， 还影响发挥啊！”
“加一！”
“加身份证号码！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心疼姐姐！”
“脱， 快脱！”
在一个人身先士卒之后，其他人开团秒跟， 一时之间整个操场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虎狼之词。
江荷本就是个脸薄的，先前在美术室脱衣服因为有遮挡，加上她觉得他们都是用艺术的纯洁眼光看待自己的，就像医生眼中无性别，可现在她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些omega好像，可能， 真的是冲着自己的身体来的。
她的脸一下子从上红到了脖子根，上面众人的目光灼热，她被这样密集的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注视着，整个人都羞窘得无所适从。
江荷哪里还敢脱衣服， 甚至生怕走光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点儿皮肤都没露出来。
何雯和王云此刻算是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些突然暴增的观众不是来看比赛的，而是来看江荷的。
这下不光王云酸了，何雯也眼红了。
什么嘛，亏她刚才还担心那个黄毛刁难她，怕她孤立无援加入了这场比赛，结果没想到人哪里是孤立无援，这观众席一大半的omega都是冲着她来，给她应援的。
何雯越想越觉得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之前还为她一直找不到omega给憋坏而发愁，又是拉她去联谊又是给她找标记对象，现在好了，哪里需要她费心思去找，这么多omega她挑都挑不过来呢。
江荷见旁边的好友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只是拿我当人体模特，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特意跑过来看我比赛的……？！”
她话还没说完，何雯嗷的一声一个恶狼扑食过来“呼啦”一下拉开了拉链，把她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
江荷没想到何雯会突然“发难”，褪去外套后身上清凉得像是大热天猛灌了一口冰水，舒服归舒服，却很没安全感。
主要是周围omega的视线太赤/裸直白了，江荷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颗洋葱，在他们的目光下一层一层被扒光，从头到脚，无所遁形。
她忙用手挡住了胸口，羞恼地瞪着一旁的罪魁祸首：“把衣服还给我。”
“还什么还？你还真想中暑啊？咱们alpha是皮糙肉厚耐造，可我们又不是铜墙铁壁，顶着大太阳穿这么严实打球也吃不消啊。”
何雯从今天早上就发现江荷的状态不是很好，她说她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但何雯总觉得对方这样子与其说是没休息好更像是易感期前后的躁动表现。
以前是江荷无论是平时还是易感期，全程情绪稳定得跟个卡皮巴拉似的，要不是她有腺体，何雯都要以为她是个装A的beta。
但这一两个月却不一样了，她的信息素虽然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泄露分毫，可情绪则肉眼可见有了波动。
那点儿波动比起其他暴脾气的alpha来说就像吹在水面的一阵轻风，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有层层涟漪。
如果不是对江荷很了解的人，是看不出这前后的细微变化的。
算着时间，江荷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易感期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是很不稳定的，很容易受到影响。
这影响不单单是自身的情绪，更多的是外界因素，比如剧烈运动，或是天气冷暖。
天气越热，信息素越躁动活跃，严重了还会易感期提前，这才是何雯动手扒掉江荷衣服的原因。
江荷以前没这方面的困扰，她是低等alpha，她的信息素又很特殊，温顺得跟没有似的，因此哪怕在易感期她除了腺体有些酸胀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在何雯的提醒下，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抬起手摸了摸腺体，隔着防溢贴还是可以感知到那处的灼热。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浑身燥热，还以为是天气的原因，现在看来天气只是外因，真正让她这么烦躁的是易感期的临近还有……腺体的病变。
她不可避免想起了乔磊说的，从她身上分泌出来的那个新的信息素。
那个信息素那么霸道，连厉樾年那样的顶级omega都扛不住，自然也能够轻易影响她，甚至让她身体崩溃都有可能。
江荷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了。”
何雯对此并不在意，把她的衣服就近放到旁边休息的长椅上，结果刚放上去，观众席那边有个omega突然跑过来把衣服抱到怀里，脸不红心不跳道：“长椅上有点脏，我帮江荷同学拿着吧。”
“……”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些眼高于顶，除了发情期连一个眼神都不带给alpha的omega们吗？
她嘴角抽搐了下，走过去对同样目睹了这一幕陷入沉默的江荷道：“没事，他也是好心，就让他拿着吧，这么多人在呢，就算他想对你的衣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机会。”
江荷皱眉：“奇怪的事情？”
“呃，没什么。”
何雯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总之你一会儿注意点，控制下情绪，特殊时期别擦枪走火了，那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丢人那么简单了，这么多omega在，引起安全事故了就遭了。”
所谓的安全事故就是信息素溢出，导致omega被刺激到发情的情况。
一个omega发情那身边的omega基本上都难以幸免，同时alpha也会被影响到兽/性大发，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啧，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还引起安全事故，她一个低等alpha……”
王云说到这里一顿，alpha向来慕强，以前她看不起江荷就是因为她等级太低，可自从上次飙信息素完败后王云就对江荷有了忌惮，不太敢对她口嗨了。
她观察了下江荷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反应后略微松了口气，飞快道：“反正不会有事了，放心比赛吧。”
“诺，那边的黄毛从那群omega喊你脱衣服开始，就一直用要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你呢。”
江荷如今感官敏锐，自然也早有所察。
先前对方虽然一直针对她，不过更多的是在戏耍她，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眼睛里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余光往观众席瞥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在画室意外发情的那个omega。
怪不得这家伙火气那么大，原来是心上人也来了。
江荷知道一会儿对方对她的攻势比之之前肯定只强不弱，也不再顾得上穿得太单薄露太多的问题了，她紧绷着神经，眸子微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场外的一众omega也忙得不可开交。
有的灵感来了拿了画笔直接开画，有的拿着手机库库一顿猛拍，一时之间观众席上全是笔摩擦着纸页的“窸窸窣窣”声以及“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其中还时不时出现几道吸气声，和兴奋的斯哈声。
“天啦，美术系的同学真是诚不欺我，我这趟还真来对了。”
坐在纪裴川身边的那个omega红着脸对着江荷抓拍了好几张照片，感慨道：“她身材真是太好了，又有料又有力量，还是我最喜欢的薄肌，哪怕长相一般有这身材我也可以！”
“一般？我不觉得啊，乍一眼看是不怎么惊艳，但没发现她很耐看吗，就是特别有A味，不过又不是那种侵略性很强的A味，就很……冷淡的魅魔？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什么都听你的，实际上只会哄不会停对不对？”
不堪入耳，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些omega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知道害臊的吗？
纪裴川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捂着耳朵阻止旁边那些污言秽语进入，可捂住了耳朵，眼睛却还能看到。
他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奈何眼睛有自己的想法，一直追着场内的江荷。
纪裴川最引以为傲的不是他顶级omega的身份，而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可以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细节。
他能够分辨出成千上万种的色彩，也能通过肌肉和神情的细微变化解读出伪装之下的真实。
即使纪裴川不学画画，在心理学，刑侦等方面他都能有远超常人的造诣。
人都是视觉动物，但能吸引到纪裴川的少之又少，他太挑剔，眼光太毒，无法容忍一点的虚伪和瑕疵。
纪裴川注视着不远处的江荷，女人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流畅漂亮的身体曲线尽收眼底，起伏轻盈，优美得像一尾得水的游鱼。
长臂过裆，腕骨清晰，腰身劲瘦且纤细，藏在裤子下的腿部肌肉随着跑跳的动作紧绷蓄力，裤脚往上牵起，露出一截皓白的脚踝。
她没有刻意做任何勾引人的姿态，可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
纪裴川很想吹毛求疵，然而看了半天，鸡蛋里没挑到什么骨头不说，连带着她那身土得掉渣的穿搭他竟然都有点看顺眼了。
艹！
他暗骂了声，然后强迫着自己移开了视线。
纪裴川想要眼不见为净，可不看之后心里反而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在面对江荷的时候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看一眼都意乱心烦。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对，因为天气太热了，他又和这么多人挤在室外看什么劳什子排球比赛，气息杂乱，环境吵闹，他要是能不烦躁就怪了。
纪裴川是不是因为天气烦躁江荷不知道，她现在的确烦躁得厉害。
天气热倒是次要的，她真正感到烦躁的是对面的人。
那个黄发的alpha在发现无论他如何发球江荷都等接住或者避开的时候，他转而去攻击何雯。
何雯在alpha中属于小个子，一米七不到，速度和体能比起高个子的alpha要差不少，因为她是江荷好友，在奈何不了江荷后他便迁怒到了何雯身上。
在第三次被排球砸到后，何雯叫苦不迭，指着对面那个黄毛alpha破口大骂：“你他A的有毛病啊，打球还是打人啊，还校排球队的，人和球都分不清打个der啊！”
黄毛alpha咧嘴笑道：“哎呀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毕竟球不长眼睛不是？”
他颠了颠球，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死死盯着何雯。
江荷心下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上来，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再一次把球砸向了何雯。
而且这一次不是砸的手臂，腿之类的地方，而是直接锁定了何雯的脖子。
何雯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讲武德，打人不打脸，更不能打脖子，那里可有腺体。
遭了！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重，何雯还没来得及闪避，那排球已经直直砸过来了。
何雯脸色一变，在以为自己这下要阴沟里翻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的一声，在破风声快要擦过耳畔的之前，江荷伸手拦截下了这颗恶意满满的球。
何雯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江荷女友力MAX的一幕，激动又感动，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哇唔，感谢姐妹救我狗命，我刚才以为我真要交代过去了呢呜呜。”
她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随即发现江荷脸色不大对劲。
女人眉眼冷沉，目光死死盯着何雯的脖子。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颗球就要砸到何雯的腺体了。
虽然alpha还没脆弱到被碰一下腺体就出事的程度，但腺体分布着无数神经，哪怕没有遭受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别说被砸中了，稍微擦伤都有可能疼得昏死过去。
“嚯，真可惜，还以为能pass掉一个呢。”
江荷捏着排球，骨节因为用力泛白，听到对方这话后神情更是森然得骇人。
何雯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安抚道：“姐妹冷静，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家伙就是看奈何不了你，发现你可能临近易感期这才故意利用我来激怒你，想让你信息素失控当众出丑，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疼吗？”
“啊？”
何雯被江荷冷不丁这么一问给弄得一怔，自己刚才没被砸到，怎么会疼？
可随后注意到江荷的视线落在她被砸得青紫一片的小臂上。
废话，都砸成这样了当然疼了——何雯想这么回答，然而在对上江荷那双黑沉的眼眸时她又把话咽下去了。
江荷的情绪很内敛，无论高兴还是难过都淡淡的，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她没脾气，其实不是的，她不是没脾气而是大部分的事和人她都不是很在意。
之前何雯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说什么真正的有钱人眼里透露的是一种欲望被满足后的淡淡厌倦感，津大多有钱富二代多如牛毛，同宿舍的王云就是其中一个，但是何雯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欲望满足的厌倦感，反倒是在江荷这个住在下城区的穷光蛋身上看到了。
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从容不迫到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会淡定的把当被子盖的荒唐的踏实感。
然而往往这种看似一点棱角和锋芒都没有的人，一旦生气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的江荷就很可怕。
何雯吞了吞口水：“那个江荷，你真没事，你……”
“放心，我会让他更疼。” ？！啊啊啊，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出这样可怕的话啊！
何雯不是圣母，那个黄毛那么针对她她不可能真的大度到真的不去计较，她只是不想让江荷情绪波动太大。
可惜此刻的江荷什么也听不进了，准确来说不是听不进，是她的身体已经压抑到了极限，而对方恰好又撞到了她的枪口。
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不曾想局势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边倒。
江荷的学习能力很强，但她的运动神经却很差，因为她的脑子学会了，身体却跟不上，可现在她没了这个顾虑。
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的异变还是她太过愤怒导致的肾上腺激素的飙升，江荷也没空去想，她现在脑子很空，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动作，甚至预料到他的下一步，下下步。
先前只能勉强防守住的球被她轻而易举地接住。
江荷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弹跳，跃起，“啪”的一声，在半空重重把这颗刁钻的球回击了过去。
她的额发在风中拂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尖上的汗珠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比之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冷冽，刺骨，像锁定猎物的野兽，不带一点温度。
排球呼啸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擦过的劲风刮得人皮肤一紧。
那个黄发alpha来不及躲闪，准确来说是被压迫得无法动弹。
只听前后两道“砰”声，一是他被球砸中的声音，另一道则是他摔倒在地的声音。
那一球的力道很大，即使他挡住了手腕也得脱臼。
比赛也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江荷对比赛的输赢并不在意，在周围人慌忙跑过去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的时候，她逆行走到何雯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何雯看了看自己手上那点儿淤青，又看了眼人群中被砸得昏迷不醒的alpha，沉默了。
一旁目睹全程的王云也沉默了。
空气像摁了暂停键般凝滞了半晌，王云动了，她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江荷的肩膀。
“好样的，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
又扭头神情微妙的对何雯说道：“说实话，我有点磕你们了。”
何雯：“……”——
作者有话说：何雯：够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王云：也会让我营养均衡。
妹宝护短这一块，仁义这一块。
第32章 白月光
何雯一噎， 狠狠瞪了王云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可是直A，是姐妹， 少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蔑我们纯洁的友情。”
“你说是吧， 江荷？”
江荷不是很懂那些网络词汇， 不过结合语境也能大致猜出来那个磕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 神情严肃对王云道：“我对何雯没那种想法，你不要乱说让她误会。”
“……”
不是， 她就是开个玩笑，一般人听了这种话最多笑笑不会当一回事吗， 她们一个两个解释这么认真干什么？她们不知道这样反而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可疑吗？
当然， 王云不可能真认为她们是A同， 要真是A同，何雯也不至于从入学到现在两年都在找omega， 而江荷的话……以前她倒是觉得她B里B气的，没一点A味， 还真有可能是个A同，现在嘛。
想起刚才江荷为何雯报仇的可怕画面，那周身的气势，她上一次感受到这么可怕的压迫感还是从那个沈家的大少爷沈曜身上。
有这样可怕攻击性和侵略性的alpha就算是A同，那也是上面那个。
王云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面上不显， 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错了，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人最口嗨了， 把谁的话当回事也不该把我的话当回事不是？”
何雯冷哼了声，听着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天啦，脑袋都流血了，咱们赶紧把他送去医务室吧！”
“不，还是送医院去吧，我去打120叫救护车。”
“唉，好好的一场友谊赛怎么还见血了呢……不过也是他自作自受，先撩者贱，要不是他一直挑衅别人，怎么可能搞成这副样子？”
“得亏是alpha，要是换作beta或是omega可就难搞了。”
alpha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内伤基本上都不会有事，甚至连后遗症都不会留。
而且alpha脾气暴躁，一点溢出的信息素，一不小心的肢体碰撞，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对上都能动起手来，因此他们习惯了以拳头，以信息素解决问题，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这也是对方为什么能明目张胆以打比赛为幌子攻击何雯她们，且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就像现在，那个alpha被江荷砸晕了他们也只是唏嘘几句，不会指责她什么。
何雯听到他们说那人流血了皱了皱眉：“听上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去看看。”
江荷拦住了她，说道：“我避开了他的腺体，他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摔倒的时候后脑勺磕破了一个口子而已。”
她也想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方想刺激何雯的腺体，她也干脆这么回敬回去。
可真的动起手来的时候江荷发现对方的力量和自己似乎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他砸何雯，哪怕伤到了腺体也就是疼一阵子的事情，她要是砸到他的腺体了，那对方可能真得废了。
那到时候就不是alpha之间打架斗殴能简单定性过去的事情，而是故意伤害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那一球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江荷再次道：“你别管他了，他死不了，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吧。”
何雯也就一点淤青，过两天就消了，再说她一个alpha又没流血又没破洞的，因为这点小伤去医务室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然而江荷神情担忧，语气坚持，她也不好拒绝。
她叹了口气：“好吧……”
“比起她来，你才是最应该去医务室的那个。”
一道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把何雯和王云吓了一跳。
江荷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从刚才她就觉察到了费帆的靠近。
作为仅次于纪裴川的风云人物，津大上下没人不认识青年。
只是认识是一回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是高等alpha加富二代的王云，也只在之前和父母参加的一次商业宴会上和他近距离接触了下，说是接触其实也就是上去打了个招呼，对方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王云没想到费帆也来了，不过她不觉得对方和那些美术系的omega一样是冲着江荷来的，不为别的，整个津大没人不知道费帆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好些alpha想要攀高枝自荐枕席做对方的标记对象，结果一开始都卡在了颜值不达标这一块上。
他应该只是看人多好奇才过来的。
不过管他呢，机会是把握在主动的人手上的，在这里论相貌还是等级她都是一骑绝尘，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的可能性最大。
王云这么想着，赶紧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在费帆走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上前打招呼道：“费同学你好，我是王家的王云，之前我们在宴会上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 ？？
王云神情错愕地看着费帆径直掠过她，走到了江荷面前。
更魔幻的是他居然还递给了她一根毛巾，语气温和道：“擦擦吧，你额头上都是汗。”
王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好疼。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眼前这个和颜悦色和江荷说话的人真的是费帆？
王云懵了，一是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和印象中那个高傲的拿鼻孔看人的omega简直判若两人，同时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竟然真是冲着江荷来的？
这怎么可能？费帆他不是外貌协会吗？江荷这段时间的确变化挺大，可那张脸还远没有达到能引起他注意的程度吧？
不同于王云的恍惚，一旁的何雯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外更多的是激动和开心。
还以为两人联谊过后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而且看费帆这样子还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要说他对江荷一点好感都没有打死她都不信，但是既然对她有想法当初又为什么标记中途把人抛下离开了呢？
难不成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不光是王云和何雯，周围其他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用惊讶，疑惑，或是八卦的眼神看了过来。
费帆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对他们的视线全然不在意，只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江荷。
刚运动完的alpha身上虽然出了不少汗，但一点汗臭味都没有，相反的整个人都很清爽，这么近的距离除了衣服上皂角的清香外就只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的额头和鼻尖沁了层薄薄的汗珠，睫毛很长但并不卷翘，是纤细的直，又很柔软，下垂在眼尾处，把那双乌润的眸子隐藏，只留下些许的明灭眸光。
之前在联谊上，包厢的灯光太暗，他又喝醉了，迷迷糊糊间只能看出她的轮廓，帖子上发的那张照片更是模糊得脸都看不清。
因此这其实算是费帆第一次看清楚江荷的脸。
是不算顶漂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对对方的信息素太过着迷，费帆竟然觉得这张脸格外的吸引人。
他的视线牢牢粘在江荷的脸上，灼热得让人不适。
江荷皱着眉：“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虽然觉得费帆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但是完全没想过对方只是单纯看自己看入迷这种可能。
费帆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有，只是觉得好久没见，你变化有点大而已。”
好久没见……的确是很久了。
算着时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她的成人宴上。
想到那场盛大而难堪的宴会，江荷的脸色沉了下来，加上她对眼前人也没什么好印象，因此说话时候语气也有点冲。
“是吗？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费帆哪里听不出江荷的明褒暗贬，他也没生气，将手中的外套递给她。
“要穿上吗？还是我继续帮你拿着？”
江荷先前就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着自己的外套，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到他手上的，她也不想知道。
她面无表情接过衣服套上，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忽略了对方有些遗憾的眼神对不远处吃瓜的何雯道：“走吧。”
“啊？就这么走了吗？我的伤不急的，就一点淤青。”
何雯不知道江荷和费帆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江荷担心自己才把人给撂下。
这怎么行？大学两年她好不容易来了这么朵桃花，还是朵极品桃花，怎么能因为自己就断送了呢？
何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看木头的眼神瞪了江荷一眼，然后拽了一把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的王云，对费帆笑眯眯道：“是不是我们在这里你们放不开，要不我们回避下？”
费帆没想到何雯这么上道，挑了挑眉，刚要回应，江荷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不用，我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聊的。”
她说着就要去拽何雯，费帆伸手拦住了她。
在江荷冷漠的视线下他故作伤心地捂着胸口：“江荷，你说话未免也太伤人了吧，我们之前差一点就标记了，怎么能叫不熟呢？”
江荷没有因为他这暧昧不清的话而有任何反应，因为在她看来那只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中途作废的交易，他们之间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至少她没有。
“所以呢？你来找我是为了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交易？”
她垂眸，清明里是毫无波澜的冷淡。
“不好意思，你还是另找他人吧，我能力有限，恐怕满足不了你。”
费帆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江荷会直接把这么私人的话题给搬在明面上来说。
看来之前自己中途把她抛下的事情让她很生气，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下他的面子。
不过这也正常，alpha本来自尊心就强，当时的情况换作任何一个alpha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费帆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并不是真的对你不满，我其实……”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肉眼可见的红了。
江荷没什么耐心听他说下去，敷衍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要走。
“等等！”
费帆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就被江荷挣开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被人这么嫌弃，还是个alpha。
费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在江荷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发作了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误会了，我把你叫住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想要纠缠你。你没发现吗，你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江荷的脖子上，腺体贴了防溢贴看不到具体的情况，然而防溢贴周围已经绯红一片，比起其他晒红的地方这片区域要更深更红，隐隐有往整个脖子蔓延的趋势。
即使江荷信息素控制得很好，没有溢出分毫，可费帆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剧烈运动加情绪过激的双重作用下的腺体应激。
“你腺体应激了你不知道吗？”
何雯原本还因为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费帆这话心下一惊，猛地凑近去查看。
“嘶，还真是，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没知觉吗，自己腺体出问题了都不知道？”
腺体应激引起的反应不比易感期小，那样剧烈的刺痛感只要不是木头人都不可能无知无觉。
只要是alpha或多或少都有过腺体应激的情况，正因为经历过何雯才震惊江荷的忍痛能力。
不同于面对费帆的不耐烦，江荷对自己的好友十分有耐心，柔声解释道：“是有点疼，但不是不能忍耐，当务之急是你的伤。你刚才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看上去比我的情况要严重许多，得尽快去处理才是。”
何雯哑然，同时又有点羞恼：“你真是，哪有这么比较的？我只是怕疼，你这种才是真疼啊……”
“啊算了，反正要去医务室，我们一起去处理吧。”
“你确定要跟她一起吗？alpha本就互相排斥，腺体应激的时候那种排斥感更强，有的严重了甚至会动手……”
费帆顿了顿，看向眼前这个才堪堪到江荷肩膀的女alpha。
“你确定你能压制住她吗？”
她说的委婉，意思却简单粗暴——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何雯脸一下子涨红了，要是刚才江荷没有一球把人给砸得昏死过去的话，她可能还不以为然。
毕竟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她是中等，尽管体型上有差距，等级在那呢，然而现在她不确定了。
那个黄发alpha等级比她高，个头比她壮都那那样了，这还是在江荷没失控的情况下，不敢想她失控动手的话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但要她放着江荷不管她又做不到。
于是何雯将目光落到一旁的王云身上，商量道：“王云，都是室友，要不你陪江荷去医务室吧。”
“不行！”
王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何雯一愣，随即冷下脸来。
“为什么不行？你不会还对之前江荷让你道歉的事情耿耿于怀吧？那都过多久的事了，你一个alpha怎么那么小心眼？再说了是你自己先嘴贱，你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要不是王云是高等alpha，何雯也不会麻烦她。
“谁小心眼了？那种事情我早忘了。”
“那你为什么拒绝？”
“那是因为……”
王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害怕江荷吧，那她一世英名往哪儿搁？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情急之下胡诌了一个理由：“那是因为我易感期也要到了，一个腺体应激，一个濒临易感期，你觉得待在一起合适吗？”
“你易感期也要到了？诶不是，我怎么记得你易感期刚过啊……”
王云打断她，道：“你记错了。”
真记错了？
何雯本来就不是很确定，王云语气太笃定，她也就真信了。
这下她更头疼了，她们都没法陪同，万一江荷出什么状况了怎么办？
在何雯看不到的地方费帆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提议道：“我陪她去吧，我不是alpha，她不会排斥我的。”
“不……”
“真的可以吗？”
江荷的拒绝被何雯惊喜的声音压了下去，她一脸激动道：“你一会儿有课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主要是江荷除了我和王云外也没什么朋友，刚才她又当众把人给砸晕了，想找其他人陪同她去医务室估计也没人敢去，唉。”
费帆耐心听她说完，微笑道：“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我本来就是看她情况不对才过来的，不存在麻烦一说。”
这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样子，何雯大为感动。
究竟谁传的费帆脾气差不好接近的？简直是危言耸听！她就没见过几个比费帆脾气还好的omega了。
“江荷，我知道他之前标记途中把你抛下的事情很伤你自尊，可身体是第一位，你再不爽他也别拿自己身体置气。”
何雯压低声音对江荷说道：“最关键是他有钱，他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你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就来了，这可比你累死累活一天打三份工强多了，知道不？”
“……”
江荷本来就缺钱，自从查出患癌后更是争分夺秒搞钱，以至于何雯也受到了影响，什么都向钱看齐了。
可要让何雯失望了，费帆要是不知道她身份没准还能从他那里靠出卖标记薅点羊毛，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谁却还对她如此殷勤，很显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尽管江荷不知道费帆想和自己单独相处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她才竭力避开。
不过何雯有一点提醒了她，攀上费帆能一步登天，反之得罪了更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如果真想要对付自己无数办法，更有无数人愿意代为效劳，对方主动找上了自己哪怕不怀好意，也比背地里搞事好。
在何雯的挤眉弄眼的暗示下，和费帆的坚持下，江荷点头答应了。
她倒要看看费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费帆面上一喜，生怕江荷反悔一样赶紧上前。
他伸手虚扶住了她的手臂，耳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腺体应激不处理的话只会越来越痛，从操场到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以防万一我扶着你去吧。”
江荷神情微妙，用一种看陌生人，不，更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光是江荷，远处观众席角落的纪裴川看到这一幕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又在江荷觉察之前赶紧坐下。
他看着两人近乎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气得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
一方面是气费帆那不值钱的谄媚样，另一方面是气江荷的来者不拒。
纪裴川也注意到了江荷腺体应激了，甚至比费帆还要早。
alpha腺体应激回避同性是为了避免冲突，回避异性更是常识中的常识！
费帆也就算了，他本身就是冲着江荷来的，巴不得和她发生点什么，可江荷什么意思？她明明不喜欢费帆，却还是允许了他的接近，所以无论喜不喜欢只要是omega就可以了是吗？
纪裴川意外又不意外，毕竟alpha都是一群用下/半身思考的家伙，江荷再不像alpha也是alpha——
正是因为这一点纪裴川才更生气！
之前他都主动送到她嘴边让她标记，她却拒绝了自己，现在她却接受了费帆！
他不认为自己一个顶级omega比不过费帆这个高等omega，这不是他自恋，是基于信息素的浓度和强度的客观事实。
但江荷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答案昭然若揭，她是故意的，故意拒绝他羞辱他。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标记他后的恼羞成怒吧。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原因，只要不标记就不存在不能标记的情况，以此来维持尊严，保留alpha的颜面。
纪裴川咬肌微动，眼眸也被怒火盛满。
他很想要就这样放任费帆不管，无论他是被江荷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都是他自愿的，更是他自找的。
但他又怕江荷会因为自己迁怒于费帆，甚至利用他报复自己。
omega看似光鲜亮丽，受到无数alpha的殷勤追捧，实则是很可悲的。
一旦他们被标记就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对她们产生依赖，严重的还会失去自我。
按理说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即使标记了费帆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可费帆现在还没被标记就对她迷恋得不行了，要是被标记了……
不行！他不能让江荷得逞！他得去阻止她！
想到这里纪裴川又猛地站了起来，压着帽檐，趁着周围人没注意，偷偷坠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费帆：绞尽脑汁找机会独处。
江荷：他要害我。
不解风情这一块/
小纪，别怪我，你自己要跟去看直播的哈。[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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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白月光
操场距离医务室说远不远， 说近也不近，之间就隔了一片alpha宿舍楼，走个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以江荷平时的速度， 跑过去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 而这次她觉得像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地带行走一般，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刚才在操场的时候腺体虽然刺痛， 却还在能忍耐范围内，可正如费帆所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难受。
不单单是愈发密集的刺痛，还十分的燥热， 江荷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从体内蒸腾的热气烧灼着她的五脏肺腑， 连血液也烫得沸腾。
费帆一直都有在留意江荷的情况， 见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体温也升高了不少， 也收敛了因为靠近对方而不可避免升起的旖旎心思，关切道：“你还好吧， 马上就要到医务室了，还能坚持吗？”
江荷很轻地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有点热。”
她也并非在逞强，比起疼痛，这股从体内燃起，无法扑灭的灼热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江荷虽然是alpha， 但她的易感期和信息素从来都是极为稳定的，稳定到像是没有腺体这种东西似的——然而那是以前。
自从她腺体出了问题后，前二十年发生在其他alpha身上，从没有困到过她的问题开始疯狂反扑她。
比如这次的腺体应激， 以前别说腺体应激了，她连应激是什么都不知道。
上学期王云在宿舍午休的时候也出现过腺体应激，当时江荷只以为她这是又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彰显自己高等alpha的不俗实力，也没太在意，只默默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
可随着信息素越来越浓，香烟的味道把楼道口的烟雾报警器都触发的时候，江荷才意识到王云的异常。
津大宿舍是四人间的，很普遍的上床下桌结构，她们宿舍原本是四个人，不过对方只住了开学军训的半个月，后来就搬出去住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空出来了一个床铺，大家平时把一些放不下或者不常用上的东西放到那里，那个床铺就在王云脚边，为了防尘上面盖了一张防尘布。
这张防尘布是何雯去学校超市买的，刚开学超市各种东西都卖的很快，她去的时候防尘布的颜色只剩下白色和粉色。
何雯觉得白色不大吉利，而且也不耐脏，于是便选了相对好一点的粉色。
拿回去的时候王云还嫌弃这颜色O里O气的，不过反正都是在宿舍用别人又不知道，便也没说什么。
然后江荷上去查看王云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了让她丧失表情管理的一幕，王云酡红着脸坐了起来，双眼迷离地扑向那张粉色防尘布，对着它又亲又啃。
后来江荷才知道王云那是腺体应激，意识不清，把那张粉色防尘布错认成了omega了。
当时何雯有事不在宿舍，只有江荷和王云两人，王云给她转了一千块钱做封口费，并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无论是王云把防尘布当成omega上下其手的事情还是给的那一千块钱封口费的事情，都让江荷感到印象深刻。
事后她去网上查资料了解了下，这才搞清楚了腺体应激是怎么回事。
腺体应激一般发生在易感期前后，但又和易感期不大一样，易感期是alpha腺体堆积的信息素达到临界点不得不释放的一个特殊时期，通常一月一次，采取标记或者注射抑制剂就能解决。
而前者这时候没有达到信息素的临界点，抑制剂又属于强效药，药效比较霸道，易感期注射的话药效和信息素可以互相抵消，以此达到平衡。
腺体应激时候注射抑制剂的影响大于信息素的影响，会对腺体造成负担。
因此在腺体应激的时候为了避免可能造成的腺体损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大部分alpha都会选择找omega标记解决。
江荷不是不知道这个常识，只是她以前过得太顺风顺水了，alpha被信息素困扰的大大小小的问题从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同时腺体应激前期她也没有特别不适，以为和以往易感期一样稍微忍忍就能过去，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在她注意力全在压制腺体的刺痛和身体的燥热的时候，费帆虚扶着她的手试探着贴上了她的手臂。
青年的手掌温热细腻，那触感隔着薄薄的外套传递了过来。
费帆和江荷离得很近，动动手指都能碰到，一路上她身上的热气他自然有所感知，只是他没想到真正碰到对方的时候那灼热的体温还是吓了他一跳。
好烫。
AO在特殊时期身体都会有发热的迹象，体温越高意味着信息素在体内越不稳定，但很少有人在腺体应激时候这么烫的。
这都快赶上omega发情期的体温了。
费帆暗暗心惊，仔细观察了下，见江荷意识还算清醒松了口气，同时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医务室的时候江荷脸红得把医生都给惊到了。
“嚯，她怎么回事？易感期到了？”
“不是，目前只是腺体应激。”
医生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放松下来，眉宇之间很是严肃。
“你先把人扶到这里坐下，我看看她的情况。”
他看着江荷穿着的长裤长袖，皱眉对费帆道：“她都热成什么样了还穿这么严实，不想她烧成傻子赶紧帮她把衣服给脱了。”
费帆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拉链。
“我自己来。”
江荷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单纯嫌麻烦，直接像脱毛衣那样抓着衣服下摆，从下往上脱。
这样虽然可以做到一步到位，但她抓住下摆的时候不小心也抓到了背心的边缘一并拽起。
费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截白皙的腰身晃了眼，腰腹的人鱼线清晰，随着衣服掀起再往上……
“等等！”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江荷的脸随着脱衣服的动作被交叉的手臂挡住了下半边脸，只从后面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掀起眼皮抬眸，里面带着不悦和疑惑。
“……你把里面的衣服也脱到了。”
江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多拽了一件衣服，她统共就穿了两件，要是费帆不制止她就全给脱了。
她身子一僵，有些尴尬地松开了背心的衣摆，这一次不再因为太热而急切，检查了一遍后才放心把外套从脑袋那里褪掉。
真是烧糊涂了，感知都变迟钝了。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毕竟腺体应激比起真正的易感期的情况还是好上一些，还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因为衣服是从脑袋那里脱掉的，江荷的头发不可避免的被弄乱了，她的发质偏软，发梢也有些卷，平时打理过后也显得比较蓬松，此时更略显凌乱，还翘起了一根呆毛。
费帆视线往她头顶那根呆毛看了一眼，又往下，落到她由于发热有些恹恹的眉眼。
呆呆的，还怪可爱的。
他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弄得一怔，忙别开了视线。
费帆觉得自己可能被江荷的信息素影响了，因为自己无法抗拒她的信息素，于是连带着对她也有了滤镜，这样一张只能算清秀耐看的脸，在以前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今竟然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费帆心头涌现出一丝不安和慌乱。
身为仅次于顶O的高等omega，费帆很少受到标记的影响，即使交往过高等alpha，只要注射从纪氏那里购入的新型抑制剂也能让他摆脱因为标记产生的依赖期。
因此只要不是顶A，费帆都不会放在眼里，看上了就下手，没有任何顾虑。
对于江荷，费帆一开始也只是顾忌着对方曾是纪裴川联姻对象，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受到她影响这一情况——这本身也是不可能的。
低等alpha怎么能影响他呢？
他犹豫过，毕竟纪裴川对江荷很反感，无论是作为对方的好友还是纯粹的从两家的利益来看，和江荷有所牵扯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费帆不想背刺纪裴川，前提是他的发情期不那么难捱的话。
上个月发情期，他和以往一样挑了个合心意的标记对象准备进行标记，可是标记并不顺利。
问题不在对方，在他自己。
那个alpha等级不低，以前也给他标记过，正是因为体验感很好对方才有第二次给他标记的机会。
但这一次的标记和之前的感受完全不同，还没标记，对方的信息素释放出来他难受得一把把人推开了。
费帆以为自己口味变了，不喜欢这个信息素了，于是又换了一个alpha重新标记，然而结果都一样，都以失败告终了。
他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去医院挂号检查。
检查的情况显示他身体状况一切良好，他只是单纯信息素抵抗了而已。
信息素抵抗，指AO进行标记之后短时间内对标记对象以外的异性产生的排斥反应。
但费帆那段时间除了江荷以外并没有接触其他的alpha，对方也只是对他做了一点信息素安抚而已。
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只单纯因为那种点到即止的信息素安抚就产生了信息素对抗？简直前所未闻。
“是挺少见的，不过要是那个给你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是顶级alpha的话就不一定了。”
“不，她只是个C等alpha。”
医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揶揄地看着费帆道：“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信息素过于契合了。”
费帆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怪不得他对江荷的信息素反应那么大，这么久过去了念念不忘，竟然是这个原因。
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只有等信息素抵抗的影响过去，这次发情期是没办法标记了，费帆这才少有的使用了抑制剂。
这便是费帆决心来找江荷的原因。
不过他是不可能跟江荷交往的，只是一场标记对象而已。
本来他私下背着纪裴川来找江荷已经很对不起对方了，真交往的话就真的背如刺。
是的，这才是他这次来找对方的目的，所以千万不要受到信息素影响对她产生什么超出标记对象之外的想法啊费帆。
不然被纪裴川知道了的话这朋友是就真做到头了。
费帆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他从堪堪的迷失中清醒了过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得跟江荷保持着相对的安全距离，同时方便医生给她检查。
结果费帆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下一秒就受到了冲击。
“来，张嘴，量个体温。”
医生拿出体温计，江荷慢半拍张开嘴，含住。
她的嘴唇本身就红，因为发热烫得就更艳了，像凝着露珠的石榴花，艳丽且夺目。
在含住体温计的同时，那颗唇珠也被她一并含住，轻压，只是一瞬的张启，偏费帆离得近，注意力又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因此他清晰看到了从她唇齿间探出的那点殷红的舌尖。
费帆呼吸一窒，咖啡的香气幽幽萦绕了一缕在空气中。
医生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江荷几乎是在青年信息素溢出的瞬间就觉察到了。
她眼眸动了下，抬眼看他。
江荷是坐着的，费帆站在她身旁，她嘴里含着体温计，以一种仰视的动作对上了他的视线，但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费帆觉得居高临下的人是她，他是被她锁定，审视的猎物，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她咬断脖子，拆吃入腹。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费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羞恼异常，偏偏他没办法责怪江荷什么，毕竟她信息素收敛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被她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就刺激得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是一点儿，也足够让他破防了。
“一般量体温不是把体温计放腋下的吗？你让她含在嘴里万一水银漏出来进她嘴里怎么办？”
医生被费帆质问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了脾气。
他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一般二般，怎么量体温也要看情况的好吧？她现在烧成这样，浑身上下估计都使不上力气来，放在腋下哪里夹得住？”
费帆噎住了，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张了张嘴没再鸡蛋里挑骨头了。
医生看他这哑口无言的样子摇了摇头，反而安抚起他来了。
“这位同学，我理解你因为太在意自己的alpha所以关心则乱的心情，不过你放心，我看她意识还挺清醒，问题应该不大。一会儿我给她开点退烧药，你扶着她去里面病床上好好休息下，出出汗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脸唰的一下红了，磕绊解释：“不，不是，她不是我的……”
“还有你，都多大人了，腺体应激了都不知道还穿那么多在外头晃悠，看把你omega给着急的。下次易感期前后注意点知道不？”
江荷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了五分钟，医生取下/体温计看了下：“嚯，都快四十度了，光吃药不行得打针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便进了里屋。
一时之间外面只有江荷和费帆两个人，安静的空气里飘着浅淡的信息素的香气，这让她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昏昏欲睡。
在江荷眼皮打架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含糊响起。
“……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江荷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比他的声音还要含糊：“什么？”
费帆咬着嘴唇，一向在alpha堆里游刃有余的青年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类似于羞赧的神情。
“他刚才说我是你的omega……”
“哦，你说这个啊。”
她说话也慢吞吞的，那颗唇珠在一张一合间似在引人采撷。
“我含着温度计没办法张口。”
江荷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话一会儿等医生出来我给他解释清楚。”
费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陪同江荷来医务室就是个错误。
之前纪裴川给他吐槽说她就是个木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只以为是纪裴川太傲慢了，姿态端得太高了，伤到了江荷身为alpha的自尊心她才不愿意标记他的。
现在看来纪裴川说得一点都没错，她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可让费帆就这么半途而废他又实在不甘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江荷的信息素。
正在他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和她谈条件，让她做自己的标记对象的时候，江荷冷不丁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有什么可以直说。”
费帆心下一咯噔，惊讶又惊喜：“你，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不是很确定地点了下头：“大致能猜得到。”
“是因为上次在联谊上的事情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也是，任哪个omega在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不远离反而凑上来都不难猜出其意图来。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却没有拒绝他的陪同，是不是说明她也是愿意的？
费帆按捺住心头的愉悦，只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了一点。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想报复我对吧？”
费帆有些绷不住了：“什么？我？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和我无冤无仇的，我有毛病啊？！”
江荷歪头：“因为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差点标记了你？”
说到这个江荷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了愠色，语气也冷沉。
“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隐瞒，因为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是谁，是你没认出我来而已。至于标记，也是你要求的，我只是拿钱办事。况且我最后并没有标记你，所以我认为你没有报复我的理由。”
她扯了下嘴角，嘲讽道：“当然，你要是觉得在我这个低等alpha这里受到了羞辱想要报复我，那我无话可说。”
费帆完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江荷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当时认出她的时候的确被吓了一跳，后面是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感到很恼羞成怒，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报复。
费帆张了张嘴想解释，偏偏这时候医生出来了。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之间异常的气氛，对费帆道：“你去摁住她。”
“啊？”
“啊什么啊？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感官会放大三四倍，我这个是强效退烧针，是扎腺体的，一般alpha可承受不住。”
他说着看了江荷一眼，暗暗心惊。
alpha的等级其实挺好分辨的，看样貌和身形就能看出个大概。
江荷清瘦纤细，加上样貌也不出众，顶天了就是个中等alpha。
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能忍，别的alpha腺体应激不失控也会失态，疼得哭爹喊娘的或者狂飙信息素各种找omega的，可女人从始至终除了体温过高之外跟个没事人似的，情绪更是稳定的像个卡皮巴拉，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极了。
但这不能赌，万一一会儿她疼得剧烈挣扎把针头折断到腺体里了，那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费帆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
医生皱眉：“你这样哪里摁得住？”
费帆没好气道：“那要怎么摁？我总不能扑到她身上压着她吧？”
医生一噎，嘟囔了句：“你们小情侣还真不害臊……”
“你就直接抱住她，圈着她手臂那种。”
他怕费帆还搞不清楚，直接上手给他做了个示范，张开手臂虚抱住江荷。
“诺，就这样，这下总看明白了吧。”
费帆像石化一样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他更亲密的事情都和alpha做过。
可对象是江荷，他就失去了一切的从容。
费帆一方面是害怕被江荷影响，对她真的产生依赖期了，另一方面又怕引得她的反感。
刚才的误会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自己又和她肢体接触，她肯定更厌恶他了。
“哎呀，你这同学怎么回事？赶紧的啊，再拖下去易感期提前可就难搞了。”
“不是，我，我……”
费帆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名堂出来，医生是个急性子，直接把他给推到了江荷跟前。
他从没有这么为难过，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
费帆下意识看向江荷，像是求助又是征询。
江荷从始至终对医生的话都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像清晨将散不散的雾色，淡而凉薄。
她静静地注视着费帆，把他的无措，慌乱，尴尬和羞窘尽收眼底。
许久，像是欣赏够了，又像是忍耐到了极点，她朝着费帆张开了手臂。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儿施舍的动作，费帆却觉得如蒙大赦。
似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费帆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也没兴趣去搞明白其中缘由。
空气里的咖啡香气更浓了，苦涩的，又带着些回甘，和之前在联谊时候感知到的醇厚引诱的气息全然不同。
江荷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她任由费帆抱着，他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着，耳畔的呼吸声清晰粗重。
医生的针也是在这时候扎进了她的腺体，剧烈的刺痛让江荷身体骤然紧绷，正如医生所说，的确很痛，但到了后面她又没感觉了。
或许是适应了，又或许是她病变的腺体变得更麻木了。
不过无论哪一种原因在此时都算是好事，毕竟要是那种尖锐的刺痛长时间持续下去她可能会真的失控。
费帆不知道江荷已经没事了，以为她是疼得没力气了这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也没想就释放信息素去安抚她，这次的咖啡不苦了，试探的，温柔的，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腺体，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江荷一愣，眼眸动了下，去看他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的耳根。
说实话，其实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她的腺体上贴了防溢贴，青年的安抚如隔靴搔痒，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江荷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感动吗？不，江荷只觉得惊悚。
几乎是在医生扎完针后的下一秒，江荷就把怀里的人给推开了。
费帆没料到江荷会突然动手，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到地上。
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脸上满是错愕和难堪。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看了眼神情难看的费帆，又看了眼比前者脸色还要难看的江荷，叹了口气。
“你别放心上，她只是太疼了一时没控制住才动手的。”
他这么安慰着费帆，扭头对江荷语带谴责道：“还有你也是，就算你再难受也不该动手推他啊。真是的。”
不过到底是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打完退烧针后观察个半小时才能走，在此之前你先去里面病床上躺着休息吧。”
江荷听后径直起身往里面走去，费帆见了咬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医生见了摇了摇头，心下唏嘘的同时又对江荷很是佩服。
这年头从来都是alpha跟在omega屁股后面转，omega对她们爱搭不理的，还少有能这么拿捏omega的。
关键是那个omega一看就是个高等omega，能把高等omega拿下，啧啧，这小同学人不可貌相啊。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信息素净化器，上面的浓度有了变化，应该是那个女alpha的信息素溢出了。
为了不让信息素散到外面影响到别人，得去把敞开透气的窗户给关上。
他走到窗边，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戴着黑帽黑口罩黑墨镜的青年蹲在外面的草丛边。
在医生看过来的瞬间，后者也敏锐觉察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抬头。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彼此的神情都很惊恐——
作者有话说：江荷：呼吸。
费帆：手段了得。
江荷：……
高估自己了，没写到直播。为表歉意，评论发红包么么哒。
第34章 白月光
纪裴川感官很敏锐， 不光是视觉，听觉也同样出众，毫不夸张的说十米开外有一片树叶掉落在地上他都能听到。
因此很少有人能悄无声息接近他而不被他觉察， 今天他这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既怪他大意走神了， 更要怪费帆和江荷。
纪裴川一开始是坠在他们身后的， 可由于江荷他们走得很慢， 很快的他就绕路反超了他们。
是的，他其实比他们要先到医务室——窗外的草丛。
大约在外面蹲了快五分钟， 江荷他们才姗姗来迟。
之前就说了他听力很好，加上又没关窗户， 他们的对话纪裴川听得一清二楚。
纪裴川一直警惕着里面的情况， 腺体应激的alpha无论情绪还是信息素都是很不稳定的， 他时刻留意着， 一旦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动静就赶紧翻窗进去抓江荷一个现行。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江荷除了反应迟钝了点，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 甚至还十分乖巧和配合，让她脱衣服她就脱， 没有先前在操场时候的忸怩劲儿，量体温也会乖乖张嘴……
等等，这有什么好值得夸赞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也是腺体应激的alpha太多暴躁易怒，无理取闹的情况了，还是alpha基本盘太差了，她也就是正常一点他竟然都觉得十分难得了。
不过很快的， 对方就打了他的脸。
在注射了退烧针后，江荷拔吊无情，将费帆用完就扔地推开了，力道还挺重， 他都听到费帆撞到桌角发出的闷哼声了。
往腺体注射针剂疼痛是在所难免的，又是在腺体应激的时候，即使是皮糙肉厚的alpha也很难承受住这样的痛楚，反应大一点也情有可原。
可让纪裴川气恼的是江荷把人推开后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把人扔下进去休息了。
费帆更是个恨铁不成钢的，都被这样热脸贴冷屁/股了居然还不走，还巴巴得跟过去了。
而且他还为了给她缓解痛楚主动释放了信息素做安抚！
费帆你的高傲，你的视alpha如衣服如粪土呢？！现在这个在里面卑微倒贴的omega是谁！
纪裴川气得咬牙切齿，在来之前他还想着费帆估摸就是馋江荷身子，得到了过了新鲜劲儿也就腻了，可信息素骗不了人。
费帆的信息素是咖啡，以往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信息素从来都是自信的醇厚，从没有感知到苦涩的气息。
听江荷他们的对话，费帆似乎不是在帖子上看到江荷的照片而见色起了意，而是在之前那个什么联谊上就有了交集。
具体发生了什么纪裴川不清楚，不过只需要从交易，标记，这两个字眼就能拼凑出大致的原委了。
应该是费帆那时候就看上了江荷，想要她成为自己的标记对象，江荷又缺钱，也就答应了，只是后来费帆中止了这场交易，因为发现江荷其实就是沈何。
理清楚了这一点的纪裴川气消了那么一点，费帆本身和江荷的接触不多，时间又过了这么久，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他一眼过目不忘，见微知著的眼睛，他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对方也正常。
他不是明知故犯，故意背刺自己的。
真要怪起来这件事江荷才是误导和引诱的那一方，虽然费帆认错了人，江荷却没有解释清楚，而是顺势而为接受了这笔交易。
她看来是真的很缺钱，之前美术室五百块钱的模特工作她接了也就算了，连这种卖身的交易她也来者不拒，甚至交易对象还是费帆，这个曾经羞辱过她的人。
纪裴川沉默地蹲在草丛边，因为太生气而揪草叶发泄的手停了下来。
在沈家爆出了抱错孩子的事情，也就是江荷成人宴的当天，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宴会当场叫停，宾客们也被暂时留在了举办宴会的庄园。
原以为这对沈家来说会是一个抉择两难的事情，一边是自小养在身边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孩子，一边是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亲孙，要是换作他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
不过以沈家的情况也不需要选择，直接可以把两人都留下来，多一个人罢了，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纪裴川当时是觉得即使江荷不是沈老太太的亲孙女，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谁知隔天一早，在他们前脚刚从庄园回到家，后脚就看到了江荷从庄园离开的消息。
而沈曜也是在当天被接回来的，同时他顶级alpha的等级检测报告也被公之于众。
速度之快，沈家抱错孩子的事情走漏出去的下一秒，沈家真少爷顶级alpha的重爆消息便把前者的热度给压下去了。
大家的重点全落在了沈曜顶A以及背后能带来的巨大价值上，全然将江荷这个假小姐抛之脑后了。
沈家在这场抱错孩子的事情上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反之还更上一层楼了。
纪裴川作为沈家的联姻对象，这场雷厉风行到过分残酷冷血的半个当事人，他当时是懵的，等到江荷离开沈家之后他也只是觉得唏嘘。
这件事对江荷的影响是巨大的，对他而言也只是换一个联姻对象接触罢了。
他的生活三点一线没有丝毫变化，进入津大后没多久他就去了国外进修，比赛，最近才回国返校，要不是前段时间在那堂选修课上意外看到了代课的江荷，纪裴川都要忘记这号人了。
从人口比率上来看，omega在ABO中的数量最少的，alpha其次，beta最多。
但从抚养压力来看，alpha远超过beta和omega。
alpha属于高精力，高需求，高体能群体，还在母体的时候alpha需要摄取的营养就是普通beta的五倍，omega的三倍，一旦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补给就容易停胎，即使生下来也是不健康的。
这还是出生前，出生后alpha宝宝需要的营养就更多了。
虽说长大后alpha的回报价值远高于beta和omega，前提是她们能很好的长大。
这些事情纪裴川还是从他家的一个beta保姆那里知道的，那个保姆的丈夫是个omega，不过是个二婚，他的alpha妻子酗酒赌博还家暴，他受不了和她离了婚，带着他七岁大的alpha孩子改嫁给了beta保姆。
保姆的工资不低，一个月三万，她的omega丈夫是个小学老师，收入也很稳定，要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可有一天纪裴川发现对方找管家借了一笔钱，说是家里孩子营养跟不上，想给她打营养针。
纪裴川觉得很荒谬，又不是饥荒年代，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吃的了多少，怎么可能跟不上营养？
保姆对大少爷的“何不食肉糜”无奈苦笑，解释道：“alpha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发育快，普通三餐很难给他们补充到充足的营养，而且我家孩子是中等alpha，为了避免以后她可能腺体发育不完全之类的情况，打营养针是必要的。”
营养针一针五千，一月一次，要连续打两三年才有效果。
纪裴川之所以不了解这些对于平民来说所谓的常识，因为他并不属于平民。
而他身边的alpha也都是非富即贵，营养针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就跟洒洒水似的，哪有什么抚养压力？
不过他当初也只是听过就算了，没太在意，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江荷离开沈家后生活的困窘和艰难。
虽然江荷现在长大了，不需要打什么营养针了，也得亏她不需要了，不然以她现阶段这穷到卖身的情况，估计连营养针都打不起。
也难怪她这么没有原则，连费帆的交易都敢做，如果穷成这样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不是，他怎么又在为这个家伙开脱？！
穷怎么了？穷就可以出卖身体吗？还是个alpha，明明有力气有学历有头脑，干什么不好，非要走这样的捷径和歪路，真教人不齿！
要是沈老太太知道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孙女离开她干这种事情，估计嘴都得气歪。
纪裴川越想越气，以至于连医生靠近都没发现。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纪裴川吓得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医生也没好到哪儿去，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不过被纪裴川眼疾手快先一步捂住了嘴。
“嘘，别叫，我不是坏人。”
奈何他这副样子实在没有说服力，任谁看到一身漆黑遮挡的连脸都看不清的人都不会把他往好人方向联想。
更何况他还一直蹲在外面，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医生被捂住嘴后神情更惊恐了，剧烈地挣扎。
纪裴川生怕他动静太大把江荷他们引来，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我没骗你，我真不是坏人，我是学生……不是，你怎么挣扎的更厉害了？”
他压低声音对他说话，试图让医生冷静下来，不想适得其反。
纪裴川暗骂了声，只得摘下眼镜。
“是我。”
在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绿宝石眼睛后，医生瞬间安静下来了，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惊愕。
纪裴川见他认出自己了，低声警告：“我可以松开你，但你必须给我闭嘴，要是把人引过来了我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医生点头，纪裴川才把手放下来。
他嫌弃的把手在医生的白大褂上擦了擦，后者一噎，也没说什么。
偷听被抓包本就很丢脸了，纪裴川还自爆了，这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他迁怒地瞪了医生一眼：“你好端端过来关什么窗？”
“……”
怪我咯？我还想问你好端端蹲草丛干什么？偷袭吗？
医生压下吐槽，面上赔笑道：“抱歉啊，我也不想的，主要是我这儿刚来了个腺体应激的alpha，我怕她信息素溢出来影响到外面的同学，不然大热天的这窗我也不会关上。”
信息素溢出？
纪裴川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除了费帆的信息素外，空气里压根没有别的气息。
这家伙真的是低等alpha吗？腺体应激了信息素竟然都没有溢出来。
说起大热天，纪裴川穿着这一身黑的在外头站着他看着都怕中暑，于是医生道：“呃，你要不要进来待着？”
纪裴川飞快扫了里面一眼，医务室的病床外面是用帘子拉上隔开的，他看不到费帆和江荷在里面干什么，同样的他们也瞧不见他。
只是进去的话还是太危险了，一旦他们其中谁出来了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我就是单纯路过，一会儿就走。”
这种话傻子也就傻子会信了。
纪裴川不耐烦地摆手：“你忙你的去吧，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对了，我看到你门后面有个马扎，你拿过来给我，我要坐。”
医生虽不知道纪裴川过来干什么，但这大少爷家大业大的什么也不缺，也做不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他想待也就让他待了。
他进去拿了马扎，还给了他一把遮阳伞，顺便准备了一杯蜂蜜柠檬水。
这样周到的服务得到了纪大少爷一个赞赏的眼神：“我记得上次我来医务室拿抑制剂的时候好像听你说你常用的那台什么腺体扫描仪出问题了，你得空给校长报备下，说记到我账上就成。”
医生脸上一喜，要不是纪裴川不让他闹出动静，他可能早就高兴地跳起来了。
“谢谢纪少，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激动的小声道谢，又去里面拿了一个带电池的小风扇，这才彻底离开了。
医生走后，纪裴川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不会发生之前尴尬的局面后他这才小心挪动马扎坐到了病床的窗外。
病床的窗户也是关着的，不过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下来小拇指宽的缝隙。
费帆的信息素浅淡的从缝隙里传来，其中依旧没有江荷的信息素。
纪裴川眉头紧皱，先前他跟来是怕费帆脑子不清醒被江荷标记了，现在他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这家伙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被他信息素压制所以无法释放信息素也就算了，费帆又没压制她，她又腺体应激了，怎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实在不正常。
该不会她不行吧？
江荷并不知道自己被纪裴川给怀疑不行了，要是真知道他所想她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会冷幽默地说一句你看人真准。
因为腺体癌的尽头就是腺体萎缩，感官麻木，变得跟普通beta一样无法感知信息素，无法反应，更无法标记。
不过这也是后期恶化到极点的情况，就目前而言，她不仅行，似乎还挺行的。
因为她发现医生给她扎的这管退烧针对她起到的作用并不大，这是专门针对alpha腺体应激专用的强效针剂，即使是高等alpha哪怕不能药到病除也能很大程度缓解不适的症状，但江荷除了烧退了点外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腺体依旧在刺痛，伴随着易感期来临的那种酸胀感，身体也还是很烫，体内像有一团如何也扑灭不了的火焰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一直保持着的还算清醒的意识开始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这其实更难受，还不如完全不清醒好。
“江荷，你有好些吗？”
费帆也发现了她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犹豫了下，试探着摸了下她的额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还这么烫？”
“你等下，我去叫医生过来。”
费帆说着要出去，只听砰的一声，江荷身子一晃摔在了病床上。
他又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后者本能地抱住了他。
费帆一下子不动了。
江荷看着清瘦，力气却出奇的大，陡然收紧的手臂把他牢牢圈住，贴近得严丝合缝，连肌肉轻微的跳动也能清晰感知。
炽热的，紧绷的，如同一张拉到满盈的弓弦，再用力一点就会迸裂而开。
粗重的喘息就贴在费帆的耳畔，湿热的，混着一缕极其浅淡的清甜香气，让他的脑子霎那间一片空白。
是江荷的信息素，这一次是他在完全清醒，周遭没有任何纷乱气息的情况下真切地感知到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费帆之前还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在清醒的时候闻到才有了点执念，潜意识里美化放大了这个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可真的闻到的时候他发现他更无法抗拒了。
好香，只是那么一点儿溢出来了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置身于整片花海里。
费帆喉结滚动，脸和脖子都染红了。
很少有alpha的信息素是花，大多alpha的信息素都是比较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气息，反而omega是花的比较常见。
不过江荷的信息素却和omega的馥郁和香甜扯不上一点关系，她的信息素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没有别的alpha一嗅到omega的信息素就急不可耐地勾缠。
她的信息素只是很轻的在费帆的腺体处拂过，他闷哼一声，咖啡的香气一下子便被刺激得蔓延。
但也仅此而已。
江荷只是抱着他，竭力忍耐着在他耳边喘息，带着欲望，又不表露丝毫欲望。
费帆的身体是热的，心却渐渐变凉。
即使这么难受了，她也没有想过标记他。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江荷眼眸动了下，迟钝的对费帆的话做出了反应：“抱歉，我可能暂时没办法松开你。”
费帆当然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腺体应激情况下的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变得十分渴求，她先前在他离开前本能抱住了他，这时候要是松开，很可能会刺激到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他的问题，这么答非所问。
费帆也没勇气再问一遍。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呼吸声和信息素在无声浮动。
不过这里面几乎全是费帆的信息素，江荷的气息微不可闻，他想要竭力把信息素收敛去更好的感知和分辨她的信息素，但这很难，除非江荷不在这里。
几次三番失败后，费帆放弃了。
倒是江荷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松开了费帆，那张冷白的脸上满似醉酒的酡红，长长的睫毛下落着浅灰的阴影，乌润的眸子带着点儿雾气。
“谢谢。”
她这么说，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可能因为太虚弱没什么力气，但又咬字清晰，显得很是真诚。
江荷勉强撑着床坐稳，她其实可以靠着或是躺着，只是她没办法在除了江秋桐在的情况下那么放松，这很不自在，也很没有安全感。
“你先出去吧，我的状况不是很好，以防万一你还是避开我比较好。”
费帆没有动，江荷抬头，惊讶的发现他的情况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
“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费帆脚下一软，跌在了江荷怀里。
浓郁的信息素迫不及待扑到了她身上，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青年滚烫的体温贴着她，两个火炉靠在一起和干柴遇烈火没什么区别。
“江荷，我，我可能发情了。”
费帆紧紧攥着江荷的衣袖，声音碎且含糊，他的脑袋在不受控制地蹭着她的颈窝，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克制着没有做出更失态的事情。
正常的alpha在听到一个omega说自己可能发情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又或者是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急不可耐就把人给推倒标记，而江荷再次把人推开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在青年错愕之下道：“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等一下！”
江荷没有理会，抬手掀开帘子。
费帆急了，忙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但她并不是不能挣开，江荷没有动作是因为对方在颤抖。
她垂眸，看着青年泛白的骨节，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不是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浓得刺鼻，看样子是完全压制不了了。
江荷意外于费帆这样的高等omega的自控力竟然如此之差的同时，不知道他在忍耐什么。
“你很痛？”
她从他种种异常的迹象来看，只猜测到这一种可能。
omega发情的时候会痛吗？
这就涉及到江荷的知识盲区了，她回想了下厉樾年当时的情况，好像是很疼的样子，不过……那是因为她信息素压制的结果，她又没对费帆做什么，他怎么也这么难受？
费帆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在听到江荷的话后羞恼的同时又庆幸于对方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我上次发情期注射了抑制剂，那款抑制剂有点副作用。”
“所以才这么痛？”
他很轻地应了声，本来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此时他发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费帆缓了缓，又道：“在副作用过去之前，我不能再注射抑制剂了，这只会加重我的腺体负担，甚至可能造成损伤。”
江荷觉得这么抱在一起说话很奇怪，她想让他松手，他好巧不巧在她耳边闷哼了声。
“……那要怎么办？”
其实她隐隐猜到了费帆接下来的话，但她不会主动，她要听他亲口说。
费帆睫毛抖得厉害，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辗转了好几轮，最后才以一种近乎气音的虚弱吐出。
江荷听到了，费帆确认，只是她没反应，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费帆又气又急，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标记！标记！我想要你的标记！这下你总听到了吧！”
声音之大，把外面屏住呼吸窃听风云的纪裴川都给吓了一跳。
omega很少会主动索求标记，他们的信息素可以隐晦的传达一切的欲望和诉求，高傲如他们在面对alpha的时候只需要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如果对方也对他们有意思，标记便水到渠成。
当然，几乎很少有alpha能拒绝omega的邀请，因此他们从不用言语求欢，在他们看来主动求欢的omega是很卑微，且不齿的。
而现在，在一窗之隔的里面，自己的好友竟然主动对一个alpha在求欢，纪裴川觉得自己也跟着丢了脸面。
他的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手中的蜂蜜柠檬水什么时候洒在地上都没觉察。
这下纪裴川没办法给费帆找借口了，他发情了，却清醒着，还为了把江荷留下编出了他家的抑制剂有副作用这样可笑的谎言。
纪裴川觉得担心他出事跟过来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人家甘之如饴，不惜倒贴，他要是这时候站出来制止才是多管闲事，坏了他的好事。
离开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将蜂蜜水放到地上，起身要离开。
刚走了一步，纪裴川又折返。
来都来了，就这么生一肚子气就走也太亏了，至少得知道江荷这家伙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纪裴川的错觉，刚才他似乎闻到了一点除却咖啡以外的气息，只是费帆的信息素太浓了，他也不是很确定。
医务室在靠近人工湖的地方，这边远离教学楼，白天没什么人走动，信息素飘出去也很难影响到人。
纪裴川为了感知得更清楚些，轻手轻脚把窗户打开了一些，一指宽的缝隙变成了拳头宽。
做完这一切后他想起之前在美术室的时候自己也干了差不多的事情，简直像个偷窥狂。
纪裴川沉默了，把这一笔狠狠记到了江荷和费帆头上。
先前他只听不看是怕被发现，此时这两个人一个腺体应激一个发情期，意识都不是很清楚，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心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
纪裴川原本做好了会看到很炸裂刺激的画面的准备，可让他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出现那种天雷勾地火的劲爆内容。
江荷站在帘子前，费帆从后面抱着她，难耐的把额头抵在她的后脖颈蹭了蹭，反观前者只是垂着眼，长而直的睫羽下的眸子晦暗明灭。
要不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属于腺体应激的不正常的潮红，纪裴川还以为她什么事都没有呢。
“江荷……江荷……”
费帆受不了对方这样长久的无动于衷，他持续不停地唤她，一声比一声急切，甚至最后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江荷，你回应我啊。”
里面的恳求听得纪裴川都恍惚了。
他从没有见过费帆这副样子，卑微得像是低到了尘埃，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明明以前没什么交集，如今也不过才接触不到一个月而已，为什么费帆会那么迷恋江荷？
脸吗？她是变得不大一样了，可他浸/淫在娱乐圈什么俊A美A没见过。
身材吗？那更不可能了，身材好的一大堆，江荷这种是少见，但也不至于没有代餐。
信息素……
这是纪裴川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omega在AO之间大多时候都是占据主导权的，因为比起omega，alpha更无法离开omega，无法抵抗他们的信息素。
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在等级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在信息素极度契合的情况下，omega反而才是那个被拿捏摆布的。
费帆是高等omega，江荷除非是顶级alpha才能掌握绝对的主导权，所以只可能是信息素了。
纪裴川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素能让费帆着迷成这样，连身为高等omega的矜持和尊严都抛弃了。
空气陷入了很长的静默，直到费帆忍受不了对方的冷暴力，在几次三番试图刺激她信息素无果后，他挫败且难受地哭了出来。
江荷很轻地叹了口气，把他的手臂从她腰上拽下来，转过身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发红，在被她拽开后下意识又想去抱她，却被她禁锢住了手腕。
“费帆，你有前科。”
江荷红唇微启，一字一句宣判着他的罪责。
“上次你也是这样引诱我，我接受了，但你推开了我，你把我一个人丢下离开了。”
“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在看我，他们心里肯定在笑话我，笑话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很正常，毕竟你身份显赫，还是个高等omega，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而我却当真了。”
她盯着费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不是！”
他急切地反驳，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喝醉了，我被吓到了，在知道你就是沈荷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说到最后费帆嗫嚅着说着“对不起”。
江荷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说谎了。”
她的手抬起，在费帆的脖颈位置很轻地碰了下，他不受控制地抖了下，眼睛更湿润了。
“你当时不是脑子一片空白，你是在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发现了我是沈荷，因为你不想做对不起纪裴川的事情。我说的对吗？”
“我……”
“别说谎，我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它在抖，和你一样。”
费帆呜咽了声，点头承认了，在他点头的瞬间，一直蓄积在眼眶的眼泪坠了下来，砸在了江荷的指尖。
江荷将他虚假的伪装剥离后，扯了下嘴角。
“那你还挽留我？纪裴川可是你的挚友，你这是背叛，知道吗？”
她道：“还是说你宁愿背叛他也想要留下我？”
江荷把选择抛给了费帆，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这样做的，不主动，不回应，不给对方留下一点的把柄。
纪裴川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费帆也在天人交战。
三人之中唯有江荷冷漠的泰然。
在费帆痛苦抉择的时候，江荷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到窗外，轻飘飘的一眼，在纪裴川觉察之前又移开。
她知道纪裴川在外面，但她也没想做什么——直到费帆挽留她。
纪裴川为什么跟来江荷不难猜到，大概是怕自己对费帆做什么吧，他一向喜欢这样恶意揣测自己，不，是恶意揣测所有的alpha。
像他这样的顶级omega身边接近他的alpha都基本不怀好意，他对alpha有这样的偏见很正常。
江荷也感受过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说实话，挺让人不爽的。
只是当时对方是她的联姻对象，更是她的omega，她并没有太过计较。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眼前的费帆亦然。
抛去以往有的没的的一切来看，他们于她而言仅仅只是两个让她讨厌的家伙罢了。
对于讨厌的人，她一贯的态度是远离，眼不见心不烦，可他们却要自己没眼色地撞上来，这就很惹人嫌了。
所以江荷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她这样恶劣地想，然后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给予了对方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应。
水汽覆在青年红肿的腺体上，冰凉之后是更加灼热的反扑。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江荷，她后退的和他拉开距离。
她逆着光站着，居高临下，清冷地看着他。
“你还没有做出选择。”
费帆那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江荷信息素的引诱下骤然崩塌。
“你……我要你帮我标记。”
他大着舌头说话，眼泪一直在流，水汽之下原本燥热的空间像冬日清晨起雾的玻璃，冰冷刺骨。
“求你，江荷，帮我标记，我好难受，好难受……”
江荷听他求了自己三四遍，外面的人也听了三四遍，她才缓声道：“我不想给你标记。我上次给了你机会，但你拒绝了我。”
她残酷又耐心的同他解释。
费帆的脸色因为她的拒绝变得没有血色，偏在这个时候她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给你做安抚，这也是交易，你能接受吗？”
费帆生怕她连安抚也不给他做，忙不迭点头。
江荷勉强满意，松开了桎梏着他的手，后者立刻贴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可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她。
江荷知道他想干什么，道：“可以。”
费帆眼睛一亮，低头凑近江荷的脖子，张嘴咬上防溢贴的边缘，急切又小心地撕开。
信息素没有阻隔传来，水汽之中带着细微的荷花清香，费帆喉结耸动，贴近想要汲取更多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看到了她腺体上的浅淡咬痕。
炽热的情/欲停止了沸腾，溢出一道低声的呜咽。
费帆紧咬着嘴唇，伸手想去碰她的腺体，却被江荷捉住了手。
“别乱碰。”
alpha的腺体是不能轻易触碰的——这一点费帆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在看到这上面的咬痕时才那么难受，在被她制止触碰后，那难受便化作了怒火。
“我不能碰那个人就可以吗？”
江荷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咬痕的事情。
她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费帆，你搞清楚一点，你只是我的交易对象，不是我的omega。”
费帆脸色一白，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到了江荷的舌尖。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他是你的omega吗？”
“不是。”
她反驳得很快，语气甚至是厌恶的。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妹宝一次性攻击三个。攻击力这一块/
有宝问什么时候标记，不会那么快奖励他们的。但我会让他们各种患得患失 都以为对方是妹宝挚爱，难受死他们。诶嘿。
第35章 白月光
无关紧要的人？要是真的无关紧要怎么可能被允许咬上腺体？
这种像纸张一样一戳就破的谎话只要是个有脑子有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谁不知道alpha的腺体就像老虎的屁股一样碰不得。
费帆对江荷的隐瞒和敷衍很生气，可又的确如后者所说，他没有任何质问的立场。
费帆对alpha的要求一般基于两点， 脸和技术都要好， 至于是不是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自己都是那种没什么节操的， 没必要这么双标，况且这年头是处的alpha不亚于濒危动物， 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
像江荷这样只看信息素的，是特例。
可她和其他alpha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还低于alpha的平均水平线， 只要是alpha， 都受信息素影响， 下/半身控制，她有omega再正常不过。
就算今天没有发现这个咬痕， 也不代表她洁身自好，不近O色， 在脱离沈家之前她身边就有了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两个顶级omega。
是了，alpha就是alpha，不要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对她赋魅。
这样想费帆从那种受信息素影响的痴迷和嫉妒中找回了一丝清醒的理智，他手攀附在江荷的肩膀，之前他就发现江荷的个子很高，只是喝醉了没有太大的实感， 此刻靠近他才惊觉对方竟然比他高半个头。
以前的江荷有那么高吗？
“你多高？”
等着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江荷听到他这么一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回答了。
“一米八三。”
“不可能，我都有一米八，你比我高这么多， 至少有一米八五往上。”
江荷一愣，她的身高从十八岁成人之后就没怎么长过了，作为低等alpha，要不是身在沈家，早年一直在打营养针，她自然发育的话最终顶多也只有一米七五左右。
她现在这个身高已经很可观了。
可费帆也不矮，如果他真的有一米八的话，自己这样的确不止比他高三厘米。
可是她前段时间体检刚测量过，的确只有一米八三。
总不能一两个月时间不到长了五厘米吧。
见江荷自己也有点不明不白的，费帆道：“我给你量一下吧，我看到抽屉里有卷尺。”
“等……”
江荷没来得及把人唤住，他已经去抽屉里拿卷尺了。
卷尺这种东西一般每家必备，医务室里有卷尺也很正常，不光是测量身高，一切需要进行数据测量的东西都能用得到它。
只是费帆未免也太轻车熟路了一点。
“找到了！”
他因为发情脚下虚浮，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在快要栽倒之前，江荷伸手扶住了他。
费帆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外套脱了搭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他的掌心是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的。
细腻，灼热，一层薄薄的肌肉下脉搏强而有力在跳动，他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对上江荷探究的眼神，费帆笑了笑解释：“之前我来医务室拿抑制剂，恰好碰到有个beta摔断腿来拆石膏，拆完后怕自己缩水了找医生拿卷尺量了下身高，我恰好看到他放到这里的。”
“江荷，我给你也量量好不好？”
江荷看着他莫名兴奋的神情，眉头皱起：“你真的发情了吗？”
费帆沉默了瞬：“我没必要骗你，我的确发情了，不过是假性发情，所以还没有到真正发情期那么意识不清，只知道求欢标记的程度。”
假性发情指的是发情期已经过了后又被刺激到发情的情况，就像地震之后的余震，通常后者要比前者程度要轻。
因此还留有理智，能够正常对话也在情理之中。
可江荷不明白好好的信息素安抚怎么突然扯上什么量身高……
“这也是安抚的一部分。”
看出江荷的不解，费帆对对方的不解风情又有了新的认识，深吸一口气道：“你只说给我安抚，又没说只是信息素安抚，我想要身体安抚应该不算得寸进尺吧？”
江荷没说话，费帆咬牙道：“我以双倍安抚的价格支付你，这样可以了吗守财奴？”
“可以。”
江荷这次答应得很干脆，给费帆一种她专门挖坑等他的感觉。
费帆气得信息素都乱了，他刚才其实压根没想什么身体安抚，他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这种好奇之下还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高，如果测量之后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的满足感。
现在别说满足感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对牛弹琴的傻子。
钱到位之后江荷十分配合，费帆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你贴墙面对着我站着，对，就是这样。”
江荷刚站好，费帆蹲在了她面前，她眼眸一动，这种类似被驯服的动作让她牙根发痒，尤其是从这个俯视的角度，青年的脖颈一览无遗。
她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偏头把视线从那截雪白移开。
费帆哪里不知道这种动作对alpha的刺激，他不着痕迹观察着她，发现她只是一开始把视线落下他身上一瞬便移开了。
她真的是个正常的alpha吗？还是在她眼里自己就那么不入眼？
费帆压着心头的沉闷，收起了那点儿旖旎心思开始给她量身高。
他将卷尺的首端放在江荷脚下让她踩着，然后往上拉展，卷尺贴着她的腿，宽松的运动长裤下什么也看不见。
费帆犹豫了下，将手放了上去。
腿部的肌肉因为他突然的触碰猝不及防跳动了下，匀称的，流畅的线条贴覆在了他的手掌，江荷忍住了伸腿踹开他的冲动，告诉自己这是身体安抚，一切都是为了钱。
费帆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挺害怕她突然发难的，只是面对江荷，他总是身体快过脑子先动了。
警报解除后他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想着自己又不是白嫖，他可是给了钱的，还是双倍，要是不摸回本岂不是很亏？
于是他拿出了点以前对那些alpha的态度，动作放肆了起来。
他的手取代卷尺在江荷身体丈量了起来。
腿被长裤完全包裹，费帆看不到，不过从胯骨往上的地方便是眼睛也能描摹了。
江荷的胯骨在裤头边一半显露一半隐没，白皙的，起伏着骨肉匀亭的恰到好处的性感。
上半身的贴身背心更是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劲瘦有力的腰身，衣料下也能看到的两个凹陷下去的腰窝。
偏偏有着这样好身材平时却遮掩得不露分毫，要是换作其他alpha早就巴不得天天袒胸露乳地炫耀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平时不常见，真看到的时候冲击感和反差感才会更加强烈。
费帆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理解那些美术生为什么只是看到她身体就这么大反应了。
江荷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对自己的“金主”不耐烦道：“看够了没？”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因为大多数的人她不在意，所以无论如何对她褒贬嘲讽她都无所谓，只有小部分人她放在心上，所以他们做什么她也总是有十二分的宽容。
然而费帆不是后者，连前者也算不上。
她不喜欢费帆，和他厌屋及乌因为纪裴川对她反感不同，她没有株连，单纯的不喜欢罢了。
费帆见她生气了，那点儿刚升起来的胆子瞬间如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气。
他克制着将露骨的视线移开，踮起脚将卷尺拉到江荷的头顶，那根因为她脱衣服而弄乱翘起的呆毛被他用卷尺轻轻压下。
费帆看了下刻度，尽管猜到她肯定不止一米八三，但真正看到数据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一米八八点五，都快一米九了。”
江荷不大相信，拿起卷尺去看，发现他卡在头顶的刻度的确是在一米八八点五。
她神情恍惚，距离她上次量身高也就过了不到半年，她发育期都已经过了，竟然还能长个，而且还在短时间一口气长了快十厘米。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自打患病之后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不少，突然恢复的视力，多出来的信息素，如今加上坐火箭一样窜高的个头，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了。
“我就说你不止一米八三吧。”
费帆语气轻快，高兴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看吧，我说的对吧”的得意。
她歪头：“是我长高了又不是你，你在开心什么？”
费帆笑容一僵，突然也觉得自己很蠢，很没意思。
江荷看了下墙上的时间，皱了皱眉：“该配合的我已经配合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她下午还有兼职。
她又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费帆脸色一变，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这排斥的举动让江荷眉眼一沉。
“你不想要我的信息素？”
这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缠着我，不让我离开要和我做交易的是你，现在有这副样子……你不会又想和上次一样耍我吧？”
江荷很生气，耍不耍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作废她拿不到钱，这就很过分了。
“不是！”
费帆对上对方冷凝的眉眼，嗫嚅着嘴唇道：“你的信息素安抚太疼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疼？
一般而言AO之间的信息素安抚通常是舒服愉悦的，除非信息素极度不契合，可他既然说喜欢她的信息素就不会存在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刚才你的信息素和之前不同，很冷，像针扎一样，我有些受不了。”
江荷的疑惑在费帆这番话中有了解答，是她信息素的问题。
费帆喜欢的是她另一种信息素，那种信息素能让他感到愉悦，而非冷冽刺骨的水。
那个新的信息素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如何释放也不是很清楚。
她回想了下当时联谊时候的情况，隐约明白了要怎么将那个信息素刺激出来。
江荷静静看了费帆一眼，然后伸手去碰触他的脸。
被信息素烧灼的皮肤滚烫，她指尖都红了。
费帆没想到江荷会主动碰他，下意识用脸蹭了下她的掌心，同时抬眼观察她。
她脸上没有厌恶，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还不够。
江荷又将手往下，手指划到费帆的喉结处停下，颤抖的喉结在她指尖滚动，咖啡的香气浓到整个屋子都浸泡在了醇厚的咖啡液里一般。
她只是这样抚摸了他一下，费帆就有点意乱情迷了。
他被撩拨得眼神迷离，不自觉松开了捂着腺体的手。
红肿的腺体暴露在了空气，信息素急不可耐地张牙舞爪往江荷的腺体处钻。
在信息素接触到腺体之后，江荷很轻地闷哼了声，她总算有了点反应。
清甜的信息素溢出，只是一缕，就将费帆濒临发情的信息素完全压制。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新的信息素只有在情动的时候才会溢出，在她试探着放下对费帆的排斥，任由他信息素勾缠上来的时候才会有所反应。
江荷很少有放纵欲望的时候，因为低等alpha放纵欲望是很危险的事情，它意味着不理智，不可控。
如今也是因为腺体变得麻木被信息素的影响变小了，加上眼前的青年于她没有太大的性吸引力。
一切都是以她为主导，可以全然掌控的。
哪怕这点刺激微不足道，江荷也难得放松下来，体会到些许的情动。
她微仰着头，眯着眼睛，长颈的曲线优雅像一只天鹅，从腺体处蔓延的不光是清甜的香气，还有一片如烟如霞的红。
费帆痴迷地凑近，两片薄唇小心翼翼贴近在她颈侧，腺体下方落下一吻。
他只是想要浅尝辄止的，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在嘴唇贴上的瞬间他不受控制地张嘴咬了上去。
轻咬着，用牙齿碾着辗转着那点皮肉，即使咬上的不是腺体，却也刺激得江荷乱了一霎的呼吸。
很舒服，湿热的气息和轻微的刺痛让人有些着迷。
江荷压抑了太久，头一次尝到了来自omega给予的欢愉，尽管只是那么一点。
于是她遵从了自己的欲望，再次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费帆的信息素带着战栗和兴奋，如海浪一样缠绕上了那清浅的花香，唇齿间的咬变成了轻吮，痕迹比咬痕还要艳丽，像雪地落下的红梅花瓣。
他像个好几日滴水未进的人，贪婪的在江荷身上索取。
外面的纪裴川同样也没比想要无法得到的费帆好受到哪儿去，他终于在浓重的咖啡的气息中感知到了江荷的信息素。
明明很淡，却像是天光乍破的光束，霸道又直接地覆了过来。
清甜的花香，在抽丝剥茧中终于展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荷花。
她的信息素竟然和她的名字一样。
但又和真正的荷花不同，它经久不散，勾人欲念，冷冷淡淡地拂过，便点燃了燎原的烈火。
纪裴川的大脑发出了比强烈的警告，警告着他远离这里，远离江荷。
她很危险——
这是他头一次在一个alpha身上感到这样可怕的威胁。
荒唐的是她对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另一个omega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安抚而已，就让他神经紧绷，如临大敌。
纪裴川感到腺体发烫的时候震惊得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之前在画室的时候他还可以以自己被发情的omega给影响了才信息素溢出，现在他没办法用同样的借口欺骗自己。
要是他真的被费帆的信息素影响早从一开始就有反应了，而不是好巧不巧恰好在江荷释放信息素的时候。
他紧咬着嘴唇，捂着腺体不让自己的信息素溢出分毫。
纪裴川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害怕被他们发现居多，还是害怕被江荷知道自己因为她的信息素有了反应居多。
他想要离开，可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试着起身，结果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纪裴川喘着气，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烫得他眼尾都发红。
那双从来都是剔透澄澈的宝石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里面泛着他即使在发情期也没有被刺激过的一抹情欲。
这个陌生的感觉让纪裴川感到恐慌。
顶级omega虽然是omega但和其他的omega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不会被除却顶级alpha的信息素影响，即使在发情期需要标记的时候也只是感到腺体难受而不是被情欲裹挟。
他从来便是如此，所以他一直自傲于自己的特殊，自己并不像那些omega那样需要alpha，可悲的离不开她们。
纪裴川从来都是清醒的，此刻他的清醒在江荷的信息素下轻而易举地瓦解。
怪不得费帆没办法抗拒她，江荷的信息素实在太可怕了。
纪裴川惊觉自己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盛夏天，他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刺骨，狼狈。
好在江荷的信息素在这时候收敛了。
纪裴川有了喘息的机会。
屋子里只是信息素的轻微勾缠，江荷只允许自己短暂的放纵，在他想要更多的时候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摔到了床上。
她匀了匀略乱的气息，在费帆要起身的时候用信息素把他摁了回去。
床上的青年在信息素的压制下难耐的张着嘴喘息，如缺氧的鱼等待着氧气的渡入。
江荷一点一点将信息素释放过去，她也不想这样钝刀子割肉那样折磨他，只是他这人实在人菜瘾大，她还以为他阅A无数经验有多厉害呢，结果她信息素稍微多一点他就难以承受到濒临崩溃。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平复下来，清甜的信息素变成了冷冽的冬雨，费帆已经分不清痛苦还是欢愉，他整个人像被折断的花枝一般，虚弱地躺在床上。
他眼眸转了转，看向床边站着的江荷。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防溢贴，把腺体的咬痕以及他留下的痕迹一并遮掩，冷淡的眉眼里没有一点情欲，像一口无波无澜的枯井。
费帆喉咙干涩，哑着声音道：“你标记纪裴川和厉樾年的时候也这样吗？”
这么无动于衷，这么敬而远之。
江荷贴防溢贴的动作一顿，反问道：“纪裴川没告诉你？”
费帆愕然：“什么？”
江荷道：“我没有标记过他。”
这并不是什么好值得隐瞒的事情，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费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上被冷雨带来如针的刺痛也被这消息的震惊给掩盖了不少。
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们当时接触了那么久……”
“你想说的是我怎么能抵抗得了一个顶级omega不去标记是吧？”
江荷余光看向窗外，后者不知怎么躲得很是仓促，连帽子露出来了都没觉察。
费帆试探问道：“……是不是他用信息素压制你，不让你标记？”
纪裴川对江荷这个联姻对象是很排斥的，只是为了纪家只能忍耐，可是再如何忍耐生理性的厌恶是没办法控制的，他如果的排斥江荷的接近，以两人的等级差距后者是没办法近身，更没办法进行标记的。
费帆的猜测合情合理，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纪裴川傲慢归傲慢，他却不是一个不识时务，既要又要的人，不仅是在利益至上的上层圈子里，哪怕在普通人之间，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纪家当时濒临破产，需要沈家的帮助，而沈家需要一个能够改变后代的优良基因。
所以纪裴川除了表情管理上有点失败外，全程还是很配合的，包括标记的时候，他甚至怕她没办法标记主动凑上来让她咬腺体。
江荷也差一点就咬上去了，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在害怕。”
纪裴川在她收敛信息素的时候扶着墙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却听到了她这么一句话。
他身形一震，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里面的费帆以为江荷不想回答，故意找了个理由敷衍他，还找的这么不走心，嗤笑了声没再说话。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纪裴川能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也大过一声。
如果纪裴川不是当事人，在听到江荷说一个顶级omega会害怕一个低等alpha的时候 他大概也会和费帆一样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
但他是当事人，他的确在害怕。
纪裴川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在做好了为纪家献身的时候他就有了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被她标记，被她占有，为她生儿育女的觉悟。
可真正在要被她标记的那一天的时候，纪裴川内心只有抗拒和恐惧。
纪裴川的父母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他们自小就有感情，他是在利益至上的上层圈子里少有因爱诞生的孩子。
因为见过真正的爱情，他也渴望着有一份纯粹的感情和自己真心喜欢，且也喜欢他的伴侣。
在得知自己被沈家选中要联姻的时候，纪裴川发了很大的火，绝食抵抗过，离家出走过，但在得知家里的真实情况后还是选择了回来，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他一直都害怕，和江荷接触的次数越多，越久，于他而言就像是拴在脖子上慢慢收紧的绳索，濒临窒息直至死期。
可纪裴川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表现出来，因此他将内心的恐惧伪装成傲慢，一遍一遍洗脑告诉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主导方，她只是个低等alpha，即使被标记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她会受信息素影响无法离开自己，甚至对他言听计从。
纪裴川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了，然而真正在标记到来的那一天，在他竭力说服自己主动献上自己让她标记的时候，他身体在不受控制颤抖。
当时沈家准备的标记房间很昏暗，在剥脱了视觉的空间里会放大感官和欲望。
他们是为了让江荷能顺利进行标记，借助环境推波助澜，可同时也放大了纪裴川未知的恐惧。
纪裴川很确定那时候的江荷在他的信息素的刺激下，全然没了理智，隔着镜片看向他的眼眸里只有灼热难耐的情欲。
那是她头一次对纪裴川展露出了alpha侵略性的一面，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死死锁定着他这头猎物，似乎只要他靠近，便会把他拆吃入腹。
纪裴川就是在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被吓到了，他忍住颤抖，忍住后退，咬着嘴唇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俯身，引颈受戮。
或许过了一小时，又或许只过了几分钟。
他当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昏暗的环境里一点时间的流逝都难捱得可怕。
纪裴川紧闭着双眼，等待着被江荷烙印上属于她的标记。
可她推开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纪裴川看着昏死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恍惚了好一会儿，随即死里逃生般大口大口喘着气，也跟着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以为江荷是受不了他的信息素强度，或是为了自己身为alpha的那点自尊心拒绝了他。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她害怕他害怕。
一时之间纪裴川忘了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威胁的地方，他背靠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墙面，墨镜因为鼻梁沁出的汗水滑到了下面。
他眼眸微动，阳光映照进绿宝石中，夺目而耀眼。
里面属于江荷的信息素已经淡得不足以影响他了，纪裴川这才后知后觉松开了捂着腺体的手。
他有些无力地靠站着，垂着的眉眼在下眼睑处落下根根分明的睫毛阴影，沉默得像一座静默的山。
里面的江荷体贴地坐在床边等费帆从信息素的余韵里缓过来，然后在对方一脸怨念的表情下盯着他给自己转账。
江荷没定价格，只让他看使用体验情况转。
费帆很想对她的敷衍差评，转个一两千完事，可他又怕转少了以后江荷就不和他做交易了，于是憋着一肚子窝囊气给她转了六千。
江荷看到转账数额，对了他从刚才到现在第一个好脸。
费帆更难受了，抱着被子转过身不再搭理她。
交易完成，钱也拿到了手，在江荷犹豫着是要直接离开，还是留下来再多陪陪“金主”，赠送他个售后服务的时候。
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了进来，夏日的风并不凉爽，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在闷热里，夹杂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冬末初春的气息。
江荷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再去感知已经如烟消散了。
但她记得这个香气，曾经在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她曾经被它浓烈地包裹过。
是纪裴川的信息素，香雪兰——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新！去泳馆了！希望能早日学会游泳呜呜
回来看看情况，有精力就再写点，么么哒！
香雪兰就是小苍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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