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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白月光


    “忘了?”


    江秋桐有些惊讶, 江荷的记忆很好,好到一年前的今天她对她说了什么话,当时什么神情她估计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今天早上才说的话还没到隔天就不记得了, 实在让她倍感意外。


    不过人又不是机器,能够精准的记得一切, 她也没太在意。


    “是不是最近学业太忙累到了?我也有这种情况, 逢年过节客人来得比较多, 忙得脚不沾地的,回来做饭都忘了摁煮饭键。没什么, 既然忘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之后想起来再告诉我吧。”


    江秋桐轻轻摸了摸江荷的头:“你们刚洗过澡吗,怎么头发都有点湿?”


    江荷略微不自在道:“嗯,简单冲洗了一下,怕你回来闻到信息素不舒服, 只是沈曜的信息素太强了, 好像就算开了净化器洗了澡都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散干净。”


    “你说是吧, 沈曜?”


    沈曜这次没掉链子,在女人警告的眼神下反应迅速接话:“对,是我的错, 喝酒误事,以后我尽量少喝酒。”


    “你不用太自责, 下次注意点就好。虽然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少不了应酬, 喝酒什么是没办法避免的, 但是再怎么喝也还是要尽量保持清醒。这年头omega在外容易遇到危险,alpha也没有安全到哪儿去,尤其是你这种, 很容易被想要改变阶级,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盯上的。”


    她说着又去看他后背,愧疚又心疼道:“这个止咬器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那么结实,打了那么多下都没坏,你背上就算没出血也肯定青了一大片……”


    “妈,真不用了,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


    他身上要是只有伤痕也就算了,那些斑驳的痕迹要是被女人看到了那还得了,那她就真的要打死他了。


    沈曜怕她坚持要看,退了一步道:“你要是实在担心让小荷给我看吧,药膏什么的她房间好像也有,顺便让她给我上点儿药就行。以我的恢复能力这点伤几天就能好,都这么晚了,没必要小题大做去医院。而且客厅里面都是我们的信息素,你去房间待着会舒服点。”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不给江秋桐一点反应的机会,说完伸手把人往房间里推。


    “好吧,小荷你帮妈妈给哥哥处理下伤口,要是太严重了一定要去医院,明天起来不舒服也要去医院……”


    “啪”的一声,门给关上了。


    世界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沈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时之间客厅又只剩下江荷和他。


    他看向江荷,后者低着头专注着盯着手中的玻璃瓶里的黑色石头,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神情温柔且平和。


    这一幕实在温情美好得过分,也同时残忍得过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在你面前给你看。


    沈曜眨了眨眼睛,始终没有开口去打破眼前这一幕。


    江荷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沈曜一直在看她,只是她不知道他在用怎样的眼神看她。


    “我是不是很懦弱?”


    她轻声道:“我这三天在医院一直都在为坦白做心理建设,一遍一遍在心里模拟,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强装镇定反过来安慰我,还是情绪崩溃到病情复发,又或者不相信强拉着我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我预想了很多种情况,我以为我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能够把这一切告诉她,而不是一味自欺欺人地逃避,然后等到死后把所有的难题和痛苦自私地留给你们。”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说出口,我真的很害怕……”


    她像是在对沈曜倾诉,更多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刚才看到了吗?她的表情,她费了那么大劲儿从邻市把这块不知道是哪里捡到的石头,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给我带回来,她拿出来的时候眼睛很亮,亮的我都不敢直视。我怕她在听到我生病的消息后那里面的光会消失,被恐惧和眼泪取代,那样远比我生病,甚至死去还要让我痛苦。”


    “在沈家的时候,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祖母的期待,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可,我的存在于她而言就是污点,任何人都可以用我的无能来嘲笑和攻击祖母,即使他们明面上不敢,但我知道他们私底下肯定这么想过,说过。就像看轻我一样看轻祖母,质疑祖母。”


    “后来在沈纪当众揭露我并不是沈家的孩子后,他们都以为我会因为一落千丈而绝望,但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有释然和庆幸。原来我不是沈家的孩子啊,原来我的平庸是天生的,顽石就是顽石,怎么努力打磨也不可能变成璞玉。这不是祖母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说实话,那时候我真的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我以为我回到了妈妈身边,一切就会回归正轨,我只会成为我,也只是需要做自己就好。我就是江荷,一个普通的alpha,仅此而已。不会再有人盯着我的一言一行,等着我出错挑刺,也不会有人给予我过高的期待,不会再有人因为我的无能而失望——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你的存在让我明白,我这些想法都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妈妈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你,你满足了她对于孩子的一切期待,我比不过你,不管是在妈妈这里还是在祖母那里。有你在我永远都是光后面的影子,黯然,毫无存在感。”


    江荷死死捏着玻璃瓶,指尖都白了,垂落在脸颊的头发把她的神情遮掩,沈曜想去把头发拨开,又怕看到后面是一双重新染上憎恶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都在压抑地颤抖。


    湿润的气息阴冷的在整个屋子里萦绕,像下了一场仅限于此间的冬雨,连绵细密,锥心刺骨。


    “可是现在我发现那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这样的我生前不能让她们满意,死后也似乎除了痛苦什么也没办法留给她们。”


    “啪嗒”,一滴晶莹砸在了玻璃瓶上,女人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曜,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沈曜以前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江荷不再讨厌他,他们能够解除心结和误会,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


    他听着她倾诉自己的心事或烦恼,自己则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在她身边耐心倾听,给予建议,那应该是温馨的,毫无芥蒂的场面。


    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却是以沈曜完全没想过的残忍自剖的方式呈现。


    “不是的!”


    沈曜猛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江荷一跳,alpha从沉浸的自苦中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恼怒。


    “你干什么?小声点儿,妈妈还在房间里呢。”


    她捂住沈曜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道。


    沈曜却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他把江荷的手用力拽掉,声音虽然放低了不少,语气却更激动了。


    “你一点都不懦弱,一点都不可笑!害怕死亡很懦弱吗,努力想要回应喜欢的人的期待很可笑吗?如果这样的人会被否定,哪怕那个否定她的人是你自己,我也不会认同!”


    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抽了什么风,会给沈曜说这么多以前绝对不可能会诉之于口的事情,因为那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得上可悲。


    承认自己不如沈曜,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那样赤裸的不甘和嫉妒,连江荷自己都觉得自己丑陋。


    可她还是说了。


    可能气氛刚好,可能是因为以后也没机会说了,更因为她愚蠢的想要用这样自白的痛苦来转移此刻的痛苦。


    江荷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对沈曜到底是讨厌还是自厌,还是……羡慕。


    她有多讨厌对方,就有多羡慕,多想要成为对方。


    如果她是沈曜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喜爱,回应祖母,母亲,乃至所有人的期待。


    是啊。


    原来她不是讨厌沈曜,而是羡慕。


    嫉妒一个人不会这样坦然地说出自己如此丑陋可悲的一面,但是羡慕一个人的话就不同了。


    江荷用像是头一次认识沈曜一样的眼神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alpha,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原本的冷冽傲慢,变得有了温度,那张以前她总是觉得具有侵略感的脸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就连他说的这番让人牙酸的话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虚情假意的反感。


    是沈曜变了,也是她变了。


    他不再对自己有所傲慢,她也没有那么的对他富有偏见。


    “沈曜。”


    “干什么?又要说一些自己很没勇气很讨人嫌的话吗?那你可以打住了,我不是那种会有耐心包容你一切丧气话的兄长,我很独断专行,只会去听自己想听的。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话,你要是再说……”


    沈曜努力想要装作比较凶狠的样子威慑对方,但他真的做起来就连皱眉都困难。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对江荷做出那样的表情呢?


    他张了张嘴,威胁的话也顿涩在了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沈曜自暴自弃,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有些窝囊的话。


    “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告诉妈,我看你要怎么解释。”


    不痛不痒,甚至还有点好笑。


    江荷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宝贝得不行的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对沈曜道:“走吧。”


    “走……吧?”


    沈曜卡壳了一瞬,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你要赶我走?我就说了你几句重话你就要赶我走?”


    江荷狐疑看他:“你刚才有对我说什么重话吗?”


    “既然你都不觉得我说的是重话为什么要赶我走?”


    他用着恼怒的语气,说着毫无杀伤力,委屈巴巴的质问。


    江荷道:“我是说让你跟我回房间,我给你上药。”


    沈曜一愣:“这,这样啊。”


    他心下松了口气,有些高兴,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很丢人,找补道:“还不是因为我每次来你都明里暗里催我走,好像多看我一眼,多和我待一秒都受不了,不然我也不会误会……”


    “沈曜。”


    江荷歪头:“你是在撒娇吗?”


    沈曜不说话了,以前的江荷气人,现在的江荷不气人了,但更让他哑口无言了。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甚自在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荷也没揪着不放,起身往房间去了。


    沈曜生怕她反悔了,赶紧跟上。


    第二次,不,应该是第三次,除却前几天那次,沈曜第一次进江荷的房间是在那个她突发易感期的新年夜。


    第一次是未经她允许,第二次她不情不愿,唯独这一次是江荷主动让他进来的。


    沈曜既兴奋又紧张,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进门之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迈进。


    江荷感到莫名其妙,她去衣柜上把医用急救箱拿下来,一回头,沈曜已经把睡袍脱下来大咧咧躺在了她的床上。


    睡袍没有完全脱下,松垮地褪在了胯骨位置,流畅结实的背部线条一览无遗,充斥着力量与野性。


    先前在荒唐的时候没开灯,她的意识也不大清明,根本没有去留意他的身材如何,此刻才看清。


    即使身为alpha江荷也不得不承认沈曜的身材很好,多一分太壮,少一分又太弱,宽肩窄腰,恰到好处。


    江荷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拿出了药膏。


    她的手刚碰到沈曜的身体,后者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硬得像铁块似的。


    江荷一顿,垂眸:“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沈曜一听急了,扭过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帮我上药!”


    江荷:“……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你好像很排斥我,怕你被我碰触太难受了。”


    “我没觉得难受,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他想了许久,才勉强想出了一个能回答的词。


    江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之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什么的,只是你怕我彻底占据你在妈妈身边位置的权宜之计,没想到你还真的想当我哥哥啊?”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啊,沈曜……哥哥?”


    她最后那两个“哥哥”唤得调侃又亲昵。


    江荷叫了那么多次哥哥,没有一次不是带有负面情绪的,唯独这次。


    沈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原本紧绷的身体更紧绷了,甚至还在隐隐发烫。


    江荷以为他被自己说得生气了,破天荒开口解释道:“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


    “真的。”


    alpha趴在床上,脸几乎埋在臂弯,声音闷闷传来。


    江荷没反应过来,沈曜又沉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


    他回答得暧昧不清,像是在回答真的想当她的哥哥,又像是在回答他是真的喜欢她。


    江荷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是前者。


    而沈曜心里有鬼,也不敢承认是后者。


    空气里迷迭香的气息在药膏的草药味的遮掩下慢慢溢了些许,很细微的一点儿,几乎难以觉察。


    江荷以为自己感知错了,专注的给他上药。


    在把江秋桐砸下的青紫痕迹涂抹完后,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她抿了抿嘴唇,想要继续上药,沈曜已经把衣服拽上去了。


    “等等,还有地方没……”


    “那种程度不需要,要不了多久它自己会消除掉的。”


    沈曜穿好衣服,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心下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沈曜抿着嘴唇:“还能去哪儿,出去睡觉啊。”


    江荷眉头皱着:“家里只有两间房间,你要去跟妈妈睡?”


    他气笑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多大的人了还和妈妈睡?我当然是出去沙发上睡啊。”


    “不用了。”


    江荷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床新的被子,把被套扔给他:“你自己套。”


    说完便上了床,她睡在里面,空出的位置正好能容纳沈曜。


    沈曜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怔然了许久,站在原地像被点穴了般一动不动。


    直到江荷不耐烦催促他关灯,他才机械的,同手同脚的去关了灯,上了床。


    他躺在江荷的身边,窗外的月光照进他的眼睛,许久,他才缓缓闭上。


    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沈曜这么想着。


    不,现在就已经是了。


    ……


    费帆最近很烦躁,从江荷拒绝了他的礼物,并且把它给了纪裴川让他转交的时候开始。


    一开始江荷告诉他礼物在纪裴川那里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只是对方拒绝他的借口,结果隔天他真的发现礼物出现在了纪裴川的画室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一方面是因为江荷竟然真的这么干了,完全不顾及他的颜面,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和纪裴川这段友谊估计是要到头了。


    后悔倒没有,他虽然一直瞒着对方和江荷来往,但是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自然有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他在心里预设过很多次,也算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费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纪裴川脾气是差了点儿,对朋友却没得说。


    反而是自己,有点儿见色忘义,色令智昏了。


    是自己对不起他。


    不管这个朋友做不做得成,他都欠纪裴川一个解释和道歉。


    然而让费帆意想不到的是,关于他和江荷有往来的事情对方只字不提,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


    他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过去了。


    结果之后一连好几天纪裴川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联系不上。


    有学生说前几天画室有人信息素暴走被救护车抬走了,那画室是纪裴川的,大家一开始猜测那个信息素暴走的人会不会是纪裴川。


    只是顶级omega信息素暴走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很快他们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觉得可能是别的什么路过的人。


    直到纪裴川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那个猜测又冒了出来。


    连费帆都信以为真了。


    费帆担心纪裴川真的出了什么好歹,直接杀到了纪家,结果被告知人不在。


    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不回,费帆找遍了所有对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


    如果真的是信息素暴走纪父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纪裴川不是普通人,他一旦出事医院会立刻通知家属,甚至还没到医院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因此那个信息素暴走的人不是纪裴川,至于是谁他也不想知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纪裴川是在冷处理他吗?因为他背着他阳奉阴违,和他讨厌的人有了接触?


    不,那不是纪裴川的风格,他这人的性格就像火,无论是讨厌一个人还是喜欢一个人,他的感情都能把人灼烧得无法逃避。


    要是他真的想和他绝交,他会先劈头盖脸骂他个狗血淋头,然后姿态傲慢的让他永远滚出自己的视线,而不是用这样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他们掰了。


    太过了解一个人也是个烦恼,这让费帆如何也猜不出对方避所有人不见的原因。


    纪裴川一定遇到了什么事,而且对他来说可能还是无法解决,毁灭性打击的事情。


    但这有可能吗?


    他可是纪裴川,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消极崩溃到只能逃避的吗?


    费帆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当初纪家濒临破产,不得不进行联姻来度过危机的时候,纪裴川也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


    那次他是为了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联姻离家出走的,那这次呢?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纪家最近由于新型抑制剂的研发大获成功,不是正如日中天吗?哪里需要牺牲纪裴川去联姻?


    啊啊啊烦死了,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自闭到把自己藏起来的啊!


    费帆抓着头发,烦得想要骂爹。


    可是这么一直干着急也没用,只会让他更加焦虑和烦躁。


    于是他又习惯性拿起手机,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有空没空的给纪裴川打电话,想着他万一哪次被他烦得受不了接了呢。


    费帆这么想着,又不厌其烦拨了电话过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这只是这几天无数通电话的其中一次而已,他一开始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等着手机再次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然后再郁闷地挂掉。


    出人意外的是,这次电话在响了几秒后居然被接通了。


    费帆虎躯一震,赶紧把手机贴在耳边,急切道:“纪裴川你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疯?你以为你是什么中二叛逆少年吗,搞什么失踪,你在哪儿,我……”


    “你好,请问你是这位机主的朋友吗?你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麻烦你赶紧来一趟津云第三医院,你的朋友因为注射过量基因药剂目前正处于昏死状态……”


    费帆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基因药剂?谁?谁注射了基因药剂?


    纪裴川?


    骗人的吧,他怎么会注射这种只有基因缺陷的人才会注射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害羞]今天吃了螺蛳粉火锅,开心。到底谁发明的这玩意儿,如此美味。[可怜]


    第122章 白月光


    费帆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恍惚地看着手机屏幕,耳畔还回响着刚才电话那头焦急慌乱的声音。


    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纪裴川大冒险输了让人给他打的整蛊电话?


    但是无论是不是玩笑费帆也没办法也必须去亲自确认下, 万一是真的那就遭了。


    费帆赶紧给辅导员请了个事假, 然后连司机都没叫直接打了个快车径直往第三医院去了。


    第三医院没有第一医院距离津大近,途中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时间, 这期间费帆一直不断给纪裴川打电话, 希望那边人接通电话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或者医院那边给他报平安说人已经清醒过来了。


    然而电话再也没有被接通。


    费帆在这样焦虑和不安中度过了这度秒如年的一个多小时,车子也在这个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一进医院就直奔前台, 语气慌忙:“请问你们医院这里有没有接收到一个注射基因药剂过量的omega?”


    前台的工作人员都不用查询,立刻道:“有的有的,一个多小时前刚被送到ICU进行抢救,你往楼上三楼去,左拐最里面那间就是。”


    竟然真的有。


    费帆心里的不安更大了, 连谢谢都忘了说, 也没耐心等电梯, 直接爬的楼梯。


    在刚进医院的时候里面的消毒水味道就已经很浓了,到了三楼一股更为刺鼻的气息涌了过来,不光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他极为熟悉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顶级omega的信息素即使处于如此紊乱,虚弱的状态, 也将费帆压制着一时半会儿都没喘上气。


    他站在原地暂时没法动弹, 也是因为这一瞬被迫的静止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冷静思考的时间。


    空气里的信息素毫无疑问是纪裴川的, 在里面进行抢救的omega也毫无疑问就是纪裴川。


    那个接他电话的医护人员没有骗他,纪裴川真的注射了基因药剂。


    疯了。


    是他疯了还是他被人给搞了?


    纪裴川又不是低等omega,就算是低等omega一般再想要提升等级也不会贸然选择进行基因药剂的注射, 因为劣等的基因注射药剂反而难以吸收,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高等级的omega更没有注射的必要了,除非有个别不满意自己的等级,想要冲击到顶级的金字塔尖。


    但,纪裴川不是已经是顶级了吗?他还想要怎么寻求突破?


    况且等级越高并不意味着注射基因药剂成功的概率越高,因为他们的等级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更高等级的突破即使吸收了全部的药剂也是很困难完成的。


    突破概率低是一回事,其中的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基因改造的强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注射一次就已经很痛苦了,整个疗程至少要注射十次。


    一次比一次生不如死。


    要是能成功也就算了,但几乎没有人初次注射完成就成功的,因此还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又是十次,几十次的注射重复,有的人可能受不了会在第一次就放弃了,意志力比较强的在第二次可能就是极限了。


    而纪裴川还是过量注射,这他A是找虐还是找死?


    “你好,请问你是纪裴川的朋友吗?”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将思绪紊乱的费帆拉了回来。


    “是,我是!”


    他急切问道:“我朋友怎么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可是顶级omega怎么可能会注射基因药剂呢,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自愿是别人给他恶意注射的?”


    “你先冷静下听我说。”


    护士安抚着情绪有些激动的omega,说道:“不是恶意注射,是他自己注射的。而且基因药剂不是别人想强行注射就能注射的,它只有注射在腺体才有用,而如果不是自愿的话信息素会将药剂排斥出体外,虽然可能会有小部分的残留,但他体内保留了远超一个疗程的剂量,这说明他不光是自愿,还在短时间内频繁,多次注射过,要是普通omega可能早就死了,他拖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在看到检测数据的时候,她也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顶级omega吗,这么作死都没死。


    不不不,这样咒病人太不好了,他也不是没死,这不是还在抢救中吗?


    平安平安,一定平安。


    护士在心里呸了一口,又对费帆道:“至于他为什么会想不开进行基因药剂的注射,目前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可能是精神错乱,也误食了什么致幻的药物或是食物,总之具体情况要等检测结果出来才知道。”


    “对了你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吗,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立刻联系。他目前情况不是很乐观,万一信息素暴走或是身体崩溃,只有直系亲属的信息素和腺体/液才能安抚和救治。”


    又是一大堆信息的轰炸,一次比一次让费帆脑子宕机。


    这回他顾不得震惊和混乱,赶紧掏出手机找到纪母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接通后在得知纪裴川的情况后那边发出了不亚于费帆接到电话时候的尖锐爆鸣。


    唯一不同的是女人还带着慌乱的哭腔。


    费帆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的,他脑子和嘴对不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说出的话也没好到哪儿去,在这一瞬间连语言组织能力都几乎丧失了。


    好在他重要信息都说了,并没有遗漏,电话那边的女人要理解发生了什么并不困难。


    费帆想要安抚下纪母的情绪,但后者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一直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自己马上就到,让他不要挂电话,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他,立刻。


    于是他就这么举着手机,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手臂酸痛到近乎麻木。


    大约半个多小时,纪母赶来了。


    一向雍容得体的女人一脸慌乱,眼眶发红,眼神和表情都透着强烈的恐慌。


    她看到费帆后立刻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那只失去知觉的手臂都感觉到了疼痛。


    “费帆,裴川他怎么了?什么基因药剂,你说清楚一点!”


    “抱歉伯母,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几天纪裴川没跟我在一起,也没来学校,我以为他不舒服请假了,之前我还来找过你,你说他最近遇到了瓶颈期,闭关去了。我也就真的以为他闭关去了,结果今天才从医院那边得知他注射了基因药剂的事情。”


    纪母脸色更白了,恐惧的情绪中迸出怒气:“他骗我!他明明说自己状态不佳,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画画,让我们谁都不要打扰他!这个混账东西!”


    不怪纪母心大,因为这种事情屡见不鲜,纪裴川一年到头至少有个两三次会找个环境幽静的地方闭关,有时候是城郊的宅子,有时候是别的地方,居处不定。


    最高纪录三个月才回来,这次才一周,纪母自然没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方面去想。


    果然。


    费帆也很生气,生气纪裴川的任性,更生气自己竟然身为他的朋友,还是和他几乎朝夕相处的情况下对于他的异常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不,不是他没有觉察,是他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江荷身上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之前接触过的alpha只多不少,唯独这一次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满脑子都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注意到周围的人和事。


    越想费帆越自责懊恼,暗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那现在他情况怎么样?他进去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费帆喉咙像被扼住了般,艰涩道:“他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几乎是话音刚落,纪母眼睛一番,整个人差点儿晕过去。


    “伯母!”


    费帆大惊失色,忙把人扶住,这才避免了她脑袋着地摔到地上。


    “伯母!你冷静点,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虽然他的情况不怎么乐观,但是你及时赶来了,要是他一会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第一时间安抚住他,他等级又那么高,肯定不会有事的!”


    纪母听后强行镇定,喃喃道:“对,我要挺住,我不能倒下,裴川需要我,我不能倒下。”


    费帆见她情绪没那么崩溃了,松了口气,扶着她坐到走廊边上的长椅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纪母脸色难看地做着祈祷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费帆坐立不安地看着急救室方向,上面亮起的红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空气里的信息素紊乱又浓郁,整层楼都不可避免被香雪兰给笼罩。


    顶级omega的信息素太强烈,走动的医护人员要想不被影响都得戴上口罩。


    两个小时过后,红灯熄灭,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场耗时大概近五小时的手术在日近黄昏中结束了。


    明明生死一线被抢救的人是纪裴川,在医生出来宣告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费帆和纪母两个人虚脱得要不是坐在椅子上,可能已经瘫软在地。


    纪母站起来,被费帆扶着踉跄着走了过去,忍着哽咽问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腺体有没有什么不可逆的损伤,信息素以后会不会出现紊乱失控的情况?”


    费帆一愣,显然没想到纪母会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而且一个比一个专业,就好像一早就知道注射基因药剂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似的。


    医生摘下口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注射的不是普通的基因药剂,是强度最高的诺亚,注射一次比普通的药效要强三四倍,他还一次性注射了三管。一般omega别说抢救回来了,可能在注射还没完成就失去生命体征了。他很幸运,除了腺体有些损伤外一切都好,同样的他也很不幸。”


    他顿了顿,给了两人一点缓冲和心理准备的时间,沉声继续道:“正是因为他注射的是诺亚,这是一款不可逆的强效基因药剂,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一旦注射就无法中止。我不知道病人为什么非要进行基因药剂的注射,但可以看出他决心之强,从决定注射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有退路。”


    医生心情很复杂,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们也别责怪他了,一会儿等他醒来的时候尽量安抚下他的情绪,要是他的情绪稳定的话再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中止不了了,不过能解开心结最好,好的心态和情绪对后续的注射也有一定的好处。”


    纪母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等到医生走后,女人双腿一软,即使被费帆搀扶着也还是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伯母……”


    他蹲下来担忧地看着女人,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平静到哪儿去。


    “会没事的,纪裴川可是顶级,即使是诺亚他也能挺过来,一定会没事的。”


    费帆一连说了两次没事,不知道真的是觉得纪裴川不会有事,还是在安慰女人,安慰自己。


    纪母并没有崩溃太久,她缓了一会儿,僵硬地抬头:“小帆,你把这段时间裴川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的言行你都给我说一下,能想到多少说多少。他一定是受刺激了,而且肯定是不小的刺激,不然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费帆努力回想了一番,说实话自从纪裴川回国以来他们接触的时间多的是,毕竟都在一个学校,但要深度一些的交流并没有。


    纪裴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邀请他去玩他十次有八九次都会拒绝,就算心血来潮答应了也待不了多久就会一脸不耐烦地离开。


    后面他的注意力又全部放到了江荷身上,纪裴川接触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他还真不清楚。


    唯一有些反常的是之前他无意间看到了他脖子上有咬痕,腺体又贴了防溢贴,对于他这种混迹花丛的老司机而言,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时费帆一脸惊奇地调侃,说他铁树开花,总算遇到了能看上眼的alpha了,还八卦问他那个有幸被他看上的alpha到底是谁。


    纪裴川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矢口否认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又时不时忍不住去隔着防溢贴摩挲,一脸恍惚和回味,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情后又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副陷进去而不自知的纯情omega的模样。


    费帆则带着看乐子的心思也没去戳破。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女人,女人越听表情越凝重,最后沉默了许久,道:“……前段时间裴川出现了依赖期,我看他很难受的样子让他去联系那个标记他的alpha来给他安抚,他死活不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硬生生捱了快一周。”


    “他看上去不像是排斥那个alpha,更像是拉不下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因为她的信息素而难堪且离不开她的样子。”


    费帆眼眸一动,这的确是要强的纪裴川能做出的事。


    不光是为了自身的尊严……


    “他很在意那个alpha,不,应该是很喜欢。”


    “是啊,他从以前就一直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alpha,而不是利益捆绑,门当户对说结合。如果不喜欢别说允许那个alpha标记了,他连一个眼神也不会给她。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那个alpha。只是他出于什么原因不想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


    费帆很惊讶:“他可是顶级,哪怕他喜欢的那个alpha是顶级,他们也没有高下之分,他为什么会不敢承认?”


    纪裴川会自卑?怎么可能?


    纪母神色微变,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来:“如果我说他并不是纯粹的omega呢?”


    “什……”


    “病人醒了。”


    费帆那个“么“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先前主刀的医生走了过来。


    “他目前的体征没有异常,情绪也意外的稳定,看样子他并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我给他说了你们在外面,他也不排斥你们进去探望。”


    说到这里医生的神情更复杂了:“不过病人比较虚弱,探视时间不宜过长,你们最多只能待半小时。”


    从刚才到现在,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


    费帆和纪母松了口气,对医生道了谢后便去了一旁的VIP病房。


    门一推开,香雪兰的气息扑面而来,omega一身白色病服,比之更白的是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靠着枕头虚弱地躺靠在病床上,橘红的夕阳带着温暖的色调,照在他身上却依旧冷得刺骨。


    omega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一层薄薄的皮肉组织下清晰可见,像束缚在他身上的丝网,他整个人都被禁锢在其中,只有躯壳没有灵魂。


    那双往日耀眼逼人的绿宝石眼灰暗的似冬日枯萎的枝头,草木枯黄,了无生气。


    “裴川。”


    看到青年这副样子,纪母颤抖着声音唤,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纪裴川似才所觉地看了过来:“母亲。”


    明明费帆就在纪母身边,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全然忽视了他。


    费帆也没太在意,以为他现在状态太差,不想多费气力给自己打招呼也正常。


    纪母泪眼婆娑走过去,伸手紧握着纪裴川冰冷的手:“裴川,裴川。”


    她只唤他的名字,什么也不问。


    费帆也怕刺激到他,沉默地站在一旁。


    原以为这半个小时的探视会这样度过,但纪裴川开口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费帆和纪母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反问他们。


    纪母忙道:“不好奇,不好奇,你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休养,把剩下的药剂注射完,妈妈永远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不继续注射的话身体会崩溃,注射完成后哪怕失败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摘除腺体,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纪母红着眼眶,最终看着眼前的儿子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后又心疼又生气,最终还是没忍住轻捶了下他。


    “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


    纪裴川却笑了,嘴角扯动着肌肉,那笑容透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母亲,我有喜欢的人了。就像你当年为了配得上父亲,得到祖母他们认可一样,我只不过和你做了同样的决定而已,你不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费帆惊愕地看向纪母,后者蓄积在眼眶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所以你喜欢的那个alpha是谁?你是自己为了配得上他,还是她嫌弃你你才这样做的?”


    无论是纪母还是费帆都默认了纪裴川喜欢的那个alpha必然是顶级,不然也不会让同为顶级的纪裴川做出这样偏激的事情来。


    可他们如何也没想到答案截然相反。


    “沈荷,你还有印象吗?她现在叫江荷了,我喜欢的alpha就是她。”


    费帆瞳孔一缩:“怎么会?!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最讨厌她,这世上的alpha死光了你也不会喜欢她的吗?你……”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他生生住了嘴,只是脸上的震惊和慌乱难以掩饰。


    纪裴川淡淡看了青年一眼:“我说过这么混账的话吗?”


    纪母也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无暇去留意费帆的异常,注意力全在纪裴川身上。


    一下子被告知自己眼高于顶的儿子有心上人了,而且还是老熟人,纪母想问的事情太多,比如他们是怎么又接触上的,又为什么以前对江荷毫无兴趣的儿子怎么突然喜欢上了人家。


    但这么多问题一股脑挤出来,最后她只问了其中最想知道的一个——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孩子,为什么还要注射基因药剂?”


    这是毫无必要,甚至是自讨苦吃的行为。


    纪裴川在听到这话脸色有那么一瞬间扭曲了一分,那不甘和妒忌像火焰燎过,最终点亮了那双黯然下来的眼眸。


    “为什么你要这么问?她的等级高低和我决定注射基因药剂有什么直接关系吗?因为她是低等我就傲慢地认为自己足以和她相配而不是我依旧配不上她?”


    他从刚才一直都很稳定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本来就配不上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始至终都是我配不上她,不是她配不上我!我喜欢她,所以我自卑,我患得患失,我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想要成为一个纯粹的omega,我想要让她多看我一眼,我想要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想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我不再是退而求其次的第二选择,我不再像个废物一样眼睁睁看着她痛苦而什么也做不了!”


    纪裴川痛苦地捂着脸,身体颤抖着,眼泪从指间落下,香雪兰也变得苦涩,感知不到压迫和威慑,只有从鼻腔吸入,从舌尖蔓延到肺腑的痛苦。


    橘红色的夕阳隐没在了地平线,病房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omega整个人被冰凉的夜色笼罩,单薄的身形如同一张薄薄的纸,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只是想要……她活下来而已。”


    第123章 白月光


    纪母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无论是自己儿子喜欢的人是当年那个和他有过联姻关系的沈家假千金,还是他居然会因为喜欢上对方后感到自卑,做出这样偏激的注射基因药剂的事情来, 都让她震惊得一时无言。


    而身旁站着的费帆估计也和她一样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样庞大的信息, 整个人似被定身了般站在原地如同雕塑。


    纪母了解纪裴川,如果只是自卑自己配不上江荷的话, 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定要有别的什么刺激到了他, 但现在的青年情绪明显很不对劲,再问下去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提起。


    有那么瞬间她无措不安的像个孩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只重复着一些“妈妈尊重你”“一定会没事的”之类的安慰的话。


    纪裴川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也没听, 他的信息素依旧苦涩, 让感知到的人的心情都难以控制的沉闷下来。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太久, 他强行让自己从濒临失控中抽离。


    纪裴川把手从脸上拿开,带着泪痕的脸和猩红的眼睛看得女人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眸看向纪母,哑着声音说道:“母亲, 这件事你能暂时不要告诉父亲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行吗?我不想注射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变故, 哪怕那个人是他也不行。”


    如果说纪母的性情温顺柔和的像水一样, 那纪父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严肃,冷凝,对外倒是客套圆滑, 但面对亲人他只会展露他最真实的一面。


    要是被他知道纪裴川做了这种事情,他或许会顾及omega的身体情况,顶多恨铁不成钢地训斥几句,并不会真的怎么为难他,然而对江荷就不一定了。


    他一定会迁怒江荷,觉得是江荷为了报复当年纪裴川轻视她,费尽心思引诱他,PUA他,这才让他脑子不清醒做出了这种蠢事来。


    尽管一个低等alpha要拿捏一个顶级omega难于登天,如果不是后者真心喜欢对方的话。


    纪父可不会管这些,自己的儿子都变成这副样子了,他又能冷静到哪儿去?


    纪母本来也没对江荷有什么怨言的,可见都这时候了他还执着所谓的注射,也不免迁怒到了对方身上。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江荷,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她……”


    “她不需要知道。”


    纪裴川打断了纪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是为了让她知道,让她感动,让她愧疚,让她可怜我才做的这种事情,那母亲你未免太看轻我,看轻我对她的感情了。”


    纪母被堵得哑口无言,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纪裴川闭了闭眼睛:“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纪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在看到他一副拒绝交谈的神情后又把要说的全部咽了回去,只不放心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记得联系她,下一次注射提前告诉她,她过来陪着他之类的话。


    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费帆也恍若梦醒般,抬脚就要跟着女人出去,却被纪裴川叫住了。


    “费帆,你等一会再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费帆脚步一顿,纪母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从先前她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母亲。”


    “呃,好的,我这就走。”


    纪母叹了口气,忍住好奇带上了门离开了。


    病房里这下只有他们两人。


    病床上的omega神情冷淡,那双绿眸还带着没有褪去完全的水汽,却不再显得那么破碎可怜,反而如同湖面的薄冰,让人心惊肉跳。


    费帆不是傻子,刚才纪裴川故意当着他的面说了那番话不可能是无意的,这是在点他,也是在……宣战?


    不,他哪有资格被纪裴川宣战,对方看上的东西,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竞争过,准确来说是在一开始就没有竞争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如他,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最初就放弃还能留有体面。


    所以与其说是宣战,这其实更像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不要染指他的人。


    费帆心里涌现出一股被戏弄的愤怒,既然纪裴川喜欢江荷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他,在他试探的时候非要矢口否认,还说出什么他最讨厌对方之类的话?


    要是他说他喜欢她,他根本不会接近江荷,不会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所以江荷也是知道的吗?知道纪裴川喜欢她?


    她一定知道,不然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给的礼物转交给纪裴川让他还给自己?她怕他纠缠,就把自己这个麻烦推给了纪裴川解决。


    哈,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他们把他当什么了?小丑?还是他们play的一环?


    费帆气得胸口起伏,信息素都有些按捺不住,如果可以他现在真的很想狠狠一拳砸在纪裴川这张可恶的脸上,偏偏他现在又是这副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什么时候的事?”


    纪裴川掀起眼皮:“你指的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进行的基因药剂的注射?还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江荷的事情?”


    “都不是!”


    费帆忍无可忍:“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哦,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江荷吗?”


    纪裴川歪着头,苍白的面容上那嘴唇艳得像在滴血:“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的江荷才对。”


    两个问题,看似差不多,本质上天差地别。


    一个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才喜欢上的江荷,另一个是一直喜欢但不自知。


    费帆哪里听不懂其中的区别,真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无比的讽刺:“哈,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在四年前纪家经济危机,你不得已和她接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结果你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感情是吗?”


    “四年,整整四年,你也真是够迟钝的。”


    他嘴上说着迟钝,可那嘲讽的语气则是在直白地说他蠢。


    纪裴川无所谓他怎么说,在选择撕破脸的时候他就料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费帆接下来的话会那么过分。


    理智上告诉费帆他应该忍的,毕竟对方刚注射完基因药剂,身体还处于虚弱的状态,但对方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漠然的态度让他胸口一直忍耐着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纪裴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纯爱,最初的联姻对象alpha就是自己喜欢的alpha,自己至始至终都只和她一个alpha有过亲密接触,你的身心都属于她,你为这一点感到很自得吧?你是那么干净,而我是那么的轻浮风流?所以你打心里就觉得我对你构不成威胁,从没有把我这个情敌放在眼里过。”


    “所以你即使在知道自己喜欢江荷后也没有告知我,允许我和你公平竞争的打算,对吗?”


    纪裴川眼眸动了下,他想否认,可费帆说的没错,即使他不是有意的,但他潜意识里的确没有把除了厉樾年以外的omega放在眼里。


    他不是忘了说,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下意识把费帆忽略了。


    费帆和纪裴川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除却纪母他们,他可能是最了解纪裴川的人。


    在质问之前他多少还抱有一点期待,真正看到他的反应后费帆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费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变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好样的,纪裴川,你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所说的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你连平等都做不到还说什么把我当成朋友的鬼话,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虚伪吗?”


    “啊对了,刚才你没猜错,我的确在说你蠢。不过我觉得单单说你蠢还是太轻了,四年,一个人哪怕再感情迟钝也不至于四年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吧。”


    费帆走到纪裴川的病床边,居高临下道:“纪裴川,你不是迟钝,你是不敢承认吧。你不敢承认自己一个顶级omega竟然会喜欢上一个那么普通的alpha,我懂你那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因为当初在江荷选择了厉樾年没选择你的时候你喝得酩酊大醉,不是痛骂厉樾年是个二婚的不干净的老男人,还骂江荷,我回想一下你骂了她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你骂她怪不得她连分家的那个beta都不如,眼瞎成这样,沈老太太的一世英名都毁到她身上了。”


    他想让自己停下来,但嘴巴却自己在动,恶劣的话语字字诛心扎得纪裴川面无血色。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竞争,那你又好得到哪儿去?我没资格和你竞争,你那么看不起江荷,你更没有资格喜欢她!”


    “你!”


    费帆知道他们的这段友谊在他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就完了,但他并不后悔说完这番话。


    在他以为纪裴川一定会恼羞成怒,甚至用信息素压制自己的时候,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做。


    omega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香雪兰的气息紊乱又暴烈,只要它稍微扑过来就能把费帆压制着寸步难行。


    这就是等级的鸿沟。


    费帆身体紧绷着,一副防御戒备的状态,他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够挣开对方的压制,只求自己到时候不要在情敌面前太过狼狈,即使对方并不承认自己这个情敌。


    但预想之中的压制并没有出现,纪裴川克制着把信息素收回,手紧攥着,好一会儿,在掌心都被掐出血痕才慢慢松开。


    他再次恢复了冷静。


    “是啊,我是不配。”


    费帆一愣,omega自嘲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配喜欢她,我也不奢求她回应我的感情。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费帆彻底被纪裴川给弄懵了,在他的印象里纪裴川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是意气风发,张扬耀眼的,在被人这样贴脸开大的时候他应该狠狠怼回来,而不是这样的……一潭死水。


    对,一潭死水。


    从刚才费帆就一直想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纪裴川,但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直到此刻看到他无波无澜,任由狂风暴雨都无法搅动一丝情绪的眼眸,他脑子里一下子便冒出来这四个字。


    费帆是生气纪裴川对自己的轻视,可真正看到他这副样子后他还是不可避免感到难受。


    他的怒火因为对方的态度似被泼了一盆冷水,陡然熄灭。


    费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纪裴川床边,后者没有制止,也没有什么反应。


    两人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消散,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孱弱的那个是纪裴川,略显粗重的是费帆。


    许久,费帆闷闷开口:“你少凡尔赛了,上次那个标记你的alpha就是江荷吧,我死皮赖脸缠着她那么久她也没给我做过一次标记,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虽然不知道你比不比得过厉樾年,但在你我之间,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远超过我的。”


    “你是在嘲讽我比不上那个老男人吗?”


    “滚啊!好赖话都听出来吗?我他A是在自揭伤疤安慰你好吗!”


    纪裴川轻笑了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是单纯被逗笑了。


    这一笑让两人之间的薄冰刹那消融,费帆看着他笑了,也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纪裴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损友。什么都不说,看我一个劲儿在江荷面前孔雀开屏很好笑是吗?”


    “我要是说了你会放弃吗?”


    费帆扯了下嘴角:“以前可能会,这次这个哥们是真喜欢,知道对上你胜率渺茫也可能还是想要不死心试试。”


    纪裴川垂眸低声道:“我也是。”


    “什么?”


    “没什么。”


    费帆也没过多追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以这样的方式说开有点难看,但是至少我不用再背着负罪感和江荷接触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见纪裴川没有因为自己不放弃江荷而有什么反应,试探着问道:“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吧?”


    “我想休息了。”


    纪裴川躺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费帆:“……”


    看来是没有。


    ……


    沈家的家宴有两种,一是仅限于主家成员的,另一种是主家分家一起的,只是后者分家的成员是有限制的,对家族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点的贡献的基本上没有参加的资格。


    而这次的家宴,算着时间应该是后者。


    要去沈家参加家宴的事情江荷没有瞒着江秋桐,江秋桐并没有露出什么失落或是反对的情绪。


    “去啊,毕竟是把你一手养大的祖母,你去看看她应该的。”


    江秋桐除了沈老太太来接沈曜回沈家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外,就没再见过对方,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沈老太太印象很好。


    尽管她看着不怒自威,十分具有压迫感,可能允许沈曜隔三差五得空回来看看她这个养母的人心肠肯定不差。


    之前江秋桐也有问过江荷要不要找个时间回趟沈家看看沈老太太,只是江荷对这个话题可以回避着,她也就没多问了。


    这次听到她主动说要回去,江秋桐只有高兴和欣慰,怎么可能会生出不好的想法?


    “那你今晚回来吗?”


    江秋桐道:“你要是要回来的话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妈妈来接你。”


    江荷还没回答,一旁的沈曜先道:“应该会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来。主家距离这里有点远,吃完饭赶回来可能已经凌晨了。”


    江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认。


    在去沈家之前沈曜带着江荷去了一趟美容院做了个全身SPA,又去做了个发型。


    最后在江荷穿上他精心挑选的浅绿色丝绸旗袍,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儿麻木。


    “上次这么盛装出席家宴还是上次。”


    沈曜站在她后面,很近的位置,稍微再上前一些他的胸膛就会贴上她的背。


    两人身高相当,只是沈曜的骨架要更大一些,身材也更魁梧,即使都是alpha,站在一起也有一种莫名的般配感。


    沈曜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头简单修饰过的过肩长发,乌黑浓密,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一张脸素净白皙,冷玉似的无瑕。


    浅绿旗袍并不是贴身那样的紧致,比较宽松修身,只是因为江荷的身材很好,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了优美的身体线条。


    上面用很淡的丝线暗绣着几支荷花,被荷叶托着往上,一直延伸开到领口位置。


    “还很漂亮,也很适合你。我有点好奇祖母也会给你挑这样的衣服吗?”


    提到祖母,江荷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小时候她会给我挑衣服买礼服,长大了些后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挑选了。不过我也不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去选,我是看祖母脸色行事的,她要是皱眉我就会立刻换掉,要是不说话我会再把其他选项拿出来让她看,要是她多看了一眼的话说明她还算满意,那件衣服就能荣幸的被留下了。”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就摸清了祖母的喜好,出席宴会什么尽量都会选那些端庄得体,露肤度比较低的衣服。”


    江荷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这件露胳膊露小腿的,她可能会有些不高兴。”


    “那就让她不高兴吧。”


    沈曜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在江荷意外的神情下含笑道:“我是给你选衣服,又不是给祖母选的,让你满意才是第一需求。”


    “所以你喜欢吗?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看看,这边还有很多。”


    江荷心下一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移开了视线。


    “还行,至少比我平时穿得衣服好看。”


    沈曜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莹润饱满的珍珠每一颗都是完美的正圆,很漂亮,就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


    “我特意给你挑来搭衣服的,我给你戴上?”


    江荷的视线从珍珠项链往上,落到了alpha俊美的脸上。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沈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调侃,脸色一正:“别多想,我可给除你以外的人做过这种事情。”


    她挑了挑眉:“纪裴川也没有?你们不是接触过一点时间吗,没给他准备礼物什么吗?”


    沈曜顿了顿:“准备是有准备,基本的社交礼仪罢了,不过我是让助理随便帮我挑的,纪裴川那家伙从始至终也没看那份礼物一眼,临走前也没拿走。”


    提到纪裴川他心情很不爽,嘲讽道:“再说就算真拿走了,估计出门转头找个垃圾桶就给扔了吧。”


    江荷没接话,但心里并不怎么认同。


    纪裴川应该不是那种轻易糟蹋别人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戴着自己送的那枚红宝石耳钉至今。


    沈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没帮纪裴川说话心情又变好了:“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我帮你戴上?”


    没得到答复,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江荷微微颔首。


    一般alpha和omega的脖子是不会随便给人碰触的。


    他高兴江荷不再那么排斥自己,又因为要给她戴项链感到紧张。


    沈曜不着痕迹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尽量平复稳定下来,不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把项链从前面穿过,手指擦过她的锁骨。


    江荷起初没在意,后面发现他又碰到了自己的好几次,她抬眸去看前面的镜子,发现他的手在很轻微地颤抖。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碰到你腺体你不舒服。”


    江荷笑了下想说自己哪有那么脆弱,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得的就是腺体癌后又沉默了。


    沈曜也发现自己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心下懊恼,想换个话题转移的时候,江荷先了他一步。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不过虽说先敬罗裳再敬人,但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可不会真的会看我打扮得还算得体而尊重我。要是我到时候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她捻了捻脖子上的珍珠:“你会保护我吧?”


    沈曜知道她不在意那些人,她只在意祖母会怎么看她。


    她只是有点紧张和不安,怕被他看出来所以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沈曜装作什么也没觉察,“啪嗒”一声,戴好了项链,柔声安抚道:“不要问多此一举的问题。”


    “哥哥保护妹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一万评论了(瑟瑟发抖),我周末努力加更试试。


    第124章 白月光


    主家在上城区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那里有一座百年庄园,但并不只有庄园。


    江荷从小就被祖母带在身边,主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即使两年没回来, 关于那里的一草一木她依旧记忆深刻。


    她的童年不算多快乐,但是也没有别人想象之中的那么压抑。


    祖母对她严厉归严厉, 大方也是真大方, 几乎可以说是豪掷千金的地步。


    在江荷很小, 差不多五六岁,腺体和身体都没有开始发育, 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时候,很多关于alpha,比如体能,脱敏,以及别的有的没的训练她都没办法进行, 因此她除了会上一些祖母安排的必要的学习课程之外, 拥有的时间相对还是比较宽裕。


    江荷记得很清楚, 大约也是一个这样飘着银杏的秋日,她在院子里玩,把祖母找专门移植, 精心培育的一株名贵的兰花当杂草给拔了。


    隔天祖母饭后散步去栽种兰花的地方去看,见那里空空如也, 调了监控才发现是江荷搞的鬼。


    所有人都以为祖母会勃然大怒, 毕竟她有多宝贝那株兰花他们比谁都清楚, 沈纪当时知道了幸灾乐祸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去自首,坦白从宽,不然小心祖母把你屁股抽开花。”


    江荷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她害怕极了。


    她赶紧去垃圾桶里把被自己错当成杂草的兰花找出来,又拿着自己的玩具小铁锹挖了个坑把它重新种回去。


    还浇了水,施了肥,觉得只要种回去后就万事大吉。


    于是她有了点底气主动去找祖母认错,说是认错,但更像是邀功。


    “祖母你看,我给你重新种回去了,还给它浇水施肥,我怕其他的花草跟它抢营养把它周围的花草都给拔了,虫子也捉走了,用不了几天它肯定就能活蹦乱跳,长得比之前更好了。”


    祖母看着她一副“我知错能改,我还是好孩子,祖母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样子,沉默了。


    那时候江荷不知道她怎么那个反应,后面她才明白,她拔掉的怕跟兰花抢营养的花草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她所谓的浇水施肥浇的还是牛奶。


    她每天都喝牛奶,大人都说喝了牛奶身体棒长得高,她把这一套逻辑也照搬到了植物身上,觉得自己把自己的牛奶给它喝,它肯定能恢复如初。


    祖母看着被她霍霍得一片狼藉的花圃,叹了口气。


    “你倒是有眼光,尽挑贵的霍霍,真正的杂草一根都没殃及。”


    江荷听不懂祖母的“阴阳怪气”,只当她是在夸自己,高兴地拍着胸脯,激动道:“那我以后当个花匠,给祖母打理一辈子的花圃!”


    祖母听后乐了,一扫先前的郁闷,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吓得惊呼的时候又把她抛了个高才放下。


    祖母摸着江荷的脑袋,即使依旧是那张不怒自威,没什么表情的脸,可眉眼却是柔和的。


    “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得奖励你点什么。”


    明明是要给她奖励,但祖母没问江荷要什么。


    过了几天江荷收到了一套纯金打造还镶钻的工具,小铁锹,小铲子,小花洒。


    祖母还按照她的花圃给她进行了一比一的还原,让她先照顾好她的小花圃,等到长大了再来接任她的。


    那年一整个秋天,江荷都穿着宽大的工装裤,踩着粉色长筒靴在自己的花圃里吭哧干活。


    她大概真的有当花匠的天赋,天天给花圃浇牛奶花圃里的长势都还不错,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就是它们怎么也不开花。


    后来,还是在她六岁生日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带着分家的孩子去参观她的花圃,才被沈纪无情拆穿。


    “这里面根本种的就不是花,全是杂草。”


    祖母大方也不大方,大方的给了她这样一处花圃霍霍,还配上了那么一套奢侈的工具进行作业,不大方在她给她的那几包种子全都是杂草种子。


    杂草好养,甚至都不用怎么养,撒一把见风就长。


    在江荷的照顾下还能活得一片绿油油的,不是她有本事,是它们有本事。


    “你在笑什么?”


    一旁的沈曜看着身边人勾起的唇角,疑惑问道。


    “没,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江荷原本打算到此为止的,只是见沈曜一副好奇的样子顿了顿,还是把当年发生的事情给他大致说了下。


    沈曜的表情很惊讶:“你说的那人是祖母?”


    江荷:“当然,不然我还有另一个祖母吗?”


    “没,我只是觉得……你说的祖母和我接触到的祖母好像不是一个人,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坏心眼的一面,竟然拿杂草种子骗你。”


    江荷想到自己被沈纪揭露出真相后死活不信,跑去找祖母求证,祖母挑了挑眉,然后在她一脸期待的表情下弹了下她额头。


    “笨死了,这种稍微观察下就能明白的事情你竟然用了大半年才发现,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孙女?”


    当时江荷委屈得红了眼眶,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也足够让一个小小的孩子感到天塌了。


    “我知道祖母骗了我后特别难过,明明平时都很怕她的,但那一次我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气性竟然整整一周都没搭理她,也不能说完全不搭理,基本的早安晚安还是要打的,除此之外没和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沈曜:“然后呢?你们怎么和好的?她给你道歉了?还是你低头求和?”


    江荷摇头。


    但即使没有回答是哪个,沈曜也猜到了十有八九是前者。


    “你低头求和了。”


    “嗯。”


    江荷叹了口气:“祖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道歉呢,要是道歉就不是她了。”


    “与其说是我和她冷战了七天,不如说是祖母忍耐了我七天,在第八天的时候她忍无可忍,直接把我揍了一顿,一边揍一边还给我讲道理。说她给我杂草我都养的稀稀拉拉的,真给了正经花种还得了,到时候我照顾一年都冒不出一点芽儿,我肯定会哭得稀里哗啦。”


    沈曜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她不是心疼那些花,她是怕你难过。”


    江荷支着头,没去看沈曜,目光看向窗外往后飞快掠过的风景。


    她开着窗,风声很轻易就盖过了沈曜的声音。


    但沈曜知道她听到了。


    在沈曜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一道声音顺着风声传来。


    “所以我也怕她难过啊。”


    沈曜捏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想说点什么,一张嘴,风就灌进了喉咙,带着秋日的微凉,让他很难再言语。


    alpha的体质很好,哪怕是普通alpha也比omega耐寒,因此他们一般只会在冬日的时候才会添加衣物,秋天只要不是特别冷他们基本上都穿得比较单薄。


    江荷如今生着病,沈曜担心她受凉强行给她披了一件薄毯在身上。


    她虽然觉得没必要,对于这种被当成病人小心翼翼对待的行为有点排斥,可她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


    于是她还是披上了。


    白色的薄毯披在她身上,被风吹开鼓起了一团,alpha整个人都像是被包在风里,轻盈,纤细,又脆弱,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消失在他的视野似的。


    这个联想让沈曜很不舒服,他抿着嘴唇,把车窗给摇了上去。


    江荷抬眸看了过来,沈曜道:“刚做了发型,别吹乱了。”


    江荷听着他找的这个蹩脚的借口,忍不住逗他:“乱了就不好看了?”


    “不是……”


    沈曜怕她误会下意识解释,在后视镜厉看到了她眉眼的揶揄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抿着嘴唇,闷声道:“你这两天好像总爱捉弄我。”


    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明明他才是哥哥,却被妹妹捉弄了,有一种角色对调的不爽。


    江荷一愣:“有吗?”


    沈曜被她这副不自知的样子搞得没了脾气:“敢情你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捉弄我啊,你和别人说话也这样?”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江荷却突然不说话了。


    沈曜意识到了什么,心跳漏了一拍:“……只对我这样?”


    江荷虎躯一震,羞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有,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什么叫只对你这样?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捉弄人的人。”


    “那不就是只捉弄我的意思吗?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比他们更让你觉得亲近,开得起玩笑,待在我身边让你很放松自在?还是因为……你单纯想欺负我?”


    最后,尤其是在那个欺负两个字上,他声音放轻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能理解的娇羞。


    江荷:“……”


    不知道这家伙在脑补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江荷其实自己也是后知后觉,要不是对方提醒她都没意识到。


    她捉弄沈曜并不是出于恶意或是别的什么,甚至有时候都没怎么想,调侃的话便脱口而出了。


    这很不正常,她并不是那种能随意到随口调侃别人的人,恰恰相反,她是那种生怕说错话,伤害到别人,在开口之前总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的性子。


    能让她无所顾忌说话的人很少,何雯算一个,现在似乎……沈曜也在其中了。


    江荷对于自己这个不自知的变化有些无措,因为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信任,不设防,还意味着……依赖。


    “小荷?”


    见女人许久没有回应,沈曜试探着唤了一声。


    “吵死了,好好开你的车。”


    沈曜一顿,余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女人侧过头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动作。


    不像是真的生气了,倒像是在闹别扭。


    沈曜不是很明白她在别扭什么,一路上都谨言慎行,察言观色着,直到车子终于行驶进了主家。


    进了主家的大门,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眼见着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距离祖母所在的居所越来越近,江荷心跳就难以控制地加快。


    她的手紧攥成拳,紧绷的下颌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两年了,她和祖母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她再次看到自己的时候会高兴居多还是失望居多。


    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孩子一离开沈家就了无音讯,连回来看都没有看过她一次,换作是江荷,也会对她这个白眼狼感到寒心的。


    “别多想,这次家宴,即使祖母不说我也清楚,她最想见的就是你。你能来她只会开心,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不满的。”


    沈曜这并不是安慰话,如果祖母不想见江荷,不会一次又一次找他确认早就已经齐全的名单。


    她想在家宴的名单上看到谁的名字,别人可能云里雾里,沈曜再明白不过。


    沈曜还想说什么,发现江荷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她没听,准确来说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的确会这样,只是沈曜没想到江荷会紧张成这样。


    以至于在车子停下来,有人打开了车门她都没反应过来。


    “少爷。”


    沈曜微微颔首,对来迎接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他准备去给江荷开门的时候先一步走到她外面把门打开了。


    alpha微微弯腰,把手臂放到她面前:“请下车吧,需要我叫你公主殿下吗?”


    这个调侃的口吻江荷觉得有些熟悉,在对上青年含笑的眉眼后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在学她。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曜这句不正经的调侃,让江荷的紧张驱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放在他的手臂下了车。


    沈家的佣人一如既往的专业,没有一个人在看到自己这个假千金重返主家而流露出一点惊讶或排斥之类的情绪。


    他们就像一座座雕塑站在两旁,有序有度地迎接着这次家宴的人。


    沈家是一个底蕴深厚的百年大族,他们很注重规矩与长幼尊卑。


    即使来的都是沈家人,也分主家和分家,主家的人中除却祖母之外,沈曜独大,因此他是走最前面的。


    这毫无异议,可他身边还有一个江荷,那就有些微妙了。


    江荷自然要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诧异与不满,她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在决定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个情况,目不斜视和沈曜并排走在前面,还算坦然。


    只是这其中有两道目光格外灼热和赤/裸,江荷想要忽略都难。


    她皱了皱眉,余光往目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了目光投过来的主人——沈纪。


    少年作为分家最出色的小辈,站着的位置比一些分家的长辈都要靠前,和他们中间只隔了两三人。


    距离很近,目光如炬,简直让江荷如芒在背。


    沈曜从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沈纪,少年的视线实在强烈,只是由于他和江荷在一起,他没有觉察到对方是在盯着后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沈家属于是王不见王,在沈曜没回沈家之前,分家那边以及主家部分的人都在建议沈老太太放弃江荷,选择更能带领沈家的沈纪为下一任继承人。


    沈老太太差一点儿就松口了,谁曾想江荷并不是沈家的孩子,而揭露这一切的正是他们鼎力支持的沈纪。


    如果沈曜也和江荷一样只是一个毫无竞争力的低等alpha也就算了,偏偏他是顶级。


    这一操作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导致沈曜回归后主家支持沈纪的那部分人立刻倒戈,毕竟要不是江荷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作为最注重血统的主家也不可能会偏向一个分家的人。


    分家的一些人也对沈纪这一当众揭露江荷身份,不事先和他们商议的行为十分不满,倒戈不至于,却也对他大失所望。


    尽管这一切都是沈纪自作自受,可少年还是把这一切迁怒到了沈曜这个妨碍他成为沈家继承人的人的身上,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他还在国外的时候就让他在公司里安插的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给他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回国了,沈曜就没更没什么安生日子。


    倒不是不能应对,只是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只盯着人咬的蚊子,实在烦不胜烦。


    尤其是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都回国了,在祖母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收敛,对他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你真的问心无愧吗”“你的存在只会让人痛苦”“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之类的”,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可他不过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


    注意到江荷紧绷的神情,沈曜低声道:“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疯子,看他这精神状态估计最近又注射了不少。”


    之前沈曜就提起过沈纪注射信息素成瘾的事情,江荷却不这么觉得。


    沈纪这人疯是疯,可却是有理智的。


    他的理智就是野心,只要他一天没有放弃沈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天不会放纵自己这样自甘堕落。


    他或许的确注射过,不过次数不多,量也不多。要是他真的在依赖药物寻求快感的话,就不至于这么久过去了还对自己这么执着。


    江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光有对她信息素的迷恋,还有浓烈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愤怒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愤怒自己和他的竞争对手出现在一起?


    江荷没心情去揣摩沈纪的心思,竭力无视身后人的视线,跟着沈曜走进了阔别已久的主家内部。


    祖母还没有下来,每次家宴她基本上都是等人到齐了才在她的搀扶下,像一头雌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荷子民般,从楼上居高临下,缓步走来。


    那压迫感时至今日江荷都忘不了。


    每次与其说是她搀扶腿脚不便的祖母,不如说是祖母怕她被她少有不收敛外放的气势压制着站不稳,而在支撑着她。


    在江荷置身旧地,追忆往昔的时候,一个青年径直走了过来。


    江荷掀起眼皮,反应了一会才从记忆里找到名字和眼前alpha的脸对上。


    “沈坤?”


    “哈,真荣幸啊,沈大小姐竟然还记得我这号人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江小姐才对。”


    沈坤嘴角噙着自以为优雅得体的笑意,说着的话却刻薄至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下城区的生活过得如何?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住惯了沈家这样的庄园别墅,再回到你真正的家里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吧。”


    要说在沈家除了沈纪,江荷最讨厌的就是眼前的沈坤。


    他比她大一岁,又是个高等alpha,小时候大家都还没怎么发育,等级的差距没那么明显,沈坤对上她也没落到什么好。


    到了后来低等和高等的差距日益显现,他就没少用信息素压制她。


    有一次趁着周围没人,她被他刺激得差点提前进入易感期。


    因为江荷的信息素是水,沈坤一直以为她没被自己逼出信息素,这让他觉得自己连一个低等alpha都对付不了颇为恼羞成怒,下手就没了轻重,直到江荷脸色潮红,晕倒在地他才慌忙去找人。


    但事后他仗着没人看见,咬死了不承认是他刺激了她,说是他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说到底还是他救了她。


    祖母当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问她想不想出气。


    江荷说想,隔天就传出了沈坤失足落水的消息,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不知是在水里磕碰到了石头,还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淤青。


    然而下一次她再被对方欺负告状的时候,祖母就不帮她了。


    “我已经示范了一次,你要是想要教训他就自己动手。”


    江荷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回去,偷袭会被发现,正面硬刚自己又打不过沈坤。


    最后她是怎么做的呢?


    江荷眼眸闪了闪,余光往后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如同鬼魅的沈纪。


    是了,当时是沈纪给她摆平的。


    “你未免也太弱了,连沈坤那个废物都打不过。”


    “你要是来冷嘲热讽的就给我滚,我对付不了他,不代表我对付不了你。”


    她冷着脸道:“我的等级比他低压制不了他,不代表我压制不了你。”


    那时候江荷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沈纪有致命的吸引力,她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打不过身为alpha的自己。


    沈纪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荷皱眉:“我没求你。”


    他脸更黑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江荷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想替我出气?为什么?你和他沈坤也有仇吗?”


    沈纪盯着江荷,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在发现她真的迟钝到无知无觉,他气笑了:“就当我上赶着吧。”


    如今这一幕似曾相识。


    身后的beta直勾勾注视着江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江荷心下一动,有个荒谬的猜测冒了出来,但因为太荒谬她反而有一种想要试试的冲动。


    帮,我。


    她用唇语对沈纪说道。


    后者瞳孔一缩,眸光如野兽的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突然运转,动作快得江荷只能看到残影。


    他冲了上来,一拳砸在了沈坤的左脸。


    而右脸同时也遭了殃,印上了沈曜的拳头——


    作者有话说:两只狗,一只需要命令,一只单纯护主。


    嗯,我说的是狗。真的是狗。


    第125章 白月光


    验证成功, 甚至比想象之中还要成功。


    江荷想着即使沈纪真的会帮她解围也不会立刻行动,就算立刻行动了也不会直接上手。


    在家宴,这样重要的场合上, 他对那个位置有野心, 因此谁的感受都可以不顾及,唯独会顾及祖母。


    结果他真的在她请求他之后, 不, 与其说是请求应该更像是指令吧, 能这么说吗,因为沈纪的行为真的很像是一只等待着主人指令的狗。


    或许不够忠诚, 但绝对听话。


    对此江荷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毕竟从很久以前,或许可能在自己第一次来易感期,甚至更早的时候他就被自己的信息素吸引了。


    这世界上的人在性别上虽然分为ABO,但真正处于主导地位的只有alpha和omega, 他们才是互相吸引, 本能选择的。


    beta会迷恋上一个omega, 这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那种迷恋更多的是被他们的外貌之类的所吸引,迷恋一个alpha的情况却很少, alpha只会对omega产生吸引力,对于beta而言他们太具有压迫感, 很难产生仰慕之类的感情。


    尤其是还是对对方的信息素有反应。


    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像沈纪这种顶级beta了。


    不, 也不是所有的顶级beta都会像他这样对自己感兴趣,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他最初在母体的性别就是omega,只是生下来后成了beta。


    江荷并不是迟钝到有人觊觎自己,还是身边人都毫无觉察, 当初她隐约感觉得到沈纪对自己有些不一般,但一个beta能对一个alpha有什么不一般的?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还是对手。


    之后对方好几次越界的行为让江荷的那些隐约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


    一个答案冒了出来,不过她不敢真的细想,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沈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利用起沈纪来就毫无负罪感了。


    就是没想到的是沈曜也会这么冲动。


    江荷的目光看向两人,沈坤被他们几乎同时攻击,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很快红肿起来。


    脸上的疼痛,还有众人惊讶和幸灾乐祸的神情无一不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沈纪和沈曜打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咬牙支撑着站了起来,怒气冲冲指着他们的鼻子质问:“沈曜,沈纪,你们他A是不是有病?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凭什么打我?!”


    尽管一说话脸就火辣辣的疼,口腔里蔓延着的铁锈味让他更是难受得要死,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强行维持住了体面,没有露出龇牙咧嘴的难看表情。


    只不过那副竭力忍耐的扭曲狰狞的样子并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就是了。


    沈曜没有搭理他,而是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沈纪身上。


    他动手是觉得沈坤这张嘴实在恶臭,那他呢,难不成也是想要维护江荷,帮江荷出头?


    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这都不用沈曜如何打听,两年前沈纪能干出在江荷生日宴上揭露她真实身份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是知道祖母疼爱江荷,想要从她这里下手博得对方的好感?


    沈曜怎么想沈纪毫不在意,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死死锁定在女人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瞳亮的出奇,连带着那一头金发都压不住其中的光彩。


    他直勾勾盯着江荷,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狗。


    江荷很想要把沈纪是狗这个联想给从脑海中甩出去,因为多少有点辱狗了,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她装作没看到对方灼灼的目光,从他那里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同样也盯着她,准确是盯着她和沈纪两人若有所思的沈曜。


    江荷一点都不希望沈曜看出什么来,无论是沈纪对她那不正当的心思,还是自己刚才心血来潮的试验。


    这么想着她不着痕迹侧身挡住了沈纪,对沈曜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曜的注意力立刻被江荷转移,眉目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了起来:“你没事吧?”


    沈坤听后脸更扭曲了,疼得他闷哼出声,同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能有什么事?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动!倒是你,还有你!你们恶意殴打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不觉得你们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还是说你们身份高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没必要浪费口舌跟我解释?!”


    沈曜淡淡道:“既然知道了还问?”


    沈纪佯装惊讶:“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不愧是alpha,一个一个还真是皮糙肉厚。”


    这话不光说的沈坤,也在指桑骂槐攻击了沈曜。


    至于为什么没有江荷,因为他说完之后生怕她误会还扭头对她补充道:“当然,这些alpha肯定不包括姐姐,毕竟姐姐是皮糙肉厚还是细皮嫩肉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其他人听没听到江荷不知道,沈曜肯定听见了。


    这样暧昧不清,甚至可以算得上调情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果不其然,沈曜的脸一下子黑了。


    江荷眼皮一跳,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沈曜冷着脸走到她身边沉声问道:“他以前欺负过你?”


    “啊?”


    他皱眉:“啊什么啊?不然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被他揍过他怎么说你细皮嫩肉?那意思不是不抗揍的意思吗?”


    “……”


    原来还能这么理解吗?


    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沈曜的迟钝,还是该吐槽他过于直A。


    但总归是没误会就行。


    因为如果真要解释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上次她气狠了用信息素狠狠羞辱过对方一次。


    要是沈纪把这件事抖出来,一个会通过注射信息素药剂来寻求刺激和快感的家伙,她就算说是在教训对方,可信度也没几分。


    可江荷又不能默认沈纪真的欺负了自己,自从她放下了对他的偏见,试着接受他这个兄长后他的责任感爆棚,恨不得把以前亏欠她的部分一下子弥补回来。


    沈坤也就说了她几句沈曜就能动手,要是承认沈纪欺负过她,他没准也会给对方邦邦来上几拳。


    她倒是不会因此有什么愧疚感,只是觉得这到底是家宴,闹得太难看祖母会不高兴的。


    于是江荷道:“你误会了,他只是单纯在夸我而已。”


    沈曜狐疑地看了江荷一眼,又看向冲着她笑得碍眼的沈纪。


    虽然这很荒谬,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的确不像是他想象之中的那样剑拔弩张,说是和谐也不至于。


    沈纪对江荷什么态度他一时之间是捉摸不透,不过江荷排斥沈纪这一点他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光是因为江荷毫无掩饰,更因为他作为被对方讨厌至今,最近这几天才总算冰山消融的人来说很有话语权。


    即使伪装,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不喜欢沈纪——确认这点就足够了。


    沈曜没再刨根问底,语气凉凉道:“他没那么好心,十有八九在明褒暗贬。今天是他回国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家宴,你小心点,当心他给你使绊子。”


    江荷歪头:“你这话说反了吧,该小心的应该是你吧,我现在可不是沈家大小姐,对他的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沈曜盯着女人那张今天因为略施粉黛,而显得有些明艳的脸,和她平时素面朝天,清清冷冷的样子不大一样,像阴雨天后放晴时盛开的荷花,多了一分颜色,变得生动起来。


    他眼眸闪了闪,飞快垂下眼,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喂!你们一个两个到底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沈坤要气疯了,又疼又恼,连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他恶狠狠瞪着江荷,又冲着周围看戏的人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她只是一个平民的孩子,今天举办的是沈家的家宴,她一个身上流着平民的血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


    尽管他们从刚才发生冲突至今都没有吭声,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意见。


    正如沈坤所说,江荷只是一个外人,在最注重血脉规矩的沈家,一个外人怎么配出现在沈家的家宴上呢?


    他们的目光带着不悦和谴责,纷纷落到沈曜身上。


    他们可看得清楚,是沈曜带着江荷进来的,要不是他,一个脱离了沈家的假千金是怎么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这处宅子的。


    “沈曜,沈坤说得对,对于今天的事情你不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许久,人群中一个分家的长辈站了出来,打破了沈坤孤立无援的僵局。


    沈曜没有因为对方是长辈而露怯分毫,迎着对方反对的目光淡淡道:“解释?如果我说这是祖母的意思呢?六叔,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问祖母要解释的意思吗?”


    男人一听明显慌了,随即强装镇定道:“你少胡说八道,别以为你把老太太搬出来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老太太要是真的把她当成沈家人,当初她为什么会离开沈家?别告诉我是她自觉鸠占鹊镇,羞愧难当,自愿离开的?那要是真是,那她又为什么现在还觍着脸回来?”


    江荷眯了眯眼睛,这个六叔以前就十分看不惯她这个德不配位的继承人,当初沈纪当众揭穿自己的时候,在有人质疑检测报告真伪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帮腔的。


    她起初并不能理解,他的孩子又不是alpha,哪怕他是主家的人也没什么竞争力,为什么会屡次针对自己这一个小辈?


    后头江荷才知道是因为她的养母,也就是沈曜的母亲。


    沈曜的母亲当年和他竞争家主之位,前者等级比他高,能力比他出众,却是个病秧子,考虑到沈家更长远的发展分家和主家大部分的人都想让沈老太太选择男人当沈家的继承人。


    但那时候沈曜母亲怀孕了,怀的是个alpha,沈老太太便一锤定音宣布要把这个孩子当成下任继承人培养。


    以前江荷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面对长辈的刁难还能仗着身份硬气地怼上几句,如今她不仅德不配位,还名不副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


    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哪怕是得了祖母的首肯,她什么时候来看望她都行,唯独不该在家宴上出现。


    家宴名额有限,自己一个外人出现在了他们挤破了脑袋才来的地方,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况且当年自己还在沈家的时候就让他们很不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还不是什么虎,有这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她先前给沈曜说他们会刁难自己,让沈曜保护自己也算是未雨绸缪。


    沈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把她护在身后:“我说了,这是祖母的意思。今天江荷既是沈家的贵客,也是沈家的人,她想回来就回来想走也可以走,这是祖母赋予她的自由,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和祖母说。”


    “祖母,祖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口一个祖母是在说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坤恶声恶气道:“你是她的宝贝孙子,又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她就算对你把一个外人擅自带到家宴的做法再不满也不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拆你的台。家宴就是家宴,你坏了规矩还在这里狡辩,你……”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像被摁了静止键似的不动了,其中沈坤最为好笑,因为说了一半被强行止住了话,导致他的样子有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憋的他那张本就红肿的脸更不堪入目了。


    再次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江荷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颤抖着,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抬眸去看她,可眼皮就如同灌了铅般怎么也掀不起来。


    她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耳畔拐杖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最后,江荷的视野里闯进了一根漆黑乌润的拐杖。


    沈老太太站在她面前,那种来自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即使已经竭力收敛了,可周围人还是噤若寒蝉。


    沈曜和沈纪没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前者,同为顶级alpha,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血脉的一点压制,而非alpha的压制。


    而江荷,她虽然没有感到多难受,但是她很紧张,紧张得肩膀都在隐隐发抖。


    这个反应落在沈老太太眼中则成了害怕。


    低等alpha面对高等alpha的时候会有本能的敬畏是很正常的,以前的江荷也很怕她,不过她以为只是单纯小辈害怕长辈,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谁能想到呢,自己亲手教养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很正常,毕竟他们祖孙两无论等级还是各方面都相差甚远,比起基因突变,不是亲生的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只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后者这个可能罢了。


    沈老太太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江荷注意到了,心下一慌,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沈老太太面前。


    两人那一步距离被她追回,她如何也抬不起的眼皮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然后江荷看到了沈老太太愕然的神情。


    那愕然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冬日消融的春水一般的眼神。


    两年未见,沈老太太的眼角似乎又多了一两条皱纹,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尽管还是那么具有威慑,却难掩岁月的痕迹。


    让人在目光落过去的第一时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顶级alpha,更多的是一位年迈老者。


    江荷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声在心里唤了无数声的称呼终于唤出了口。


    “祖母。”


    沈老太太看着眼眶发红的alpha,抬起即使保养得当也略显粗糙的大手放在她头上轻揉了揉。


    “嗯。”


    她这一声简单的音节,不仅回应了江荷这声称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江荷的身份。


    无论有没有血缘维系,只要沈老太太认可,江荷永远都是沈家人。


    沈老太太的目光慢而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像个鹌鹑般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沈老太太的意思。


    沈坤再不爽也不敢再叫嚣了,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水往肚子里吞。


    江荷听到老者回应后,从在答应沈曜来家宴以来一直紧张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如同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紧接着,她想起了沈曜。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青年,青年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面容平静,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们。


    那眼神里是欣慰,但仔细看的话其中多少也是有些羡慕的。


    沈曜对江秋桐这个养母有感情,是源于自小被养育的亲情,可血缘关系上的天然孺慕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开始回到沈家是为了女人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同样的他回不回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是慢慢的,沈曜从最初只是想要做好他所在的位置上该做的事情,后来在老者一次次肯定的目光中他萌生了想要努力得到对方认可的念头。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能力上或许沈曜很出众,然而他发现自己做得越好,老者的神情在欣慰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落寞。


    她在透过他看谁,一个他越优秀就越让她觉得亏欠的孩子。


    那个人不言而喻,是江荷。


    在那个时候沈曜就意识到,自己就算做得再好,只要有江荷在一天,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替代得了对方在她心里的地位。


    同时也理解了江荷为什么会对他那么饱含恶意和忌惮。


    即使是占据优势,在世俗的标准上各方面都胜过江荷的自己也会因为害怕重要的人被抢走而感到不安,更何况江荷呢?


    在她看来他无论在江母那里还是在祖母那里,他都是那个比她更为优秀的存在,她会排斥他实在理所当然。


    沈曜看着突然回头看向自己的江荷,眼眸一动,以为她又在患得患失,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去搀扶沈老太太。


    他只是眉目尽可能的放得柔和,好让那张实在没什么亲和力的脸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沈曜不擅长做这种让自己显得无害的表情,他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好不好看,是别扭违和还是毫无破绽。


    很快的,他发现自己大概是前者那种情况。


    因为江荷的表情变了,她抿着嘴唇,眼眶好像更红了。


    有那么难看吗?都难看哭了。


    早知道他应该提前练一练的。


    正这么想着,江荷突然动了,她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沈曜有些猝不及防,一瞬间竟然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江荷过来的时候那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不是难看的那种可怕,而是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的可怕。


    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是他离得不够远吗,打扰到她们了吗?还是她不想他出现在这里?


    沈曜脑子里一时之间只有现在走还来得及吗,等到江荷抓住他的手他才猛地从那种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alpha,她的眼睛近看更红了。


    “你躲什么?”


    沈曜喉咙似被什么堵住,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那不是你的祖母吗?你都没有不高兴我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


    沈曜张了张嘴:“……可是你就不喜欢我出现在妈面前。”


    江荷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了。”


    “谁叫某人已经死皮赖脸成为了我的哥哥了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全勤成功!


    我明后天找机会加更!今天明明打算加更的,但是我帮人找狗了,我看到宠物医院发的寻狗启事,好巧不巧就是我早上遛狗去早餐店附近遇到的,找到了!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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