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也不是没办法挣开， 只是怕动静太大引起江秋桐的注意，于是只能捏着鼻子让他把鞋子给自己穿上。
沈曜穿好后才松手，江荷脚踝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眼眸一动， 早在在宴会那一次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方的皮肤意外的细嫩， 不像个alpha。
不过这也正常，在前十八年里江荷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他淡淡瞥了一眼， 正要起身， 江荷的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膝头。
沈曜皱眉， 压低声音警告：“江荷。”
“是你自己要给我换鞋的，这还有一只， 得有始有终不是？”
他看着踩在他膝盖上的脚，白的像一块无瑕的冷玉，瞧着碍眼又晃眼。
沈曜冷着脸扣着她的脚踝动作粗鲁的把另一只拖鞋给她穿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厉樾年不知何时把目光投了过来。
因为他是背对着厉樾年的，对方看不见他给江荷换鞋的动作， 只能看到他突然蹲下来而已。
“有点低血糖。”
沈曜面不改色地扯谎。
厉樾年淡声道：“真难得， 这年头顶级alpha竟然也会低血糖。”
沈曜：“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是也有点毛病吗？”
说完似乎觉得这有些歧义，没什么诚意道歉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骂你， 是我听他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厉总才是日理万机， 得多注意注意身体啊。”
不明白两人怎么三言两语之间， 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江荷完全不在意， 并喜闻乐见。
她揉了揉被沈曜抓痛的脚踝，好在她穿的是长裤，宽松的裤脚很轻易就把那圈痕迹给挡住了。
江秋桐从厨房里拿了杯子出来， 又切好了一盘水果。
“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
这话显然是对唯一的外人厉樾年说的。
男人微笑道：“怎么会，这已经很好了。”
厉樾年拿起玻璃杯，动作优雅的像是拿着什么高档茶具，他垂眸看了眼里面品质粗陋的茶叶，氤氲的水汽把他的眉眼模糊，原本格格不入的气质在这一刻意外的有了些许的融合。
他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夸了句很解渴，然后放下了杯子没有再动分毫。
沈曜见了扯了下嘴角，江荷猜他心底肯定在骂厉樾年装货。
江荷走过去挨着江秋桐坐下，屋子就六七十平左右，空间有限，客厅的沙发也不大。
平时坐江荷和江秋桐两人倒还好，此时又多了两个人，而且个个都人高马大的，这沙发就局促得不行了。
沈曜块头大能理解，alpha很少有娇小的，厉樾年一个omega跟他在一起站着除了骨架偏小一些之外，竟然也没逊色多少。
沈曜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不，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他家，于是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让让厉樾年这位客人的打算。
厉樾年原本坐着好好的，对方一坐下他就被挤在了角落，加上他又不想和沈曜有任何肢体接触，导致他一米九的个头，只能委屈巴巴坐在边上，随时随地都会掉下去似的，好不可怜。
江秋桐也瞧见了，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厉先生你坐我这儿吧。”
“阿姨您客气了，我和江荷是朋友，你叫我名字或者小厉就好。”
“哦哦好的，小，小厉，你坐过来吧。”
厉樾年柔声道：“这里挺好的，您坐您的不用管我。”
他可以睁眼说瞎话，江秋桐作为主人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这样坐下去。
江秋桐不可能让沈曜起来，更不会委屈江荷，见厉樾年没有过来的打算，干脆直接起身给他腾位置。
“妈妈。”
“妈。”
江荷和沈曜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先一步从门口拿了个马扎出来，展开坐下，脸色很臭。
比起厉樾年挤在边上的局促，沈曜这么大块头坐在这个小马扎上更显可怜。
江荷把江秋桐拉着坐下，弯着唇角：“这不就解决了吗？”
又回头对一脸不爽的沈曜道：“还是哥哥好。”
这声“哥哥”说的阴阳怪气，毫无诚意，以往江荷也总是明褒暗贬的这样讽刺他，只是这一次不知怎么，沈曜却觉得这声“哥哥”听上去特别……特别肉麻。
他抿了抿嘴唇，被她咬过的腺体一靠近她就有些痛痒。
医生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对方信息素消退之前，他的腺体都会被她的信息素影响有轻微的幻痛。
沈曜这么久才过来一方面是沈纪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麻烦，他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江荷信息素残留的问题。
她的信息素强度出乎意料的高，他用了很多办法，注射药剂，强行排出都没什么效果，只能等它自然消退。
直到昨天他去医院重新做了检测，体内的信息素竟然还有所残留，不过医生说已经很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在再次和江荷接触后沈曜觉得那台机器可能坏掉了，他都还有幻痛，那说明他体内的信息素还在刺激他的神经，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会是忽略不计呢？
厉樾年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这对兄妹，他看着沈曜前一秒还臭着一张脸，此时因为江荷的一声称呼变得很是别扭和不自在，而江荷却是和他所说的言行如一，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要再假。
江荷讨厌沈曜的确显而易见，后者讨厌前者就犹未可知了。
沈曜更像是因为江荷不喜欢他，他拉不下来脸去热脸贴冷屁/股，所以才也表现得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而且夹在中间的江秋桐与其说是母亲，更像是在丈夫脸色的妻子，一点都没有身为长者的权威。
不过这也正常，在单亲家庭里，往往子女都是担任着的丈夫一类的角色，除非长辈很强势。
显然江秋桐并不属于后者。
可能是厉樾年这个外人在的原因，除却一开始寒暄打招呼之外，他们都处于无话可说的一种状态。
观察了一番后厉樾年更倾向于有没有他在这家人都这样沉默如金，即使聊天也是绞尽脑汁生硬的找一个能聊的共同话题，且还不是他们怎么感兴趣的。
但再如何也比他和陆沉疴这种直接上手的关系要好。
随着空气里的沉默蔓延，厉樾年少有的感到一种窒息。
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冲动跟着进来了。
于是他也开始绞尽脑汁想要打破这让人无所适从的局面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咚咚”，敲门的声音在此刻犹如天籁，让那种诡异的沉寂终于得以喘息。
“我去吧。”
厉樾年像得救般起身，迈着大长腿去开门。
然而手转动了几下门把，发现如何也打不开。
一片阴影从他头顶覆了上来，熟悉的洗发水混着皂角的香气从身后传来，厉樾年心下一动，抬眸回看。
“让我来吧，大少爷。”
江荷家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有点顿涩，不大好开，很容易搞混方向，而且要转特定的圈数才能打开。
她早料到厉樾年打不开，于是在他过去的时候后脚就跟了上来。
厉樾年耳根有些红，侧身让她。
江荷往右转了两圈半，然后抓着门把往上抬了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厉樾年惊讶地多看了一眼，一副城巴佬的样子。
江荷有些无语，门外一个细弱轻柔的声音响起。
“江荷姐。”
一个面容干净的omega少年拿着一个保温壶，乖乖巧巧站在门口，他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纤细白皙。
江荷意外道：“小冶，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你外婆家了吗？”
文冶是江荷邻居家的孩子，和陆沉疴一个年纪，两年前江荷搬过来的时候他还帮她搬过东西，她很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弟弟。
少年红着脸道：“我下午刚回来，这是刚炖的莲藕排骨汤，江荷姐你上次不是说好喝吗，我这次回外婆家在她家池塘亲自摘的莲藕给你炖的，你尝尝看。”
江荷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得。
她看着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下似被羽毛扫过一样有些痒痒的。
江荷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软的发顶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舒服。
“谢啦，我喝完洗了还你。”
文冶还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她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厉樾年先前不站出来，此时在感受到少年的视线后这才从江荷后面走出，那张俊美的脸实在太过夺目耀眼，以至于文冶后面那句“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炖”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好。”
他迁就着少年不过一米七几的身高，弯腰和他打着招呼，这样体贴的动作却让文冶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好。”
文冶忙低下头，不敢和厉樾年对视。
江荷以为文冶是被他给吓到了，厉樾年气场太强，文冶哪见过这样的omega。
于是她不动声色把厉樾年挡在身后，柔声对他说道：“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今天早上买了一些荔枝，还有一块栗子蛋糕，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
江荷说着就要进去拿，可文冶一改以往的活泼，忙抓住她的衣袖。
“不用了。”
他似被烫到了一般，把手收回，咬着嘴唇道：“我明天还要早起，我就先回去了。”
“小冶……”
江荷刚唤了声，人就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
而且因为跑得太快，楼梯口里又没灯，他好像还差点儿摔倒好在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只是又因为江荷看到了这狼狈的一幕，他跑得更快了，眨眼就没了踪影。
江荷沉默地拎着保温壶，回头看向厉樾年。
“你吓到他了。”
厉樾年一噎，对女人的倒打一耙，对女人的迟钝。
“……我觉得我长得还不至于到吓人的程度。”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着脸进去了。
厉樾年被她甩了脸心情也没多好，倒不是她责备自己，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不希望气氛再次冷下来，忍耐着情绪上前状似不经意问道：“刚才那小孩儿是谁啊？你们看上去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江荷觉得厉樾年管的太宽，她和谁关系好还是坏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还把人给吓走了，她更不想搭理他了。
厉樾年见她不回答自己，于是去问一旁的江秋桐：“阿姨，刚才那个小孩儿挺可爱的，你们邻居吗？”
江秋桐也觉得刚才气氛很压抑，不想把话落在地上，立刻道：“是啊，文冶是我们邻居的孩子，很懂事听话，厨艺也很好，经常送吃的给我们。”
“我以前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厨艺很好？”
沈曜皱眉：“他平时见了我跑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送吃的？”
“你和他又不熟，一开始小荷也和他不熟，他性格比较内向腼腆，要不是之前小荷在他被alpha骚扰的时候出手帮了他，他估计也不会和小荷有什么交集。而且……”
女人捂着嘴笑着道：“他好像很喜欢小荷。”
此话一出，沈曜和厉樾年都猛地看了过来。
江荷也被江秋桐给语出惊人到了，手差点儿没拿稳保温壶。
“妈，你胡说什么呢？小冶还是个孩子呢，他哪里懂这些？”
“怎么不懂？他发情期都来过了，而且当初不还是你帮他……”
“妈。”
江荷打断了她，咬着嘴唇，面热得厉害。
江秋桐这才意识到家里还有外人，尴尬的上前接过江荷手上的保温壶，又没话找话道：“那个，还热着呢，你们要喝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想着应该先过问江荷的。
“那个小荷，能给他们喝吗？”
“……”
江荷没招了，她头一次用有些无语的眼神看女人，在女人略显无措的神情之下叹了口气，上前把保温壶拿过来放到了餐桌。
见她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思，江秋桐松了口气，幸好问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发现空气里的气氛比之前的时候还要安静。
只是又有些不同，之前他们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此时他们好像是单纯不想说话。
江秋桐其实还算适应良好，江荷和沈曜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多话的，平时基本上都是她说，他们倾听为主。
就是怕冷落了唯一的客人厉樾年。
“小厉，要吃荔枝吗？小荷买的，她特别会挑选荔枝，很甜的。”
厉樾年勉强笑了笑：“好啊。”
江秋桐如蒙大赦，赶紧又去给他去拿荔枝。
刚才的果盘没有荔枝是她忘了，江荷和文冶说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江秋桐一走，厉樾年的目光便没再收敛地落在了江荷身上。
他只是看，也不说话，尽管他很想问刚才女人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那个omega发情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帮他做了信息素安抚吗，还是……
“你标记他了？”
厉樾年心下一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随后才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沈曜。
他问的直白又坦然，似乎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沈曜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只是他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江荷和文冶的事情让他不爽后直接就问出来了。
“他还未成年，虽说他来了发情期可以进行标记了，但是omega对初次标记他们的alpha是有雏鸟情结的，最好别自找麻烦，不然到时候你想摆脱都难。”
他声音冷沉：“而且你的身体情况暂时并不适合标记omega，等什么时候易感期稳定了再说吧。别害人又害己。”
厉樾年听到前面还没什么太大反应，听到后面以为沈曜是知道什么，脸上的神情一变。
江荷注意到了，走过来不着痕迹把手轻放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他不知道。”
她用唇语对男人无声解释，准确来说更像是警告。
江荷拍着他的肩膀，手掌压了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体温让厉樾年肩头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遮掩住其中的情绪。
“alpha易感期不稳定不是很正常吗，你见过几个alpha易感期一直稳定的？你不也一样吗？”
她指的是上次在宴会自己易感期提前的事情。
“还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小冶才十六岁，我还没禽兽到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沈曜：“那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他第一次发情期到了不知道，以为是发烧了，那天他爸妈有事不在家，我帮他做了下信息素安抚，然后守着照顾了他一夜而已。”
江荷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问心无愧，可明明都已经说清楚了，沈曜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你守了他一夜？”
厉樾年冷不丁问道。
江荷沉默了一瞬，也觉得守着一个omega一晚上是有些不妥：“……他身边没人，我不放心，在他退烧后我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做。”
厉樾年当然相信她什么也没做，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还这么守了对方一晚上他才堵得慌。
他扯了下嘴角：“怪不得他会喜欢上你，有这么一个体贴绅士的alpha这么守着他照顾他，还没有趁着他发情期时候趁人之危，怎么办，我听着都有点心动了呢。”
江荷总觉得这话听上去不像好话，那种微妙的情绪她分辨不出，便索性当他真的在夸自己了。
她本身没觉得文冶对自己有什么旖旎心思的，只当他是知恩图报的感谢，加上她还帮他辅导过功课，他送东西的时候就收得更坦然了。
此时江秋桐一语点破了omega的少年情愫，厉樾年和沈曜也认定他对自己有意思，江荷就没办法继续那么淡定了。
江荷有些恍惚的不真实，被omega喜欢，甚至暗恋什么的，她还是头一回。
她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一旁的厉樾年看到了意识到什么，张嘴想要提醒，她的嘴唇已经碰到了杯子。
女人的嘴唇因为水泽潋滟，红得更艳。
茶水入口，隐隐还有点儿淡淡的花香，妈妈泡的是花茶吗？
江荷有些疑惑，不过她没想太多，因为脑子里全是文冶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
这让她意外又困扰，同时心底还有一丝难言的悸动。
无关喜欢，只是单纯的因为被人喜欢而泛起的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无论是被人喜欢，还是知道被人喜欢这件事。
江荷又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玫瑰香气带着莫名的安抚意味充斥在口腔，停留在舌尖。
甘甜的，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大约是怕尴尬，眼睁睁看着她喝完那杯茶水也没有出声提醒。
等到最后一口茶水咽下去，江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问道：“你们确定他喜欢我吗？不是对姐姐的那种喜欢，而是，而是……那种喜欢？”
厉樾年看到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值得深聊的话题。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才第一次见他。不过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应该还分不清敬仰和喜欢吧。”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江荷的反应。
“也是……”
江荷语气略微带上了失望，声音很轻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无趣的alpha呢？”
“没有！”
厉樾年突然拔高声音，把江荷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闷声道：“你没那么差劲，别妄自菲薄。”
江荷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小冶他真的喜欢我……”
一旁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沈曜冷声道。
“别太自以为是，你也没那么好。”
沈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那么一句话，大约是怕她真的以为有希望做出和未成年拍拖的不理智的事情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的瞬间女人骤然低沉的情绪，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他也做好了让她发泄怒火，甚至对他动手的准备。
可是意外的，江荷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沉默地，冷漠地看着他，像一座冻结千里的冰山——
作者有话说：有嘴和没嘴。
中秋快乐，现在在外面吃饭，晚上或者明天有节日加更么么哒。[亲亲][好的]
第67章 白月光
江荷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厉樾年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女人就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即使不高兴情绪也是淡淡的，像这次这样明显的低气压还是头一回。
至少她从没有这样对自己过， 甚至在面对陆沉疴这种算计她的人的时候也没有脸色难看成这样。
厉樾年意识到江荷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沈曜了， 程度比讨厌他还要深。
他一时有一种比烂的庆幸，庆幸自己在江荷心里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 同时又莫名的不是很舒服。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努力试图让江荷产生一些情绪波动都无果， 沈曜却在三言两语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要是沈曜知道厉樾年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气得大骂对方神经病。
他看着江荷冷得吓人的脸色， 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多错多， 江荷讨厌他，他说什么都只是火上浇油。
尤其是在他刚才嘴快，没过脑子说了那么一句话后。
好在这个时候江秋桐回来了，她把那盘鲜红饱满的荔枝放在茶几上，笑着招呼大家吃， 主要是让厉樾年吃。
厉樾年不怎么喜欢吃水果， 这种高糖的就更少碰。
只是为了不扫兴， 他还是拿了一颗去剥。
这荔枝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壳有些硬，加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剥的时候得用力，因此指尖弄得泛红。
说厉樾年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一点都没说错， 他的皮肤像月光下冷白的玉， 稍微磕碰就会留下痕迹。
这一点江荷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想起之前在医院对方发情期的时候， 浑身上下都被烧得潮红，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厉樾年没怎么剥过荔枝， 一来是不喜欢吃，二来是就算要吃也会有人提前给他剥好。
所以这一颗荔枝虽然成功剥好了，却剥得乱七八糟，果肉都烂了，甜腻的汁水沾染在他手上，晶莹透明，像当初自己将信息素弄到他身上胡乱发泄时候一样。
偏偏厉樾年还不自知，本来他对荔枝没什么胃口的，只是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剥好他反倒是有点儿想尝尝它究竟什么滋味了。
他看着手上掐烂成两半的果肉皱了皱眉，然后将其中一半莹白细腻的果肉放在唇边，试探着咬了一口。
饱满的果肉在咬上的瞬间爆汁，溅了一点在他的下巴上。
厉樾年也没想到这颗荔枝汁水这么充沛，赶紧用去接，本就粘腻的手被汁水弄得更湿漉了。
有汁水从他指缝间滴落，把他的裤子弄湿一点暗色。
厉樾年的嘴唇，下巴，手上，连带着身上也都沾染上了荔枝的甜腻，他局促且狼狈站了起来，拿着一半没吃完的果肉，另一只手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纸巾盒在江荷面前，她慢吞吞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先一步帮他拿了纸巾。
“谢，谢谢。”
厉樾年脸很红，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丢脸过，好歹也是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连一颗荔枝都吃得这么埋汰，还是当着江荷还有她母亲的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的羞窘落在一旁的沈曜眼里却成了另外的意思——勾引，明晃晃的勾引。
沈曜刚才看得分明，从厉樾年开始剥荔枝开始江荷的眼睛就没从他的身上离开过，而且就算江荷没有被他的伎俩吸引过去，谁家好人家的omega会这么矫揉造作地剥荔枝和吃荔枝？
沈曜先前还以为两人还真的只是朋友关系，或者是江荷猜到了祖母会让他和对方接触，故意来给他添堵的，毕竟江荷前脚刚在宴会上被纪裴川拒绝，估计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才不接受她的。
现在看来分明是厉樾年心怀不轨，蓄意勾引。
尽管有些意外厉樾年这种omega竟然会对江荷有意思——这不是贬低江荷，只是前者看上去不像是喜欢年下的类型。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从他前妻比他大了两轮多就能看出来。
好吧，从这个巨大的年龄差来看厉，陆两家更多的是利益的结合，物极必反，在忍受了长达十年老女人的摧残，他现在更喜欢小鲜肉了也正常。
然而无论因何原因，厉樾年绝不可能是真心的，如果江荷还是沈家人的话他的引诱也是出于利益，现在她已经脱离了沈家，那他对江荷只是走肾不走心的玩玩而已。
祖母在有意让自己和厉樾年接触的时候就三令五申告诫过他，对方是一个很有野心，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omega，可以当合作伙伴，绝不可以交付真心，怕他不放在心上轻视对方，她还给他透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比如，江荷曾经为求她帮厉樾年跪在她门口一天一夜的事情。
尽管事出有因，但沈曜却觉得这是厉樾年心机之深的体现。
无论他对江荷没来注射的原因知情与否，他都通过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论心眼，江荷玩不过他，谈感情，她更是不可能拿捏得了一个顶级omega。
沈曜见江荷还在看厉樾年，咬肌微动，起身过去借着拿荔枝的动作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眼睫微动，轻皱了下眉，对他的排斥实在毫不掩饰。
沈曜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沉默地拿起荔枝三两下剥了一个，然后不甚自在地递到了她面前。
江荷不想接，可江秋桐在，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她还是接过来了，在沈曜松了口气的下一秒，把它递给了一旁手忙脚乱擦着汁水的厉樾年。
厉樾年一愣，虽然知道江荷这是把他当接盘侠了，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只拿在手里，任由粘腻的汁水沾染。
江荷当没看见，给江秋桐剥了一颗，和直接递给厉樾年不同，她把这颗荔枝送到了女人嘴边。
江秋桐也没多想就这么就着吃了，吃下去才发现沈曜和厉樾年不知怎么都同时看了过来。
她才咽下嘴里的果肉，江荷又剥了一颗给她。
江荷很喜欢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江秋桐，这会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被需要的感觉，江秋桐之前身体太差，病情还复发过一两次，那段时间她连下床都要江荷搀扶，她也是在那时候对江荷有了些依赖，母女两这种亲近的相处模式也是在那之后慢慢形成的。
“妈妈？”
江秋桐用手接过，在江荷疑惑的眼神下尴尬道：“妈妈自己来，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你不是最爱吃荔枝了吗？”
被拒绝投喂的江荷深深看了女人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厉樾年明显感觉到她心情不是很好。
厉樾年眼皮一跳，意外地发现江荷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人淡如菊，相反的，她的占有欲异常的强。
这在alpha身上很常见且正常，可对象是江荷，反差太过强烈，让他有些恍惚。
在觉察到这一点后厉樾年无法控制自己去观察对方，然后他注意到了更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她不高兴的时候眉头和唇角都会往下压一点，很小的一个弧度，睫毛也会跟着垂下，像两把半敛的扇。
因为是江秋桐，江荷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收敛得微不可察，冷脸的状态也很淡，似清晨花叶上覆着的一层极薄的白霜。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他觉得口舌莫名变得干涩，明明他才吃了一颗荔枝，它的汁水那么充沛甘甜。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沈曜对厉樾年明晃晃的觊觎给搞得很火大，他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厉总，天已经很晚了，明天你应该还要早起去公司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这话实在突兀且冒昧，里面赶客的意味毫不掩饰。
江秋桐有些讶异地看向沈曜，显然也没想到记忆里一向绅士得体的青年会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厉樾年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道：“不劳你费心，我最近事情没那么多，可以晚点到公司。至于送我就更不用麻烦你了，我的司机就在楼下。”
“是吗，有司机专车接送是挺方便的，不像我妹妹每天上学都要早起，还要坐近一个小时的地铁。”
沈曜又道：“我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得早点睡不能熬夜。”
这是拐弯抹角的让他赶紧滚，别打扰她们休息。
厉樾年气笑了，偏偏他也不好反驳什么，便把目光落向江荷。
在这里能让他留或者走沈曜说了不算，只有江荷这个主人可以决定。
他心下期待着她帮自己说话，毕竟她那么讨厌沈曜，或许会为了膈应沈曜和他对着干。
江荷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被汁水沾染得粘腻的手指，起身去把冰箱里的那块栗子蛋糕拿出来递给他。
“拿着吧，算是车费。”
厉樾年的脸比在听到沈曜给他下达逐客令的时候还要难看，他没想到江荷会这么毫不犹豫让他离开。
沈曜挑了挑眉，为江荷和自己统一战线而有些得意。
下一秒江荷对着他凉凉道：“你也快回去吧，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你休息。”
“还有，下次要来提前给我说声，我也好及时迎接你，你说是吧。”
江荷言语里的警告让沈曜刚缓的神色又沉了下去，腺体的幻痛因为她残留在体内的信息素的排斥越发明显。
比疼痛更强烈的是女人对他的厌恶。
尽管知道江荷不待见自己，只是以前只是知道，现在在信息素的反应下有了实感。
两人就这样被江荷冷着脸同时扫地出门。
在门被重重摔上之后，他们还能听到一门之内江秋桐和江荷的对话声。
“小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会不会不大好，要不我出去送送？”
“不用，他们又不是没腿。而且你不知道吧，他们两人其实在接触，我们就别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真的吗？怪不得阿曜说要送他，原来是想要找机会跟小厉独处。”
“……”
顶级AO的五感有时候太敏锐也不是件好事，厉樾年和沈曜在听完江荷她们的对话后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
他似笑非笑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吗？怎么让她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误会？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我们接触是早晚的事，虽然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我们这种情况似乎也不真的需要感情，有利可图然后逢场作戏就行了。”
沈曜说的是实话，厉樾年却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可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接触，所以我希望至少目前你不要对外胡说八道，尤其是在江荷面前，她本来就讨厌你，你这样会牵连我的。”
他说完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什么诚意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说话没过脑子，你不会介意吧。应该不会吧，毕竟她讨厌你又不是什么秘密。”
沈曜气笑了，他没想到厉樾年会是这种恶劣的性子。
“她讨厌我又如何？只要有母亲在，我和她永远是一家人，密不可分，牢不可破。”
他上前一步，alpha的强大压迫感让厉樾年不适地皱了皱眉。
沈曜突然朝他伸手，在厉樾年以为对方会很没品的恼羞成怒对他动手，他也下意识做好了反击的动作时。
不曾想沈曜只是一把将他手里当时江荷转手递给他的荔枝抢了回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嘴里。
沈曜死死盯着他，把荔枝咬破，咬碎，像撕碎猎物的血肉一样把它拆吃入腹般咽下。
“我只警告你一次，离她远点。”
楼梯间只有一盏坏掉的灯在亮，昏黄的，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
厉樾年的面容在晦暗和光亮间明灭交替，那张被荔枝浸染的嘴唇润而艳，冷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色，在这样寂静昏暗的环境里美得不像真人。
良久，他很轻地笑了声。
“这么没自信啊，看来我让你很有危机感呢。”
厉樾年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却全然没有暧昧的感觉，剑拔弩张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他抬眼，此刻灯光恰好又闪了下，漆黑的眼瞳透着森然的寒光。
“所以你也觉得比起你她更喜欢我，是吗？”——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小小加更请大人们收下。还剩好些晋江币，评论发红包，先到先得么么哒。
第68章 白月光
没有江荷和江秋桐在， 两人完全没了所谓的体面，怎么戳人肺管子怎么攻击。
不过论嘴皮子功夫比起在商场身经百战的厉樾年，沈曜还是差点儿。
说不过， 又没法动手， 青年最终冷着脸离开了。
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厉樾年也没在小区停留太久，他站在楼下看了眼楼上还亮着的房间， 江荷的身影在窗帘之后隐约， 虽然看不清， 但他脑海里却能清晰描绘出她的轮廓乃至对应的神情。
他深深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踩着月色走出了这个破旧到让人难以落脚的地方。
司机在外面一直等着厉樾年， 见他出来了赶紧下去给他开门。
厉樾年刚坐上去，就看到一旁的烟灰缸上放着的那半支香烟，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拿起，烟头上被含住的濡湿已经干了， 这让他有一种刚才江荷并没有在他车上的恍然。
心头这点患得患失他感到很陌生也很不解， 他垂着眼盯着那支香烟， 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她对那个omega笑的样子，她的手还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还有她给江秋桐温柔投喂荔枝的画面。
他以为她是冷淡且木讷的， 在以前他们相处的时候她虽然体贴，举止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一板一眼， 全然没有对待江秋桐和那个omega那样的温情。
不过这也正常， 自己和她属于利益捆绑下的联姻关系， 哪有什么感情？
这种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还有些不得不维持体面的对外的假意虚情，现在他们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本该连交集都没有的，怎么反而在意起对方的真不真心？
还有那个沈曜，也奇奇怪怪的。
一个alpha，怎么对另一个alpha有那么重的占有欲？又不是亲兄妹，只不过是阴差阳错靠着一个养母维系在一起的亲人罢了，要是有血缘关系还好，没有血缘关系的alpha和其他的AA一样是互相排斥的，江荷对他的反感连隐藏都不带隐藏的了，他竟然还巴巴的热脸贴冷屁/股。
简直不像是他印象里那些傲慢到鼻孔朝天的顶级alpha能做出来的事情。
厉樾年轻轻捏着烟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前面的司机见厉樾年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道：“厉总，咱们这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是基本每次他从外地回来无论多晚都会回趟公司看看，在没有他的指令之前，司机不敢贸然开车。
他支着头，想也没想道：“公司。”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算了，还是回家吧。”
他今天实在太累，倒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
具体表现在他的脑子里从刚才到现在，全都想着江荷的事情，这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处理别的事情。
车子缓缓行驶出了下城区，厉樾年支着头看着窗外往后移动的树木和路灯。
“你说……”
“什么？抱歉厉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厉樾年一顿，在听到司机的问话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
在司机疑惑的眼神下，他把话问了出来：“你觉得我怎么样？从alpha的角度来看的话。”
司机是厉樾年手下少有的alpha员工，因为等级低，加上家里实在困难，最主要的是他开车技术很好，当年他破格录用了对方。
这一录用就是十年，两人说是老板和下属，关系却和朋友大差不差。
正在开车的司机听到厉樾年这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在意alpha的看法了？
而且那语气也很奇怪，就像是……对自己不是很自信想要得到认可一样。
司机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在从后视镜里看到因为自己一直没回答脸色显得不是很好看的男人后赶紧说道：“挺，挺好的啊，厉总你可是顶级omega，是所有alpha的梦中情O，而且又帅又有能力，还那么富有，我敢保证，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吸引alpha的omega了。”
这番彩虹屁听上去夸张，可他的确是实话实说。
他觉得自家老板哪儿哪儿都好，除了有点强势之外，可以说毫无缺点。
厉樾年神情稍缓，刚才自己在江荷那里遭受到的冷淡对待，和她对那个omega的热情态度，对比强烈，他实在有些介怀。
只是有一个待遇最差的沈曜在，他才没那么郁闷。
但好像比过一个alpha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厉樾年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在几次欲言又止后，司机有些看不下去了，先一步问道：“厉总，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在在意那个江小姐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他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厉樾年懊恼地皱了皱眉，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倒也不是在意，只是觉得她……”
“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
司机接了话，见厉樾年沉默没反驳，便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
他大概明白厉樾年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了，常年被alpha追捧仰慕的omega，突然被这样冷淡的对待，换作是谁都会有点儿怀疑自己的魅力。
司机嗤笑了声，说道：“厉总，我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你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你在感情方面可以算是毫无经验，尤其是对alpha的了解少之又少。你不知道有些alpha装着呢，她们有的为了引起omega的注意会把自己装的特别与众不同，好像对omega毫无兴趣的样子。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奇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你要是在意了那就真的着了对方的道了。”
厉樾年沉下脸：“别胡乱揣测，她不是那样的人。”
司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维护对方，那个alpha不是那个盛家少爷的家教吗，两人应该不认识才对，怎么看厉总的样子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有点想问他们两人是不是认识，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怕说错话，毕竟自己刚触了对方的霉头。
说多错多，司机闭嘴了，然而厉樾年却没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那你们alpha如果讨厌一个omega呢，你们会怎么做？”
司机被问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老实思考回答了。
“我们alpha很难真正讨厌一个omega的，AO本能吸引，心理上再讨厌生理上也无法抗拒对方。如果我们真的讨厌到连看都不想看到对方的程度，大概会远离吧。”
“那要是她没有远离你，依旧和你正常交流，只是态度比较冷淡呢？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厉樾年追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期待。
司机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点头道：“这的确不算讨厌，顶多算是不在意吧。”
话音刚落，后面的厉樾年突然不说话了。
司机纳闷儿的从后视镜那里看去：“厉总？”
“闭嘴，开你的车。”
“……”
……
厉樾年和沈曜走后江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她身上的信息素早在隔离室的时候散去了，只是陆沉疴的信息素和他本人的虚弱不同，到底是顶级omega，哪怕有基因残缺对腺体的负担还是只重不轻。
以至于她鼻子里似乎还能闻到栀子的香气，熏得人喉咙发紧。
以前江荷很害怕和omega接触，尤其是高等级的omega，她的脱敏训练还不足以弥补等级上的差距，很多时候只要他们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她的腺体就会难受得不行。
唯一庆幸的是那时候她的信息素只有水，无色无味，表面上看上去她并没有被他们刺激到信息素溢出，还算勉强为沈家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不过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也很狼狈就是了。
就像现在，江荷的信息素像回南天一样把房间里的墙壁和玻璃沁满了水珠，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濡湿一片。
她将衣服脱下来，在信息素释放完之前没有去换，冷白的皮肤上透着潋滟水泽，如同月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江荷的头发也是湿的，本就乌黑的头发更加乌润如绸，一绺一绺紧贴着她的脖颈，脸颊，被体温加热的水汽蒸腾起了白雾，她整张脸都在雾色和月色中朦胧。
就跟蒸桑拿似的，她被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太久，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江荷的信息素就停止了释出，她这才起身去浴室冲洗，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洗完澡出来后以防万一发病，她提前吃了药。
江荷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的时候墙上的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她慢慢合上眼睛，身体像陷入一片柔软的云彩里越陷越深。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床上，只是这张床不是自己的床。
她心下一惊，猛地坐了起来，然后看到了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江荷紊乱的情绪霎那间平息了下来。
是梦。
只是这一次的梦和之前做的梦不大一样，之前她都是以上帝视角，像个幽魂一样目睹着梦里发生的一切，这一次她在自己的身体里。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梦里的未来的自己的身体里。
有点复杂，但大致上是这么个意思。
江荷面无表情躺了回去，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等着梦醒。
然而许久过去了，她没等到这个清醒梦醒过来，等来了一个陌生的omega。
江荷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的身形和声音和她记忆里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同时又有点怯怯的。
江荷不认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omega慢慢走了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江荷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后话，可他一直不说话，只低着头紧张地搅着手指。
她怕自己因为梦境毫无进展而一直停留在其中，于是主动开口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omega少年睫毛颤得厉害，咬着嘴唇，好几次欲言又止，可在要说出口之前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江荷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从他的年龄还是穿着来看他都不可能是医护人员，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病人，因为他身上并没有穿着病号服。
所以，他是自己未来的……朋友？
她这样猜测着，试探着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柔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
江荷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病情，于是这么说道。
少年身体在江荷碰触到的瞬间骤然僵住，随即又在和她温和的目光下慢慢放松下来。
他总算是鼓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我是来帮你刺激腺体的。”
江荷一愣：“刺激腺体？”
少年点头，紧张道：“你的腺体随着病情的加重越来越麻木了，再过不久可能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了，所以得定期进行腺体刺激保持信息素的活性。”
他说着红着脸把领口拉下，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我，我也是第一次帮人做这方面的治疗，不过你放心，我的信息素很温和，你应该不会太难受。”
江荷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帮自己治疗的，正想问他是谁聘请过来的时候，一缕薄荷的清香飘了过来。
明明是梦里，江荷的感官却和现实中无异。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到了未来在经历这一切。
少年小心翼翼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同时观察着江荷的神情，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后松了口气，然后手撑着床头两边，俯身靠近。
信息素的气息更近也更清晰了，在江荷鼻翼之间萦绕。
和少年所说的一样，他的信息素的确很温和，温和到都有些不像omega的信息素了。
薄荷的气息清凉，在夏日像一缕轻柔的风拂在她的腺体，除却一开始被刺激得身子颤了下，江荷很快就适应了。
江荷在沈家的时候接触到的omega的信息素都很强，其中以厉樾年和纪裴川尤其，后来离开沈家后她基本上就和omega绝缘了，所以这样温和的气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她眯了眯眼睛，因为是梦，她对眼前的omega没有那么警惕和排斥。
而且他太弱了，弱到连她这样的alpha都感觉不到丝毫的威胁。
江荷看着眼前那截白皙的脖颈，不受控制伸手勾了上去，他被自己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本就圆润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像一只小鹿。
她勾着他的脖子贴近，即使近在咫尺他的面容也是一团模糊的白雾。
江荷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做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
江荷微笑道：“我从没有感觉到过这么温柔的信息素，很舒服，我很喜欢。”
他脸更红了：“我，我只是等级太低了，信息素浓度对生病的你来说刚好而已。”
刚好？
“是医生找到的你吗？”
医院有信息素数据库，如果是从里面找到的和她信息素相对契合的omega倒是有可能。
只是她的情况特殊，要找到能为她进行治疗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抱歉，雇主不让我说。”
雇主？
江荷更疑惑了，可看到少年为难的样子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
后面的治疗很顺利，尽管刺激的作用并不大，却很舒服。
她整个身心都很放松。
倒是少年治疗下来累得气喘吁吁，额发都湿了，皮肤泛着潮红，一副跑完马拉松的样子，十分疲惫。
看来自己这个时候的腺体已经萎缩麻木得很严重了。
江荷眼眸黯了黯，感受到少年腺体负担过重，有些信息素紊乱，她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清甜的荷花香气温柔覆在他的腺体上，在他错愕的神情下轻柔安抚。
这个安抚没有持续太久，可能一分钟，也可能更短，她这具身体太虚弱，实在力不从心。
她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睡着了。
床边的少年感觉到信息素的消退，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去看床上睡颜恬静的alpha，喉结滚了滚，俯身在她脖颈处轻轻嗅闻，直到荷花的香气完全闻不到了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少年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刚把病房门关上，一只大手从旁边粗暴地拽住他的衣领，少年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撞到了墙上，背部火辣辣的疼。
“你在干什么？”
青年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omega只觉脊背发冷。
“沈，沈少爷，我……唔？！”
他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死死掐着omega的脖子，英俊的面容因为嫉恨而显得格外扭曲。
“我让你过来是帮她治病的，不是他A让你过来勾引她的。”
“不，不是的，我没有勾引她。”
“你还敢说没有勾引她？你要是没有勾引她她为什么帮你做信息素安抚？！”
“我没有，是，是她说喜欢我的信息素……”
他忍无可忍地甩了少年一巴掌，双眼猩红。
“闭嘴！别张口闭口的信息素，有信息素了不起吗？不过是一个我花钱就能雇来的低等omega而已，只要我想，我可以雇一百个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贱人！”
omega被江荷安抚好的信息素被他刺激得再次紊乱了起来，他被掐得脸色涨红，两眼翻白。
他这样居高临下盯着他，欣赏着对方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
在少年快要窒息之前，他松开了手。
一沓钞票从omega头上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青年冷眼俯视着他，像看一只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臭虫。
“滚吧，贱人。”——
作者有话说：这位应该挺好猜吧。
未来线大家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美好，正文后期也一样。[狗头]
第69章 白月光
这一次的梦意外的平和， 既没有梦到什么讨厌的家伙，还被一个陌生的omega给安抚了。
如果每次做的都是这样舒适的梦就好了。
唯一的缺点好像是自己在快要清醒过去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梦里病房门外的一点杂音，很熟悉的声音， 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在她想要仔细去辨认对方的声音的时候她就醒了。
江荷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自己的腺体，没有发烫也没有刺痛的情况， 这说明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发病， 又或者因为提前吃了药即使发病了也还算比较稳定。
她长长松了口气， 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间，早上六点半， 和她平时的生物钟大差不差。
江荷自从开始做那些乱七八糟的预知梦后，每次入睡都不安稳，醒来也身心疲惫，像今天这样浑身清爽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还算不错的起床洗漱。
洗漱完的时候下意识去拿手机看时间， 然后发现盛秦给她发了消息。
江荷点开查看， 内容无非是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要是不舒服的话最近就不用来上课了，他已经给他爸爸说了，他爸爸会体谅她的之类， 想要不上课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冷漠地回了句“多谢关心，补课照旧”后又点开一个新出现的添加好友的消息提示， 看到备注“陆沉疴”后江荷面无表情地熄灭了屏幕。
两个晦气东西， 一大早的好心情都没了。
江荷烦躁地“啧”了声， 吃完早餐和江秋桐打了招呼后便出门了。
刚下楼意外的看到了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文冶。
文冶在津云第一中学读书，学校距离这边也不近，但没有津大那么远， 他平时要比江荷晚一些出门，两人早上碰面的机会不多。
江荷下意识想要上前去和他打招呼，随即又想起昨天江秋桐说对方对她有意思的话。
应该是假的吧，只是对邻家姐姐的那种喜欢吧。
她没有被omega喜欢过，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虽然沈曜说的话的确有点扎心，却也是事实。
文冶认识沈曜比认识她要久得多，对方都没看上他那样的顶级alpha，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江荷调整好情绪微笑着上前。
“小冶，早上好啊，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文冶看了她一眼，低头小声道：“因为我在等你。”
江荷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等我？”
文冶微微颔首，然后试探着走近了些，江荷身子一僵，拉开距离也不是不拉开也不是。
好在他没有太靠近，在距离一步位置停下。
两人就这样往小区门口走去，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快要出小区的时候，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似鼓起全部的勇气问道：“那个江荷姐，我能冒昧问一下昨天那个和你在一起的omega是谁吗？”
江荷愕然，没想到他会好奇这个。
文冶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有点好奇。毕竟江荷姐你很少带朋友回来，唯一带回家的也就是你的那个大学同学，这次你突然带了一个omega回来，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是你的男朋友之类的。”
江荷很轻地皱了下眉，尽管知道文冶会这么想也正常，但是在被猜测厉樾年和自己是那么亲密的关系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感到有点儿膈应。
“你误会了，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文冶眼睛一亮：“真的吗？”
江荷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连忙收敛自己的神情，语气却还是控制不住变得轻快了不少。
“我想也是，江荷姐和那个omega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一点都不登对。”
江荷沉默了瞬：“……也是，别的不说，光是等级我们就相差悬殊，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文冶一听急了，反驳道：“才不是！我说的你们不登对并不是等级什么的，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她惊讶地看向文冶，之前在江荷和厉樾年接触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要不是背靠沈家这颗大树，以她的等级这辈子连和男人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文冶却说是厉樾年配不上自己。
江荷一时间并不是感到开心，相反的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惶恐。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文冶想也没想回答道：“因为他很老啊。他看上去应该有三十了吧，都快比江荷姐大一轮了，再优质的omega年龄上来了信息素浓度什么的都会大打折扣的，哪配得上江荷姐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飞快瞥了她一眼，红着脸声如蚊吟道：“虽然他条件的确很好，但不值得江荷姐这么好的。”
江荷听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喜欢谁就觉得谁天下第一好，不像那些利欲熏心的大人，什么都要权衡利弊。
她摸了摸他的头：“希望等你交了alpha后也这么觉得吧。”
对于少年的话江荷并没有当真，一个还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是不明白alpha之间等级差距的不同的。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被人认可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对方拉踩的还是厉樾年。
文冶鼓了鼓腮帮：“什么嘛，搞得我好像在说假话一样，我本来就这么觉得的。”
江荷装作没听到，在两人快要分开之前，她问道：“你今天特意起早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文冶拍了下额头，差点把正事忘了，他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从一本语文书里取出了一张票。
“这是？”
文冶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江荷接过一看，发现是隔壁铜川市的一张景区票，票上印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云海，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上面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这是云泽山景区的门票，咱们全国最大的萤火虫观赏基地就在这儿。最近是萤火虫观赏期，很难弄的。”
“很难弄你还给我？而且这个要不少钱吧。”
江荷说着就要把票还给他，文冶忙后退躲开，解释道：“不难不难，没花钱。这是我作文比赛得奖主办方送我的，送了我两张，我妈他们上班没时间陪我去，而且我给我妈不给我爸也不合适，所以，所以就想让江荷姐你陪我去了，当然，如果你有空的话。”
江荷有些为难：“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花钱，再说你忘了吗，当时我不知道怎么选择切入点还是你给我的建议，这个门票也有你的一份。”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门票你拿着，我赶时间呢，不和你说了，再见。”
文冶生怕江荷拒绝，连忙翻身骑着自行车就走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人影。
只留下江荷一人拿着门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翻了下门票，看了下截止时间，有效期长达一个月，而萤火虫观赏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个月。
江荷很喜欢星星，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很多爱好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浪费时间且不务正业，钩织是她私下解压的，真正喜欢的是观星。
她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就会去沈家楼顶的观星台用望远镜看星星。
在某种程度上萤火虫就像是会飞的，能触碰到的星星。
她看过很多次星星，但没有看过一次萤火虫。错过这一次，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么想着，江荷将这张票仔细收到了自己的钱夹里。
江荷返校回宿舍的时候，何雯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见她来了有气无力“嗨”了一声。
“怎么了？易感期到了？这么没精神可不像你。”
江荷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没，就是难受。心里难受。”
何雯蔫蔫道：“我和我标记对象闹掰了。”
何雯虽然没有omega，但一直有稳定的标记对象应付生理需求，而且她长得虽然不比王云高大，等级也没她高，但她性格很好，尊重omega，也不像其他alpha那么风流，在系里还是挺有人气的。
因此她要找omega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一直坚持一定要遇到对的那个O才能交付自己的第一次完全标记之类的话准则，从入学到现在都只有标记对象，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omega。
江荷对她这个观念还是挺赞同的，omega和她们alpha不同，临时标记都有可能有依赖期，在依赖期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影响到他们，他们很容易失去自我被alpha给拿捏。
遇到没有底线的alpha会在依赖期要结束的时候进行二次标记，长期以往下来，让omega很难离开她们。
要是完全标记的话，在标记没有清洗掉之前其他alpha就不能再碰触他们，反观对alpha却没有任何束缚作用，她们依旧可以找别的omega，这其实很不公平。
所以AO之间，在没有正式交往之前omega是占据主导的，到确定关系之后，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处于被动，能不能长久且不被伤害，全看alpha的良心了。
而何雯明显是那种有良心的alpha，这两年她换了好几个标记对象，都是好聚好散，且有的还回头找过她，想继续和她维持标记关系，甚至有的还想要成为她的omega。
江荷听到她竟然和自己的标记对象闹掰了还挺意外的。
都不用问，何雯自己就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原委给一股脑全给说了。
“我不明白，我一开始都和他说好了只是标记关系，可是他最近突然拒绝我的标记请求，不帮我标记，也不让我帮他标记。周末他发情期，我去他家找他，结果被他拒之门外了，我担心他出事，又去给他买了抑制剂，他更生气了，让我带着抑制剂滚。”
何雯说到这里情绪也不是很好，气愤道：“被这么对待我肯定也很不爽啊，我就问他到底在闹什么？我要是做错了什么直说，要是再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分开，我上次易感期就是因为他临时变卦不让我标记搞得很难受，我可不想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江荷：“然后呢？”
“然后他听到我要和他解除标记关系就冲出来把我拽进屋……”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这个混蛋，他强迫了我。”
这年头alpha强迫omega的比比皆是，反过来的少之又少。
毕竟AO之间的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江荷看了何雯一眼，她在alpha中算是比较娇小了，她的那个标记对象她见过，强迫她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你是因为这种事和他闹掰的？”
何雯一噎，难以置信道：“什么叫这种事？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吗，我可是被，被这样那样了，还是被一个omega！你不和我同仇敌忾也就算了，你还这种态度！”
江荷疑惑道：“可是你在发情期找他不就是想帮他标记吗，他也是知道你是为他来的，本质上其实你们算是两厢情愿。”
何雯想反驳，可又发现她反驳不了。
“……那也不能那样啊，我好歹是个alpha，他想要的话也得我来吧，被一个omega压也太没面子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最终还不是你标记的他他又标记不了你，你就别太钻牛角尖了。”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毕竟你是alpha，让让他这种小omega吧。”
何雯冷哼了声：“事情又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看得开了。你要是被omega这样那样了，你肯定比我还自闭。”
“还好吧，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在沈家的时候要不是她等级太低，她早就跟厉樾年和纪裴川进行标记了，而且毫无疑问是她被压制的那种。
当时她从和他们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她说的不在意是真的不是很在意。
何雯又嘟嘟囔囔抱怨了好一会儿，说什么反正他们掰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又说什么这样结束了自己好像有点吃亏，她要不也强制标记回来一次。
江荷自动屏蔽了女人的碎碎念，放好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寝室的卫生，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诶，你去哪里？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以防万一何雯拿出课表确认了下，今上午的确没课。
“你又要去给人代课兼职？”
江荷回答道：“不是，是我之前报名的那个英语演讲比赛，我通过初选了，老师让我过去做最后选拔，要是选中的话就要代表学校和其他高校的进行比赛了。”
对于她能走到最后选拔的阶段何雯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中午能赶回来不，我还想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呢。”
江荷道：“应该可以吧，只要没有其他的突发情况的话。”
“那你快去快回，我想吃二楼的三杯鸡很久了。”
进行最终选拔的地方是一处大礼堂，江荷对这里并不陌生，两年前自己曾经作为新生代表在这里发过言。
她来的时候发现舞蹈系的学生正在排练节目，为了不打扰他们江荷特意在角落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来参加最终选拔的学生都到齐了。
老师让她们挨个进行脱稿演讲，从发音，稿子，还有台风，形象等各方面进行综合选拔。
以前的江荷气质阴沉，估计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如今的她没有厚重的眼镜和刘海遮挡，整个人站在人群中可以算得上鹤立鸡群。
江荷是最后一个，她仔细听着前面的学生的演讲，他们几个都是外语系专业成绩名列前茅的，从成绩上和稿子内容上来看大家的差距并不大，可在发音和语感上来说还是差点意思。
因此最终，作为曾经在国外待过一两年的江荷毫无悬念的拿下了这场选拔的最终名额。
落选的一个学姐感慨道：“学妹，你的发音真好，我闭着眼睛听还以为是真的外国人在说话呢。”
另一个人也凑了上来，一脸好奇问道：“学姐，你平时是怎么练习发音的？跟读外国电影吗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能不能传授一下呀？”
说着她还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姿势，看上去俏皮可爱。
江荷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以前有幸去过一次国外……”
“啊，怪不得你的发音那么标准呢。的确，学语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当地的环境里。我也想去国外留学一段时间，不过目前的话还是得先完成学业。”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江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巴巴说了句“慢慢来，不着急”。
选拔的流程很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江荷和他们简单交流分享了下学习外语的一些其他方法和心得后，便准备回去，那边在排练舞台剧的一个女生突然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起初江荷以为她是找别人，或是单纯从这个方向路过，然后她停在了她面前。
“这位同学，我们这边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荷一愣，看了眼周围，发现她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吗？”
“对，就是你。”
女生笑着道：“你的形象气质都很不错，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可以加学分的。”
江荷本身是想要婉拒的，听到说可以加学分后有些意动。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兼职缺了几节选修课，学分不大够，这会直接影响她的奖学金。
不过江荷也不能为了奖学金贸然答应，万一给人搞砸了让他们辛辛苦苦的彩排付之东流就不好了。
“请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角色吗，我没什么表演的经验，要是太复杂的角色我恐怕不能胜任。”
“不复杂不复杂，很简单的，就是一棵树。”
江荷以为自己听错了：“树？”
女生吐了吐舌头，解释道：“我们排练的故事里面有一个森林背景，需要一棵很高大的树来凸现场景，我们找了好些人都差点意思，要么个头高但身材差点，要么身材不错个头又不大行，你的话正好。”
江荷：“……”
她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一棵树竟然要求还这么高，还是该高兴自己竟然有幸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同学？”
女生半忐忑半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
好吧，一棵树就一颗树吧，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台词，站着就能赚学分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演。”
“太好了！”
女生高兴地差点儿蹦起来，动静有点大像，注意到周围有人看过来后赶紧捂着嘴压低声音道：“太好了，学妹，你一定不会后悔加入我们舞台剧的这个决定的。因为……”
她凑近江荷，神秘兮兮道：“因为我们的男主可是津大alpha的梦中情O。”
梦中情O？
江荷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请问你说的这个男主是……”
“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女生看到门外姗姗来迟的身影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
江荷顺着看去，看清来人后她不光是眼皮跳了，她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起来了。
该死，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纪裴川。
他不是美术系的吗，怎么跑来舞蹈系这边演什么舞台剧了？
“果然是纪裴川，之前他们放话说不限舞蹈系，要在全校范围来选男主的时候我就猜十有八九会是他。”
“这有什么好果然的，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他。毕竟演的故事那么经典，男主那张脸要是没说服力观众也不买单啊。”
“那另一个alpha呢？有定下来吗，是男A还是女A？”
“不知道，我听我舞蹈系的朋友说有人选，不过还在磨，得看对方有没有时间。”
“不是吧，纪裴川这么难请的人都请来了，另一个还在磨，比纪家地位还高？那得是多大腕儿啊？”
“嗨，谁知道呢。不过这次是津大百年校庆又撞上校艺术节，对方再怎么也不好拒绝吧。”
“……”
江荷被迫听了身边人自以为是的小声议论。
为什么不离开？因为现在离开会和迎面走来的纪裴川撞个正着，同时她刚d答应人出演后脚就走也说不过去。
于是她就这么跟雕塑一样僵硬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女生把纪裴川引了过来。
“啊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那些背景板一个都又矮又挫一点气质都没有吗，你都不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吗？这次我找到了一个有气质的。”
她说着把江荷给拽到纪裴川跟前，一脸自信道：“怎么样，不错吧？符合你的标准不？”
纪裴川从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远远瞧见了江荷，他有那么瞬间很想掉头就走，但他忍住了。
结果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竟然还大咧咧把人给带到他面前。
两人就一步之距，不知道是不是纪裴川的错觉，他觉得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江荷垂着眼不去看他，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气得纪裴川牙痒。
他死死盯着江荷，很幼稚的想要用眼神杀死对方，然而很遗憾，除了把自己搞得眼酸之外他没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一旁的女生见纪裴川一副凶神恶煞地瞪着江荷，从原本的自信变得有些不安。
她绞着手指说道：“这棵树也不行吗？那，那我再重新去选，全校选，不行我去隔壁体校去选，总之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棵树入不了眼而辞演啊！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要是不演那些alpha不会买账的！”
她对纪裴川请求完后扭头对江荷语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哈同学，这个角色你可能不能演了……”
“不用换了。”
纪裴川出声打断了她。
女生惊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什么叫我喜欢？只是勉强能入眼罢了。”
纪裴川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十天未见的江荷。
发现她依旧保持着低头，一动不动的样子，至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气笑了。
怪不得能演树呢，真是块木头。
第70章 白月光
江荷在听女生说要找自己演一棵树的时候， 还惊讶她们竟然对这样一个可能连角色都不算的角色要求这么高，又不是害怕穿帮出戏的电影或是电视剧，那么精益求精做什么。
可在知道这里面还有纪裴川的事情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这家伙的眼睛太利， 容不下一点儿碍眼和违和的存在。
因此江荷以为对方会在得知自己将会和他同台出演的时候他会想也没想地拒绝， 然而不是。
她很是纳闷儿，对于纪裴川这种吹毛求疵的人而言， 自己难道不该是对他来说最碍眼的存在吗？
是因为觉得要是反对她出演会显得自己很小心眼， 甚至还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显得自己很在意她，所以才没有针对她吗？
要是这样的话江荷反而松了口气。
不把她当回事远比太把她当回事， 以至于不放过她好得多。
江荷也没愚蠢到在对方同意她出演的时候跳出来和他唱反调说不演这种话，纪裴川都放过她了，她还硬往人枪口上撞，这不上赶着给他机会报复自己吗？
看纪裴川这副样子应该是觉得上次的乌龙太丢人，打算把她无视到底了， 那她也装作不认识他， 老老实实扮演一棵树把学分拿到就好了。
这是如今最好的相安无事的做法。
“这位同学， 不好意思哈，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甘雨，比你大一届， 你叫我名字或者甘学姐都行。”
“学姐好，我是江荷。”
甘雨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好像之前在学校贴吧上看到过， 但也没多问什么， 笑着和她介绍：“江学妹好，这位是我们舞台剧的男主，想必也不用我介绍你应该也知道他是谁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骄傲， 江荷能理解她的心情，能找到这样一个omega来主演，负责这出舞台剧的人没有不高兴的。
江荷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甘雨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冷淡，又看她一直低头垂眸，从纪裴川过来到现在都没看他一眼，以为她是害羞了。
“放轻松，你和他没有对手戏，用不着那么紧张。”
她压低声音对江荷这么说道，又对一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脸不吭声的纪裴川道：“那个纪同学，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你看……”
“哼，走吧。”
他冷哼了声，越过江荷径直走了。
甘雨赶紧跟上去，同时还招呼江荷一起。
江荷走过去的时候甘雨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册剧本给她。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只是扮演一棵没有台词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树，也有剧本能拿。
甘雨像是看出了江荷的想法，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角色无大小，我们都一视同仁的。再说了你别看你这棵树没台词，可要一直站着，还得根据场景摆动枝叶，烘托气氛，这种时机上的把握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你也得了解下剧情，这才能保证你这棵树和剧情没有违和感地相融。”
一棵树竟然还有这么多学问。
江荷带着好奇翻看了剧本，那边有人在叫甘雨，她对她道：“你慢慢看，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就成。”
“好。”
然后江荷低头去看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白雪王子》。 ？ ？？？
是她想的那个白雪吗？
江荷翻开剧本快速浏览了几页，发现还真是她小时候看的那个童话故事，只是白雪公主变成了白雪王子。
其实倒也不算是改编，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有好几个版本，男主A男主O，女主A男主O，女主A女主O，男主A女主O，虽然都是两个主角的性别都是AO，但是也有个别的对第二性别有要求，所以会根据自己喜欢的第二性别来进行筛选和购买。
就拿江荷而言，她更倾向于第二性别为男性的omega，何雯也是，王云倒是荤素不忌，只要是omega她都行，听说她还和几个长相清秀的beta处过。
这个舞台剧听说是先敲定的角色再定的剧本，角色的敲定则是根据校内投票，纪裴川以绝对的优势位居榜首，甩了第二名的一个女omega足足五百多票，这才定下了男主O而不是女主O。
同样的另一个主角A也是这样挑选出来的，听说也是个男A。
只是江荷意外的是剧本竟然这么的……说好听是经典，说不好听是老套。
剧情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动，只要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一点新意都没有，要是换作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浪费时间坐在台下看这种舞台剧。
而且这次是百年校庆，拿这种节目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剧本很烂？”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江荷身边传来。
江荷注意力全落在剧本上了，一时都没觉察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omega。
她猛地抬头，发现对方意外的是熟人。
“周杰？”
周杰夸张地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天啦，真荣幸，你竟然还记得我。”
周杰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江荷和柳黎在食堂吃饭时候那个来主动搭讪自己，并且加了她联系方式的美术系的学生。
江荷被他这调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记得，我还不至于那么脸盲。”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参演这个舞台剧的一员吗？”
周杰摇头：“不是，我是被我朋友叫来帮他们画舞台剧分镜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找编导系的找我这个美术系来给他弄这种东西。不过我反正也没事，还有学分加，就答应他了。”
他话锋一转，对江荷wink了下，言语带着点儿暧昧。
“幸好我来了，不然就遇不到你这个大忙人了。”
周杰加了她联系方式后约过她几次，一开始是想约她给他当模特，被江荷婉拒后又约她吃饭，她也以要兼职给拒绝了。
上次因为王云想打听纪裴川请假的原因她主动找过周杰，他结束的时候又约她吃饭，她当时刚找人问了事情不好直接拒绝，就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她请他。
然后她就去盛家当家教去了，后面又发生了一堆事，请周杰吃饭的事情她完全抛到了脑后。
江荷很心虚，解释道：“抱歉，最近太忙了，你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儿午饭我请你去吃食堂新出的那个三杯鸡，听说味道还不错。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都可以。”
周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江荷吓了一跳，听他冷不丁问道：“江荷，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纪裴川？”
江荷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上次帮王云问纪裴川的事情是无中生友，她有些无奈地解释：“真没有，我不喜欢他。”
她的神情认真，没有一点心虚。
“那就好，你要是心里喜欢纪裴川还请我吃饭我会以为你是故意接近我，想打听他的事情呢。”
江荷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上次是真的帮朋友问，也是真的想要请你吃饭感谢你的。”
“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没品的alpha。”
她不是很想继续就着纪裴川的话题聊下去，转而生硬的话题扯到他身上道：“对了，你刚才说这个剧本……”
“很烂。”
周杰话锋一转：“可剧本烂并不影响舞台剧的好坏，当然，我说的剧本烂并不是剧情烂，是觉得太无聊太俗套，没有一点创新。他们原封不动地演，台下没几个观众乐意看——但是你看他们这些演员。”
江荷往舞台那边看了一眼，大致上明白周杰的意思了。
“他们各个俊A美O，少数的几个beta也都长得很不错，且主要角色的专业能力也过硬，舞台设计，服道化等等，到时候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会是一场视觉盛宴，这就足够了。”
他说到最后唏嘘道：“这个舞台剧是津大的每年的传统，根据学生投票选择出当年最具人气的学生进行参演，专业度什么的别的节目上会有体现。唯有这个，完全卡颜。唉，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啊。”
“你都大二了应该对这个节目有所了解啊，去年辛德瑞拉，前年睡美人，每年都特老套，唯一一次还算有点意思的是睡美人，怕有alpha真亲上去了，搞了个反串版。”
不怪江荷不清楚，因为她每年艺术节都忙着兼职又或者走个过场就回家了，对于这些所谓的传统节目一概不知，也不感兴趣。
说到后面周杰更郁闷了。
“之前纪裴川还没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这个主角还能轮着来，现在他回来了，估计在他毕业之前人选都不会有任何变动了。”
江荷看他神情幽怨，问道：“你讨厌纪裴川？”
“讨厌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有些懊恼，正要解释，便见江荷眼睛一亮，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好巧，我也有点讨厌他。”
她用的程度副词是“有点”，表现得却比周杰这个很讨厌对方的人还要讨厌一点。
周杰一愣，显然没想到江荷会讨厌纪裴川，在他看来她不喜欢对方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他来了兴致，八卦问道：“你为什么讨厌他？我先说，因为我之前画了一个我暗恋的alpha的画像，被他看到了，你猜他说什么，他竟然说我是不是没见过alpha。这还不是让我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是我暗恋的那个alpha也是个眼瞎的，她知道我对她有好感故意接近我然后跟纪裴川告白了。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他！”
江荷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那是很惨了。”
“你呢，你因为什么讨厌他？”
周杰很兴奋，毕竟在津大能和他同仇敌忾讨厌纪裴川的人不多，讨厌纪裴川的alpha更是少之又少，他像是找到了知音，倾诉欲和吐槽欲都达到了顶峰。
江荷很少在背后说人坏话，还是和别人一起蛐蛐，这让她很紧张，同时还在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干坏事的刺激感。
她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才小声回了句：“因为他太漂亮了。”
“……蛤？”
太漂亮了，这算什么讨厌的理由？
江荷怕他误会，红着脸解释：“因为他太漂亮了，所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做什么都能被原谅，光是什么都唾手可得这一点，就很让人讨厌了，不是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除却沈曜之外，对人流露出自己的阴暗面。
说完后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大敢看周杰的神情，后者怔然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挺让人讨厌的。”
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是讨厌吗？他怎么觉得这更像是……羡慕呢？
周杰的那股兴奋劲儿也在听到江荷这话后给消下去了，又和她聊了些其他的事情。
两人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那边正在走戏的纪裴川的目光从周杰走过去找江荷说话的时候就不受控制落到了他们身上。
她什么时候跟周杰这么熟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来画室的时候？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好好的红什么脸？
纪裴川越看越心烦，他脾气本就不大好，这时候和他走戏的那个omega第三次对错了台词，他忍无可忍，黑着脸道：“麻烦你把台词背熟了再过来和我走戏，我时间宝贵，没工夫在你身上浪费。”
“抱歉，我，我背熟了，我只是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我会吃了你吗？还是说我长得很吓人？”
甘雨见那个omega要被纪裴川给凶哭了，赶紧上前当和事佬。
“你先去旁边再看看剧本熟悉熟悉，我们先走别的戏。”
那个omega红着眼眶，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甘雨有些头疼对纪裴川道：“小祖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你不满意的演员我都给你换了，就连一棵树我都是给你精挑细选的，你怎么还是一副谁欠了你百八十万的样子。”
纪裴川抿着嘴唇，绿色的眼眸飞快瞥了不远处江荷所在的方向，沉声道：“是和我对戏的人不专业，我还不能说几句了？”
“那还不是你气场太强，你可是顶级omega，那女生面对你能不磕绊吗？”
“呵，那刚才那个alpha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舞蹈系的，舞步乱七八糟的，而且毫无美感，我光看着都眼睛疼，一点和她走戏的欲望都没有。”
甘雨一噎，他们舞蹈系学的都是些现代舞，民族舞之类的，那种舞会上的华尔兹他们当然也会，就算不会看一两遍也会跳了，关键是纪裴川吹毛求疵，觉得那场舞会的戏份是皇室举办的，舞步要稳重端庄以及优雅，决不能轻浮。
刚才和纪裴川跳舞的那个alpha舞步没有出错，就是气质是差了那么点，他看一眼就走开了，嫌弃得跟看到什么臭虫似的。
甘雨扶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和你有对手戏的那个主角这两天有事暂时来不了，我这才找了个替身，为了不影响排练进度，你就委屈下和他走走戏吧。”
然而纪裴川并不打算体谅甘雨，抱着手臂冷脸看着她，没有丝毫要妥协的迹象。
甘雨没辙了，只好跳过纪裴川的戏份，先排练其他的部分。
“江荷学妹，麻烦你过来一下，要集体排练了，我给你简单讲一下你的舞台走位。”
江荷听到后放下剧本，和周杰说了声便过去了。
纪裴川见江荷过来了，神色一僵，不着痕迹的往舞台角落方向挪了挪。
“学姐。”
有纪裴川的难搞在前，眼前的江荷乖巧的让甘雨心情很是熨帖。
“学妹来，你上舞台这边来，我看看你站那里比较合适。”
一棵树，还是一棵高大的树，又要显眼，又要不喧宾夺主，找到合适的位置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里不行，太中间了。这里好像也不大行，太边上了。”
甘雨拉着江荷在舞台走了一圈，最后把她带到了偏角落又不会完全不让人忽略的地方。
好巧不巧，就是纪裴川在的位置。
“就这儿吧，之后你就在这个位置，根据灯光提示来晃动枝叶……？纪裴川，你怎么也在这儿？”
甘雨说到一半这才注意到江荷身旁还有个人。
一般而言像纪裴川这种属于人群中的焦点的她是不可能忽视的，主要是江荷太高，他又隐没在暗处不吭声，直到她把江荷往旁边拽发现后者不动，隐晦瞥了旁边一眼甘雨才觉察到纪裴川的存在。
纪裴川有些恼羞成怒：“这话该我问你们吧，我好好站在这里休息，你们跑过来做什么？”
的确是她没看到对方，甘雨理亏都摸了摸鼻子：“抱歉哈，那你换个地方休息吧，你的戏份等你的对手戏演员来了再排吧。”
他们接下来要排的依旧是舞会的戏份，只不过是去掉主角领舞的。
甘雨把每个人的位置都定好，然后把主角的中心位置空了下来。
台下的指导老师看了下，稍微做了点调整，检查没问题后便开始了正式的排练。
这些群演大部分都是舞蹈系的所以都跳的不错，唯独有几个因为颜值被选进来的就有些不大行了。
好在练习了几次渐渐能跟上趟了，除了其中一个alpha。
那个alpha在连续几次都没跟上节奏，见台下的老师还有台上其他的学生也对他有些不满后，脸臊得通红。
甘雨忍无可忍：“你怎么回事，不是上周就提前把舞蹈视频发给你让你好好学吗，怎么还跳成这副鬼样子？”
“甘雨学姐，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有的人就是天生四肢不协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他也知道自己连累了大家的进度，心下理亏，原本是来混个学分的，结果没想到群演都这么严格，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看出了他是想来滥竽充数，甘雨直接让他走了。
人少了一个，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人来顶替。
在甘雨犯愁的时候，台下的指导老师道：“那个树同学，我看你刚才帮你旁边的那个omega纠正了下舞步，你要不来试试？”
刚才有个omega在她面前跳舞，江荷看她跳错了好意小声提醒了下，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竟然被老师注意到了。
江荷要是没被发现会跳舞还好，被发现了就不好拒绝了。
她心下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多管闲事，平白给自己找了麻烦。
江荷只好走了过来，在和刚才那个alpha跳舞的omega面前停下。
她在沈家的时候经常参加宴会，像华尔兹这样的社交舞蹈江荷并不陌生。
江荷朝omega伸手做了邀请的姿势，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然而身体记忆依旧还在，几乎是在对方的手放在她手上的瞬间她便条件反射地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伴随着音乐流淌，女人的舞步轻盈如燕，她的手虚放在omega的腰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舞台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比玉还要无瑕细腻。
只是一段很普通的华尔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律动，但江荷跳起来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毫无设计感，甚至连颜色都是最常见的蓝白，可在她跳起舞步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似变成了一条华美的礼服，乌润的头发随着动作似有风吹拂，每一根发丝飘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江荷站在边缘位置，并不起眼，然而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周围人不自觉以她为中心，围绕着她跳舞。
先前好不容易定好的舞台走位完全乱了，甘雨以及台下的老师却都没有出声打断他们。
纪裴川站在舞台角落，那边的光线照不过来，他整个人站在晦暗之中，衬得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更亮更透。
像夜里的猫，目光灼热盯着人群中的江荷，像锁定着什么猎物一般，一瞬不移。
纪裴川从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江荷跳舞，因为在以前，有江荷在的宴会，他永远都是作为对方男伴的身份出场的。
她当然也跟厉樾年跳过，只是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从不会在有江荷在的宴会同时出场。
所以这是第一次，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她跳舞。
和别的omega跳舞。
纪裴川以前和江荷跳舞的时候是排斥且抗拒的，在音乐响起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在等着音乐结束的瞬间。
他没有注意过她跳舞时候的样子，她穿着什么衣服，她用的什么香水，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放在他腰上的手是虚贴着还是轻放着。
纪裴川注视着人群中的女人，她的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omega，为了迁就着对方的身高微低着头，在快要转圈的时候轻声提醒他。
江荷的注意力全程都落在那个omega身上，尽管那双眼眸清明澄澈，没有一点杂念，尽管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排练。
纪裴川却不知怎么，像是被一块浸湿的毛巾捂住了口鼻，沉闷，湿冷，有些难以呼吸的难受。
看着看着，他甚至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点怨恨。
那是他的位置。
在江荷身边跳舞的那个人不该是那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omega，应该是他才对。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纪裴川都被自己给吓到了。
他慌乱无措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边。
“啊”。
一声惊呼夹杂在音乐声里，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纪裴川猛地看去，正好看到那个omega把脚从江荷脚上拿开，焦急道歉。
江荷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脚疼得皱了下眉，见对方愧疚得要哭了，赶紧安抚了一句。
纪裴川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这双眼睛，以至于即使听不到他也能清晰地读懂江荷对那个omega说的话。
她说——
没关系，你很轻。
她在哄他，柔声细语，小心翼翼。
纪裴川看着那个omega红着脸，再次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只是因为害怕再踩到她，他后面的舞步都十分拘谨犹豫。
江荷叹了口气，虚放在他腰间的手扣了上去，把他轻柔带到了跟前。
omega再次惊呼了声，江荷弯了下唇角带着他转了个圈。
此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跳到了舞台中间，一束灯光恰好打了下来，把他们照在其中。
仿佛也打在了角落的纪裴川眼里。
他似忍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睫毛颤动，眼睛干涩酸痛。
真刺眼。
灯光是。
那个omega也是——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荷：我讨厌你，因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纪裴川：也包括你吗？
江荷：……除了我。
厉樾年：……除了我。
沈曜：……除了我。
纪裴川：谁问你们了？[裂开][裂开]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