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定的是早上七点的闹钟, 结果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收到了一堆来自文冶的消息。
六点开始发的,每隔十分钟发一条,一直发到了七点。
内容无非是她醒了吗, 一会儿是来她房间找她还是她来他的房间, 还是酒店门口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汇合。
又问她想吃什么早点他出去买,还是在酒店吃。
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发过来的, 是一张对着镜子的全身照, 展示了他今天的OOTD。
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江荷:“……”
江荷先回了一句“好看”, 然后让他在酒店门口等他,她十五分钟左右到。
对方秒回了个“好”。
她便没再去看手机了, 起床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又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后这才拉上背包拉链。
江荷出门的时候留意了下厉樾年的房间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这也未免太早了, 六点?还是更早之前?
这得是有多忙啊。
看来即使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意味着轻松, 甚至要处理的事情比以前更多了。
所以既然那么忙干什么还要大老远从津云跑过来当什么评委, 颁什么奖?
她眼眸闪了闪,潜意识里拒绝细想。
江荷下楼的时候一出酒店便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少年穿了件浅绿色的冲锋衣, 里面搭了一件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银链。
整个人看上去青春又清爽。
一看到江荷后眼睛一亮, 赶紧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银链跟着晃动, 像一只见着主人就疯狂摇尾巴的大狗。
“江荷姐,你来了。”
江荷忍住了去摸他脑袋的冲动,以前在不知道他对自己心思的时候这种像姐弟一样亲近的举动做起来没什么, 现在别说摸头了,她觉得自己和他站得近一点都会给他发出一些危险的讯号。
不光她还是仔细看了他这身打扮,再一次真心夸赞了句。
“这身很适合你,你穿起来很好看。”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瞥了她一眼:“你也好看。”
这话有点歧义,不知道是在夸她这身打扮还是她的脸。
她只能装作没听出来,掐灭了这刚升起的一点暧昧气氛。
“先去吃饭吧,我买了直达景区的高铁票,吃完我们直接坐地铁去高铁站乘车就行。”
文冶有些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
“还好,就几十块钱。”
她对这边也不熟悉,问了下文冶想吃什么,他说都可以,于是江荷就就近找了一家早餐店。
解决完早餐后他们又去超市买了点水和饼干之类的东西,云泽山还挺高的,从山下爬到山顶至少也要个四五小时,途中肯定没办法下来吃饭,景区的食物又贵又不好吃,自己准备吃食更划算,也能随时补充能量。
等到他们到达高铁站的时候差不多快九点了,刚好检票,九点整上了高铁。
全程一小时的时间,两人的位置挨在一起,文冶也不玩手机,就是盯着她看。
一开始江荷还能闭目养神选择无视,可大概是因为觉得她没觉察他在偷看自己,视线变得越来越直白炽热,后面似乎以为她睡着了,竟然试探着伸手碰了下她的脸。
江荷装不下去了,睁开眼:“你在干什么?”
文冶吓了一跳,手忙收回去,磕绊道:“你,你脸上有东西。”
江荷也懒得戳穿他,但没再装睡了。
文冶懊恼地咬着嘴唇,不小心咬到了伤口位置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荷看到了默了默,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下。
这个动作让少年一梗,先前他就是就是想要看她的脸才没忍住伸手想把她的口罩拉下来一点,结果她像防贼一样又把脸捂得更严实了。
文冶也知道江荷是不想让人误会才戴的口罩,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郁闷。
“那个厉樾年知不知道你今天和我一起爬山?”
他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又生硬的补充道:“我昨天看到你们一起回来,知道他住你隔壁,就有点好奇你出门的时候他听到没有,有没有问你要去哪。”
江荷摇头:“没有,他很忙,比我还要更早出门。”
“这样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
“他都来秋蓟了却没机会去云泽山,怪可惜的。”
文冶眼珠子往江荷那边看,留意着她的神情变化,由于戴了面具他只能去看她的眼睛。
“江荷姐,如果他也邀请你去云泽山的话,你会答应吗?”
江荷眼皮一跳:“我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你和他有关系,就是好奇问问嘛,毕竟你们就以前认识,现在也还有交集,要是作为朋友邀请你游玩的话你应该不会有拒绝的理由吧。”
她哪里听不出文冶言语里的试探,敢情昨天自己给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相信。
江荷以前怎么没发现文冶是这种性格,明明在她印象里少年一直都很乖巧懂事,怎么戳穿了这层窗户纸后他就变得这么难搞了。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在给她挖坑,她如果说会答应,好像她在期待着他的邀请似的,说不答应的话,感觉又像是心里有鬼在避嫌。
江荷叹了口气,怕他不依不饶,说道:“其实他昨天有邀请我……”
“什么?!”
文冶脸色骤变,在他发出更大动静之前江荷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别那么激动。”
江荷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看着他怒气冲冲又委屈巴巴瞪着自己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来找过我,故意揣着答案问问题是吧?”
文冶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想说话,嘴唇贴着女人温热的掌心,有些晕晕乎乎。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他应该没有折返回来才对。
江荷放下手,文冶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声音含糊回答道:“我猜的。他昨天回酒店的时候我看到他助理拿了门票给他,还是两张。”
他当时很害怕,怕江荷会答应厉樾年,到时候两人行变成三人行,甚至有可能她还会为了那个男人拒绝自己也说不定。
所以文冶才一大早就给江荷频繁发消息,因为他太不安了。
直到她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他悬了一晚上的心才彻底放下,只是他还是有点在意,这才多问了几句。
他掀起眼皮看她:“你是因为我拒绝了他吗?其实你可以答应的,多一个人玩也挺好,我不介意的。”
江荷听着他言不由衷的话扯了下嘴角,刚才知道厉樾年邀请了她他反应就那么大了,要是厉樾年真来了他估计又要哭了。
“和你无关,我只是不想再多买一张高铁票而已。”
文冶瘪了瘪嘴,不满道:“说谎,我看你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吧。”
江荷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说是就是吧。”
文冶一噎,一口气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并不是想无理取闹,相反的他直觉一向很准,那个厉樾年明显对江荷有别的心思,同样的,如果她也很奇怪。
说她对厉樾年没意思吧,为什么昨天会和他单独出去,又为什么两人住在相邻的房间?
可要说她对厉樾年有意思吧,她却没有答应对方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去云泽山。
她对男人那种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暧昧才是让文冶最在意的。
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后面文冶变得很安静,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安静地刷着手机。
这样过分的安静江荷不是没注意到,可她没有心情去安抚,因为她自己的心情都不怎么平静。
她看着玻璃窗上映照着的少年的身影,他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了,等到屏幕熄灭后又点开,如此反复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不安。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她。
江荷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对自己的在意超过了她以为的少年人的情窦初开,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答应和他去云泽山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
她只是不想让他白来一趟,想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已,可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江荷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种事情不会按照她预想发展的预感。
下了高铁后他们又坐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这才终于抵达了景区。
江荷扫了下景区路线图的二维码,云泽山有好几个萤火虫观赏的区域,其中有两处数量最多,观赏体验最好,就是路线有些崎岖。
“这两条路线可能比较难走,你能行吗?”
文冶抬了抬下巴:“这有什么,我在运动会还拿过三千米长跑第一名呢。而且我经常和我爸爸爬山,云泽山的难度在我爬过的山里也就中等,既然来了当然要看去最多最好看的地方看萤火虫啊。”
“还挺有自信。”
她指了下靠南边的那条路线:“那我们就从这里出发?”
“我们去上面那条吧。”
文冶脸红扑扑的:“从这边可以直达山顶的天文台,看完萤火虫我们还可以看星星。”
江荷一愣:“你怎么知道……”
“什么?”
“……没什么。”
江荷想起来了,她签收那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文冶也在她家给她庆祝生日,他应该是那时候发现她喜欢看星星的。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因为他父母在云泽山看过萤火虫,他觉得很浪漫,也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
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一个很小的原因,真正让他选择这个地方邀请她是因为山顶的天文台。
江荷喉咙有点干涩,盯着上面天文台的图标许久。
“江荷姐?江荷!”
文冶有些生气:“你今天总是走神!怎么?和我出来就这么让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后悔……”
后面的话他及时咬住了嘴唇这才没说出口。
“……抱歉,我只是想着这可能是我和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说我霸道也好,蛮不讲理也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今天不要想任何人,只想着我,看着我就好。”
说完这番话文冶自己先害臊了起来,脸从上红到了脖子根,睫毛更是颤抖得厉害。
“好。”
文冶错愕地看着江荷,女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素净白皙的脸。
江荷对着他弯了弯唇角:“走吧。”
文冶被那抹笑弄得晕晕乎乎的,亦步亦趋跟着她身后。
一开始爬的还挺轻松的,沿途的风景也很漂亮,文冶让江荷给他拍了不少照片。
“什么嘛,江荷姐你是不是故意的,把我拍的好矮好丑。天啦,你竟然还用的是原相机。”
江荷不怎么擅长拍照,平日里她连自拍都很少。
“呃,原相机有什么不对的吗?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啊,你长的好,怎么拍都好看。”
文冶被夸得有点高兴,可看到相册里一堆照片挑不出一张能看的又很郁闷。
“不行,你得赔我。”
江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文冶一把拽到身边,一片温软贴在脸颊,伴随着咔嚓的声音,画面便定格在了这一瞬。
蜻蜓点水的一下,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文冶怕她生气,连忙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理不直气也壮道:“谁叫你把我拍的那么难看的,这,这是惩罚。”
“小冶……”
“啊,前面的瀑布也好好看,我要趁着人不多赶紧上去多拍几张!”
他忙打断了江荷的话,三两步往前跑去。
江荷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抬起手摸了下自己被亲的地方,热度后知后觉蔓延上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少年,如果他和沈纪一样可恶就好了。
而不是这样……热烈的,直白的,让她不知所措。
后面江荷完全不敢太靠近对方,对方一过来她便后退,甚至怕他再次偷袭,重新把口罩戴上了。
文冶又羞又恼,从先前对她黏黏糊糊的状态变成了负气暴走。
他的体力的确很好,眨眼功夫就跑到了江荷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江荷加快速度跟上,又在十米左右的位置减速。
文冶看她追上来了又开始暴走,两人这么反反复复拉扯着,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观赏区域。
看着指示牌,还要穿过这条小径,再走差不多两百米。
小径这边树木葱茏,光线比山路要暗沉不少,而且从刚才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了下来。
心中的不安让江荷加快了脚步,文冶看见身后人越来越近有些生气。
早不追晚不追偏偏到观赏区的时候开始追他,到底是追他还是着急看萤火虫啊?
“小冶。”
江荷在后面唤他,文冶冷哼了一声,侧身往一旁拐去。
少年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视野,江荷心下一惊,赶紧往前面走去。
文冶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仔细留意着江荷的动静,等着对方一会儿过来跳出来吓她一跳。
江荷一开始的确有点慌乱,直到感知到对方并没有走远,故意躲起来恶作剧后松了口气。
她装作不知道,打算配合他,想让他消停下来,别再闹别扭了。
在江荷要拐过去的时候,“啪嗒”,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下雨了。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噼里啪啦像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文冶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头顶也有郁郁葱葱的草木遮挡,因此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下雨了。
他怕江荷淋雨,赶紧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准备把江荷给拽到这边躲雨。
谁知文冶手刚抓住她,后者脸色一变,反手把他拽了过去,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死死护在怀里。
文冶还没从女人温暖的怀抱里缓过神来,只听“轰隆”一声,像平地落下的一道惊雷,吓得他身子一颤。
“江荷姐!”
他下意识攥住江荷的衣服,惊慌失措的把脸往她颈窝埋。
“别怕。”
江荷拍了拍他的背,神色凝重地看向后面坍塌的地方。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虽然躲过了塌方,可落石堵塞的正好是小径唯一的出口。
……
“今天的会就先来到这里,具体事宜等我明天回津云再说。”
厉樾年结束了线上会议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边的咖啡早就冷了。
厉樾年有些烦躁的把咖啡倒掉,这时候周程刚好拿着去餐厅打包好的食盒进来。
“厉总。”
厉樾年瞥了他手上的食盒一眼:“我没胃口,你拿下去吃吧。”
周程有些苦恼,劝道:“厉总,你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更是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你要是不吃饭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见男人还是不为所动,他眼珠子转了转:“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不我去酒店把江小姐请过来陪陪你?”
厉樾年神情微动,在他以为有戏的时候,却听他道:“她不会来的。”
不会来而不是不需要。
作为厉樾年的贴身助理,周程对揣摩老板的心思手拿把掐。
“你是觉得现在太晚了,她可能已经吃过午饭了是吧?没关系啊,午饭没机会了,咱们可以预约晚饭嘛。”
“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她……”
周程竖起耳朵:“江小姐怎么了?”
厉樾年张了张嘴,在男人一脸好奇和疑惑的神情下,语气疲惫道:“她不喜欢我。”
周程一愣,咽了咽口水:“所以你这是,又被拒绝了?”
谁知厉樾年的反应比他更大。
“谁说我告白了?我?哈,我和谁告白?和江荷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和她只是,我对她……”
他喉咙发紧,许久才似喃喃自语道:“我或许的确,有那么一点喜欢她。毕竟我并不排斥她的信息素,对,就是这样。”
“但我没有告白,更没有被拒绝。”
厉樾年咬牙切齿补充道,似乎这比承认喜欢江荷更重要。
周程哑然,没想到自己一个平A炸出了一个大招。
他其实压根就没往厉樾年告白的方面去想,他以为江荷和上次一样拒绝了和厉樾年交易而已。
他也以为厉樾年这次大老远从津云跑来秋蓟,参加这什么劳什子评委也是因为发情期临近,想让江荷帮他做标记。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厉总不是来做交易的,是来追求对方的?
“不,我的确被她拒绝了。”
周程有些懵了,这到底是拒绝了还是没拒绝啊。
厉樾年冷着脸从抽屉里把那两张门票扔给了他,周程看着完好无损没有被使用过的门票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拒绝啊。
周程怕厉樾年迁怒到他这个买票的牛马人,赶紧安慰道:“嗨,厉总,换个角度看江小姐没答应你其实是好事。”
他在男人发怒之前将刚看到的那条推送拿给他看。
“你看,今天云泽山突降暴雨,景区多处塌方,尽管疏散及时,但是还是有不少游客困在里面和受伤的呢,你和江小姐幸好没去,这叫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啊。”
厉樾年怔然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消化,桌子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缓了下,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神情意外。
打电话过来的不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或是其他亲朋熟人,而是昨天他刚给了联系方式的王老师。
江荷不给他联系方式,想知道她的事情只能从她身边人入手。
他也不是随便她身边的人都给联系方式的,这个王老师他调查了下,师德人品都不错,对江荷颇为照顾。
厉樾年当时是以想要为公司培养人才为由,说自己很看好江荷,让对方帮他多留意下江荷。
只是他没想到这才一天对方就这么着急来跟他攀关系了。
他压下不悦,接通了电话。
“王老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
“厉总!小荷今天一大早去了云泽山,我看到新闻给她发消息她一直都没回我,电话也打不通,我怀疑她被困在山上了,求你想办法救救她!”
厉樾年难以置信:“你说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云泽山。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她要是下午没在规定的时间回来就让我们先坐车回去……”
“我知道了。”
厉樾年挂了电话,对一旁状况外的周程沉声道:“备车,去云泽山。”——
作者有话说:十一月全勤挑战!day2!
第97章 白月光
周程懵了, 刚才厉樾年接电话的时候虽然没开免提,电话那边人的声音又急又大,他就在男人旁边, 关键信息基本上都听到了。
江荷竟然去了云泽山, 还被困在了山上?
他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刚才才说庆幸她没答应总,不然就危险了。
结果她还真这么倒霉给撞上了啊。
不是, 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是都拒绝厉总了吗, 怎么还搞阳奉阴违这一套啊?
周程很想吐槽,可看到男人冷沉如冰的脸色后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好的厉总, 我马上叫司机过来。”
司机来的很快,几乎是在厉樾年到楼下人就已经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了。
厉樾年上了车,周程也赶紧跟上。
司机也很惊讶这时候男人居然要去云泽山,以为他还没看新闻,委婉提醒道:“厉总, 云泽山那边在下暴雨, 您这时候过去……”
“没弄错, 你直接往那边开就是了。”
他打断了司机的话,又让周程联系秋蓟那边的人增加救援和搜寻的人数和力度。
“再叫人送几车救急物资过去,安排一些医护人员在附近临时设立几个急救点。”
厉樾年又从王老师那里要了江荷的手机号码, 一直不停的给对方打电话,然而没有一次有回应。
时间就在厉樾年不断打电话中过去, 等到他来到云泽山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 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停。
厉樾年扫了一眼周围, 没看到江荷的身影,直接找上了救援人员:“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长得和我差不多高的一个女alpha?很年轻,二十岁, 头发刚过肩膀一点。”
“没有,有一个刚从山上背下来腿受伤的女alpha,年龄对得上,但是身高没你那么高。”
“打扰了,如果有她的消息麻烦你们第一时间通知我。”
厉樾年死死盯着景区入口的位置,救援人员从这里出发,兵分几路在各个路线去搜寻山上的游客,进去很久之后才会背下来一两个人下来,但没有一个是江荷。
他等得有些焦灼,这种天气,又是山上,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周程见自家老板咬肌抽动,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入口方向,眉眼阴沉得教人脊背发冷。
他只是一个beta,扛不住这样可怕的低气压,但他又不能走,只能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并在心底祈祷救援人员赶紧把江荷给找到。
或者给他提供一点有用消息也行啊。
大约是上天听到了周程的祈祷,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个,你要找的那个alpha我可能见过。”
厉樾年猛地回头,是刚才才从山上被背下来的游客,她额头被掉下来的石头给砸破了,流了不少血,一旁的医护人员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什么时候见过?大概几点?她走的是哪条路线?”
她仔细回忆了下,回答道:“我们十一点左右见过,当时她们在飞瀑泉附近休息,我水喝完了跟她要了点水喝,然后我就继续走了,至于具体走哪条路线我不知道,不过飞瀑泉前面是云泽山最佳的萤火虫观赏区域,十有八九他们也在那里……但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就去的那条路线,没找到他们的话大概是他们偏移了路线,或者被困在哪里了。”
厉樾年听后沉默了一瞬:“她们?”
她没有觉察到男人异常的表情,微微颔首:“对,她身边还有一个omega,关系还挺亲密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我的妈呀。
周程虎躯一震,她敢说周程都不敢听。
本来厉樾年心情就很糟糕,听到这话后周身气压更是低了好几个度,那张向来表情管理完美的脸也肉眼可见得难看。
不怪厉樾年这么生气,换作是他,听到自己喜欢的人遭遇了危险,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不顾危险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结果得知对方之所以拒绝他是为了和别的omega共度二人世界,光是想想都窒息。
周程都要呕死了,更何况是厉樾年。
厉樾年脾气是不大好,也难伺候,但却是难得的不压榨员工,还大方的好老板。
周程越代入越生气,忍不住愤愤不平道:“这个江荷简直太过分了,厉总你为了她大老远跑到秋蓟,又怕她休息不好给她安排五星级酒店,又担心她身体不适给她准备药品,还怕伤她自尊以提高奖金的方式帮助她,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结果她竟然拒绝你和别的omega双宿双飞,真是岂有其理!”
“厉总我们别管她了,反正该安排的我们都安排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这种alpha不值得你在这里为她受冷风吹!我们赶紧回去吧……”
“闭嘴。”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她……她们。”
还不重要,哥们,你牙都快要碎了。
周程叹了口气,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呼风唤雨,独断专行的老板如此卑微,都被这样对待了还冷脸洗内裤。
他又开始给江荷打电话,在周程觉得对方这样只是白用功的时候,意外的是竟然拨通了。
不光是周程,连厉樾年都没想到会成功。
他一愣,赶紧把手机放到耳边:“喂,江荷,是你吗江荷?我是厉樾年,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喂?”
“……厉樾年?”
确定是江荷的声音后厉樾年语气更急切了:“你在哪儿,说下具体地址,要是不知道在哪里描述下大致位置也行。”
“我在飞瀑泉后面的一片林子里,出路被乱石堵住了没办法出去,不过目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我打算等雨彻底停了之后再出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小冶,你怎么了……小冶……”
“江荷!”
通话不过一分钟那边就没了信号,厉樾年试着再回拨,这次怎么也无法拨通了。
小冶……
厉樾年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给江荷送莲藕汤的那个少年。
他眉头压下,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时候周程联系的增援人员也陆续到了,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些医护人员,他们带来了更为先进的搜寻仪器——信息素探测仪。
只要探测到周遭有信息素的波动基本上就能立刻锁定位置,探测范围在百米之内,比人力用肉眼搜寻效率不知道高到哪儿去。
“你们着重往飞瀑泉附近的林子找,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厉樾年又等了两个小时,在信息素检测仪的协助下基本上能找到的人都找到了,但是唯独没有江荷他们。
他看着已经差不多暗下来的天色,脸色沉郁得可怕:“为什么还没找到?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找?!”
带队的工作人员擦着头上的汗珠,解释道:“厉总,飞瀑泉附近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有两处被乱石堵住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过去,但我们用信息素检测仪检测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含量,检测结果显示附近并没有人。是不是您的那位朋友搞错位置了,她其实不在飞瀑泉附近,而是其他的地方?”
厉樾年不认为江荷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机器出错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情绪波动会引起信息素的波动,尤其是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自控力再强的人也不可能心如止水,只要有波动仪器不可能检测不到。
“怎么会检测不到呢?总不会是死……”
周程的话被厉樾年一记眼刀给止住,他捂着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难道刚才和我通话的是鬼?”
厉樾年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底的恐慌却越来越大。
万一她真的在这两小时里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给强行摁了回去,他的腺体有些刺痛,在发现周围人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厉樾年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信息素溢出了。
他也没收敛,干脆直接走到那台信息素检测仪旁边。
随着厉樾年的靠近,仪器上信息素的浓度数值直线攀升,在快要爆表之前他才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
然而他的脸更加难看了。
这说明信息素检测仪没有出现故障。
没有出现故障却检测不到江荷的信息素,是真的路线错了吗,还是她……
不,不可能,不会的!
厉樾年拒绝去想那种可能。
此时一滴雨珠从外面飘了进来,砸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冷冽的,一如江荷的信息素。
他怔然的将脸上的雨水擦掉,看着指尖的水珠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检测仪检测不出江荷的信息素了。
因为在下雨,整个云泽山都被雨水覆盖,而江荷的信息素也是水,两种水交融在一起,检测仪怎么可能检测得到呢?
厉樾年意识到这一点后并没有感到庆幸,而是越发的不安。
连仪器都检测不到,意味着要找到江荷要耗费的时间更长。
这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后山林里不光有落石坍塌的风险,还有野兽毒虫,要是她受伤了的话就更糟糕了。
而且她还生着病。
厉樾年越想越没办法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一批救援人员刚安置好受伤的人员,准备再次山上寻找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厉樾年的话。
他们一愣,周程最先反应过来。
“厉总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别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就好,你这样以身涉险不仅救不了江荷,还有可能把自己给栽进去!”
救援人员也在劝:“是啊厉总,搜寻救援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一会儿会在飞瀑泉附近再次寻找,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你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就好。”
“你们找不到的。”
厉樾年沉声道:“她的信息素很特殊,仪器是检测不到的,只有我能感知到。”
对方错愕道:“你……她……”
他垂下眼眸:“你猜的没错,我和她的确是那种关系。天已经很晚了,时间越晚她就越危险,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
伴侣之间对彼此的感知即使没有信息素也能通过标记,厉樾年故意误导他们自己和江荷的关系,让他们下意识以为他身上有对方的标记,如此,带上他的确比他们瞎找要有用多了。
他们犹豫了下,人命关天,也就答应了。
厉樾年换好更加方便活动的衣服和鞋子,跟着他们上了山。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飞瀑泉附近,一条山路和山路旁边的一条小径都被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给堵住了。
在他们犹豫着要先从那边开始深入寻找的时候,厉樾年目光落在了那条小径。
……
江荷这个二手老年机本来质量就堪忧,如今沾了水,算是彻底报废了。
然而她此刻没有心情去哀悼自己报废的手机,看着怀里浑身滚烫的少年,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开始江荷以为他是受凉发烧了,还想着看看帮他拿毛巾沾水降降温,结果在闻到那股甜橙的香气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竟然发情了,在这种时候!
文冶紧紧抱着江荷,灼热的气息带着橙子的酸甜,和他毛茸茸的脑袋一样,一个劲儿的往她颈窝钻。
“江荷姐,我好难受……”
他的嘴唇擦在她的皮肤,本能的想要索取。
江荷忙把他的脑袋推开:“你发情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抑制剂呢,你有没有带抑制剂?”
她伸手去拿他的背包,拉开拉链翻找了下,发现里面什么都带了唯独没有带抑制剂。
“你怎么能不准备抑制剂呢,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发情期都不知道吗?”
回应江荷的是少年越发收紧的力道,还有更加浓重的信息素。
江荷也没带抑制剂,她易感期刚过,哪里会想过随身带这种东西?
她十分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应该把酒店送的那两管抑制剂塞进背包的。
“江荷姐,我好热,可不可以……可以吗?可以吗?”
他眼神迷离看着他,被烧红的不光是脸还是嘴唇。
文冶像小狗一样用鼻子蹭着她嗅闻,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湿润柔软,他试探着靠近,又被她推开,几次被推阻后他急得快哭出来了。
“江荷姐,别这样对我,为什么不愿意标记我,我都这么难受了,就像我第一次来发情期的时候那样帮帮我好吗?求你了,江荷姐,江荷……”
“胡说什么?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我当时可没有标记你。”
“那这次标记我好不好,我把初次标记给你,我只给你。”
他说着想要吻上来,急切的像是一只缺水的鱼。
发情期的omega不光毫无理智,力气也比平时要大上不少。
江荷把他推开后对方以更大的力气扑过来,她被推倒在地,他整个身体都压了下来,紧接着湿热的吻落到了她的下巴,脸颊。
而且他还不是单纯的亲吻,一边吻一边舔她的脸,意乱情迷又不得章法。
他不知道怎么做,哼哼唧唧地索取着,把她的信息素一点一点舔吻,试图沾染上她的气息。
江荷喘着气,在文冶要咬上她嘴唇之前偏过头,同时翻身把人给束缚在了身下。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算准了发情期对不对?”
文冶被她冷脸吓到了,甜橙的气息却更加紧密地缠绕在她周身。
“我,我……”
看着他这个心虚的反应,江荷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江荷气得不轻,偏偏她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文冶从没有见过江荷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他既害怕又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是,我是故意的!可我没想过算计你,我只是不想被你当成小孩子!我怕不是发情期的话,你不会意识到我也是个omega,我也的确希望你能标记我……”
如果被拒绝了,他可以立刻下山,或者去山上的应急医药店去买抑制剂进行注射。
文冶是这样打算的。
他伸手去环住江荷的脖子,哽咽着道:“虽然上天在帮我,不过你不愿意的话依旧可以推开我,我不会怪你的。”
“但是在你推开我之前,我还是想告诉你……”
江荷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有些无措的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文冶低头用力咬了她的手,恼羞成怒地吼道:“为什么不让我说!被我喜欢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我就要说,我喜欢你喜欢你!无论你接不接受,标不标记我我都喜欢你!”
“我喜欢你江荷!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和勇气喊出了这番话,然后梗着脖子,倔强地瞪着她。
“好了,你可以推开我了。”
文冶咬着嘴唇等待着,可对方并没有动作,手撑在他脑袋两边,逆着光直勾勾注视着他。
那眼神太强烈,也太有侵略性,他身子不由发颤,下一秒女人的手覆上了他的肩头。
温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文冶不抖了,但身体僵住了。
他鼓起勇气去看她的眼睛,呼吸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一滞。
“……你怎么还不推开我啊?”
文冶的声音又轻又弱,见江荷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作,他伸手推了下她。
江荷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不敢动了,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江荷。”
“……嗯。”
“你快推开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亮的出奇,里面闪烁着兴奋,紧张和急切的期待。
江荷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
文冶脑袋拱了过来,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呼吸喷洒的湿热,唇舌也湿漉漉的……
江荷道:“像小狗一样。”
文冶也不生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我当你的小狗好不好?你一个人的小狗,好不好?”
江荷喉咙发紧,她从没有见过像文冶这样狡猾的omega。
明明答应了她不会谁让她为难的话,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一句话不让她感到为难。
明明是他故意算计了自己,却打着想要她正视他的旗号,做出这样让人困扰的事情。
更让江荷觉得不公平的是,好像连上天都在帮他。
在这种时候,她要怎么推开他,又要怎么拒绝他?
小狗舔吻到了她的嘴唇,得寸进尺地咬住了她的唇珠,用含糊粘腻的声音问她。
“为什么不推开我?姐姐是想让我当你一个人的小狗吗?”
江荷有些恼怒地捧着他的脸,低头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和刚才过家家一样的吻不同,alpha的吻强势而霸道,文冶害怕地抱住江荷的脖子,整个人又热又难受,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奶油。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尾被逼得通红。
“江荷姐……唔?!”
江荷咬住他的舌尖,在他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喘着气松开了他。
文冶脑子发晕地看着她,本能地仰着脸想要再凑上去,却被江荷抬手挡住了。
“你现在要推开我吗?”
他十分执着这个问题,看似把选择权交给了江荷,实际上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
江荷掐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靠近,却不让自己再放纵。
她的另一只手碰触了下他的腺体,引得他闷哼了一声。
在将他的信息素刺激出来的瞬间,一缕清甜的花香勾缠了上来。
文冶感知到了那是什么后眼睛一亮,用力挣开了江荷的束缚,把脑袋埋进了她的脖子。
江荷抱着他的脑袋,她都已经做好了他会胡乱啃咬自己腺体的准备,结果他只是用鼻尖蹭着,闻着,发出餍足的喟叹。
“江荷姐,你好香啊,我好像……”
他红着脸抬眼看她:“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江荷没忍住笑了。
腺体尚未发育完全的omega的感情没有夹杂太多的欲望,他的喜欢无关发情与否,只是喜欢。
她抚摸着他发烫的脸,手指拨动着他颤颤巍巍的睫毛。
他乖巧的任由她碰触,抬头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有星星。
江荷觉得这一瞬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次的星空还要漂亮。
她不知道腺体发育完全,能够分辨alpha等级优劣之后的文冶会不会还喜欢她,还喜欢她的信息素。
她更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未来。
江荷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也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改变心意。
不过现在,她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标记——
作者有话说:小狗想要,小狗得到。
第98章 白月光
空气里的湿度太重了, 而且不光有水汽,还有草木泥土的气息。
如果厉樾年身上真的有江荷的标记大约是可以感知到的,但是他没有。
不过他曾经感知过她的信息素, 且还是以一种颇为难堪的方式。
冰冷的, 刺骨的,远比此时的雨水还要让他感到讶异和窒息。
也是基于这一点, 厉樾年可以从更为冷冽的气息里去判断哪边才是江荷所在的位置。
他把目光落到了那处狭窄的小径上。
“厉总, 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救援人员看着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的信息素检测仪, 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男人。
“她在这个方向, 麻烦你们尽快把这边的落石给清理出来。”
厉樾年的语气很笃定,加上又是这里唯一的顶级omega,具有很强的信服力,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拿着工具来清理这边的落石。
在他们刚要过去的时候, 厉樾年也很来了。
“厉总你……”
“别废话,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赶紧清理吧。”
他不顾脏污和泥泞,过去跟着他们一块儿清理落石。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山林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可怖。
厉樾年没有被外界影响, 手上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了,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磨破了皮, 沁出的血珠混着泥土和沙砾, 看不到一点原本冷白的肤色。
他的额头和鼻尖全是汗, 头发也凌乱。
清理了半个多小时后这条道路上的落石才清理了三分之一,唯一的好消息是雨彻底停了。
“厉总,稍微休息下吧。”
救援人员看着男人那双可以说的上血肉模糊的手暗暗心惊, 他们手上也有伤,却没有他这样触目惊心。
“我帮你处理下伤口,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掉的。”
厉樾年听到他的话一顿,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疼痛后知后觉席来。
他垂下眼睫,昏暗的环境让他的沉默更显得黯然。
“我想尽快找到她。”
救援人员忙道:“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救出你的alpha的。”
“不是……”
“什么?”
“……没什么。”
厉樾年神情麻木的让对方帮他包扎,空气中湿冷的气息越来越重,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江荷虽然是一个低等alpha,但是她对信息素的控制比一般的高等alpha还要强,哪怕之前他处于发情期的时候她也是在被他咬了腺体后才给刺激得信息素失控的。
此时异常的信息素浓度很难让他不多想。
她是受伤了吗?还是在害怕?
在厉樾年思绪纷乱的时候,一直没有反应的信息素检测仪上突然运转了起来。
“动了!检测到信息素了!果然和厉总判断的一样,就在这边!”
即使他们很相信厉樾年,但仪器的运转还是给了他们一记强而有力的定心丸,不敢想要是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气力搞错了方向那得多崩溃?
在他们因为确定了方向而感到松了口气的时候,厉樾年脸色骤变。
他站着的位置有些靠近悬崖,先前又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此时在感知到omega的信息素在和他熟悉的信息素在交缠的时候,厉樾年身形一晃,脚下猛地踩空。
“厉总!”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的衣服挂在了悬崖上的一棵树上,这才没有摔下去。
厉樾年脸色苍白,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没从刚才的感知中回过神来。
他抓着树干看了下周围,漆黑一片,单凭借着肉眼是完全没办法辨别方位的。
厉樾年只能呼救,然后在原地等待救援。
可是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冰冷的气息越发浓烈,里面还隐约夹杂着荷花的清甜。
他浑身血液像被冻结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顶级omega的感知很敏锐,敏锐到他能明显从同样冰冷的气息中感知到和对待他时候冷冽如冰的森然不同,女人的信息素此刻像水一样温柔,把omega的信息素包裹,抚慰。
荷花的香气很浅淡,却比他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清甜。
这场信息素的交缠并不久,可能只有不到十分钟,春风化雨般,没有一点alpha的冷硬和霸道,温和得让人心颤。
单从时间和信息素交缠的程度来看,这不过只是一个临时标记,甚至还是一个不完全的临时标记。
她对那个omega并没有太多的欲望,更像是一种点到即止的安抚。
那个叫文冶的omega才十六岁,江荷不会做出逾越界限的事情,而且从对方的信息素的紊乱程度也能知道,他目前处于发情期。
在没有抑制剂又暂时被困在山里的情况下,不及时进行标记拖延下去的话,会持续发热,从而损伤腺体,烧坏脑子。
尤其是对于还没有发育完全,像玻璃一样脆弱的omega。
江荷这么做是正确的,冷眼旁观任由对方痛苦才不是她。
毕竟她有一副比她的信息素还要柔软的心肠。
可即使知道江荷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使知道她对那个omega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厉樾年的心脏还是闷痛得厉害。
在他担心她安危的时候,她也在担心另一个omega的安危,给他做标记,拥抱他,亲吻他,安抚他。
哈,真可笑。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可笑的人。
厉樾年隐约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叫他,他应该回应的,但他第一时间竟然是怕江荷听到。
他现在已经够狼狈了,实在忍受不了被她看到自己这样难堪的模样。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救援人员似乎往另一边去寻找了,厉樾年听到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他的理智一下子把他从情绪的泥沼里强行抽离出来,他开始呼救。
厉樾年呼救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提高一些音量,不曾想从头顶冷不丁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厉樾年?”
厉樾年身子一僵,他呼吸都暂停了。
江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以为是山间的野玫瑰的香气,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才意识到对方或许真的在这里。
她循着声音去看,惊愕地发现声音竟然是从下面传来的。
江荷看到下面熟悉的身影后瞳孔一缩:“你怎么在这儿?”
厉樾年没说话,似被定住了一般。
这是被吓到了?
她也没多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又去背包拿了一两件衣服绑在一起,扔了下去。
“抓住,我拉你上来。”
江荷见他还没有反应,皱眉道:“厉樾年!”
厉樾年这才动了,他伸手抓住江荷的衣服,上面还有她的体温,信息素,和夜里山林的寒意不同,温暖的让他有些恍惚。
等到江荷把人拉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的手受伤了,包扎好的伤口裂开,在纱布上沁出一片血迹。
“你手怎么回事?”
厉樾年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远处的一处山洞里生了一堆柴火,柴火旁边躺着一个少年。
他的脸被火光映照得很清晰,连同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厉樾年?厉樾年!”
“……没事,不小心弄伤的,不碍事。”
近看面前的人不光手受伤了,浑身上下都满是泥泞,狼狈的她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联想起对方之前打的那通电话,江荷目光落在这个本该在秋蓟却出现在这里的omega。
一个荒谬的猜测冒了出来。
“你……”
“我来爬山,结果和你一样被困在山里了。”
江荷张了张嘴:“……这样啊,我还以为……算了,你过来烤烤火吧。”
她走了几步,发现对方没动。
江荷疑惑看向他,后者也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厉樾年的目光这才从她身上移开,越过她落到了文冶的身上。
“我过去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江荷一噎:“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你标记他了,不是吗?”
江荷眼眸动了动,也没否认,毕竟空气里的信息素还飘着。
“嗯,他发情期到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没有抑制剂,所以帮他做了个临时标记。”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标记。”
“只是标记就哭成这样?”
江荷冷下脸:“你什么意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咄咄逼人,我救了你没有一句感谢也就算了,还这个态度,我欠你的吗?”
厉樾年走近了一步,那张俊美的脸上有些脏污,溢出的信息素覆了过来,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
江荷本来还有些生气,可触及到他发红的眼眶后一愣。
“你……?!”
后面的话她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对方一把抱住了。
厉樾年的怀抱带着水汽,有些冰冷,冰冷之后温热便传了过来,还有玫瑰的浅淡香气。
克制,却馥郁。
他抱得很紧,用力到像是要把她挤进身体里,血肉里。
江荷听到耳畔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冰凉的发丝擦在她的脖颈。
因为光线黯然,他又穿的黑色,此刻被他抱着,严丝合缝的贴合让江荷不光让她发现他衣服完全湿透了,更让她意识到他身上的水有多脏。
她看着身上被蹭到的脏污,只是被雨淋不可能会这么脏,而且他的衣服还有磨损的痕迹。
掉下悬崖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江荷原本想把人推开的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呼吸也放的很轻。
“厉樾年,你不会是因为找我才弄得这么狼狈的吧?”
男人没说话,抱着她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
江荷哑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太惊讶了,不,是震惊。
他竟然大老远从秋蓟跑来找她,还上山亲自来找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玄幻的事情吗?
江荷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于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厉樾年听到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到她的动作笑了。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喑哑得厉害:“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结果蠢到踩空摔下悬崖被你救了,是不是很可笑?”
“我上来的时候一直都很担心,我担心你受伤,担心你受凉,担心你被毒蛇咬被野兽袭击……”
厉樾年说到最后自嘲地笑了声:“不过看来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很好,反而是我在给你添麻烦。”
江荷整个人都有点懵,缓了许久,抬手去摸他的脸。
厉樾年没有躲开,只是看她。
那双漆黑的眼瞳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矜傲,脆弱的像春日将消未消的薄冰,一碰就会碎掉。
江荷用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脏污,一点一点,好似拂去蒙尘的珍珠。
直到对方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她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喃喃道:“真的是厉樾年。”
厉樾年气笑了,猛地逼近她,额头贴在她的额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
“那可不一定,你最好仔细看清楚一点,万一我是什么山林精怪变幻,专门来吸你精气的呢?”
江荷眨了眨眼睛,睫毛扫在他的睫毛,带起一点轻微的风。
两人这么对视着,像较劲儿一般,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许久,江荷突然道:“我只做了临时标记,他哭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告白。”
“他一直在哭,然后哭虚脱了就睡着了。”
厉樾年一愣,嗫嚅着嘴唇:“你和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江荷抬起手碰了下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比羽毛还轻柔。
“因为你看上去好像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的加更。评论发红包。
回答下上章的争议,说女主渣的,这个我实在委屈,她这种女A在ABO文里要是算渣的话早就标记个遍了,男角色多是因为这是万人迷文,标签很清楚,而且我主写三个男主,其他的是助燃剂也是调剂。说后面渐渐因为他们情有可原,虐他们就有点怪。我没有因为他们他们的做法怎么虐他们,我始终的虐点是女主不喜欢他们这一点。对于他们错过了让女主从有好感变得不在意了,变得爱而不得才是虐点,且还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而且和上一世女主死了和女主生死相隔的男主相比,这条线的他们已经足够幸运了,能见到活的女主。(什么地狱笑话)
而且要是男主很渣到无法原谅的话,那根本不配被写成男主了呀。
其次说觉得对小冶不该标记,但这是他自己算计的,没有抑制剂拖着只会更危险,又在信息素的引诱下。ABO文和其他文不同的点是欲望有时候大于感情,尤其是在特殊时期,女主再性冷淡也是个alpha,她肯定会受信息素影响啊,不然就是beta了。
且临时标记不等于做了,他们一般成年后会自己找标记对象解决生理需求,之前也有反复提过,这在本文设定里很正常。
我这种在ABO里应该算清水文了。
再者既然都写万人迷文了,水到渠成,谁打动了女主谁吃点好的,谁表现不好谁吃点刀子。就这么简单。
对不起 我啰嗦了,我以后尽量少说!为表歉意评论发红包!斯密马赛!
第99章 白月光
江荷话音刚落, 玫瑰的香气似乎又浓了一分。
她不是傻子,一个人再想要感谢或是讨好一个人也不可能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不顾安危大晚上跑到山上来。
厉樾年大概, 或许, 是有些喜欢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比看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要震惊,她垂下眼眸, 掩藏住了里面的情绪。
他竟然喜欢她, 是因为信息素吗?
还是真的……只是喜欢她。
江荷不敢去细想, 也不敢去询问,比起自作多情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并没有自作多情。
对于厉樾年, 她不是没有过好感。不是有句话说过吗,年少时候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眼前的omega便是如此。
她那个时候太小了,连腺体都没有发育完全。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厉樾年的第一眼比起信息素, 他的脸更吸引她。
江荷不知道这叫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只是那点儿朦胧的好感在意识到陆盏云的死可能有他和祖母的手笔的时候, 便只剩下恐慌和排斥。
她不敢面对厉樾年的感情,更多的是不敢去求证陆盏云的死。
似乎只要远离了厉樾年,那些事情就和她无关, 她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你先松开我。”
厉樾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似在汲取什么力量一般。
江荷从那个湿漉的怀抱中离开, 男人的眼睛却还一瞬不移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那种直白的目光让江荷很不自在。
她抿着嘴唇道:“我没受伤。”
厉樾年敷衍地“嗯”了一声,在感觉到他视线的停留后她明白了他不光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还在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胡来。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往山洞走去。
厉樾年沉默着跟上去,越过躺在地上的文冶,坐在了她的身边。
“过不了多久救援人员应该就能清理完落石,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江荷总觉得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掀起眼皮看了下他,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了不少,漆黑的眼瞳也被光亮染上了暖色。
厉樾年对视线很敏感,此时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只是静默着注视着眼前燃烧的火焰。
她不是没有和厉樾年独处过,然而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不自在。
江荷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要上山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找她,可又不大敢听他的回答。
她此时的心情很矛盾,像一根狗尾巴草扫在她的心头,痒痒的,又抓不到。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这时候身后躺着的少年突然呓语了一声。
四周很安静,他们又离他很近,想听不到都难。
厉樾年眼眸动了下,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江荷:“他在叫你。”
江荷:“梦话而已。”
“梦里都在叫你,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了。”
又来了。
江荷面露愠色:“厉樾年,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吗,我和他没什么,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情,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来,你为什么总是揪着这件事不放?”
厉樾年盯着她道:“你昨天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这个很重要吗?我拒绝你还是拒绝他都和你们没关系吧。”
“是,这是你的权利,我并没有权利干涉和过问。”
男人平静道:“对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荷的情绪一下子停滞了,她有些搞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了,她都做好了会被对方追根究底的准备了,结果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你药带了吗,吃过了吗?”
他太认真了,认真到江荷没办法无视和敷衍他。
“……带了,没吃。”
“为什么不吃?”
“还不到需要吃的时候。”
“什么时候需要吃?”
江荷忍无可忍:“你差不多得了,查户口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需要吃药的时候自己会吃,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啊。”
他的声音像风一样钻进了江荷的耳朵,她飞快眨了下眼睛,装作没听见。
可厉樾年还在说:“我从得知你去了云泽山的时候就一直很担心你,但之前的担心都只在心里,现在见到你了,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的担心会让你感到困扰吗?”
江荷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什么担心不担心的,搞得你心里好像多在乎我似的!”
“我……”
“闭嘴!再说我就把你推回去!”
厉樾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江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是因为找你才不小心掉下悬崖的,你还要把我推下去?”
江荷看他一副伤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解释道:“不是,我只是……”
“噗嗤”,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怎么这么好骗?”
厉樾年不顾女人羞恼的神情,又靠近了些。
“不过我的确有点伤心,所以可不可以让我靠一下?”
江荷瞪着他:“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厉樾年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己湿的滴水的衣服:“我衣服全湿了,很冷。”
他补充道:“因为找你。”
“我又没求你找我!”
江荷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办法真的置之不理。
“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说着去将刚才系在一起的衣服解开,这里的衣服不光有她的,还有文冶的。
文冶的他穿不了,估计也不会穿,江荷便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
“将就着换了吧。”
厉樾年:“裤子呢?”
“我上山怕冷只准备了一件外套,再说了谁爬山会带裤子?爱穿不穿!”
江荷背过身去,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她不想听,又往前走了几步。
厉樾年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笑了声,这让江荷更恼了。
以前的厉樾年是这样的吗?好像他们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也很喜欢逗她。
比如吃饭的时候故意将用过的杯子递给她,又比如看电影的时候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说话,在看到她脸红磕绊的样子后明知故问她怎么了。
只是后面因为她刻意的疏远,加上腺体/液的事情,他们的关系才慢慢降至冰点的。
“好了,你可以不用继续面壁思过了。”
江荷转过身,可在看到对方光着的两条大长腿后赶紧把视线往上。
结果他上面也没穿好,拉链只松垮拉了一半,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胸膛。
“你不是冷吗?把拉链拉上。”
厉樾年道:“我身上也是湿的,这样捂着不容易干。”
江荷说不过他,他总有他的理由。
她沉着脸坐在一边,厉樾年又走了过来。
江荷下意识想起身,他的手先抓住了她的胳膊。
“到底你是alpha还是我是alpha,这么怕我做什么?”
她想挣开,却发现他的手异常的烫。
“你怎么了?”
江荷心下一跳:“别告诉我你发情期也到了?”
江荷真的怕了,一个文冶才安生下来,现在又来一个。
厉樾年挨着她坐下,顺势靠在她身上,玫瑰的香气温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荆棘也变成了柔软的藤蔓,轻柔缠了过来。
“我的发情期的确快到了,但不是现在。”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她能清楚听到他略微粗重的喘息。
“我只是单纯受凉发烧了而已。”
江荷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他继续道:“当然,也有一点腺体应激,毕竟你们刚才标记的时候信息素太浓了,我很难不受影响。”
腺体应激比发情期症状要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及时进行疏解的话腺体的疼痛会蔓延到全身,也会出现和发情期一样的发热状况,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不会像后者那样不及时处理而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情况。
可是放着不管严重了的话痛苦的程度却大差不差。
“你别多想,我不是在逼你为我做信息素安抚或是标记的意思。”
厉樾年嘴上这么说着,抓着她胳膊的手松开把她圈在了怀里。
“你身上还有点信息素,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如果会让他好受一点的话也就算了,但江荷刚给文冶做了标记,她身上不光有她的信息素还有少年的。
少年的信息素会排斥他,他也同样厌恶着对方的气息。
就像细密的针,越靠近刺得越深,也越痛。
可即使已经这么难受了,为了那点信息素他依旧紧紧抱着她饮鸩止渴。
江荷原本是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只是这样活生生的人严丝合缝贴着自己,他因为疼痛发抖的身体,被信息素折磨得滚烫的体温,咬牙却还是溢出在唇齿间的声音,全都太清晰了。
她不想管他,她和他早就没关系了,就算他为了她上山的又怎么样,那是他自找的。
他或许真的喜欢她,可那又如何?是她引诱了他吗?
真要说引诱分明是他在引诱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信息素就一直在引诱她。
引诱她靠近,引诱她在祖母询问她意愿的时候咽下了否定的回答。
以至于现在,江荷似乎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江荷很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明明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她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江荷……”
厉樾年轻声唤她,她没有回应,他也无所谓她回不回应。
他手臂收紧了一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主动给他标记的吗?真让人意外,他明显是故意选在发情期的时候算计的你,你不是最讨厌人算计你吗?为什么对他那么宽容,对我这么苛刻?因为他是个孩子?可陆沉疴也是孩子,你对他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闷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他好不容易查到你的动向,在要越狱之前给我给关起来了,我告诉他说用不着劳驾他亲自去,让他好好休养,我替他来看你,他气得差点晕过去。”
江荷想到那个画面也没忍住笑了。
“所以为什么对他那么宽容,你除了把他当弟弟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他?”
“我……”
他突然折回来又问了一遍,江荷有些猝不及防差点回答了。
幸好在被他套话之前她及时咬住了嘴唇。
厉樾年盯着她的嘴唇看,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上面暧昧的痕迹。
“你果然是有点喜欢他的。”
他语气笃定而自嘲。
江荷没办法反驳,在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还是被对方热烈直白的感情打动了,但那一瞬的触动是做不了假的。
不然她也不会吻他。
她逾越了界限,即使后面理智把她强行拉了回来,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你喜欢他什么?脸,还是信息素?”
江荷被他追问的有些烦了:“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你不是不舒服吗,不舒服就闭嘴好好休息……”
“你又在回避,你知道吗?你不想听的或者害怕的时候反应很明显。”
厉樾年掀起眼皮去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像有火在燃烧。
“你在排斥我,我想知道原因。”
江荷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你不敢问,是吗?那我来猜猜看。”
他沉声道:“是因为陆盏云吗?”
感受到女人身体陡然僵硬的反应,厉樾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果然是因为她。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死,是你间接引起的?因为你想要我,我想要摆脱她,你怕是我和你的祖母设计害死了她,是吗?”
他已经把话挑明了,江荷也没办法再逃避下去了。
“……那是你做的吗?”
厉樾年沉默了,这让江荷呼吸都屏住了。
她心跳得厉害,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荷快要窒息了,她听到男人缓声说道:“的确和我有关系。”
“当时你祖母找上了我,要求我在一个月之内和陆盏云离婚,为了摆脱她我可以算是净身出户,但我不在乎,因为和你结婚我得到的只会更多。只是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陆盏云不愿意离婚,她与其说是迷恋我,不如说是不甘心,不甘心没有得到我就放我离开。”
“在如何也无法标记我,和你祖母不断施压之下,她最后不得不松口答应了,然而在签订离婚协议当天……”
厉樾年的信息素乱了一瞬,俊美的面容冷若冰霜。
“她打算毁了我的腺体。”
要毁掉一个omega的腺体很容易,注射药剂,让他信息素暴走,又或者直接摘除。
但要摧毁一个顶级omega的腺体相对而言要困难得多。
陆盏云当时故意挑在厉樾年发情期的时候下手,那个时候他对她的信息素抵抗最弱,alpha的信息素把他压制在冰冷的地板上,混沌的意识中他看到女人拿着水果刀朝他走了过来。
江荷听到这里有些不敢听下去了。
“你杀了她?”
厉樾年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杀了她,你要报警让警察来抓我这个杀人犯吗?”
江荷不知道他这种时候怎么笑得出来的,她不想看他的脸,于是伸手抱住了他。
“……你在可怜我?还是说这是最后的晚餐?”
“只是有点冷而已。”
厉樾年摸了下她的手,发现的确有点凉。
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没杀她,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厉樾年那时候完全没办法和陆盏云抗衡,所以他只有去引诱她。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排斥陆盏云的信息素,他装作出于畏惧而顺从了她,这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得到他。
然后他在对方意乱情迷的时候控制了她。
厉樾年不是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他没那么大度,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他便想着以牙还牙。
他想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混淆她的感知,让她毁掉腺体。
厉樾年没杀她,真正给她致命一击的是陆沉疴。
陆沉疴一直都被对方精神压制着,一旦他感知到陆盏云的信息素他就会出现严重的应悸反应,信息素暴走,甚至昏死过去。
然而那次是陆沉疴头一次压制了陆盏云。
一次又一次,暴走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刺激着女人,导致了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身体崩溃,无力回天了。
江荷如何也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恍惚。
或许陆盏云不是他们做局害死的,只是一场意外,可如果她当时在祖母问她是不是喜欢厉樾年的时候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是不是陆盏云就不会死了?
“别多想,和你没关系,她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没那个意外也活不长久。”
厉樾年握住她冰凉的手:“而且她不死我可就要生不如死了,你不知道,她为了标记我无所不用其极,好几次都差点被她得逞了。难道你想要我被她标记,被她占有吗?”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张了张嘴,想到他差点被毁掉腺体她也说不出什么不希望陆盏云死这种圣母话。
“没事,都过去了。”
江荷轻声安慰道。
厉樾年笑了:“死的是她又不是我,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你该恭喜我而不是安慰我。”
差不多的话他也在陆盏云的葬礼上对她说过。
那一次她没说恭喜,这一次她也没说。
江荷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他唇角带着笑,信息素柔柔攀着她。
“因为很恶心啊。”
“你当时为了活下去强迫自己去引诱她,万一失败了呢,万一被她完全标记了呢,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她的掌控,甚至还会怀上她的孩子。即使结果是好的,但这种光是想想就恶心到想吐的事情也很难笑着提起吧。”
她顿了顿,用手指把他唇角给压了下去。
“所以,别笑了。都过去了。”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在江荷要把手收回去之前捉住了她的手,顺势吻了下她的指尖。
江荷指尖一颤,他的吻又顺着指尖落在了她的手背。
她想要把手抽走,厉樾年手收得更紧了。
“我已经说了陆盏云的死是个意外,和我无关,为什么还排斥我?”
“这是两码事……”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一码事?文冶喜欢你所以你标记了他是一码事,那我呢?”
“什么一码事两码事,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明白,你比谁都明白。”
先前还温和的信息素陡然变得强势,不管不顾朝她扑了过来。
江荷心下乱得厉害,下意识想要压制他的信息素,然而释出的信息素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抗拒他,它试探着推拒了两下,便迅速勾缠了上去。
厉樾年一愣,激动地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你明白的对吗,你也和我一样是吗?”
“不是,我不是……”
“你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可以否认,但信息素不会骗人!”
他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哪有先前虚弱无力的样子。
江荷被他推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的吻从眼睛,鼻子,再到嘴唇,湿漉的水痕一直往下,吻在了她的脖颈。
“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不是吗?所以标记我吧江荷,我想永远属于你。”
永远这个字眼让江荷一瞬清醒,她用力推开了他,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下又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在他开口之前把他的脑袋死死摁到了怀里。
她脸色难看,恐惧和不甘几乎要把她淹没。
“江荷。”
“别说话……”
别说永远——
作者有话说:江荷:将死之人哪有什么永远[爆哭]
第100章 白月光
江荷并不是因为对方提起“永远”, 这个和她绝缘的字眼时突然情绪过激的。
早在她的药不小心掉落,被对方捡到,乃至被他试探出来的时候, 她就一直很不安。
不安自己的病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发现, 不安自己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发病,以及下一次发病还能不能安然度过。
这种恐慌其实从她被诊断出腺体癌的时候就存在, 她只是竭力不去想而已。
现在除了她和乔磊, 多了一个人知道她生病了, 尽管厉樾年并不清楚她究竟得了什么病,可因为对方知道了, 所以江荷才很难再保持假装无事发生的淡然。
尤其是他轻声询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关切担忧的眼神无声看向她的时候,这些都让她受不了。
厉樾年感觉到江荷似乎在发抖,可他的头被她死死摁在怀里,看不到她的神情。
“你很冷吗?”
他抱住她的腰, 将发热的身体紧贴着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荷终于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
因为厉樾年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
她手指动了下, 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混着雨水和汗水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很难受吗?”
厉樾年从不会在他人面前主动示弱,但他很清楚对江荷逞强是最没用的, 她的性格很像一只蜗牛,别说主动了, 一旦受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把自己的触角蜷缩回去。
同时她又很心软。
这时候所谓的自尊和面子都不重要, 况且在他更混乱狼狈的样子对方也不是没见过。
厉樾年呼出一口热气, 湿热的气息带着玫瑰的香气喷洒在她的面颊。
“嗯,很难受。你会帮我吗?”
江荷用有些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脖颈,她试图这样给他降温, 眨眼功夫自己的手先给烫得泛红了。
“我帮你做信息素安抚吧。”
厉樾年一顿:“其实比起安抚我更希望你能标记我。”
江荷的指腹在他颈侧按揉了下,酸胀的感觉得到了一点缓解,他的神情却晦暗。
“你是怕信息素排斥吗?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的等级比我低,除了在标记过程中有些轻微不适之外,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江荷刚给文冶做了临时标记,她的腺齿不可避免还残留着对方的信息素。
“江荷。”
她总算有了反应,垂眸回应:“厉樾年,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厉樾年读懂了她的意思,但他不能理解:“你不愿意给我标记?因为我们解除了婚约?”
他被气笑了:“江荷,这话你之前给我说我倒是会信,可是你标记了他,别说什么他发情期你没办法,像他这种腺体都没发育完全的omega你完全可以选择给他做信息素安抚而不是标记。但你没有,你心软了对吗?你觉得这么拒绝他太残忍了,就给了他一个标记是吗?”
江荷有时候觉得厉樾年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读心术,不然他为什么总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在他面前她实在一切想法似乎都无所遁形。
“你冷静点。”
江荷喘着气:“你的信息素……”
“怎么?心疼了,怕我刺激到他?”
他不光没有丝毫收敛,还故意拿信息素往一旁少年身上怼。
然而江荷的信息素先一步压制了他。
厉樾年闷哼了一声,赤红着眼睛看着她:“你为了他用信息素压制我?”
江荷也不想刺激他,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她怕说多错多,直接勾缠上了他的信息素。
厉樾年一愣,脸上的潮红更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不体面的声音,只是浓烈的花香把他暴露无遗。
厉樾年身体软的像水,脑袋无力靠在了江荷的肩上,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脖颈,最后犹豫了下,还是覆上了他的腺体。
玫瑰像是在她指尖上绽放,露珠沁在柔软的花瓣上,一滴两滴,直至将这片馥郁的花海淹没。
温暖的洋流不似之前冻结的寒冰尖锐刺骨,它温柔的将他包裹住其中。
玫瑰在水泽摇曳,随波逐流在一朵荷花旁边。
荷花扎根在水中,在他快要被水冲走之前用宽阔的荷叶把他承载。
荷花的花瓣轻柔碰触着他,清甜的香气把他沾染,露水把他打湿。
于是玫瑰也有了荷花的味道,变得柔和,不张扬。
如火的灼热在渐渐平息在这片平静的荷塘。
厉樾年迷迷糊糊在她的信息素里沉沦,在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的意识才终于从混沌中清醒。
但他宁愿自己没有清醒。
他涨红着脸看着江荷起身走出了山洞,蹲下来借着一处水洼清洗。
山林的夜晚光线昏暗,只是山洞里燃着火堆,所以厉樾年看的很清楚。
看清楚了女人手上的浊物是怎么一点一点清洗干净的,她的神情还格外认真,仔细翻看检查了一遍后这才走了回来。
厉樾年慌乱别开脸,江荷的手先一步覆上了他的额头。
冰凉的温度激得他身子一抖,又想到这只手刚才对着他做过什么他有些受不了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江荷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解释道:“我洗干净了,不脏。”
“谁在意这个!”
先前总是牵着江荷鼻子走的男人此刻完全没有平日的淡然稳重,他恼羞成怒瞪着她:“你为什么不标记我?”
对于他清醒过来会问这个江荷并不意外。
她不去看他的眼睛,闷闷道:“不是都一样吗,只要解决了不就好了吗,干什么非要在意标不标记?”
“那你为什么标记他不标记我?”
“……那不一样。”
“你不是说都一样吗?怎么又不一样了?”
他近乎气急败坏:“江荷,你怎么这么双标?”
江荷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个动作惹得厉樾年更羞恼了。
她盯着厉樾年看了一会儿,这样的厉樾年她从没有见过,他以前情绪可不会这么外露。
江荷知道他的变化是出于什么——她不受控制勾缠了他的信息素,让他误会了他们心意相通。
人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饶是厉樾年也一样。
他喜欢她。
他竟然喜欢她。
这真不可思议。
江荷嗅着空气里淡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荷花香气,又突然明白了原因。
她的新信息素好像异常的受欢迎,从他们时隔两年重逢在prelude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没认出她就给了她名片。
AO之间的感情总是绕不开信息素,如果信息素契合,他们自然而然会互相吸引。
厉樾年当初也并不排斥她,因为她的信息素无色无味,不会让他感到不适,现在他喜欢自己,不如说是喜欢她的信息素。
好像是一个意思,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江荷说不清楚,但被人喜欢,还是被这样一个顶级omega所喜欢她并没有感到多开心,亦或是受宠若惊。
她甚至是有些抵触的。
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信息素呢,如果可以她宁愿她永远都是没有味道的水,也不愿意成为病变后开出的花。
江荷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盛极必衰,她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个信息素而崩溃。
感知的越强烈就越痛苦。
在看到厉樾年对她的信息素产生那样迷乱的表情时,江荷的心像是被一块大石压着,那石头上长着湿漉的苔藓,苔藓上有昆虫在爬,疼痛也像它们爬行而探出的触角,后知后觉且密密麻麻。
“双标的是你才对吧……”
“什么?”
江荷沉声道:“没什么。”
她用有些湿润的手掌去贴了贴他的脸颊:“还有点烫,要再来一次吗?”
厉樾年神情僵了一瞬,强撑着道:“没想到你竟然会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真不害臊。”
江荷:“嗯,所以还要不要?”
他噎住了,抱着手臂别开脸:“谢谢,但不用了,你的技术太差了,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并非是厉樾年赌气的话,除却信息素变得温柔了不少之外,她的技术的确令人堪忧。
他不着痕迹动了下腿,江荷顺着看去,先前他使出浑身解数用信息素引诱她标记,江荷实在受不了便给了他一巴掌。
在大腿内侧,上面还有明显的红印。
不光是那里,整个安抚过程对方实在不安分,好几次差点挣开,江荷后面几乎是掐着他的腰,把他摁着解决完的。
江荷抿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最终憋出两个字:“活该。”
“你!”
厉樾年正要发作,女人的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腰上揉了揉。
劲瘦有力的腰身很细,几乎快要被她一整只手就掐住。
“……这叫什么,打个巴掌给颗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说不过你。”
厉樾年冷哼了一声,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些,方便她给他按揉。
他低头去看江荷,她的眼神清明没有杂念,手只放在腰上没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
厉樾年却不爽了。
他抬脚踢了下江荷的小腿,江荷一顿,继续专注手上的动作,他又踢了下,这次更用力了点儿。
江荷的视线终于舍得从他腰上移开,落到他那只似冷玉白雪堆砌的脚上。
“我给你揉腰也不对?”
厉樾年这次没踢了,抬脚踩在了她的膝盖推了推。
“为什么不标记我?”
江荷几次三番都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始终如一执着着这个问题。
她见躲不过去,索性把问题抛给了他:“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厉樾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一时卡壳。
见他不能立刻回答上来,她问道:“是因为信息素吧?你以前没闻到过我的信息素,现在闻到了,所以对我有了兴趣,是吗?”
“……是这方面的原因。”
“除此之外呢。”
厉樾年看着她的脸,很耐看的一张脸,但和像沈曜那样的顶级alpha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
如果说是喜欢她的脸的话她不会相信吧。
“性格吧,你和其他alpha不一样,你不会让我感到排斥和讨厌。你很温柔……”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对上女人平静的眼神后突然不想说下去了。
“非要有个理由吗?我也不知道,从我意识到我可能喜欢上你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就没办法从你身上移开了。况且AO本来就互相吸引,我只是放任我被你吸引,仅此而已。”
江荷:“什么时候开始的?”
厉樾年觉得江荷是在故意找茬:“什么时候很重要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喜欢你,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低等alpha配不上我是吗?”
他刚才那么努力引诱她,她依旧没有标记他,反而是地上躺着的那个乳臭未干的omega什么也没做,只是掉几滴眼泪就得到了她的垂怜,现在她又咄咄逼人地质问他,厉樾年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那段话便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了。
遭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厉樾年心下一慌:“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的确配不上你。”
江荷轻声道:“你只是腺体应激对我的信息素反应过度,有些上头了而已,等到你冷静下来后会后悔的。”
厉樾年哑然:“……这就是你不标记我的原因?”
“只是一个标记而已,omega哪个没有一两个标记对象,又不是完全标记,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你确定刚才只是想要一个临时标记吗?”
只是标记江荷不是不可以给他,但厉樾年是冲着完全标记去的。
他似乎被文冶给刺激到了,疯狂的释放着信息素和她勾缠,想要以更为亲密的关系来证明什么。
他这样偏执,不计后果的举动才是让江荷感到最不安的。
正如她不可能回应文冶的感情一样,她也不可能完全标记厉樾年。
江荷不可否认在消除心结之后她没办法再排斥对方,甚至是被他吸引的,可正如他所说,AO吸引是本能,她这种低等级的alpha被他吸引是情理之中。
如果没有生病,她大概会接受他,尝试着开启一段恋爱。
哪怕之后厉樾年可能会和预知的未来那样,移情别恋上沈曜,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是他要得太多。
江荷的目光落到他平坦的腹部,厉樾年似有所感,将手轻放在上面。
火光映照着他,他整个人都柔和得像冬日的暖阳。
她只停留了那么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一时之间山洞只有噼啪的干柴燃烧的声响,睡在江荷身边的文冶或多或少受到了厉樾年信息素的刺激,难受得本能朝着让他更安心的存在靠近。
江荷见他腺体又开始泛红,隐隐有二次发情的迹象。
她将少年的脑袋放在腿上枕着,轻柔的将信息素覆在他的腺体安抚。
江荷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不用抬头去看她也能想象到男人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装作无知无觉,将少年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虽然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不过我可以接受你的交易。”
厉樾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听女人说道:“还是按照之前的定价,标记一次五千,怎么样?”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看,是不满意这个价格吗?看在你冒着危险上山找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你怎么脸色更难看了,是嫌弃我技术差吗,那最多八折,不能再少了……”
“江荷!”
他这声江荷几乎是吼出来的,睡梦中的文冶被吓醒了,猛地坐了起来。
“江荷姐!”
文冶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到江荷还在自己身边后眼眶一红,脑袋就拱了过去。
“江荷姐,我,我以为你抛下我走了呢,呜呜。”
他的脑袋放在江荷颈窝蹭了蹭,一只大手便抓着他衣领往后用力一拽。
文冶处于发情期,正虚着,厉樾年也没收力,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就后仰着栽倒在了地上。
他有些懵,直到厉樾年黑着脸坐到江荷身边的时候瞳孔一缩:“你怎么在这儿?!”
文冶忙看向江荷。
“他也来爬山了。”
文冶沉默了一瞬:“江荷姐,你看我脸上像写了傻瓜两个字吗?”
江荷还没说话,厉樾年先冷笑着呛道:“怎么不像?不仅写了傻瓜还写了蠢货。别这么气鼓鼓地看着我,不服气?如果不是蠢货我真想不到有人会蠢到早不爬山晚不爬山,偏偏挑发情期的时候来爬山,自己犯蠢也就算了,还连累别人,你说你蠢不蠢?”
文冶哪里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自己的小心思被江荷知道是一回事,被这个疑似情敌的机会嘲讽又是另一回事。
偏偏他又没办法反驳。
他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最后咬着嘴唇哽咽着对江荷道歉:“对不起江荷姐,都怪我。”
江荷从善如流接话:“的确怪你。”
文冶一愣,眼泪啪嗒就落下来了。
他抬起手狼狈地擦试着眼泪,喉咙发出小声的呜咽。
被标记过的omega的情绪波动很大,alpha的责备对他来说更是杀伤力十足。
江荷没有安慰他,等到他哭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道:“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不是来爬山的,是专程上山来找我们的。”
文冶显然不信:“那他怎么和我们一起被困在这里?”
“天太黑,不小心掉下来了,然后我把他救上来了。”
文冶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什么嘛,还说我是蠢货,某些人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嘛。”
厉樾年面露愠色,江荷先一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而且他帮救援人员锁定了我们的位置,我们很快就能这里下去了,你该感谢他而不是笑话他。”
文冶本来就很听江荷的话,被标记后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尽管很不情愿,他还是给厉樾年说了谢谢。
只是那声谢谢又含糊又小声。
厉樾年刚被江荷气得不轻,还没处发泄,少年便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尤其是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都没得到的标记被他轻易得到了,他便恨得牙痒痒。
“大点声,没吃饭吗?”
“我本来就没吃饭……”
文冶看了一眼江荷,见她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更委屈了,不情不愿又说了声。
“谢谢……”
厉樾年:“谢谁呢,知道我是谁吗就谢,一点诚意都没有。”
文冶忍无可忍,朝着他中气十足地吼道:“谢谢你厉樾年,厉总,厉叔叔!这下总行了吧!”
“厉……叔叔?”
“不然呢,你都三十了,我才十六,我不叫你叔叔难不成叫你哥哥吗?”
他扭头对江荷道:“是吧江荷姐。”
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叫了他叔叔又去叫江荷,摆明了告诉他他们不同辈,他是在老牛吃嫩草。
厉樾年脸色冷沉如水,手指一抬,信息素便压了过来,文冶脸色一白,差点儿腿一软跪下去。
“够了。”
江荷话音刚落,发现两人同时看向了她。
她沉默了,意识到这时候喝止谁都不好。
一个腺体应激,一个处于发情期,都是信息素暴走的潜力股,都是祖宗,惹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对厉樾年道:“你想他二次发情你可以继续,我不介意再给他补个标记。”
厉樾年咬肌微动,忍耐着将信息素收了回去。
压制撤去,文冶哇的一声往江荷怀里扑。
江荷挡住了。
“别过来,知道怕了就别刺激他。”
文冶一噎,看着一旁男人黑沉的脸色缩了缩脖子,抹着眼泪挨着江荷坐下。
厉樾年没再搭理少年,越过他深深看向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江荷。
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给他的感觉像是隔了一条银河,她不让人靠近,自己也不走过来。
厉樾年冷静了下来,想起江荷先前的那番话,她是在故意激怒他。
用交易这种羞辱的方式断了他的念想,划清他们的界限。
“可以。”
厉樾年冷不丁出声道:“不过没必要打折,我不缺你那三瓜两枣。”
他说着从烘干的衣服口袋里取出钱夹子,又从里面掏出一张金卡。
像他们在prelude见面的时候给她塞名片时候一样,厉樾年弯腰将卡从她的领口放了进去。
卡片从上面滑落到胸前,他的手隔着衣料轻压了下,动作暧昧而挑逗,却并不显得轻佻。
厉樾年的眼神清明,甚至有些柔软,放的似乎不是一张卡,而是一朵玫瑰。
“不限额,随便刷。小穷光蛋。”——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感谢陪伴,现在中后期阶段,今年年底争取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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