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硝烟弥漫, 天级霜雾鸟鸣叫划破长空,口中冰霜喷下,地上方圆几里逃窜不及的灵植灵兽瞬间结成冰霜。
空中有凶猛飞禽, 还有金光法阵困住,参赛弟子只能御剑低空飞行, 各处逃窜。
连平日里最温和的灵植都感应到危机,从土里拔了根系就跑, 场面混乱不堪。
秘境北处轰隆一声,长条巨蛇追着十数人冲出浓雾弥漫的山谷。
尘季挥刀横于身前, 夏蝉脚尖一点高高跃起,挥手金光甩向巨蛇。
掩护身后逃避一段距离的众人。
“魏之之!带人入阵!”蓝玉喊道,除了衣裳还有些破损显得略微狼狈外, 之前受的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匆忙中在地上画了一道阵法,贴上各种符箓,阵法金光大盛。
魏之之抬手将肩上扛着的两人一甩,准确丢进阵中, 人瞬间被转移。
江泶跟其他几位已经行动自如的弟子也顾不得问这是什么阵法, 冲过去就想往里面跳。
然而身后巨蛇显然神志疯魔, 张口肆意喷火。
一道火球砸在江泶几人身前, 蓝玉在冷云飞掩护下才堪堪避开火球。
阵法被毁,几人顿时傻眼,巨蛇已追至身后,尘季夏蝉几人边战边退, 难以支撑。
眼前巨蛇张口,火球喷射而出,直朝众人而来。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忽然都静止了一般, 时间的流速都变慢。
“完了!”魏之之却浑身一凉。甚至在一股焦味中,看到自己眼前散乱的碎发因为高温而卷曲起来。
随之眼前一花,视线因为过度的光亮而模糊。
他本能闭上眼,再睁开时,便听到身前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攻其双瞳。”
“知道。”另一道声音淡淡应道。
一切不过瞬息万变,原本险些置众人于死地的巨蛇,眼下已经嘶吼着倒地,双瞳潺潺流着血水。
一道冷冽剑气从天而降,以气吞山河之势将巨蛇拦腰砍成两半。
众人呆在原地,陆思倒是第一个发现时清的,跑到时清身边,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眼眶中还泛着红,扯住时清袖袍道:“他们说你被人劫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时清收回护着众人的金罩,其实他身体并不好受,自从方才被陆追带走时便发现,一旦催动灵力,身体就会发热,奇异难耐,百爪挠心。
但他还是忍下,朝陆思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与这边不同,其他几人望着从天而降的白衣仙尊,一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几人回过神,见辞忧仙尊收剑朝他们而来,神色中尽是难掩的激动敬仰,纷纷行礼。
“辞忧仙尊!”
“阁主!”
谢辞忧却略过他们,径直来到时清跟前,视线落在陆思扯着时清衣袍的手上。
被这么一看,陆思有点害怕地松了手。
谢辞忧走近,抬手抵着时清下巴,让他面向自己,凑近仔细看着他。
时清:?
众人:……
陆思视线在两人间来回。
“张嘴。”谢辞忧忽然开口。
时清不解,虽不抗拒,但如今众目睽睽,这样子好像,不太好吧……
谢辞忧见时清脸色微红没有动作,蹙了蹙眉,扣着时清的手微微用力,时清错愕中张开口。
谢辞忧双指探入,仔细一颗颗摸着他的牙齿。
或许是之前一直精神紧绷让他没有察觉,被谢辞忧这么一摸,时清竟觉得牙痒得很,想咬!
这么想着,他竟真的一口咬了下去。
谢辞忧:“……”
众人本来觉得辞忧仙尊行为举止怪异,如今看着时清一口咬住辞忧仙尊手指,更觉得这画面十分诡异。
只是怎么还有点…暧昧呢?
时清叼着谢辞忧两根手指,颇为无辜地眨眨眼,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好奇。
谢辞忧看着他:“你中了蛇毒。”
众人松一口气,嘿呀!原来是中蛇毒了,就说辞忧仙尊行事自有原因,什么暧昧,是他们想岔了。
不对!中毒?那岂不是更严重了!众人倒吸一口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时清听完也有点尴尬,故作淡定将谢辞忧的手指从嘴巴里吐出来,还好心地抓过来,拿方才糊了尘泥血迹没来得及清理的衣袍给他擦了擦。
边道:“我想起来了,我方才洞中眼眸沾了蛇血,估计是那个时候中的。”
“那是不是,很严重啊?”陆思开口问道。
陆思站得离他们最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辞忧仙尊有意无意将视线扫到她身上,似乎还带着微妙的,敌意?
“双炽蛇厉害在攻击力,不在毒血,不打紧,先将阵法彻底解了。”时清抬首看着头顶因为外部冲击已经摇摇欲坠的金罩道。
“需要我们帮忙吗?”几人上前道。
“不用,”时清道,“我…霜玉仙尊的阵法可不是那么好改动的,不过是画虎类犬罢了,你们去秘境各处帮忙救人,等阵法一开,即刻带人出去。”
谢辞忧给他周围设下数道守护阵法,又重新将玉蝶拿给他,临走前吩咐道:“等我回来带你去寻解药。”
“我记得,双炽蛇毒的解药便是长在蛇洞深渊处的碧灵花,仙尊若是有事尽管去忙,如今巨蛇已死,我们带他去便可。”封月出声,斯文地整理了方才因为逃避巨蛇追杀而有些狼狈的衣裳,颇为诚恳道。
谢辞忧淡淡扫了他一眼,未说话。
魏之之眼神变化莫测,忽然把还在行礼意欲劝说的封月拉走道,“先去帮忙救人吧。”
“诶,不要拉拉扯扯,我这也是替仙尊考虑,他修为高深,这种小事让我们去办不就好,怎么需要劳驾他……”
声音远去,其他人也朝两人行礼,动身前往秘境各处救人。
时清朝江泶一点头,示意他无需愧疚,便抬手结印-
飞禽吟啸声破空,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呼救,只见一名参赛弟子早已衣裳破烂,双肩被凶禽的利爪穿透,吊着飞往巢穴,马上就要成为灵兽的口中餐。
一声更加高亢明亮的鹰隼声响起,封月手中金线一拧,鹰隼冲向飞禽,猛爪一挠,飞禽失去平衡往下坠去,魏之之一跃而起,一掌竟是硬生生将飞禽利爪拍断。
随即封月甩出金线,将那名弟子与魏之之绕住,魏之之借力翻身坐回鹰隼背上。
而受伤的弟子则被半空中拖着朝地面另一个方向一甩。
地面上用符箓贴了一道防护阵法,蓝玉稳稳将人接入,江泶等几位一同从蛇洞中被救出的弟子仔细照看起伤者。
看来陆追等人从神陨之地取出的灵气并不够多,目前只引起了两只天级灵兽的暴乱。
而其他灵兽则是因为那两只天级灵兽的灵气波动而仓惶乱窜,这才导致秘境混乱。
如今巨蛇已经被斩落,冷飞云一剑砍伤试图对几位参赛弟子出手的灵兽,陆思与方瑶趁机上前催动媚术,灵兽慌神间,被一剑砍下头颅。
冷云飞收剑看向空中不远处,两道同样冷冽如霜的威压互相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动。
那是辞忧仙尊,在解决最后一只灵力暴乱的天级猛禽。
冷云飞擦去脸上血迹,看着那剑出飞雪、霜凝九天的剑意,一向冷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憧憬,眼中光芒大盛,暗自下定某种决心般,握着剑柄的手一紧。
最后一道阵法推演完成,时清站在谢辞忧为他画的防护阵法中心,身侧躺着无数误入的灵兽尸体,皆在还未近身时,便被谢辞忧留在玉蝶里的神识斩落-
重灵立于金罩外,身侧站着的朝雾阁弟子道:“方才瞻月仙尊化神威压的冲击下,阵法仅有所松动。”那名弟子话音刚落,重灵眸光一闪,道:“有反应了!”
时清手一抬,手中金光化作时清开始拆解阵法,随着他指尖飞舞翻动,无数琉璃破碎瓦解的声音传来。
本就晃动的金罩轰然倒塌。
重灵一手挥下,身后准备救援的弟子如急雨般落下。
金色光罩化成满天碎片自谢辞忧身后坠落,映着他如霜般俊美脸庞,他踩在空中,周身杀气腾腾,一身白衣,高洁如神、脸艳近妖,眼眸中是彻骨的寒意。
收回定慧剑,天级猛禽轰然坠落,身首异地。
抬手间玉蝶出现,他垂眸看了一眼玉蝶内容,便踏着满天碎片,朝时清方向而去。
守在空中的天级灵兽被斩落,众弟子纷纷御剑,在前来援救的弟子协助下,逃命般离开秘境。
时清掏出清心丹服下,他前世忙着走剧情,加之修为强、定力高,从未想过清心寡欲了两辈子,如今遭了蛇毒,竟也要体会一番这种情欲难耐的滋味。
谢辞忧落回他身旁,招回时清身侧的玉蝶,骤然脚步一顿,眉缓缓蹙了起来。
神魂联结将对方的躁动一并传了过来-
“这几名伤患便是最后几位弟子了吧。”魏之之几人分开救人,最后却又碰到一起。
尘季担心秘境外情况,已先一步离开。
夏蝉收到阁中玉蝶,也跟着飞速离开。
留下几人还在原地。
封月道:“我担心方道友情况,我回去找他。”
魏之之却按下他,封月不明。
陆思跟方瑶彼此看了一眼,也是脸露不解,蓝玉对封月道:“进秘境前的图册你没仔细看吗?”
“看了呀。”封月不明白这跟他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双炽蛇毒解药是碧灵草,那中蛇毒的症状可还记得?”
封月回忆道:“中蛇毒者最先是身体发热难耐,然后开始变异,会长出毒牙、竖瞳,反正最终会蜕变成蛇。”
“虽说毒性不烈,彻底发作需要挺长一段时间,但方道友如今催动灵力解阵,蛇毒应是加速了!”封月越说越觉得情况紧急,需要回去帮忙。
“慢着,”魏之之及时拉住他,“我们帮他?头顶的金罩可是霜玉仙尊留下的阵法,他都能破得了,而且从一开始进秘境,我们焦头烂额时,他都闲庭信步,恐怕他修为早在我们之上。”
冷云飞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这么说起来,一开始我们对应万玄藤时那道剑气,应该也是他发出的。”
“那又如何,他一直是在帮我们,就算不愿透露身份或者对实力有所隐瞒,那也无伤大雅。”封月激动道。
“当然,我可不是在怪他,而是他如今毁了阵法,一定花了大量灵力,体内蛇毒怕是发作得厉害,若他失了智,我们几个人对他,”魏之之正色道:“你觉得可有胜算?”
蓝玉犹豫一下,再次补充道:“而且,蛇性会早身体蜕变一步出现反应,如今正是…是双炽蛇产卵的季节……”
而蛇性本淫!
后面的话,蓝玉止住,但大家都心领神会,只有封月呆了一下。
魏之之倒是感叹道,“方道友若是失了智把我们打一顿,那可不行!但若是要把我绑去产卵,”说着他脸一红,看着颇为害羞,“倒也不是不可以。”
陆思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竟也跟着红了脸。
封月听着那句“绑了去产卵”,如遭五雷轰顶,震惊得说不出话。
蓝玉跟冷云飞就更别说了,蓝玉宁愿被打,而冷云飞从知道辞忧仙尊会帮他时,便不打算插手,只是冷冷白了魏之之一眼,开口道,“总之辞忧仙尊说了会处理,我们就不要去帮倒忙了,尘季跟夏蝉走得匆忙,我们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
此时被造谣会抓人去产卵的时清,确实很不好受,谢辞忧带着他来到山谷前时,他还能勉强自己站立,保持理智。
等到谢辞忧一剑劈散浓雾,时清人已经不太清醒。
解阵费了太多灵力,蛇毒蔓延得太快了,时清浑身难受,身上那股热气冲撞着,无处发泄……
昏昏沉沉间,时清双脚离地,一只手穿过他肩背下方,一只手绕过膝弯,将他整个抱起来。
谢辞忧动作略显急切,少了许多往日的冷静自持,只觉怀中人烫得惊人,自己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时清脑袋开始迷糊,只觉得贴上一个凉凉的东西,很是舒服,主动将脸也贴上去,蹭了蹭,手也不老实地摸索着,从衣领滑了进去……
谢辞忧抱着他落地蛇洞口,垂眸看着他,对方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脸上,半张开的唇在动作中不时蹭过他脸颊、鼻尖,偶尔擦过唇瓣。
谢辞忧眸光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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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解毒 时清搂着他脖颈,跨坐在谢辞忧身……
到了深渊洞口, 谢辞忧深深呼出一口气,俯下身,让时清贴着岩壁坐下。
微微偏过头, 避开对方乱蹭的脸,将那双手从衣袍里扯出来, 谢辞忧衣袍松散,半蹲在时清身前, 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打算将人安置在此,进去摘碧灵草。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眼前神志不清的人忽然皱紧眉头,颇为不满地朝他扑来。
谢辞忧没有避开,反而将人稳稳接住, 但因重心不稳,往后跌坐下去。
时清搂着他脖颈,居高临下半阖着眼看着谢辞忧,身上的热气蒸得人难受。
或许是修炼的功法有关, 谢辞忧身体温度一向比常人低一些。
此时在时清这里便成了救命稻草, 时清迫不及待凑近, 喷出来的气息灼热, 连四周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别动!”谢辞忧沉声道。
隔着衣袍但贴得极近,某处的反应还是很明显……
谢辞忧一时无措,扣着时清的手不敢动作,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神魂牵连的燥热让人口干舌燥,眼前人在他身上的一顿乱蹭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辞忧直起身,小心翼翼将人推开一点。
“帮我……”时清呢喃道,难受又委屈, 为什么对方要推开他,他不甘心地将脸凑近。
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不得章法胡乱地在谢辞忧脸上乱啄。
谢辞忧眼睫颤动,轻搂着眼前人,只需要推开他,施个简单的咒,便可以定住他,脱身去取灵药,解了毒便好了……
这么想着,他却没有动,深沉的眼眸中微微闪动,有什么东西几欲失控。
一无所知的时清胡乱动作中,碰到一片柔软,贴着蹭了蹭,牙痒…他张嘴一口咬了下去,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内。
对方呼吸一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般僵住。
时清满足地伸出舌尖一舔,将对方唇上那抹猩红卷入口中,对方浑身一震,后知后觉抬手抵着时清额角将人推开。
如愿吞下那一抹鲜血,时清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人,眉似远山含雪,眼如寒潭映月,凤眼半阖长睫低垂。
真好看时清勾了勾唇,笑意在迷离的眼角眉梢荡开,眸中波光粼粼,只映着一人。
谢辞忧长长的睫羽扇动了一下,沉声道:“亲可以,但不可以咬人。”
说罢,原本抵着时清额头的手松开,转而猛地将人搂紧,抬头迎上对方送过来的唇。
淡淡的寒梅香味包裹着、浸染着时清,他很喜欢
为防止他再咬人,谢辞忧钳着他脸颊逼他张开嘴,湿润的舌滑入他齿关,紊乱的呼吸变得浅碎又急促,在鼻息与微张的唇间短促交换,气息灼热都带着对方的温度。
不知从何时起,索取变成了承受,谢辞忧霸道地吻着,潮湿又绵长。
时清向后仰去,眼睫颤动,吻得太深太久,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发出抑制不住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呜咽。
抬手抵着对方胸口,时清想退开,对方松开一点力道,等时清刚喘了一口气,又抬手按在他脑后,用力将他压了回来,对鲜血的渴望被另一种欲望压过,时清顺从地回应着。
身体更热了……
他遵循本能,不安分地动了一下身体。
对方浑身一紧,终于结束这个绵长的吻,银丝勾连,彼此粗重的喘声与心跳声混在一起,在耳边回响。
“帮帮我”时清再次开口,声音暗得有些哑。
时清迷迷糊糊,认不清人,但遵循着蛇性,想要替身体内的热气寻找一处出处。
衣服太碍事了,让他蒸腾的热气挥散不去,他胡乱扯散衣袍,又动手想去扯对方的,对方握着他的手,紧了又松,犹豫不定。
谢辞忧衣袍凌乱,气息急促地按住时清的手,将唇舌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偏开头,艰难地避开时清追上来的唇,胸膛起伏,咬牙有些慌张道:“不行!”
“为什么?”时清的吻被躲开,手又被按住,身上的燥热丝毫没有缓解,语气十分委屈。
“我会忍不住……”谢辞忧缓了缓,喃喃道,“你神志不清,不该……”与其说是在劝说神志不清的时清,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帮我!”时清不管,只一个劲地求对方,睁着那双迷茫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前的人。
时清蹙紧眉头,汗珠凝结在额角,顺着他脸庞滑落,砸在谢辞忧手上,烫得他蜷了下指尖。
时清又急又气,他都开口求人了,可对方非但按着他的手,还将他推开一些。
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竟然还不愿帮他!
怒火中烧,将原本就没有理智的时清彻底烧糊涂,他口无遮拦,恨声道:“不帮我,我…找别人……”
手腕上一痛,时清整个人忽然动弹不得,一道声音冷冷响起,极度隐忍,又有些凶狠,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要找谁!”
时清被凶得一愣,睁大眼睛,眼泪也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热的,也可能是因为手腕被紧紧扣着,痛,亦或者是…委屈。
眼前这张脸这么好看,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可居然那么凶,不应该啊,时清瘪了嘴,可怜巴巴。
手上力道瞬间一松。
时清却止不住泪水,可怜兮兮地想,他要去找别人,他要找谁?总之找别人帮他,可是谁帮他呢?要找谁呢?
脑子像浆糊搅不动,在时清卡壳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谢辞忧!
对,他要找谢辞忧!
他哼了一声,迷茫又不满道:“谢辞忧…我去找谢辞忧!”
浑身一松,时清感觉身体又能动了,他根本没了理智,哪里管前一刻还十分委屈地哭诉要找别人,直接又手脚并用贴了上去。
对方突然伸手,强行掰着他乱蹭的脸,指腹抵在他唇瓣上用力摩擦,道:“是你指名道姓让我帮你的。”
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
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幽深昏暗的通道里响起,“别动。”
时清打了个激灵,谢辞忧指尖有点凉……
“往下一点。”时清着急催促道。
谢辞忧动作一顿,喉间滚了滚,听话照做。
……
通道里的荧光忽然暗了下去,幽深的山洞将交织的气息,暗潮汹涌的翻涌情素一一吞噬殆尽。
昏暗的环境让周身感官被放大,谢辞忧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很灵巧……
……
时清眼眸半阖,有些绵软无力的往前倒下,头埋在对方肩上。
谢辞忧另一只手顺着他发顶往下,轻抚着对方微微出汗有些的背,声音低沉道:“我先去帮你摘……”
时清坐直身子,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紧紧扯住对方想收回的手,哑声开口求道,“再来一次吧。”
通道里有微弱的荧光,对方幽如寒潭的眸光下藏着时清看不到的波涛汹涌
谢辞忧眸色很沉,平复同样混乱的气息,看着怀里汗涔涔的人,犹豫一下,挥手间通道荧光大盛。
早就散落的衣袍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腹部,时清脱力地靠在谢辞忧怀里,可以看到他如瀑的墨发下,若隐若现的脖颈处泛着红,耳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粉雕玉琢。
谢辞忧缓缓抽回还被对方紧紧抓住的手,幽深的通道内弥漫着浓郁的气味。
让抵在他身上的人仰起头,谢辞忧垂眸确认他现在的情况。
时清眼神带着毒性未解的迷离,额上还有方才胡闹流下的汗珠,唇上带着水光,半张着,散热般微微吐着舌头。
方才便是这舌头,笨拙地撩拨他,又学着生涩地回应。
谢辞忧眸光很沉,唇抿了抿,紧紧盯着时清,忽然伸手,并着食指与中指,探向时清半张的唇边。
时清被搅弄得蹙了眉,眼角泛着红,眼中还带着水雾,迷茫地看着他,显得十分可怜。
谢辞忧低头,张口咬住对方的唇,卷着对方舌尖含入口中。
对方不知是被刺激到还是痛到,时清再次呜咽了一声。
谢辞忧那几度濒临崩溃的理智再次摇摇欲坠,只能颇为狼狈地匆匆停下。
将头埋在对方脖颈处重重吸了一口气,谢辞忧抬手给两人施了清洁咒,仔细替时清穿好衣物,才开口,声音低沉得有点哑,“醒了可不许不认账,知道吗?”
时清体内的热气散了大半,就是脑子还有点昏沉,蛇毒引起的蜕化还在继续,不太认人,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谢辞忧这才在他额头亲了亲,随即跨步进入洞内,片刻后再出现,手上多了一颗巴掌大的灵植。
他将灵植揉碎,喂入时清口中。
灵植味道不好,时清很是抗拒,闭紧嘴巴,狠狠地瞪着谢辞忧,但方才那一番胡闹,他本就眼眶泛红,如此瞪着人,像一只着急的兔子,一点威慑力也无。
谢辞忧忍不住勾唇,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虽这么说着,手中力道一重,时清唇瓣打开,碾碎的灵植顺利进入口中。
谢辞忧箍着时清下巴将他头仰起来,让他咕咚一声吞下。
时清被硬塞了灵植,不满地瞪着人。
谢辞忧抬手轻抚了下他眉眼,道:“很快就好,别生气了。”
谢辞忧仔细辅着灵力,帮时清去除蛇毒,看着时清眸中一点点恢复清明,温度也渐渐回到正常。
输送灵力不停,谢辞忧眼睫低垂。
时清慢慢恢复意识后,见到的就是谢辞忧这副温和恬静、平和宁静的模样。
“这是蛇洞?”说完时清自己吓了一跳,声音怎么这样!
时清无辜地眨了眨眼,惊讶道,“我嗓子怎么那么哑?”
谢辞忧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充满探究、审视,怎么好像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怨念——
作者有话说:被锁六次后改疯了[裂开][裂开]开始胡言乱语,删了几百字说我字数不够又添了几百字
第53章 解毒2 这是又伤了人家的心,不止,好……
时清被盯得不解又心虚, 目光飘忽间看到谢辞忧嘴唇上有一小块破了皮,慌乱地避开后又看到他略微凌乱的衣袍,以及衣领处脖颈上半盖不盖的一些红痕。
时清过目不忘, 关于双炽蛇蛇毒发作症状,他自然也想了起来。
难道方才他失去神志时, 对谢辞忧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时清震惊,但又努力保持冷静问道。
“…做了。”谢辞忧开口, 语气像他的怨念一般重。
“很过分吗?”时清又弱弱问道。
“很过分。”谢辞忧肯定道。
“多过分啊……”时清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谢辞忧抬了下眼,抿了抿唇, 道:“你亲我了。”虽然最后主动更多的是他。!只是亲了?也…还好,还好……
“还脱我衣服。”
这么粗暴吗?!时清震惊!
“还在我上面。”?什么上面?哪个上面?是他理解的那个上面吗?!
时清脑中想起那天与谢辞忧看的画本,那种…上面吗?
谢辞忧把他当时逞强说的话听进去了?!不会吧!
谢辞忧只说了三句话, 让时清从心虚到震惊、再到神游天外,脑子彻底卡住。
“骗子!”一句话渗着冷冷的寒气,像冰水劈头盖脸泼来,惊得时清瞬间醒过神来。
看着眼前冰清玉洁, 不染纤尘的谢辞忧, 时清十分懊恼, 心下痛斥自己是个玷污了人家清白的渣男、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时清皱着眉, 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他真做了过分的事情?他竟真的轻薄了谢辞忧?!
脑海中出现一些略微混乱的画面,但不连贯也不清晰,时清脸顿时烧得通红, 好像真的……
“你…你怎么不阻止我啊。”时清慌乱道。
以谢辞忧修为,阻止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阻止了,”谢辞忧一脸冷漠,“但你哭着求我, 喊我名字,还说不会耍赖,我又信了。”
“又信了”三个字足以让时清愧疚不已、悔不当初、深陷懊恼!他刚让人家信他,这是又伤了人家的心,不止,好像还伤了人家的身!
这可如何是好!
“那你就答应了?”时清声音更弱了几分,这发展来得意外,太突然,也…好像有点太快了。
时清意外发现,他竟没觉得跟谢辞忧做了亲昵之事有任何让他不适或者反感,只是被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一时心绪万千乱成一团。
他前脚刚决定好好珍视对方心意,后脚竟就把人给轻薄了?!
谢辞忧竟然答应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还真的…让他在上面?!
时清见谢辞忧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顿时愈发愧疚,对自己如此急色唐突了美人感到深深地唾弃!
谢辞忧垂眸不看时清,看着俨然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快速输送完灵力,收回手准备起身。
时清猛地伸手拽住他,谢辞忧垂眸看他。
时清一脸严肃,同时十分郑重,道:“谢辞忧,此次事了后,我随你回朝雾阁吧!”
出乎时清意料的,谢辞忧一动不动,脸色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近乎冷漠,幽幽盯着他,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
还是他说得太隐晦了,对方没有听懂。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得十分缓慢,时清感觉呼吸都不敢太重,怕吵到这份诡异的宁静,心中没来由的一紧,等待谢辞忧开口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
时清犹豫着,又轻声开口道:“你听懂我意思了吗?”
谢辞忧脸上出现一瞬的恍惚,唇动了动,终是开口,像自言自语,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少见的紧绷,缓缓道:“不懂……”
“就是我,就是会对你负责的意思。”时清心又虚,跳得又快,感觉随时会背过气去,虽然事情发展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但话一说出口,他一直摇摆不定的心,反倒稳稳的放了回去。
“负责?”谢辞忧神色一怔,随即有些微妙地看着时清。
“对对啊,你不是说我方才,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我我会对你负责的。”时清肯定道。
没想到听完这番话,谢辞忧脸色竟然更加微妙诡异,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时清心中凉了一截,完啦,难道他过于粗鲁吓到谢辞忧了,如今他好彻底下定决心要捅破窗户纸,无论身心,对谢辞忧好好负责,可谢辞忧竟然不要他了吗?
时清略显慌张地直起身,拉着谢辞忧的手又紧了紧,道:“方才是我神志不清,我是不是吓着你了?那你,怎么想的?”
不会真的不要他了吧?!时清顿时又沮丧又着急,心都提了起来,讲话都小心翼翼、气若游丝。
谢辞忧抿了下唇,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但看着对方如此着急,坦言要对他负责的模样,几乎不用多做衡量,内心瞬间便有定论。
无数话到嘴边,最后谢辞忧只异常平静地垂眸看着他,问:“不演了?”
时清摸了摸鼻尖,一脸心虚道:“你早就知道了,不也一直在陪我演。”
谢辞忧俯身,抬手捏了捏时清的脸,对方没有躲,谢辞忧盯着他道:“你想清楚了?说出口的话,就不许再收回了。”
捏着时清脸的手一松,指尖顺着光滑的脸颊缓缓下移,试探着抵在还有些红肿的唇上,是他方才亲的,可对方忘了,甚至认知出现了某些偏差。
谢辞忧不打算纠正,他并非正人君子,方才意乱情迷中还能忍住,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没想到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听了自己一时不满说出口的话后竟然是这种反应。
误打误撞出现的误会,也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只不过,对方是阴差阳错地被推了一把,说出来的话有被逼无奈之嫌。
谢辞忧见时清没有躲,又将脸凑近,速度很慢,慢得时清随时可以反悔避开,可时清没有,反而很郑重地点点头。
谢辞忧嘴唇轻轻贴上时清的,蛇毒已解,不可操之过急,他一触即分,试探道:“不躲了?”
“不躲了吧。”时清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如此亲昵之举,让他紧张又局促。
谢辞忧确认时清此时神志清明,眸中瞬间不复以往的寒潭死寂,冰雪消融,暗潮汹涌。
再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吻了下去。
时清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胡乱地扇动,对方来势汹汹,让他心生怯意,本能地想偏头避开。
但一想到对方是谢辞忧,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加之自己方才刚夸下海口说要负责,哪里有临阵逃脱的道理。
神思混乱间,时清脑海中骤然出现一些与此时场景重合的画面,他缓缓闭上眼,按照脑海中的画面,颤颤巍巍地打开齿关,让谢辞忧顺利地探入。
时清心跳不受控地快了好多,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笨拙又害羞地回应,身体也遵循本能,依恋地朝谢辞忧贴了贴,双手勾住对方脖颈,仰着头努力承受着谢辞忧分外动情的吻。
这种乖巧逢迎的模样显然刺激了对方,亲吻变得更加汹涌,时清感觉快喘不过气,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他整个后背本就贴着石壁,仰着头被谢辞忧一下一下用力亲得,后脑勺不时被顶得一下下碰着石壁,谢辞忧抬手垫在他后面,又重重亲了起来。
唇齿相缠,呼吸急促,湿润的水声、吞咽声交杂,勾起时清脑海里的那些片段,刺激得他浑身都微微颤抖,竟有些心痒空虚……
身侧忽然出现刺眼的金光,是玉蝶传讯,时清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眼中迷离,理智都像被对方拆吞入腹,荧光闪烁中谢辞忧缓缓退出,唇瓣分开。
谢辞忧看着满脸通红,微微张着口喘息,被亲懵了的时清。
忍不住又留恋地在他唇上辗转,亲了一会,最后吮了下时清下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转头,打开传讯。
时清被亲得发昏,双手扶在谢辞忧肩上,喘着气,眼神还有点呆滞地看向玉蝶传讯。
是重灵传过来的画面,画面上是清云宗后山禁地阵法结界,结界前白野掌门等带领各宗领队,还有不少宗门弟子,神色严肃。
却不见顾言!
“后山禁地?顾言呢?”时清终于缓过神来,恢复正色问。
此时不是谈情说爱,想入非非的时刻,时清彻底清醒过来,不由得唾弃自己色令智昏,险些误了大事。
重灵没有深究称呼,也没有过问什么,只回道:“我赶来时他已经杀了第一批冲击阵法的人,但阵法结界出现裂缝,他追着人进了结界内,至今未出。”
“阵法结界虽破,但里面有霜玉仙尊设下的幻阵、杀阵无数,我们不敢硬闯。”
重灵的声音传来:“如今发现结界外密林处出现未知阵法,我与天机门的封长老正在推演,但阵法蹊跷,还请阁主携方公子前来确认。”
收起玉蝶,谢辞忧几乎是将时清抱了满怀般把人从地上托起来,仔细确认时清已然恢复。
时清被谢辞忧搂着站起来,竟发现自己被亲得有点发软无力,再想起方才情到深处,情难自禁地心猿意马,不由得眼神飘忽,不敢看谢辞忧。
他行事一向随心,方才心念一动,那么想了便说了,但字字认真,只是后面被谢辞忧亲懵了,一时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干嘛来着。
在他预想里,应该是谢辞忧含羞带怯,然后他表明心意,两人手牵手,解决这次事件后再回朝雾阁慢慢培养感情。
怎么稀里糊涂就……
时清抬手准备结印,开传送阵法直抵后山禁地,谢辞忧自方才一吻后,便紧紧盯着他,时清被盯得心悸,结阵前抬眼看他,问道:“怎么啦?”
“吓到你了?生气了吗?”谢辞忧轻声问,有点小心翼翼,似乎很怕时清反悔一般。
仿佛方才亲得凶猛难以自抑的人不是他!
而时清一看谢辞忧如此示弱不安的脆弱模样,楚楚可怜,一时竟有些神魂颠倒,心里又是一软。
“没有!”时清摇摇头,努力保持冷静道,“先去解决正事吧。”
“嗯。”谢辞忧回应得很小声,又默默地朝时清方向贴了贴。
地上泛起一圈金光,在金光将两人吞噬前,时清听到身后谢辞忧很轻地,试探般喊了他一声,“时清”
时清动作一顿,应了他一声:“嗯。”
第54章 禁地 辞忧仙尊,要说当年有人看到霜玉……
秘境外
清云宗禁地处爆发出巨大轰鸣, 一道黑色身影落在禁地前,身后站着一排黑影死士,地上躺着看守封印结界的清云宗弟子, 封印眼看摇摇欲坠。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黑影旋身躲过, 回身站定。
白野掌门手持拂尘落地,看着眼前黑影, 忽地长叹一口气道:“长风兄,果然是你。”
身后是原本候在清云宗的各宗掌门领队, 也一同赶来。
白野掌门对陆追有所顾虑,但当年陆长风虽然力保陆追,却也毅然决然辞去清云宗掌门之位离开, 在他看来,陆长风依旧是他正义凛然的师兄。
“只有你对清云宗了若指掌,但单凭你的本事,也搅不出这么大的风云, 身后还有哪位高人?”
陆长风没有接话。
白野掌门沉痛道:“上次我还信了你, 在顾言前极力说服让陆追参加仙门大比, 为何背叛清云宗, 你也遭了魔神神识附体?”
陆长风沉静须臾,开口道:“贤弟,阵已成,今日我势在必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封印结界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本透明的结界在冲击下显现出来,裂缝似藤蔓般攀爬其上。
陆长风又淡淡道:“我早就离开清云宗,谈何背叛。”
白野掌门不擅阵法一道, 眼看着结界上密密麻麻的裂缝,不管那么多直朝陆长风攻去。
身后众人也上前与黑影死士交手。
陆长风轻松挡下白野招式,开口道:“顾言跟清云宗弟子都进秘境支援,凭你们几个?”挥手一掌,掌风刚劲异常,竟是直接将众人掀飞。
“这是,”白野掌门止住身形,黑着脸道,“化神境,看来你自甘堕落,也被魔神神识蛊惑了!”
“堕落?人心欲壑难填,交易罢了。在场诸位也有贪欲执念,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陆长风阴恻恻道,与白野掌门心中那个师兄相去甚远。
被魔神神识侵蚀后,到底还有几分自我?
“此话意思?”白野掌门自知众人不是对手,各大掌门都是大乘境,而方才交手陆长风化神期不说,其他黑影死士竟然也都是大乘期高手。
陆长风回身看了一眼封印结界,估摸着结界彻底破碎的时间,道:“告诉你也无妨,魔神神识可以寄生于任何心魔之中,是人皆有心魔,你们不过是没有被挑选中罢了,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白野掌门神色严肃,仔细看着他,想确认这话几分真。
一边想,难怪辞忧仙尊不肯与他们配合,若魔神神识是通过心魔寄生在人体内,那确实无人可信!
陆长风此言一出,只会让大家各自猜忌,更加人心惶惶。
突然,陆长风嘴角笑意一僵,瞬间朝上出掌,刚劲掌风化作利刃与从天而降的刀刃相接,叮—一声。
陆长风认出刀身,眯起眼,脸色沉沉道:“顾言?”
身材健硕挺拔的青衣男子从天而降,一抵与掌风对峙的刀柄,刀势更重,顾言冷哼一声:“不过是心智薄弱受其蛊惑的蠢货!”
“你没有进秘境?”
顾言冷冷看着他,若不是重灵告诉他谢辞忧在秘境内让他不必进入,他现在确实在秘境里,谢辞忧分明是连他也怀疑才隐瞒至今。
想起这个顾言脸色更冷几分,手中灵力更甚,他冷冷道:“今日你成不了。给你个机会,说出背后操纵之人,我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白野掌门等人见状亦起身上前再次与无数黑影死士缠斗起来。
“我说了,心魔人人皆有,我背后可能是任何人,甚至,”陆长风忽然笑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
“一派胡言。”顾言手中力道随喝声再加重几分,陆长风咬紧牙关,显然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可还是从牙缝中挤出道:“难道瞻月仙尊敢说自己没有心魔?青岩门灭门时仙尊流落在外听说吃了很多苦头,可还记得?”
“雕虫小计。”
实力相当者交手,一念之差则会瞬间成为破绽,对方这是眼看落入下风,想要乱其心神。
陆长风脸色开始发白,又道:“我差点忘了,你早就重建青岩门,这应该也不算多困扰你的心魔了,可惜了霜玉那孩子,救你时落得灵脉寸断的下场,他对你情谊颇深啊。”
顾言冷冷盯着陆长风,依旧不言,但眼中多了一丝狠厉。
陆长风瞬间察觉,继续道:“他可是最爱用剑的,竟然连剑都使不出了。”
顾言手中力道骤然爆发,低喝道:“住口!你不配提他名字。”
身后结界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破裂之声,陆长风拼力抵挡顾言刀刃罡风,顺势调整身形借顾言此劲后翻,迅速朝开始破碎的结界掠去。
刀势如山,无数刀风破风刮来,挡住陆长风的去路,逼得他连连调换方向,竟是离结界越来越远。
陆长风不再一味避开刀风,而是迎刃而上,试图破开强劲罡气进入结界,但都被击退。
不愧已然成为仙门百家之首,刀法不再似以前般直来直往,灵巧聪明了许多。
陆长风眼见形势不妙,再次开口道:“人人都说瞻月仙尊与霜玉仙尊神仙眷侣,当年霜玉孤身一人入虚妄涯底封印魔神,瞻月仙尊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陆长风挥掌抵开疯狂袭来的罡气,阴阳怪气道,“真是天妒有情人啊。”
陆长风再次飞身避开顾言攻击,他只躲不再迎击,反而比方才从容些许,又道:“也不对,你本是可以见他最后一面的,”说罢欲再次避开,但此次刀风更快更利,他竟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伤痕,鲜血溅出。
陆长风却得意一笑:“当年辞忧仙尊一人之力阻止仙魔通道封印落成,当他抵在结界处让你进去找霜玉仙尊时,你为何犹豫?”
刀势如疾风暴雨,顾言冷冷的声音传来:“看来你想死。”
陆长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原本顾言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人,下一瞬间,顾言便出现在他身前,他瞳孔一缩,太快了!
本能抬手一挡,剧痛顿时从手臂传来,他整个人朝后砸去,紧接着强硬猛烈的刀风再次袭来,他忍痛再次匆匆聚力于双掌,抵掌挡住,刀风携着狠厉罡气割来,他双掌出现道道裂痕,白骨露出。
他咬牙,口齿间皆是鲜血:“看来你很害怕有人再提这件事啊,当年仙盟他是怎么跟谢辞忧作对力保你的,而关键时刻你却退缩,你说他是不是蠢,怎么喜欢了你这么个急功近利,胆小懦弱之人。”
化神威压瞬间如山海般倾压而来,陆长风亦全力释放威压抵抗,一旁混战的黑影与白野掌门等人皆是浑身一滞,全身血脉偾张。
刀法猛烈,陆长风身体又多出无数伤口,应接不暇的他倏地一笑。
这刀法虽然猛烈数倍,但是却开始不如方才那般有章法,他看准时机,丢出几张极品防护符箓后冒着飓风般的刀风撞向破碎的结界。
他身中数刀,却恍若不觉,整个人几乎是跌进去的,哗啦声起,结界碎片混着血珠在空中飞溅。
陆长风彻底跌入结界前,回身朝着顾言嘲讽一笑,张口说了一句话。
顾言双眼一眯,瞬间来到结界裂缝前,他似是铁了心,定要陆长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白野掌门惊呼声响起:“不可进入,你岂会不知,”霜玉仙尊设的阵法,从来繁复困难,层层相套,一层比一层难,这表层结界不过是最基础的防护结界。
可后面的话未说完,顾言便踏入结界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白野掌门有点一筹莫展,他亦不知顾言是该进还是不该进,若不进去,万一陆长风真的能破解阵法呢?可进去了,顾言方才明显被激到,不知会不会受影响,况且阵法悬妙,顾言出不出得来?
不过这阵法妙处霜玉仙尊只告诉了顾言一人,顾言在此次仙门大比前才告知他。
思及此,白野掌门脸色稍霁。
被顾言刀风击中,几乎全军覆没的黑影中还有苟延残喘者,在此时发难,抬手朝空中射出一簇信号烟火。
“他们还有后手。”白野掌门上前拂尘一扫,最后一道黑影亦倒下。
黄昏时刻,龟裂的结界金光上,天色浴血。
重灵便是在此时带人来到禁地外。
但整个后山禁地猛地剧烈晃动,不远处密林中无数金光冲天而起。
“这是阵法?”白野掌门捂着方才激战受伤的胸口,看着林中金光,难以置信。
“让修为低下以及受伤的弟子悉数撤离。”重灵看着林中爆发的金光,至少有上百光点,如此规模大阵
“除了已故霜玉仙尊,我想不到世间还有谁能做到如此。”天机门封潇长老脸色凝重道-
最后一束天光消失在远处天际交际处,重灵与封长老推演着眼前巨阵,白野掌门不时焦急地观察身后结界裂缝,结界没有进一步损坏,但顾言也没有出来。
空中忽然出现的金圈,时清与谢辞忧二人便在众人焦急神色中,来到重灵身侧。
“阁主,方公子。”重灵尊敬道。
周围人抬眼见到谢辞忧,皆是神色一亮。
“辞忧仙尊没有困在神陨之地?”龙象门肖门主惊疑,随即道,“装神弄鬼!”。
“方才在秘境还是辞忧仙尊救了我们。”魏之站在肖门主身侧,默默替辞忧仙尊抱不平。
他们几人从秘境出来后便匆忙赶来。
谁料肖门主一听,一拳砸在魏之头顶,“什么?他秘境就出现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这一拳砸得魏之龇牙咧嘴,忍着不敢啜泣,“我以为是你们商量好的……”
“他谢辞忧何时会跟我们商量!他身边那个少年又是谁?”
月色尚浅,而谢辞忧一袭白衣立于那里,便似皓月当空。光芒万丈下,身边竟并肩着一名清俊少年。
那日清云殿外被顾言问话时的时清,肖门主也是见过的,只是如今简直判若两人。
此人气质如兰,长身如竹,丝毫没有当初的胆怯瑟缩,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时清只扫了一眼结界裂缝,微眯了眯眼,谢辞忧没有理底下众人,紧跟在他身侧。
白野掌门赶忙上前,简短将事情前后经过向谢辞忧汇报,顺便看了一眼他身侧的时清。
时清没有心思演戏,跟着听完后,回头看了眼禁地结界上的裂缝,蹙眉道,“顾言跟着进去了?陆长风说了什么让他火冒三丈的话。”
“这……”白野掌门看对方如此失礼,又那么一本正经,心中古怪,更好奇的是,“确实说了一些话企图激怒瞻月仙尊,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了解,看来顾言这么多年还改不了冲动易怒的性子,陆长风对他也很熟悉。
谢辞忧瞥了他一眼,抿了下唇,脸色不甚好看。
时清似有所觉,看了谢辞忧一眼,止住话头,仔细打量着密林中的金光,片刻后开口道,“原来如此,不是巨阵,是许多阵法混杂一起,破阵吧。”
天机门封长老一怔,他推演半天的阵法,此少年就只看了两眼,便看出门道,甚至口出狂言直接破阵,他不由得看向少年身边的谢辞忧,但谢辞忧却脸色如常,只淡淡开口道,“听到了吗?助他破阵。”
“午时方向巨树后、行宫艮位五里外溪边、辰巳之间柏树旁……”
时清悬于半空,看着林中金光,不断报出位置,朝雾阁弟子纷纷出动,密林中金光处不断传来破阵轰鸣,无数金光明灭闪烁中消散。
“谁!”忽然密林中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出现兵刃相交的声音。
时清催动瞳术,透过层层树林,看到无数未来得及毁灭的光阵旁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林中有埋伏。”
那些光点中还掩盖着传送阵,黑点正是通过传送阵而来,阵法嵌套着阵法,一层掩盖着一层,倒真的很像他自己的手笔。
林中黑白数道身影交战,时清转身看着白野掌门等人,“愣着做什么,去林中支援。”
“是,是。”白野掌门贵为清云宗掌门,此时在时清指使下,一时忘记了自己与对方的身份,真的乖乖听令,正欲召集各弟子进林。
但瞬间,时清与谢辞忧皆是脸色一沉,同时看向某处,开口道:“不用了。”
话音刚落,东方几道金光暴起,瞬间连结成线,最后一道金光在时清众人身下亮起,范围之广竟是将场所有人尽数包围。
金光暴起的同时,无数白影破开暗林回守到众人周围,正是林中与黑影混斗的朝雾阁弟子。
时清盯着东方数道金光念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随即望了眼脚下,沉声道,“破军。”
“七星绝杀阵!”
“什么!”白野掌门不敢置信道,脸色瞬间惨白。
在场陷入死寂,即便不懂阵法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没听过,这是当年霜玉仙尊为救瞻月仙尊,以一敌二斩杀魔神座下“寂灭”与“吞噬”两大魔将所用杀阵。
时清脸色愈沉,当时他临阵悟道,创了此杀阵,仗着剧情没走完死不了的破罐子破摔心态,连同自己也困于阵中,斩杀完两大魔将后自己亦承受不住导致灵脉寸断。
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清寂峰住处,身边是同样身受重伤还寸步不离守着他的顾言,还有一直哭的闻人兰。
那道杀阵布下时他拼尽全力,凭当时顾言的修为应该还无法破阵,只是醒来后见到的便是顾言,时清遭受重创,后面也忘了追究当时具体情况。
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惊慌道:“霜玉仙尊已死,如今谁还会此阵法?”
闻言,时清感觉数道目光朝自己投来。
第55章 禁地2 身后白野掌门一声惊呼传来:“……
时清获得霜玉仙尊传承一事并未对外宣扬, 但在场几位知情者皆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头顶的杀阵将成,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况且时清也很好奇, 从林中数百阵法到七星绝杀阵,处处透漏着诡异的熟悉感。
若不是他在场, 哪怕谢辞忧,也难以顶着此阵护所有人周全。
难怪秘境中陆追说目标是他,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而熟悉霜玉仙尊阵法的时清对他们的计划极其不利, 为免他打乱计划,才让陆追想办法在秘境控制他。
好在他一直隐瞒实力,加之谢辞忧藏匿踪迹, 这才让对方掉以轻心,以为仅凭陆追便可治住他。
秘境内对方没有得逞,顾言也没有被引开,对方如今是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
陆长风将顾言引入秘境, 或许不是原本就计划好的, 而是见势不妙临时起意, 若真如此, 对方此时也非算无遗策、游刃有余,他们不用自乱阵脚。
只是明明在清云宗地界,却反被人设下天罗地网,时清沉眸, 对方真是好大的本事!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的思虑,阵法将成,时清与同样神色略沉的谢辞忧对视一眼,他起身飞掠过乌泱泱人群来到阵前。
与此同时, 林中黑影似乎有所察觉般,瞬间无数寒光带着杀意朝时清席卷而来,朝雾阁弟子本就列阵于前,皆是神色严肃抬剑欲挡。
但下一刻,谢辞忧并指,抬手一挥,带着化神期威压的寒冷剑意瞬间将逼近的剑气轰散,剑气不止,直入林中,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草木不留皆成齑粉。林中传来无数惨叫。
时清被谢辞忧护于身后,脚下阵法瞬成,经过紧密推算的阵法不断扩大演变,金光流溢,瞬间覆盖到众人脚下。
他催动所有灵力,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要踏出阵法范围。”否则他保证不了他们的死活。
本来以为对方是学着他的阵法照猫画虎,可当他阵法成的那一瞬便感觉到对方杀阵的巨大威压,若不是本人在此,他当真要以为这是他自己结的阵了。
谢辞忧担忧地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微汗珠,随即脸色一变,低喝道:“东方位。”
反应快的如谢辞忧立刻挡于时清身前,慢一拍的如白野掌门等众掌门长老也反应过来,跃到各自弟子身前,撑起防护结界。
带着化神期巅峰的巨大威压,毫无保留地肆虐席卷而来。
除了谢辞忧,其余人皆是脸色惨白,咬牙支撑。
谢辞忧若是释放同等级威压,修为低下的弟子怕是要当场暴毙,只能与白野掌门等人一同用防护结界抵挡。
如今看来,在场弟子反倒成了累赘,拖得谢辞忧施展不开。
对方后招不断,可是,破解着杀阵的时清脸色略显凝重,随着方才暴起的化神威压,他的神魂猛地一阵剧痛,自从谢辞忧给他重塑筋脉将魔气彻底吸收后,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时清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谢辞忧察觉到他情况不对,冷声向朝雾阁弟子道:“护好他。”随即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东方位密林剑气的寒光与阵法金光交相闪烁,轰鸣声不断,打斗碰撞的罡气甚至越过层层丛林直朝众人位置席卷而来,那是两位化神巅峰在交手。
这对本就费力支撑的众掌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有撑不住的,嘴角开始渗出血线。
而这边林中窸窣声起,残存的黑影破林而出,剑气伴着各种攻击朝时清方向射来,企图阻止他破阵。
重灵抽剑,道:“夏蝉,护好方公子。”说罢一剑劈下欲近时清身的黑影,带着朝雾阁弟子迎击。
一时间刀光剑气不断,远处化神威压肆意蔓延,时清能感受到谢辞忧是抱着速战速决心态前往才会不留余力释放化神威压,来人是谁?竟然能拖住谢辞忧这么久!
再打下去,未等杀阵破解,众人就要先死在互拼的两道威压下了。
时清咬牙忍着神魂的痛飞速破解杀阵,头顶杀阵金光慢慢消散,众人脚下突然猛地晃动起来,白野掌门在谢辞忧离开后便与各宗领队一起,顶在最前方,身后是同样勉力支撑的众人,不知是力竭还是那一晃动了心神,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其他人同样脸若金纸。
时清腾出手来朝白野掌门身上打了一个聚灵阵,聚灵阵成,绕着白野掌门展开。
聚灵阵上爆发出源源不断灵气汇入白野掌门身上,他脸色一缓,咬牙道:“多谢。”
时清脚下阵法金光暴涨,不断朝上涌去,慢慢地将未成的杀阵彻底倾轧碾压。
杀阵金光渐渐消散,时清抹去唇角鲜血,身体因为灵力巨大消耗而细细颤抖着,他吐出一口浊气,扫了一眼眼前情况。
黑影与朝雾阁等人缠斗激烈,已落于下风。白野掌门等人为护众弟子消耗过多。而谢辞忧那边…他蹙眉朝远处望去。
不对,那边不知几时已经安静了!
他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一股无形之力如巨山朝他压来,逃生的本能让他想动,但那恐惧密密麻麻像蛇般窜上他的背脊,他浑身在那股恐惧威压下动弹不得。
耳畔响起一道极其熟悉的清冷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道:“七星连珠,天罚临世,锁魂断魄——灭!”
话落,方才渐渐消散的杀阵金光冲天而起,映照在时清浅棕色的瞳孔内,金光明灭。
时清浑身犹如浸泡在冷水中,耳边哀嚎遍起的声音却渐渐远去,时间仿佛停止。
一道剑气将时清身侧那人逼退,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时清便被谢辞忧带着落地来到白野掌门众人身前。
僵硬的四肢恢复知觉,周围金线开始转动,时清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杀阵运转了!
谢辞忧抬手,时清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身子一轻,时清回头见谢辞忧已撑开防护屏障,将杀阵的庞大威压一力挡下,淡定将嘴角渗出的一丝鲜红抹去。
若是谢辞忧,不至于抵挡杀阵便如此,时清皱了下眉:“你将我身上逆转杀阵的伤转移过去了?”
谢辞忧摇摇头道:“无事。”
时清还欲说什么,身后白野掌门一声惊呼传来:“霜玉仙尊!”
时清略显错愕,白野掌门目光越过他,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时清回头,方才骤然出现的那道黑影站在那里。
对方浑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长袍下,难掩身姿挺拔,宽大的兜帽罩着头,脸上挂着被剑气切掉一半的破碎面具,露出半张精致苍白的右脸。
桃花眼、眼下痣、纵使眼中暗淡冷漠的神色与过于苍白的肌肤也难掩那惊心动魄的艳色。
这不就是时清上辈子的那张脸吗!
对方抬眸,眸光暗淡,忽然,他的头异常诡异僵硬地一转,看向防护结界,下一瞬,身影消失在眼前。
好快!但时清立即反应过来,转身朝向结界裂缝方向的众人喊道:“他要进结界,拦下他!”
谢辞忧撑着阵法,走不开身,但抢先一步抽剑,剑光在月色下带出一道银光,射向结界裂缝处,在黑影到达结界前炸开,黑影脚步被拦。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对方抬手间金光一闪,不待看清,一股强劲气道竟生生挡下众人袭去的无数攻击,那股劲道下,空气像水般,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时清认出阵法,脸色一沉,再次出声:“小心,此阵会将你们的攻击尽数反弹。”
果然话音刚落,无数剑气回击,众人反应不及,眼看就要受创,谢辞忧再次出手,逼至眼前的剑气轰然散开。
黑影趁机一跃,消失在结界前。
谢辞忧的防护结界笼罩下,众人得以缓过气来,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道:“他进去了?他是谁?”
“霜玉仙尊,他没有死?难道还入了魔?”
“怎么办,他当年可是跟辞忧仙尊并肩的阵法天才,如今我们在杀阵里,他又进了禁地”
夏蝉跟朝雾阁弟子待在一起,方才一起阻拦人进结界,如今混在各宗人群中,霜玉仙尊算是他半个师父,听到有人诋毁,着急反驳道:“一定是有人假扮,毁他清誉。”
“身体可以假扮,可阵法怎么解释?他如今进了结界,我们被困在这里,这,辞忧仙尊解得了霜玉仙尊的阵法吗?”
“怎么可能,霜玉仙尊早就以身祭阵,神魂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他神魂消散,话本上写的你就信,话本还说当初他只身前往虚妄涯呢,没人看到他临终模样,又有谁真的看到他临死一面,一切不过是猜测杜撰罢了。”
“难怪最近魔神神识作乱,不是说他以身祭阵封印魔神了吗?难不成实际上他没有封印成功,反倒还入了魔?”
清云宗的人惊疑不定,不敢多说,但其他宗门的人一时着急心慌,七嘴八舌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人群内响起杂乱的议论声。
“仙门天才入了魔,那也是魔修天才吧?今日我们是不是,凶多吉少了。”魏之之弱弱问了一嘴,却见隔壁竟是清云宗的人,好死不死还是尘季,被怒目瞪了一眼,魏之之默默闭上嘴——
时清对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入魔的猜忌也丝毫影响不到他,反正那个时霜玉不是他。
现在的重点是,对方不但长着他的脸,所使用的阵法也皆是他所创,说不定真的能破了结界内阵法。
“他身上有你的神魂气息。”谢辞忧与时清对视一眼,开口道。
时清了然,随即眼神忽然锐利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谢辞忧,突然问道:“你方才被拖了那么久,舍不得打他?是因为他的脸还是神魂?”
如今的脸清俊有余却不及之前的秀丽,可谢辞忧喜欢他的时候,他毕竟还是之前那张脸,他对外貌本不甚在意,但对谢辞忧的想法有点在意,他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谢辞忧明显没想到时清会这么问,怔了一下,唇角浅浅勾起,认真道:“我怕你神魂受影响。”
好吧在时清狐疑地注视下,谢辞忧又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时清被忽然认真讲情话的谢辞忧惊了一下,心跳乱了好几拍,脑门一热,恨不得快点结束这里的事,带着谢辞忧回朝雾阁!
时清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颊,清清嗓子讲回正事,“那你能通过神魂联结感应到那个霜玉仙尊吗?”那毕竟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谢辞忧似有犹豫,最后才点点头,抢在时清开口前道:“留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时清心中确实已有打算,杀阵不解,谢辞忧脱不开身,但若放任那位“时霜玉”在结界里越久,阵法被破的可能性就越大。
时清正欲开口,身后议论纷纷,躁动不安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高声道:“霜玉仙尊临终模样也不一定没人看到!”
时清循着声音望去,正是龙象门的肖掌门,此时正看着谢辞忧,继续道,“辞忧仙尊,当年你随霜玉仙尊入了虚妄涯,霜玉仙尊是否真的以身祭阵肉身消散,这世上怕是只有你知道了。”
谢辞忧随他进了虚妄涯?时清脸上的震惊之色不亚于身后众人。
谢辞忧抵挡着杀阵,脸色却一如往常般平淡,察觉到时清眼神,谢辞忧抬眼看着他,须臾后才平静道:“看到了,当年霜玉仙尊以身祭阵,是为大义,不容质疑!”
这是印证了肖门主所说,原来当年,谢辞忧竟跟了进去!他当时分明算好时间,赶在仙魔通道彻底落下前最后一刻进去,谢辞忧总不可能因为他,阻止仙魔通道落成
不,当年他以为谢辞忧讨厌自己,自然不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现如今知道对方一直以来的心意
“你真的进去了?”时清神色错愕,带着不可置信,眼眸深处还带着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谢辞忧看着他,抬手将他脸颊碎发拨到耳后,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时清有系统帮忙,算好时间避开魔潮,才能毫发无伤抵达虚妄涯底进行封印。
谢辞忧是怎么做到阻止三宗五门之人进行仙魔通道封印,还只身穿过重重魔潮来到涯底
一时间各种思绪翻涌,谢辞忧是不想活了吗?竟然随他进入涯底!他是死遁,死了换个身份就行,可谢辞忧不同,他当年若是死在虚妄涯底
时清顿时一阵后怕,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身冷水,浑身冰凉。
“真的没事。”谢辞忧盯着他,再次开口。
“仙尊,如今该怎么办?”白野掌门的声音,是在询问谢辞忧,却也将时清思绪拉回,就算有千言万语要说,有无数问题想问,也要等眼前困境解决先。
时清从未如此焦急过!
时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间万般思绪,认真跟谢辞忧道:“你进阵阻止他,我方才已经确认了,支撑这个阵法的灵力正在慢慢消散,或许这是个关键点,对方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想趁着灵力彻底消散前,拼尽全力进结界。”
阵法威力虽然在减缓,但速度太慢,这是在拖延他们,且对在场各派弟子来说,这个阵法残留的威压还是致命的。
“我可以撑住,相信我,”时清说着在身上摸索出一张符箓,这是最近所制,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神魂联结的传送可以做到何种地步?这个符箓你要不带着?它的作用是”
时清话还没说完,谢辞忧便抬手拿过符箓,看了一眼后便仔细收了起来,开口道:“我知道这个符箓的作用,”顿了顿,“你之前只给顾瞻月的”
时清一顿,但顾不得细想话中意思,只点点头,道:“等我解完阵进去找你。”
谢辞忧:“好。”
山洞里一番表白后,不知不觉间两人相处方式一换,连时清都没察觉到,原本总对他强势要求的谢辞忧,如今倒对他颇为百依百顺,十分乖巧。
“谢辞忧,”时清最后拉住谢辞忧衣袖看着他眼睛,只道,“要小心。”
谢辞忧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眸中冰雪初霁,“嗯。”
随即恢复冷淡的声音转头吩咐:“朝雾阁弟子听令。”
“在。”不止朝雾阁弟子,在场众人都竖起耳朵等待听令行事。
“力保他破阵,一切以他生命安全为第一。”
“是。”朝雾阁弟子围了上来,以时清为中心。
而谢辞忧身影已经不见,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在结界裂缝处一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谢辞忧的屏障一撤,朝雾阁弟子虽勉力支撑,但毕竟比不上谢辞忧的化神境,杀阵的威压肆虐而来,众人只觉神魂激荡,各宗掌门及修为高的弟子纷纷撑开屏障帮助抵抗杀阵威力,但修为低的弟子还是面色痛苦。
时清视线从结界处收回,收敛神色,在众人的护法下,也接过一部分阵法威压,开始解阵。
第56章 幻境 顾言的流月刀从时清身侧而过,穿……
刀势携带强劲的罡风劈开最后一道杀阵金光, 眼前黑雾消散。顾言脸色却没有一丝缓和,持刀于身侧,虎口处不知何时被震裂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
陆长风进阵前种种言行不过是在激他,他岂会不懂, 不过陆长风进禁地前敢公然挑衅他,无论是他的高傲自尊还是作为清云宗仙尊的他都没有不应的道理。
陆长风最好别在被他找到前先死在这阵里。顾言抬脚, 下一瞬眼前泛起白雾,这次不是杀阵, 而是幻境了吗?
霜玉的阵法向来刁钻至极,一旦踏入其中,一步一阵, 杀阵幻阵交替,变幻莫测。
思索的片刻间,白雾便将顾言高大的身躯包裹,下一刻身影消散在原地-
清云宗禁地阵法精细庞大, 当初耗费了时清很多心血, 里面光是涵盖的大小阵法有上千, 围绕着仙魔通道封印的阵眼。
阵法每时每刻都在变换, 即便是时清也难以预料下一步出现的会是杀阵还是幻阵。
这么精密繁复的阵法,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复刻,更别说短时间内破解,当然这是指用正常的解阵方式, 若是对方用非正常的方式解阵
这么想着,时清已经进入禁地阵法并且破了第一个阵。
是幻阵,想起方才出现在阵里的情景,他不禁无奈一笑。
他设下的阵法会读取神魂记忆, 从而制造出类似心魔一样的幻境将人困住,不曾想第一个出现的心魔幻境竟然会是他死遁时的场景。
好在,以身祭阵并不是他的噩梦,反而是他的新生。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本想催动神魂感应寻找谢辞忧。
但时清双手结印,脚下黑雾中显出密密麻麻金光,无数金光连接而成的繁复光圈层层叠叠,映得时清长长眼睫下浅色的瞳孔内流光溢彩。
他虽做不到随意破解阵法,但知道如何连接感应整个阵法的情况,并找到藏在时时变幻的阵法中的“通道”。
他闭上眼,置身于阵法金光中,每一条金线上微妙的灵力波动似涓涓细流穿过他身体,但再细的流水汇聚成海,无数金线穿过,像有海浪冲击着他。
额角渗出细汗,他仔细感受每条金线,眼睫微微颤抖着,再睁开眼,略微沉吟,转向某处方向,那里的灵气波动很熟悉,是顾言。
按照阵法金光来看,他情况不是很好。被困在幻境里有点久了,若是最终无法走出幻境,神魂会被阵法吞噬,成为阵法的养料。
如今陆长风跟“霜玉仙尊”已入了阵,被吸收的神魂究竟是用来养阵还是用来毁阵,就未可知了。
时请稍微犹豫,还是朝那个方向踏出一步,身影消失在金光里。
*********
手上传来剧痛,脚底悬空,顾言感觉自己被人绑住双手吊了起来。
顾言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情况一道鞭子伴着骂声破空而来,抽得他浑身一震。
自从当了仙门百家之首,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不知道哪里来的贱种,还敢跟林家少爷抢入门资格?呸。”
一道有点耳熟的尖利嗓音,终于彻底看清眼前情况,昏暗狭小的密室,神色狰狞的男子。
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年少一心寻仙问道时加入的一个小宗门时发生的事,但他一直未忘。
他幼年被魔族灭门,被拼死救出来后失去记忆流落世间。从小跟着乞丐们过着摸爬滚打偷鸡摸狗的生活,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竟还能身强体壮,他自然不知道这是作为青岩门少主时吃的灵丹妙药养出来的好底子。
直到某天路边被小宗门的长老看中带回宗门,他感恩戴德,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带着对未来修炼的期待进入宗门。
奈何小宗门资源有限,他以为进入宗门是修仙路的开始,却不想是他被霸凌欺压的开始。
但总比回去当乞丐强,从小的经验让他学会忍辱负重,对那些他一拳就能打趴的人曲意逢迎,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一些施舍,分得一点修炼资源好早日获得独立脱身的能力。
他被当做狗一样,被门中那些族中弟子呼来喝去,没想到他竟真有修炼天赋,凭着那一点点资源竟在一次小宗门间的比试中获得第一,受到一个不那么小的宗门——幻云门的入门资格。
本以为可以摆脱这里的非人生活,却不料被嫉恨的族中弟子绑到地下暗室虐待。
最后他负伤寻得机会溜走,后来才知道宗门以他病重为借口,让第二名,也就是那位绑他的林少爷代替他进了幻云门。
而眼前这个扯着嗓子说话的人,正是当年那个林少爷的跟班。
当年他随着霜玉修炼有成,却从未忘记这个仇,但霜玉看他看得紧,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报仇,若他回去,必定要狠狠折磨当初欺辱他的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等到他后来有机会回去时,却发现那个小宗门在仙魔混乱中早就散了,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很好,幻境以为他会害怕恐惧吗?不,这正称他心意。
顾言眼眸一沉,脸上不由带上几分狠戾,眼前人被顾言突然地转变惊到,手中鞭子一顿,紧接着更用力甩过去道:“敢瞪你爷爷我,不知死活!”
……
转了转方才被捆绑的手腕,顾言抬脚将倒在脚下浑身抽搐的人踢到一边,眼前幻境白雾升起,这是这一幕幻境即将消散的预兆。但顾言竟抬手,手中金光闪现,即将破碎的幻境被强行留住。
“才一个怎么够?”声音带着杀气,顾言跨步朝暗室外走去。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身后的小宗门被烈火吞噬,顾言擦擦手上残留的鲜血。
所有场景顿时消失,眼前迷雾再次浮现,顾言脸上露出不屑一笑,随即跨入迷雾中-
又是痛觉先于意识传来,浑身动弹不得。身上有什么在爬行的感觉,伴随着刺痛,痒意如细针钻进他的骨肉里。顾言回想起来,这次是五毒门。
有意思,这是一个接着一个送上门来了。
他的身体刚动作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会见到他吗?
当初他在小宗门被打得伤痕累累,逃出去后昏倒在路边,才会沦落到被人贩子卖给五毒门试蛊,也是那个时候遇到前来清缴五毒门的时清,被他所救。
不记得当初在蛊池里待了多久,只记得暗无天日的环境下,每一分疼痛都钻心刺骨,愤怒、不甘、悲伤最终化为深深的恐惧,腐蚀着他的血肉。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神明、埋怨神明,最后又都化作恨!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将他从蛊池中拉了出来,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来人逆着光,顾言看不清他面庞,但他嗅到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桃花清香,让顾言想起在小宗门时那位向他表明心意的女弟子,当时那位女弟子送给他的就是桃花酥,很好闻,味道甜甜的。
顾言昏过去前,透过那人的肩膀,见到他身后漏进来的天光,照亮了这阴暗潮湿的暗室一角。
那是他与时清的初见。
一种莫名期待的心情打败了他的复仇心切,竟让他愿意忍着这种钻心的疼痛,被跟成千上万的蛊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静静等着那人到来。
会见到他吗…
顾言的意识开始昏沉,那些蛊虫带来的刺痛瘙痒都不如心中这点希翼难耐。
若能再见那人一面,过往这些屈辱与仇恨似乎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砰砰”数声,无数蛊虫爆破的声音在昏暗的蛊池里接连响起。
“顾言?”
顾言有点恍惚,随即勾唇一笑。
外面的天光收在时清肩上,他试探着喊道,眼前人状况却不似当年一看到他就痛哭流涕着昏过去。
时清没有多想,准备出手将人救出,谁料,蛊池中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密密麻麻的虫子被掀飞从天而降,时清急忙施法挡住,猛地眼前一暗,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里是幻境,我带你出去。”时清松一口气,看来幻阵被打破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顾言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清感觉手腕一紧,被一只手箍住,眼前白雾弥漫,紧接着幻境再次转换
“顾瞻月违背仙盟命令,擅自行动,导致血魔逃脱,同行弟子受伤,罚断玉鞭十鞭。”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线入耳,时清垂着眸,看到手上握着久违的佩剑【春风】,听到声音,他抬眼望去,座上是各宗门代表,为首那张脸冷漠无情,正是谢辞忧。
这场景,这里是仙盟。
幻境分明破了才对
“霜玉”一声恳切地呼唤。
时清又顺着声音,见到跪在一旁的顾言,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期盼。
这是顾言因为急功近利不遵守仙门计划导致逃脱魔族那次,他当时怎么做来着?似乎是惩罚了顾言,但替他受了最后的刑罚。
那次之后他怕顾言伤心在意,还是好声好气跟他谈论过,顾言态度真诚地认了错,并保证之后不会再犯,对此从未表露过任何怨言。
原来顾言并非不在意,甚至在意得成了心魔的地步?
爱恨嗔痴怨,都会转变成心魔,幻化成不同的心魔幻境,而根据不同的幻境内容,破解幻境的方法也不尽相同。
比如方才五毒门应该是恐惧,顾言若能直面恐惧,便可破除幻境,他及时赶到,顾言以为自己得救,恐惧不再,幻境便散了,但如今
时清思忖着,这个心魔应该怎么破解,要不要现在先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告诉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未待时清反应,身侧的顾言就站了起来,脸上全无惶恐期待,只有狠戾不满,他冷声道:“呵,你不过是心魔幻境的产物,我求你作甚。”
他脸上转为嘲讽,讥诮道:“反正你不过也是把我当作养的一条狗罢了,高兴了宠一下,不高兴了死了你也不会在意。”
未出口的话止住,时清略微有些错愕,顾言竟是这么想的?不对,顾言这样,分明没有被心魔幻境控制的模样。阵法果然出问题了,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时清面不改色,决定先静观其变,继续扮做幻境产物。
“还有你,什么辞忧仙尊,什么人人称道的【惊鸿双仙】,要不是我自幼家门被灭,从小流离失所修炼太晚,哪里轮得到你们高高在上来审判我?”
听着顾言义愤填膺的指控,时清心中在方才的惊讶后,便只剩无奈。
座上的谢辞忧是真正的幻境产物,此时带着时清从未在现实谢辞忧脸上见到的不屑神色,居高临下睥睨顾言,开口时声音也极尽轻蔑嘲讽:“若不是攀上时霜玉,你也配出现在这里与我说话。”
这绝对不是谢辞忧会说的话,他只是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不放在眼里,不是觉得别人低他一等,而是根本不在意。
时清其实想过,按照谢辞忧的性子,在顾言犯错时就会当场严惩绝不姑息,但最后还是等他赶回来才审判,这是谢辞忧的让步,哪怕在对顾言不满的情况下,谢辞忧还是顾及他的感受,只是最终两人还是不欢而散,后面越走越远。
而顾言,也早在此时就埋下对他的怨怼。
如今回头看,一切有迹可循,只是他前世眼盲心盲,既没发现谢辞忧的深意,也没发现顾言内心的不满。
时清正有点郁闷,就见身前的顾言忽然又将目光锁定他,质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如今他在顾言眼中也是幻境产物,时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照他看来,在顾言心魔中,他估计会说出跟方才谢辞忧一般贬低人的话。
可惜他对顾言有过失望,对剧情有过无奈厌倦,但从未对顾言有过任何贬低的想法或是怨恨,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就这么呆愣愣站着。
顾言却并不满意他的沉默,自顾自道:“果然……”
不是啊,你怎么就果然了呢?!
时清眨了眨眼,犹豫间,顾言蓦地挣脱双手束缚,飞身朝座上谢辞忧而去,两人交手,整个大殿罡风不断,桌椅摆设被掀得东倒西歪,巨大石柱上被划出一道道刮痕。
顷刻间,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两人飞身出殿,时清赶紧跟上,刚掠出,身后大殿便轰然倒塌,外面只剩交手的两人与一旁不知所措的时清。那些原本在殿内的人也都消失了。
时清躲出坍塌的大殿,他现在神魂入阵,附在幻境里的时霜玉身上,若是被砸了,现实中原本残缺的神魂怕是要雪上加霜。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前大殿还不明确,但现在,时清猜测,或许破解顾言心魔的方法就是让他在幻境中打败“高高在上”的“心魔”谢辞忧。
思及此,【春风】剑出鞘,他飞身加入这场焦灼的战局,配合顾言攻势,与谢辞忧两剑相交。
战局因为他的加入马上朝顾言方倒戈,时清牵扯住谢辞忧。
就是现在,是顾言打败谢辞忧的时机……
“刺啦”一声利刃捅穿血肉的声音,顾言的流月刀从时清身侧而过,穿透谢辞忧胸口,时清浑身一僵。
刀贴着他耳侧拔出,谢辞忧胸口喷出的鲜血滚烫,溅了时清一脸,但他全身的血却是一凉,手一抖,从未有人能让他脱手的春风剑险些落地。
大片鲜血染红了白衣,眼前的谢辞忧蹙着眉,俊美的脸庞上露出痛苦之色。即便知道对方只是幻境产物,但看着他唇边溢出的鲜血,时清感觉胸口一紧,呼吸困难。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溅在眼睫上的血珠滚落,眼前的“谢辞忧”倒了下去,时清急忙伸手想接住他。
但刚伸出去,就被身后的一双手钳住,整个人落入一个宽大坚硬的胸膛,他视线还停在倒在血泊中的谢辞忧身上,耳边传来顾言的声音:“做得好。”
一点都不好!!
呆愣过后,一股不可抑制的熊熊怒火从心底窜起,时清胸口起伏,努力克制着,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谢辞忧,不过是幻境产物!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谢辞忧”胸口处大片大片透出的红色,像绽放于霜雪上的红莲。
“为什么?”时清平复呼吸,按下心中那股隐痛,带着难掩的愤怒质问道。
顾言从哪里来对谢辞忧这么大的仇怨?!
就因为当年的审判,那个审判毫无错处,他可以不服、委屈、记仇,但总不至于到要杀了谢辞忧的地步!
“哦?幻境产物还会质问吗?”顾言沉着眼审视他。
时清闭嘴,就听顾言接着道,“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怎么,你怕了吗?”
顾言声音沉沉,朝时清凑近,“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分明带着笑意,时清却觉得此人带着陌生的寒意。
“反正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话音落,白雾起,掩盖了眼前场景,也掩盖了血泊中的谢辞忧。
第57章 幻境2 顾言反而满意地笑了,“看来霜……
幻境未停, 顾言陷入的这个幻阵绝对有问题,而且比他想象的棘手。
时清眼前一片黑暗,四肢无力, 身体绵软,这次神魂附着的那人似乎昏迷不醒, 又是哪一段场景?
“将人放下,你可以离开了。”虚弱但阴沉的声音, 是顾言。
听这声音,顾言似乎受伤很重, 但很快时清就知道自己附身在谁身上了,还是他自己,因为随着神魂彻底进入这具幻境造物里, 浑身灵脉处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这是他为了救顾言,创七星绝杀阵企图与两大魔将同归于尽那次,这种灵脉尽毁的痛,他永远不会忘记。
随着疼痛还有一股暖流一直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 但是灵脉尽毁, 很快灵气又因为无法吸收而消散了。
他被谁搂在怀中, 那人正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灵力, 顾言就是在跟那人说话,可当年不是顾言将他救回来的吗?
“辞忧仙尊不是正带领仙盟众人在清剿魔窟吗?任务中途独自离开,不知作为仙盟盟主又该如何处罚?”顾言的声音又近了几分,虽还虚弱但含着浓烈的不满与嘲讽。
原来是谢辞忧, 又是谢辞忧,果然是谢辞忧。
时清忽然想,没有按照约定先去找他,而是来顾言幻境里, 谢辞忧会不会生气。
揽着他的人没动,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盖过对方身上他熟悉的寒梅气息,又因为灵脉破裂感知不到对方的灵气。
当年清剿的魔窟十分棘手,仙门百家的人手都被调动了,临时知道顾言出事时,时清只好孤身赶去。
他从没想过最后赶来将濒死的他救下的会是应该在魔窟诛杀魔族的谢辞忧!
周围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女子抽泣声,应该是闻人兰,她开口道:“辞忧仙尊,他怎么伤得这么深,求求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求谁也不要求他,若不是他在仙盟处处针对打压我,我又何至于一气之下离开,又怎会误入魔族的陷阱,将人还给我…”声音近在耳边,搂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即时清感觉有人拉扯了他一下,疼得他蹙起了眉。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中,顾言闷哼一声。
“滚!”一道带着隐忍怒火的声音自头顶位置响起,冷得刺骨的声音道,“他若有事,我定不饶你。”
时清从未听过谢辞忧对谁如此情绪外露的说过话,分外冰冷的声音,其中的隐怒却似要将人灼伤。
“仙尊不要,我表哥也伤得很重,”闻人兰语气中满是惊慌,随即又歇斯底里喊道,“表哥你不要再动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计较什么?要不是你偷偷瞒着他想跑去报仇中了圈套,他会着急赶去救你而变成这样吗?你总是这样冲动,出事了就让他帮你解决,他为了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他这次要是,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说完抽泣声断断续续,似乎难以自抑,房中也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而此时内心五味杂陈的时清只想睁开眼看看谢辞忧,血腥味很浓,除了他的,还有对方身上的。
顾言说他任务中途离开,但时清知道,谢辞忧不会丢下仙盟不管,他一定是等到那边情况稳定才会走。而他虽然与两大魔将斗了许久争取了很多时间,但魔窟规模甚大,谢辞忧能赶来,那边定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谢辞忧为了赶来找他受伤了吗?
但他神魂困在这具身体里,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
忽然一声冷笑,顾言咬牙切齿道:“辞忧仙尊,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肖想了。”
身上贴着的那人一僵,时清看不到,但从顾言那得意的语气中,可想谢辞忧神色一定不太好。
顾言道:“他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甚至,他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仙门中人人尽皆知,他喜欢的是我,而你!处处看我不顺眼,针对我处罚我,他又怎么会不讨厌你呢?”
“辞忧仙尊,请自重!”
字字句句,钻心刺骨。
搂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安静良久后,他被缓缓放了下来。谢辞忧缓缓道:“照看好他。”
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无力疲惫,时清有点难过
闻人兰着急的声音传来:“辞忧仙尊你不能走,现在你最有可能救他了,不要听顾言的,你留下吧。”
时清看不见,只听到谢辞忧缓慢道:“他没有性命危险了,只是灵脉寸断,今后……”后面的话语却迟迟说不出来。
“他会变成一个废人?”闻人兰瑟瑟发抖的声音传来,“他可是仙门的天才…怎么可以成为废人。”
“灵脉寸断,就算伤好了,也是修为尽失,再无修炼可能。”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当时闻讯匆忙赶来的白云长老,声音沉重异常。
“长老听过生生造化丹?”谢辞忧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
“那是传闻中的药材,生长环境险恶,没听有人成功过”
“白云长老只需说有没有用?”
“若是古医书上所说属实,那便可一试!”
“…好。”
对话就此结束,闻人兰喊着辞忧仙尊,脚步声渐远,应该是谢辞忧走了,闻人兰追了出去。
躺在榻上的“霜玉仙尊”脸色苍白,昏睡中神色还算安详。
然而时清内心早已波涛翻涌,重生后刚被谢辞忧抓回朝雾阁时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谢辞忧说过生生造化丹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时清当时以为是谢辞忧自傲,没想到,竟是他早就为自己做过一次了
四下忽然陷入死寂,时间在诡异的安静中缓缓流逝。
时清眼前一片黑暗,自己应该还是在好好扮演着昏迷的霜玉仙尊的模样。
忽然一道清晰的声音,带着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喷在时清耳边,顾言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原本的虚弱,“这次我不会答应谢辞忧给你用药的,他说得对,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时清不寒而栗。
时清想:顾言疯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这是幻境的蛊惑,幻境要让顾言永远被关在这里,这话,确实是顾言想对他说的,但也是心魔对顾言的蛊惑。
必须让顾言清醒过来-
窗外的桃枝抽出新芽,清风从开着的窗台卷入,抚过榻上人沉睡的面容,手中的书不知何时落到一侧,被风卷得翻了页。
顾言进来,就见榻上美人侧卧,长发垂落枕边,发尾在清风下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上,低头见榻上人眼睫微颤,睁开了眼,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下那颗小痣在瓷白如玉的脸上更加灼目。
“天气乍暖还寒,当心吹风着凉。”顾言道,看着身下睡眼惺忪的时清。
时清缓了缓神,阵法内时间流逝是不连贯的,幻境主人会操控幻境跳过一些不必要的剧情场景,只留下想要的场景。
比如现在,很多前世的经历都被跳过了,前世时清灵脉尽废后,是先回清寂峰,发生了陆追的事件后才被接到顾言的青岩门。但幻境里他是直接一觉睡醒就变成如今这副病弱模样待在青岩门。
幻境里的顾言也不像前世一般忙于重建青岩门而顾及不了他,一天没事就往他这里跑。
要破解幻境,必须找出顾言这个幻境内最深重的执念并破坏掉,光是口头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是假的,并没有用。
因为时清这么做过一开始时清试图开口唤醒他,可惜每次刚说这是幻阵时,顾言只会沉声呵斥:“不对!”
之后画面马上重置。
靠口头喊不醒他,只能在顾言的“宠爱”下当个乖巧的哑巴,见机行事。
感受到顾言的靠近,时清坐直身子,与顾言拉开距离,顾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随即拍了下手,托着托盘的人鱼贯而入,托盘上盖着喜庆的红绸。
掀开红绸,托盘上放着很多奇珍异宝,什么极品灵丹,珍贵书册,凤凰灵石芙蓉玉佩,琳琅满目。
拿这些做什么?时清不解。前世顾言重建青岩门时,倒是见过不少人献媚,送来许多奇珍异宝,拜访青岩门的人快要踏破门槛。
但送到他这里做什么?
顾言点点头,又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进来,在顾言示意下,开始念叨起来:“下月二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顾言朝时清看来,有些低沉粗犷的嗓音,温声道:“是不是太晚了些?”?!是太晚了,你再不醒就太晚了!时清愕然,但他什么也没说。
似乎对他的乖巧安静很是满意,顾言又自顾自肯定道:“确实是晚了。”
话刚落,那个男子马上改口:“本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脸色一本正经,似乎方才那句下月二十五不是他说的一般。
这很正常,这里是顾言的幻境,幻境内的一切都会随着他的心意变换。
“不错,霜玉觉得如何?”顾言满意道。
时清还是不发一言,这是他被困在幻境里摸索出来的最让顾言满意的时霜玉的样子。
顾言不想要一个张口就告诉他:这里是幻境,让他清醒一下的时霜玉,只想要一个百依百顺依附他的时霜玉,哪怕这样就根本不算是他。
果然,见他没有回答,顾言反而满意地笑了,“看来霜玉也赞成,那就这个月十五。”
时清眼珠微动,看到屋内放置的铜镜,他跟顾言二人,一人温和顺从但神色木讷,一人自言自语兀自开心,这画面着实诡异。
这个月十五,顾言再不醒,就只能想办法强行打破幻阵,时清内心长叹一口气。
顾言又在他房内坐了很久,天色已晚才叮嘱时清好好休息后离开。
时清伸了下懒腰,活动下当了一天木偶而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打开房门,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侍卫。
这是顾言的下意识在对他进行禁锢与监视。
这些人在幻境里的某一天悄然出现,也是那一天他意识到,顾言的幻境时间流逝忽然正常了,时间画面不再是只出现顾言期望的画面,而是恢复了连贯正常地流动。
比如现在,顾言走了,本该直接进入下一个场景,但是没有,他像活在现实世界一般,自己待在房间里,他试过彻夜不眠,但时间也是照常流动。
他关上门,走回房内熄了灯,躺上床,过了片刻,他侧耳仔细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连着后院的窗户,鬼鬼祟祟地爬了出去。
他不止一次偷偷溜出去,奈何翻遍整个青岩门都没找到顾言的下落。
今天他决定换个人,去找前世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青岩门的闻人兰,看看与幻境主人外的人物能不能互动。
他凭着记忆来到闻人兰的院落,房内灯还亮着,他犹豫一下,还是抬手叩了门。
“谁?”闻人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时清眼眸一闪,没有说话,不久就听到裙摆窸窣走动的声音。
门打开,闻人兰一脸烦躁,但在看清来人后顿时转变为惊喜,她朝时清身后看了看,马上将他拉进房内并迅速关上门。
时清还有点措手不及,这个闻人兰可太真实了,真实得他都要以为是现实。
“表哥不让我去看你,他怎么肯让你来?”闻人兰口中抱怨,眼中却难掩欣喜。
时清却蹙了下眉,这个幻境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在幻境主人不存在的时候,不止场景,连幻境中的NPC都能够自行运转下去,证明顾言的心魔已经相当深,深到几乎让幻境活了过来。
“他不让你来见我?为什么?”时清问。
闻人兰愣了一下,似乎也在想为什么,随后道:“因为他不想你见辞忧仙尊。”
这跟谢辞忧有什么关系?
作为幻境主人的造物,幻境里的人多多少少残留着幻境主人的潜意识。如今闻人兰说的话不一定是幻境里真实发生的,但可能是顾言潜意识的表现。
时清好奇,又问:“什么意思?”
闻人兰像被什么困难的问题问倒一般,又呆住了,这在前世机灵活泼的闻人兰脸上是很少看见的,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因为药,我会给顾言药。”
谢辞忧,药,想到顾言那句【这次我不会答应谢辞忧给你用药】。
时清问:“是谢辞忧拿来了药给你,顾言不肯你给我用吗?”
闻人兰略微呆滞的眼神一亮,道:“对!”
忽然又皱起眉苦恼道,“不对啊,辞忧仙尊还没有来找我呢。为什么我会觉得我见过了还答应他一定要给你用药。”
闻人兰一脸苦恼,时清却有几分了然了。
因为现实世界中谢辞忧拿了药给闻人兰并交代她一定要给他用药。而顾言知道这件事,所以闻人兰受到顾言潜意识影响,让她有了这一段幻境中还未出现的记忆,并且隐隐感知到顾言对此事的抗拒。
这么说,前世的药,确实是谢辞忧替他找来的,为什么不亲自拿给他?
时清试探问:“他为什么交代你而不是直接拿给我?”
闻人兰皱着眉,表情有点痛苦,抬手捂住头喃喃道:“不记得了,我还没见过他呢。”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可能是你做梦梦到的。”时清轻声安慰。
闻言,闻人兰的秀眉舒展开,笑着点头道:“嗯,如果是真的,那你用了药后,真的会好吗?”
时清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应该会的。”
闻人兰眼眸神色更亮:“那太好了,希望这个奇怪记忆是真的,很快了。”
“很快什么?”
“送药啊,辞忧仙尊送药,”闻人兰又拧起眉思索道,“这个月十五,他会来送药。”!
第58章 幻境3 眼前一亮,忽然盖头被掀开,入……
这个月十五?
跟顾言定下的成婚日期一样, 看来这个日期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跟谢辞忧出现有关。
他不想接受谢辞忧给他送生生造化丹,所以创造了一个前世不存在的成婚场景, 用自己想要的场景,覆盖掉自己不想要的“谢辞忧送药”这个场景。
若真如此, 十五那日,谢辞忧应该是无法如闻人兰期望的那般出现了。
时清看着神色愣怔的闻人兰, 试探道:“你知道顾言在哪里吗?”
这里是顾言的幻境,时间跟场景都被他操控了。
不需要的场景也应该被直接省略掉才对, 比如现在。
他能够站在这里跟幻境内的闻人兰聊天,是幻境活过来了?顾言对幻境的控制力越来越低,已经快要完全陷入幻境里了吗?
时清试图从闻人兰这里找点线索, 但闻人兰这次没有任何犹豫道:“不知道。”
没有得到线索,时清也不意外,沉思片刻,只对闻人兰道:“我知道了。”
幻境时间意外地一直连续运转下去, 顾言出现在时清房中的时间忽短忽长, 没有规律。每次来都是自言自语地跟他谈天说地, 时清只扮演着“时霜玉”观察着顾言。
每次顾言离开, 门一关上,他便熟练地翻窗打算跟上顾言,等他翻出去避开守卫,顾言早就见不到人了。
也偶有几次, 他能跟上顾言,比如现在
他远远跟着前方顾言的身影,来到青岩门后山禁地,旧址得以重建, 但毁去的灵脉无法恢复。
这是当年顾言与清云宗做的交易之一:放过对时清不敬的陆追,保住清云宗清誉。顾言与他结为道侣,两派结下秦晋之好,之后相互扶持,稳固仙门地位,而清云宗则会将一部分灵脉赠送给顾言重建青岩门。
两派结盟,这也是时清作为霜玉仙尊仙陨而谢辞忧隐世不出后,顾言能迅速让青岩门重回三宗五门之一,并且稳坐仙门百家之首的原因,而清云宗也因此坐稳成为仙门第一宗的地位。
时清对过往早已不甚在意,他停在禁地外,试探着触碰了一下禁地结界。
果然不行,这里的结界若是现实世界,他或许还可以解,但是这是顾言幻境,重点不在结界解法,而在于顾言不愿意向人打开。
收回手,时清果断转身,却不是回自己住处,而是拐去闻人兰院子里。
“你怎么来啦?”闻人兰开心道,“我表哥都不让我去见你。”
时清听着闻人兰重复这句话,没说什么,他最近每天都找时间偷偷来见闻人兰,而闻人兰就像被重置了的NPC一样,每次都会重复这句话。
幻境没有彻底活过来,看来顾言距离彻底被心魔控制还有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时清柔声提醒道。
“没有啊,我忘记什么了?”闻人兰表情疑惑。
“你忘了一件事,我告诉你,你认真听,要记住哦。”时清看着闻人兰认真道,“这个月十五日,谢辞忧会来见你,让你给我送药。”
闻人兰闻言眼神有一瞬的抵触,随即又疑惑道:“什么?”
果然,随着心魔控制加深,那些顾言不喜欢的内容都渐渐消失遗忘了。
时清又重复一遍,并且要求闻人兰一字一句跟着他念。
他要一遍遍地重复,通过幻境里的人物,来加深顾言的潜意识,时清知道,顾言对谢辞忧是很反感,这样一直在他潜意识重复他反感的话,会让他产生抵抗心理,但抗拒也是一种情绪,抗拒越强烈,情绪越深刻,越会留在潜意识里。
这样的话,或许十五日那天,幻境里的谢辞忧真的会出现。
即便只是一个幻境产物的谢辞忧,但出现在幻境主人不想他出现的时候,对幻境主人无疑是当头棒喝,或许对顾言挣脱心魔幻境有所作用。
当然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如他一般,被顾言强行画面重置。
幻境被人动了手脚,时清目前只能按照原本的幻境设计来试着解阵。
前面几个幻境是“怨”,“憎”,“恐惧”,按理说都被顾言打破了,所以幻境才迫不得已一直转换,试图困住顾言。
时清思索一番,难道这个幻境是“欲”,通过实现顾言欲望,来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要打破顾言的“欲”,简而言之,就是非但要让他无法得偿所愿,甚至让他愿望破碎-
十五这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屋内人来人往,时清头顶盖着盖头,视线被圈在脚下一小圈暗红的逼仄范围内。
他身着喜庆繁复的红袍,除了是男子款式,其他则俨然是一位待嫁的新娘模样。
房间离前院宴厅很远,但隐隐可闻宴厅处传来的人声鼎沸。
待房内伺候准备的仆从都退下,只剩喜娘在喋喋不休地跟他交代着一些事情。
时清乖巧端坐,但喜娘说的话像耳旁风,他只字没听,反而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他抬手将盖头一掀,喜娘还未来得及喊叫,就被他一个手刀打晕。
“抱歉抱歉,要不是我现在幻境中的身体灵脉破碎不能使用术法,我也不至于这么粗暴。”
时清说着将喜娘轻轻放在床上,刚放好,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敲门声响起。
“时清,听说都准备好了,我先过来看看你。”
顾言的声音,时清瞪大眼睛,眼见房门发出咿呀一声,就被推开一条缝。
等下!时清想喊,又想起自己人设是个乖巧的木偶,门缓缓打开,已经可以见到顾言推门的手臂,接着是肩膀……
时清慌忙将喜娘从床上拖下来准备往床底下塞。
“辞忧仙尊来参加宴会了。”一道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言动作一停,抬起往房里跨入的脚一收,道,“谢辞忧?”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与不悦。
时清眼眸一亮,谢辞忧真的来了?!
门还半敞开着,时清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情况,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将喜娘麻利地塞进床底,然后坐回床上盖上盖头。
“让他滚。”顾言道,紧接着跨步而入。
时清只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后,屋内就安静了下来,顾言似乎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屋内一下子沉闷了起来。
这是被发现了吗?毕竟喜娘也是顾言幻境产物,幻境一切与主人息息相关,都是主人的眼线,他刚刚久等不到喜娘离开,迫于无奈才直接动手,这个行为让幻境主人有所察觉,所以才出现在这里吗?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是顾言朝他这里走来,站定在他身边,忽然问道:“喜娘呢?”
还真的惊动了?时清想。
但顾言怎么会问他问题,他犹豫着,试探开口道:“出去了。”
大不了顾言觉得他不应该开口,再重置一下幻境,将时间倒退,他已经驾轻就熟。
可竟然没有,顾言只嗯了一声,然后道:“婚宴安排得仓促了点,委屈你了。”
时清琢磨了一下,还好有盖头挡着,顾言看不清他表情,他斟酌道:“没事。”
顾言笑了一下,似乎很是开心,“我很开心,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时清,你开心吗?”
时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顺从道:“开心。”
手被握住,顾言道,“待会让人将喜娘叫回来,吉时一到,我们就正式拜堂成亲。”
时清抽了一下手没抽回,笑了一声,故作娇羞道:“好的,你先去前边接待宴客吧,民间习俗不是说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吗?”
他想先把人打发走,看看能不能趁机想办法让幻境里的谢辞忧出现在顾言面前。
“好!”顾言语气愉悦,对此很是受用。
时清倒是觉得心里别扭,将手从顾言那里抽了回来。
门又关上,时清呼出一口气,准备掀开盖头,又是“咿呀”一声门窗打开的声音,时清一愣,难道顾言杀了个回马枪?
“啪嗒”一声脚步落地的声音,时清凝神静听,发现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声音,他疑惑,幻境里还有谁会来爬他窗户?
敌不动我不动,时清端坐着,微微侧了下头,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声,一双白鞋出现在他盖头下的视线里。
忽然眼前一亮,盖头被掀开,入眼是半身雪白的衣袍,时清顺着衣袍向上,见到一张清冷又俊美的脸——谢辞忧!
时清微微张了下嘴,一时有点分不清现状。
顾言方才不是把人赶跑了吗?怎么幻境里的谢辞忧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谢辞忧定定看着他。
时清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早一步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手朝谢辞忧脸上探去。
对方就看着他将手越伸越近,在脸颊处停住,然后,他捏了捏谢辞忧的脸。
……
“是真的?”时清眸光大亮,嘴角也带着笑意,随即又百思不得其解般嘀咕道,“这幻境里的谢辞忧怎么会从我窗户爬进来?”
一声叹息传来,时清的脸反被捏了捏,似乎也在确认他是真是假一般。?他呆愣地看着谢辞忧还停在他脸上的手,从捏改成轻轻揉了一下。
就听谢辞忧道:“说让我等你,等你在幻境里开开心心地跟别人成婚吗?”
时清瞪大双眼,呆呆看了谢辞忧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不是幻境产物?你是真的谢辞忧!”
“你怎么进来了?进入别人幻境很危险!万一幻境主人被困住,我们也要永远被困在里面了!”时清虽然皱眉这么说着,但眼眸中却闪着光,显然见到谢辞忧是很开心的。
谢辞忧静静看了他一会,才道:“你要留在这里跟他成亲?”
“不!怎么会!只是我一开口拒绝他,他就强行重置幻境,我还没能唤醒他。”
时清边说着,忍不住又朝谢辞忧挨近了一点,其实现实中才分开一会,但幻境里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好久没见到谢辞忧了,有点想他也是正常,毕竟两人自确定关系开始就没时间好好相处。
是的,并不是他黏黏糊糊恋爱脑,时清内心肯定道。
谢辞忧没有说话,似乎在确认他的话几分真假,时清只好又解释道:“真的!我只是察觉他这里不对劲,想着解决了就马上过去找你,你怎么来了,那个霜玉仙尊呢?”
谢辞忧默默看着他又下意识朝自己身上蹭了蹭,脸色缓和一些。
谢辞忧一进阵就顺着感应而来,中间解了几个阵法,最后进了这个幻阵,一进幻境就感应到时清本人身上的神魂,于是直奔而来。却不成想,这竟是顾瞻月的心魔幻境。
时清听完皱了下眉,对方应该不知道谢辞忧跟他神魂联结,所以谢辞忧是误入,那缕神魂也藏在这里吗?
但随即他吸了吸鼻子,紧张道:“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边说着拉过谢辞忧袖子,抬起他的手仔细确认。
脑海中骤然浮现上一个幻境,谢辞忧一身白衣浸血的模样,时清手上动作又紧了几分,声音带上几分焦急道:“是幻境外的伤还是幻境里的?你现在怎么样?”
手反被握住,谢辞忧将他往身前拉近,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贴在一起,时清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前世的模样,与谢辞忧差不多高,两人脸也离得很近,时清看着他,眼神关切。
人人称赞的清风明月般的霜玉仙尊,其实长了一张很艳丽明媚的脸,只是修为高深莫测,行踪不定,加之出现时虽然待人礼貌客气,但总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好像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于是仙门众人对他也是望而却步。
谢辞忧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道:“是幻境里,我没事,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很难受?”
说罢目光停在时清脸颊一处,此人肤白胜雪,方才试探着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脸颊那里就有点泛红。
谢辞忧忍不住又抬手,像对待极其珍视的珍宝般,轻抚了一下。
第59章 幻境4 时清没有动,谢辞忧才开口问道……
时清领着谢辞忧坐回床榻边沿, 抓着谢辞忧的手,严肃问道:“你这个时候的伤是替我寻药材导致的对吗?”
幻境也并非全部都是虚构,比如时清现在灵脉尽毁没有法力, 比如谢辞忧第一次替他收集药材时,受了伤。
他重生后谢辞忧也替他取了药材, 当时也受了伤,更何况第一次。难怪, 难怪现实中自从他灵脉重创后就听说谢辞忧消失了,整个仙门的人都在找他, 仙盟对外也只字不提他的去向。
若时清没记错,当年他灵脉受伤后,两人再次见面已是数月后, 在青岩门重建大典上,谢辞忧忽然出现,还对他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他以为谢辞忧是喝醉了,对他起了惜才之心, 现在想来, 当时谢辞忧不知道是下了多大决心, 才开口跟他说那些话, 可他却毫无所觉。
谢辞忧抿了下唇,看着他,须臾,才摇摇头道, “也没什么。”
谢辞忧垂眸不语,仿佛对这件事情并不想多说什么,时清胸口有点闷,无奈道:“做好事不留名,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抬手捧着谢辞忧的脸,“嗯?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辞忧仙尊。”
谢辞忧看着时清,忽然勾唇笑了一下,却有着难言的苦涩,让时清意识到,当年的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眼神不免探究。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无私伟大,”谢辞忧苦笑一下,“我当然想见你,想跟你说,告诉你我的心意,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也想只是你并不愿意见我。”谢辞忧似乎想起什么不愿意回想的记忆,蹙了下眉,眼避开时清的视线。
“我不愿见你?”时清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的事?”
时清忽然想起不久前,被顾言拉去清寂峰给自己上坟时,闻人兰意有所指的话,在青岩门养伤的那段时间,时清确实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谁都不想见,整个人处于摆烂厌世的状态。
他回绝了所有人的探望,连一开始闻人兰都被他赶过几次,将人气得眼眶泛红,后来时清觉得自己过份了,才由着闻人兰时不时跑来他那里。
难道那时候回绝的人里,便包括谢辞忧吗?
他真的不记得了,时清沮丧地皱着眉,看着谢辞忧。
“你受了伤,心情不好,不愿见人也是正常,不怪你的。”谢辞忧回握时清,倒像反过来安慰时清一般。
“那之后青岩门的重建大典上我们不是见面了吗?”时清追问道,“怎么不告诉我呢?”
“那个时候”谢辞忧眼睫盖住眼底情绪,淡淡道,“你已经答应跟顾瞻月成婚了。”
当年仙门皆说霜玉仙尊苦恋顾瞻月,两人成亲是他苦守多年得偿所愿,而他从不反驳,任由大家各种猜测,以至于连谢辞忧也是那么认为
谢辞忧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根本从未给过谢辞忧表明心意的机会,况且,那个时候,就算谢辞忧说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还需要维持人设,还有剧情需要走
眉间一凉,是谢辞忧的手抚了上来,“不要皱眉,我没事的。”
“谢辞忧。”时清开口,却又停下。
若不是什么系统穿书太扯,时清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他几乎要忍不住现在就告诉谢辞忧所有。
如今时清只能先承诺道:“我现在只喜欢你,以后也只喜欢你,好不好?”
时清张开手,紧紧抱住谢辞忧,他难以想象,在以为他一直喜欢顾言的情况下,谢辞忧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落得一个与他“不对付”的结果。
窗外透进几束阳光,打在时清脸上,映着他眼眸中的情绪深沉,情真意切。
空气里的浮尘在光中飞舞闪烁,给眼前渡上了一层朦胧虚幻的薄纱,谢辞忧有一瞬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里……
两人侧坐在床榻边,面对着面,谢辞忧眸光微动,在时清的注视下,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对方唇上,倾身凑近
时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微微瑟缩了一下,谢辞忧发现了,停在他咫尺间,鼻尖碰到他的,轻轻蹭了蹭,时清没有动,谢辞忧才开口问道:“可以亲吗?”
喉咙有点发干,时清吞咽了一下,脸也有点烫,很轻地点点头,道:“嗯。”
谢辞忧柔软的唇贴了上来,有点凉,先是轻轻含住他的上唇,虽然时清便自动打开齿关,但谢辞忧却不急着将舌尖探入,只微微在齿关打转。
谢辞忧抬眸,看到时清睁得圆溜溜的双眼,很轻地笑了一声,分开紧贴着的唇,轻声道,“闭眼。”
时清呆呆照做,谢辞忧的唇瓣又贴了上来,没有上次的霸道与侵略,而是极尽温柔缱绻,时清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但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呼吸交缠,眼前黑暗,让其他的感官更加清晰,时清阖着的眼睫轻颤,谢辞忧抬手托着他的脸,拇指无意识地,极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分开时,时清还有点恋恋不舍地追着谢辞忧退出的舌尖,学着谢辞忧轻轻允了一下。
谢辞忧呼吸急促了一下,又贴了过来
“哎哟,我这是在哪?”
喜娘略显困惑的声音从他俩脚底下传来,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床底下探了出来,回头看着床榻上贴在一起,深情接吻的两人,一时神色恍惚。
时清:……
谢辞忧:……
谢辞忧松开摩挲着时清脸颊的手,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指尖灵光一闪,喜娘再次晕倒。
“我,我忘了刚把喜娘打晕塞床底下了。”
时清有些尴尬,脸上还带着红晕,咬了咬湿漉漉的下唇。他一时情动,忘记还有个被他敲晕藏在床底下的喜娘。
“没事。”谢辞忧道。
“吉时快到了,要想办法让顾言醒过来!他被幻境控制得越深,对幻境的操控与融合就越强,反之也更难清醒,待到他与幻境完成融合,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现在都开口跟他说话了,他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显然已经不太清醒。”
“说话?他之前不允你说话吗?为何?”谢辞忧隔着大红的衣料,摩挲着一下时清的手腕。
时清蜷了下手指,谢辞忧思考的时候有喜欢摩挲手边东西的习惯,可现在摸的是时清的手,让他有点心颤。
“嗯,一旦开口说他不喜欢的话幻境就会重置,所以他都不准我说话。”
“非要跟他成亲才可解?”谢辞忧蹙了下眉问道。
“不。”
时清赶忙安抚,将幻阵有问题以及他对幻阵的猜测说出。
“这是顾言的心魔幻境,若婚宴也是蛊惑他沉迷在幻境里的诱惑,那这个亲非但不能成,还要狠狠地刺激他,看看他能不能醒。”
谢辞忧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够刺激他。”
******
“吉时到!请新郎入场!”一声吆喝。
喜娘搀扶着盖着盖头的时清,出现在宴厅门口,盖头遮挡下,外面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宴会规模比前世青岩门重建大典还大上许多。
在众人的注视下,喜娘领着他缓步来到宴厅中间静候的顾言身边。
顾言开心地伸手准备接过时清的手,喜娘却握着不放,但也只停了极短暂的时间,就缓慢地将时清的手递过去。
顾言握紧,正欲拜堂,时清却开口了,“今日婚宴后你便得偿所愿了吗?”
“当然,我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顾言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喜娘道,“开始吧。”
喜娘退后一步,身旁礼官一声吆喝:“一拜,感天地载物,大道垂恩!”
顾言领着时清朝天地一拜,眼中带着笑意。
“二拜,谢师尊引路,宗门栽培!”
无虚老祖闭关,首座上无人敢坐,此时正空着。顾言领着对方一拜,笑意更深。
“三拜,愿同心证道,永世相随。”
顾言面向时清,容光焕发。
但时清没有动,他提醒道:“时清,还有最后一拜。”
时清无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是事已至此,只能出此下策。
他开口道:“顾言,我跟你说过的,我对你从没有那种感情,强扭的瓜不甜,你是不是该清醒了。”
他将盖头一掀,扔在脚下,手也从顾言手心挣脱出来。
顾言脸上出现一瞬的愣怔,随即转为阴沉,伸出手擒向时清手腕,边道:“过来拜堂!”
手堪堪停在时清手腕咫尺,一道掌风袭来,他改变手的方向,抬手相抵,“砰——”一声,顾言退后几步。
而时清赶忙跑向同样退了几步的谢辞忧身边,“没事吧?你现在幻境里的修为有损,不要强用灵力。”
“谢辞忧!”顾言恨声道,“你来坏我好事!滚出去!”
万里晴空霎时阴云密布,阵阵飓风吹拂。
有效果,这幻境天气也是他内心的外显。
时清趁热打铁道:“顾言,放弃吧,快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根本不会答应跟你成亲,我不喜欢你,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胡说,你方才还说你也很开心,你说这是你心之所愿!”
“我骗你的!你放着清云宗的瞻月仙尊不做,放着仙门百家不做,非要留在这个假的幻境里吗?”
顾言眸光沉沉间忽然一闪,随即冷哼一声,“什么幻境,谁教你说的这些胡话,是他吗?”
狠戾的目光射向时清身侧的谢辞忧,“不是说了让你滚!”
天色越来越暗,隐隐有沉闷的雷声传来,乌云包裹着闪烁的雷电光芒。
谢辞忧伸手搂住时清的腰,将人揽入怀中,眼神冷漠地看向顾言方向。
谢辞忧冷淡的声音道:“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肖想!”
“轰隆”一声,一道雷落在宴厅外,宴客的脸开始模糊,周围场景也开始出现晃动。
“成了吗?”时清问。
随即眼前一黑…他猛地睁眼。
眼前是暗红色的盖头,他端坐在床上。
这是……
“吉时一到我们就拜堂成亲,你开心吗?”顾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
时清动了动嘴皮,忽然门口传来急促地敲门声,伴着一声焦急的声音,“盟主谢辞忧突然出现,宴厅,宴厅被砸了……”
“他还敢来!”顾言怒喝一声,甩袖快步走去,到门口,忽然回头,“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许乱动。”
时清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听门砰一声关上,顾言愤然离去,他掀开盖头朝窗户走去,刚靠近,窗户便被打开,谢辞忧身姿矫健地从窗沿上落下。
自然地伸手牵过时清的手,时清道,“方才的方法不奏效,婚宴被搞砸,为何他还不醒?”
“两个可能:一,刺激得不够彻底;二,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不单单只是成亲。”
“那该怎么做?”
“再试一次,这次,”谢辞忧看着时清,眼神闪烁,道,“多刺激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时清:要多刺激?
第60章 幻境5 “原来霜玉不喜欢你啊?”……
“吉时到!请新郎入场!”一声吆喝。
不知是不是顾言刻意为之, 时清这次身边的不是喜娘,而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女孩牵着他,重复了方才一遍的流程, 再次停在“夫妻对拜”上。
“时清……”顾言略显阴沉,话还未出口。
“这个亲成不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时清配合地掀开盖头, 挣开顾言手心直奔谢辞忧,略显做作的深情道, “你来啦!”
谢辞忧将直奔而来的时清整个揽入怀中,垂眸温柔道:“嗯。”
时清感觉谢辞忧眼里还带着笑意。心想自己怎么答应陪他演这种狗血戏码?
顾言的脸色比天气还阴沉, 时清决定下剂猛药,不等顾言开口,就道, “顾言,我从未喜欢你,将你带在身边也不过是看你可怜,如今绝不可能跟你成亲, 况且,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说罢看了谢辞忧一眼。
说这些话也不算违心, 他当年也确实觉得顾言挺可怜的, 毕竟系统剧情这些事,他不能说,但又要踩着顾言痛点。
时清清清嗓子,继续道:“我…我心悦的其实是…谢辞忧!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抱歉啦顾言, 时清内心默默道。脸上也因为这狗血场面有些不尴不尬。
贴着谢辞忧胸口的时清感觉对方胸口一震,似乎发出了一声笑,时清正有点恼羞成怒。
谁料谢辞忧接过他的话道:“不错,我们两情相悦。”他凑在时清耳边说的这句话, 气息烫得时清耳尖更热,天边轰隆声响起。
时清下巴有冰凉的触感,下一刻一股力道迫使他面向谢辞忧,正对上对方看来的眼眸,眸中冰雪消融,俊美的脸近在咫尺,谢辞忧凑近,当着顾言的面,亲上他的唇。
刀光一闪,谢辞忧早有准备,托着时清腰扭开,随即抬起头冷眼看着顾言,挑衅道:“看清楚了?别做梦了。”
顾言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好一个两情相悦!”顾言声音阴沉得不行,“时清,过来我身边。”他朝时清伸出手,脸色阴鸷,语气不容置喙。
时清却没有动,抿了抿唇,看着顾言道,“他说的没错,其实,我…我早就喜欢他了,只是我自己没发现,我以为他讨厌我,每次跟他闹得不愉快,并非是讨厌他,而是…而是因为我很在意他,我不想他讨厌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才会……”
他越说脸色越是严肃,本来只是想刺激下顾言,但是,这次好像不是胡诌,内心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以往被压抑的,连自己都没看清的情感,随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而决堤,没错,他其实,早就很在意谢辞忧了。
时清清楚感受到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住口。”顾言打断,时清还沉浸在思绪中,被厉喝打断,回过神来。
“看来还不够,”顾言莫名其妙一句话,视线落在时清脸上,“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轰——的巨响炸开,画面开始扭曲,眼前一黑…又来?!
时清再次睁开眼,却感觉浑身疼痛,是之前灵脉寸断的痛再次席来。
这便是顾言说的太过纵容吗?这是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时清直接掀开盖头,房内却四下无人,他忍着痛来到窗边,打开窗就见谢辞忧来到窗外。
时清伸手拉了谢辞忧一把,谢辞忧借着时清的手跨上窗沿,俯身将时清拉过去亲了亲,在落地时分开。
“他对你做了什么?”谢辞忧马上察觉时清的不对劲,他手一抬,时清身上的伤痛渐消。
“你又催动神魂将我的伤痛转移了?”
谢辞忧额角渗出薄薄细汗,冷着声音道:“他竟然这样对你!”
“没事,不过是惹他不快后的惩戒,你本就有伤在身,不要强行抗下我的伤痛。”
“惩、戒?”谢辞忧一字一句,咬了咬牙,眼中带着怒意,“他也配!”
时清掰开他攥紧的手心,安抚地握紧:“顾言幻境对你的排斥只会更大,你还好吗?”
他有点担心谢辞忧的状况。
谢辞忧仔细看着时清,确认对方神色恢复正常,忽然张开手将时清整个人揽入怀中,将头埋在时清肩膀上。
声音闷闷道,“让我靠一会就好。”
时清发觉谢辞忧胸口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有点大,一定很不好受。
“很痛吧?其实我自己能忍的。”时清抬手给他顺着背,试探开口,想让谢辞忧放弃伤痛转移。
谢辞忧只道:“没事,只是方才你在婚宴说的话,我想…若是真的就好了。”
时清怔了一下,方才他说的话?那番他说早就在意、喜欢谢辞忧的话吗?
谢辞忧又道:“若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不会让你……”
虽然时清有点醒悟过来,自己之前对谢辞忧似乎就与他人不同,但谢辞忧并不知道,以为所谓的之前就喜欢不过是刺激顾言的言论。
“谢辞忧。”时清严肃道,“出去之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嗯。”
“是关于我以前为什么喜欢顾言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迫默认喜欢,他本无意来到此世,也不想与他们产生纠葛,但既然决定接受谢辞忧的心意,他也不想再让谢辞忧继续误会,哪怕对方会觉得系统之类的是天方夜谭。
谢辞忧闻言安静了一会,才道:“好。”-
外面的天色暗沉,闷雷声隐在云层里,可想而知顾言已经耐心告罄。
几个侍从穿过假山后,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谢辞忧撤了隐身咒,时清拉着他的手往闻人兰院落而去,脚步有点急。
因为谢辞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许多。
今日本来是谢辞忧带着丹药来找闻人兰的日子,或许闻人兰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顾言迟迟不醒,应该不止是破坏婚宴那么简单就能解决,还要更多线索。
“你第一次扮喜娘在我身侧时,宴厅里有发现闻人兰吗?”
“没有。”谢辞忧回答得果断肯定,看来他确实认真确认了周遭环境。
“但是,”谢辞忧略沉吟,忽然想起什么道,“我或许知道还有哪里有问题了。”
“什么?”
两人来到闻人兰院落,却扑了个空,没有人在。
房间一切如常,只是一个人都没有,像是被幻境主人遗弃了一般。
谢辞忧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大红请帖上,走过去拿起,扫了一眼内容,挑了下眉,“果然如此。”
时清凑近,上面写着的是普通的婚宴请帖,只是……
顾言的前缀写的既不是青岩门门主,也不是清云宗瞻月仙尊,而是[仙盟盟主]。
时清猛地想起上一个幻境里,顾言的心魔,他对谢辞忧的恨意那么浓烈,但又似乎不是仇恨,所以是,嫉恨?
顾言一直嫉恨谢辞忧,对他的权力地位耿耿于怀,势在必得,可惜,最后他虽然成了仙门百家之首,却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从谢辞忧手中夺来,而是谢辞忧隐世不出后才轮到他。
时清倒没有太大的意外,反而因为幻境的欲念不止是他而没有那么大负担,权利、地位、将讨厌的人踩在脚下…这些都是顾言的欲望。
但这些都是源于顾言年幼流浪,被欺凌的过往,他也可以理解。
只是再困下去,这些欲念叠加,发酵蔓延,那时候就不是顾言能够压制的了!
身旁的谢辞忧安静得有些异常,看着那张婚帖,脸色怪异,冷淡道:“他竟对这个有执念?”
“他想要的,在我这里不值一提。而我求之不得的,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甚至随意践踏!”
“谢辞忧?”谢辞忧的情绪不太对。
谢辞忧闻言转向他,抬手捧着时清的脸,轻声道:“其实我之前,也是很嫉恨他的。”
人各有执,所求皆不同。
顾言有什么让谢辞忧嫉恨的,时清现在自然明白了,默默抬手覆上谢辞忧的手。
谢辞忧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脸颊,亲昵非常,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安:“时清,答应我的话不许反悔,不然,”谢辞忧凑近几分,眸中深沉得让时清动容,“我真的会疯的。”
时清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安抚现在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的谢辞忧,道:“绝不反悔!”
整个世界忽然开始晃动。
“现在什么时候了?”时清问。
谢辞忧脸色一冷:“吉时了,幻境在找你。”顾言如此执着时清,让他愈加烦躁。
“不能再拖了,他自己醒不来的话,只能强行唤醒了。”只是这样不仅会伤到顾言的神魂,甚至连他跟谢辞忧也会被波及-
天空密布的乌云里,藏着雷霆万钧,似乎下一瞬间就要炸出一道道惊雷,将人劈得魂飞魄散。
时清与谢辞忧同时出现在宴厅正门,时清决定快刀斩乱麻,在顾言阴沉骇人的脸色中,抬手结印。
谢辞忧催动灵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时清阖眼,再睁开时将瞳术催动到极致,整个宴会厅上的人神色从防备警戒到失神呆滞,只不过须臾。
“将人赶出去。”顾言怒喝,盯着谢辞忧,一挥手将身边侍从手中的托盘打翻,酒杯洒落,碎裂一地。
谢辞忧眉眼低压,时清知道随着顾言被激怒,幻境对谢辞忧的排斥更加明显,让他本就修为有损,受伤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顾言一声令下,周围却没人动作,时清冷淡开口道:“顾言,今日这亲成不了,而你的仙盟盟主之梦也该清醒了。出去以后照常做你的仙门百家之首不好吗?”
“我既已是仙盟盟主,仙门百家之首还不是唾手可得,至于谢辞忧,既然不肯老老实实消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顾言神色阴沉至极,话音一落,人已经欺身到两人眼前,抬手间唤出流月刀,朝时清身侧谢辞忧劈来。
时清早一步动作,一把挡在谢辞忧身前,开口道:“按照计划,引他去青岩门禁地!”
时清说着抬手,周围原本呆滞的宾客忽然眼眸一闪,纷纷飞掠至两人身前,挡下顾言这一刀。
顾言眼中狠戾之色愈深,再次挥刀,谢辞忧一把揽过时清,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要赶在顾言打算重置场景前做下一步动作,两人停在禁地外。
“想办法破坏这里。”
谢辞忧抬手招出定慧,催动所有灵力一剑劈向禁地结界。
顾言追至身后,周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不同的人密密麻麻朝他们两人冲来,打扮喜庆的喜娘丫鬟,端着茶水的侍从,参加宴会的宾客,全部忽然浑身冒出黑气,面目狰狞,失去理智地朝两人扑来。
“看来没错!关键就在这里。”时清一手扣着谢辞忧,借着对方输送来的灵力,另一只手变换动作,指尖出现无数细密的金线,金线将两人围住,隔开围堵上来的众人。
顾言飞身立于众人上空,一刀朝两人劈下来,时清回首,眼见定慧剑下禁地结界微微动摇,时清与谢辞忧对视一眼,两人点头,时清手腕一翻,撤掉身周金线,谢辞忧带着他飞身掠开,顾言的刀刃擦着两人耳畔,重重砍在结界上。
数道惊雷劈落而下,朝两位不速之客轰来,谢辞忧再次带着时清,避开阵阵雷电,一道道电闪雷鸣在结界上炸开,顾言猛地一震,呕出一口血。
“顾言,这里只是幻境,快醒过来。”时清朝顾言喊道。下一刻来到顾言身前,在顾言神色痛苦,行动停滞之际,催动瞳术,朝顾言呵道,“打开禁地结界!让我们进去!”
顾言握着刀的手一紧,谢辞忧一个侧身挡在时清身前。
顾言似乎在做着痛苦的挣扎,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倒塌,人声远去消散,直至彻底沦入黑暗。
又失败了吗?时清环顾四周,看着并非重置,谢辞忧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人。
这是哪里?
眼前骤然出现一道光,时清向光线处靠近,直到看到光圈中坐着的两道人影,以及地上的一具只有巴掌大的精致傀儡,上面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神魂气息,这应该就是原本藏着他一缕神魂的时霜玉了。
两道身影面对面盘坐,他看清面向着他的那人,紧闭双眼,神色挣扎,是顾言。另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转过脸来,正是陆长风。
“好久不见,陆掌门。”时清开口道。
陆长风脸上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时清立马出手,指尖金光一闪,便颤颤巍巍地灭了。
陆长风笑容更甚,开口道:“顾言入魔,被我用来制作这个幻境,你现在的修为被压制,别白忙活了,霜玉,没想到你竟没死。”
“当年你为了陆追,连掌门之位都愿意放弃,如今却为达目的不顾亲儿子死活。魔神神识还当真可怕。”时清嘲讽道。
“魔族不容于世,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既然你平安无事出现在这里,那他的身份应该也暴露了。”陆长风平静道,顿了顿才问,“你杀了他?”
“他死还是活,那要看你怎么做了。”时清说着,试探性朝光圈靠近,抬手触碰光圈,一股灼热感传来,他收回手,指尖刺痛,鼻尖嗅到一股焦味。
“别乱动,不想死于烈焰焚身之下,就不要踏入此阵。”
时清蹙眉,仔细观察陆长风身下的光线走向,对方说这是阵法,但他却没有见过。
陆长风看着他神色,道:“这是远古魔族法阵,你自然不懂,不必气馁。”随即打量着时清,神色中眸光愈亮,看着甚是满意道,“天道衰弱,如今仙门之人修为竟凋零成这样,想找个看得入眼附身的躯体都难,你倒是甚合我意。”
“附身?”时清嗤笑一声,感慨道,“陆长风,你跟魔神做交易时,可曾想过会沦落至此,成为一副行尸走肉,你看看现在还有几分是你自己?”
“没用的,你不用试图唤醒他,或者说我。”
陆长风神色淡淡,“陆长风是我融合得最好的一具躯体,除了残留的一些记忆外,早就没有自我,只可惜他修为天赋不够,到了化神期,却连顾言都敌不过。”
“所以你就耍阴招,企图用幻境困住他?”
“多亏了你那缕神魂作引,否则我也很难困住他。”
“你现在是要舍弃陆长风,附身于顾言?”时清试探道。
“他嘛,也还行”陆长风依旧坐在光圈内未动,只看了时清一眼,“不如你,或者,外面那个也不错,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人。”
“什么天道?”这本书的天命之子不是顾言吗?关他什么事?时清眼眸紧盯着他们身下阵法,在心中暗自复刻推演,至少要知道这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哦,”陆长风眯了下眼,露出一些意外,随即像觉得有趣般,忽然大笑起来,“看来你一无所知,原来不是选中,而是利用,天道还真是为了复苏无所不用其极。”
时清眯了下眼,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阵法运行到关键处,你们都不能动弹吧?”
说着时清伸手,焦味与刺痛传来,时清眉头也没皱一下,“如果我强行打断,你会怎么样?”
“你不要命了?现在的你用不了灵力,要强行进阵吗?”陆长风呵斥,看来猜对了,不管对方在做什么,现在不能中断!
眼见时清忍着灼烧的剧痛,不顾阻拦,抬脚快步进来。
陆长风喝道:“谢辞忧的命你也不要了吗?”陆长风说着,时清身侧黑暗中出现一道光镜,镜中映着结界外的景象。
是谢辞忧,幻境中各种发狂的人物围着他,而他无视那群人,身周防护罩打开,只一个劲地挥剑想要打开结界,眼神冷得惊人。
“他受幻境压制修为,撑不了多久。”陆长风冷笑一声,看着他。
“既如此,那我更应该尽快打断你。”时清果断跨入光圈,周身皮肤被烫得疼痛难忍,在陆长风震惊的神色中,飞身朝顾言扑了过去,猛地将人一撞,顾言身躯往一侧倒去,时清在他身侧喊道,“顾瞻月!你若是连自己的幻境都破除不了,那才真的是废物!”
时清忍着灼热蚀骨的剧痛,出言激道:“醒不过来,别说仙盟盟主,仙门百家之首你也别想了,难道你要再次失去一切,变回人人嘲讽的废物吗?”
“顾言,醒过来!”
时清一声声呵斥,冷冽至极。
陆长风脸现怒色,下一瞬间,耳边骤然出现“哗啦”声响,是琉璃碎裂的声音。
时清循着声音望去,无尽黑暗中蔓延开蛛丝般的裂缝,随即数道亮光穿透黑暗,照射进来。
时清在忽然出现的强光下不由得眯了下眼,陆长风显然没想到,吃惊过后咬牙恨声道:“难怪顾言如此讨厌他!”
下一瞬,光圈上的光暗淡下去,时清身上的灼痛也瞬间消失,他顿感不妙,急忙起身。
谢辞忧已踏着结界碎片,冷着脸来到时清身侧,而他身上因为转移伤痛导致的皮肤灼烧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一把将时清扯到身后。
禁地结界被谢辞忧打破,整个幻境开始扭曲起来,陆长风看着周围消散的光圈,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谢辞忧。
又将目光转到时清身上,冷笑一声:“天道不过是在利用你,就算你助她,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谢辞忧眯了下眼,随即抬手施法,本就微弱的光圈被打散,时清此时也彻底将光圈掩盖下的阵法金光连接推演出来,反应过来,“你想通过顾言的幻境反过来连接阵法。”
“你要用顾言祭阵!”
光圈消散,陆长风遭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匆忙起身,但躲避不及,被谢辞忧一掌拍在胸口,顿时脸白如纸。
陆长风中了一掌却咬牙不退,抬手袭来,一道破空声起,陆长风的手停在半空,再前进不得半分,侧目看着出现在颈侧的刀刃。
顾言擦去唇边涌出的鲜血,沉声道:“想拿我祭阵?你才是自寻死路!”
“你没有入魔?”一个两个都让他不如意,陆长风脸色难看,“我用霜玉神魂作引,你却没有入魔,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霜玉,”陆长风看着时清,挑拨道,“我就说了,他当年不值得你为他付出。”
刀一沉,更贴近几分,顾言只要稍一用力,陆长风就要身首异地,陆长风不以为意,像忽然想通什么一般,道:“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是入魔了我才能顺利将你困在幻境里,原来,是你自己不想醒。”
“你舍不得现实中的名利,所以从始至终幻境都没有真的困住你。但又贪恋幻境里能操控一切的感觉,特别是那些你得不到的,所以才会最后沦落到被我强行困在阵中的地步。”
“呵呵,有意思,从幻境来看,”陆长风嘲讽一笑,“原来,霜玉不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顾言:扎心了!
忽然想起来,今天节日快乐[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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