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软绵绵的胳膊摸索着缠上宁铉脖颈。
宁铉感觉自己的侧颈被苏缇柔嫩的唇瓣和软腴的脸颊轻轻蹭着。
宁铉托着苏缇的肩背微微拉开些许距离,凝黑的眼寸寸掠过苏缇稚钝的软眸。
苏缇嫣红的唇肉挤挤挨挨吻到宁铉锋锐的下颌。
宁铉呼吸稍顿,低了低头,方便苏缇够到他的唇。
苏缇身上软也没什么力气,好半天才碰到宁铉的唇角,犹嫌不够似的,继续挪动完全贴住宁铉的薄唇。
宁铉握在苏缇肩上的手掌猝然加重力道,细密地回应苏缇,滚烫的舌头探入苏缇软嫩的口腔。
苏缇氤氲着雾气的眸子,迷茫感更重。
宁铉只觉苏缇今天格外热情,两条嫩生生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双手死死扒着他的肩背,仰着雪软的漂亮小脸儿,滑溜溜的小舌头一舔一舔的,随便一吸就是香甜的津液。
“想要了吗?”宁铉记得苏缇跟他闹脾气后,他们就很久没有做过了,苏缇之前很喜欢的,他每次进去苏缇就咬他,咬得很紧。
还会哭。
轻薄白嫩的眼尾勾着春潮,湿润润的,鼻尖都洇粉。
宁铉额角的青筋都鼓胀起来,抽出舌头,濡湿的唇还贴着苏缇热乎乎的嘴巴,语气低沉沙哑,“你很喜欢的。”
苏缇好不容易够到宁铉的唇,刚张口就被宁铉闯进来,推也推不掉,撵也撵不出去。
如今宁铉纠缠的舌头终于离开,苏缇张嘴就咬了宁铉下唇一口。
苏缇达到目的,还未完全清醒眸子重新泛起困顿,仍旧坚持着去看宁铉。
宁铉低头望着苏缇越来越迷离的软眸,忽略下唇被苏缇咬出来的刺痛,试探着改口,“你不喜欢?”
苏缇还不肯睡觉,清凌凌的眸子都浮起泪花,还在看宁铉。
“孤…”宁铉指腹拭去苏缇眼尾的潮湿,磕磕绊绊开口,“孤现在知道你不喜欢了。”
苏缇听到了想听的话,打了个小哈欠,湿漉漉的纤睫巍巍合拢,潮润的呼吸也均匀绵长起来。
宁铉轻抚着苏缇的脊背,看了苏缇熟睡的小脸儿好一会儿,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情绪,许久才慢慢合上眼。
第二日,苏缇和宁铉用早膳时,宁铉派去接手押送盐资的人已经抵达,而先前押送盐资的人也尽数被绑到军营。
抚远军军营大帐正中,三十多个士兵被三三两两绑在柱子上暴晒,其中就有崔歇。
延误军情是死罪,哪怕他们侥幸得到活命的机会。
与此同时若是新盐五日内找不到,赶到边疆前,他们就会在五日后斩首示众。
是活命的机会,也是死亡的提前逼近。
抚远军军纪严明,一时之间也无人敢出声置喙。
“怎么人家关宁军粮草充足,到了咱们这里,少了几车盐就要死。”守着这些将死之人的小士兵言语不解。
“把盐找回来又能如何,咱们还不是啃窝窝头,关宁军吃肉吃白面。”
年长的老将抽了不知事的小兵一巴掌,“你听谁胡咧咧,不知死活。”
小兵振振有词,“军营里都这么传,他们都羡慕关宁军吃得好呢,而咱们太子爷为了几车盐要死要活。”
老将眼球浑浊,怔怔望着柱子上无精打采的几十个士兵叹了口气。
“你们年级这么小,你们懂什么。”老将敲了敲烟袋,语气蓦地沉抑下去,“谁是为了吃好的才过来打仗的。”
小兵更加不解,“那我们为了宁国打仗,戍守边疆如此辛劳,我们吃好些不应该吗?”
老将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沟壑似乎都染上枯色。
老将用烟杆子不轻不重打了小兵几下,“一边去儿,吃好的也不能这么吃。论带兵打仗,四皇子还嫩。”
小兵不明所以,他想再问,老将却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近日军营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不少人愈来愈艳羡关宁军的伙食,随之而来的是,抚远军中怨气越来越重。
宁铉对军营中的纷纷扰扰并不理会,叫来了墨影。
苏缇最近这几天跑关宁军也愈发勤,苏缇倒是从来没瞒过他,确实是去找裴煦去了。
“莫书谦找盐找得如何?”宁铉问询道。
墨影道:“喆癸说是有寻盐之能,然而喆癸这几日带莫先生去了三处地方尽数扑空,明日大限,怕是难以找到盐资。”
宁铉遮眸,“不用封锁消息,尽数散下去。”
抚远军已经人心惶惶,宁铉再将盐资短缺的消息下方,怕是会大乱。
然而墨影不会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
宁铉顿了下,开口,“太子妃最近如何?”
墨影干巴巴道:“小主子正在寻裴督军商量盐资事宜。”
这个宁铉也知道。
宁铉等了一会儿,空气依旧寂静无声,眉心微敛,“继续。”
墨影没话了,墨柒人机灵得不行,根本不会被他套话。
其余的,墨影就不得而知了。
宁铉合上军册,“出去。”
墨影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章杏林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啧啧道:“殿下,看你把墨影吓的,他就是个木头,你让他杀个人偷个情报他都能做得利索,你让他从鬼精的墨柒嘴里套话,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宁铉掀起眼皮,漆眸寒沉。
“你过来做什么?”宁铉淡淡道:“孤没叫你。”
章杏林隐去白眼,面色不改上前放下药箱,“殿下,你不好奇我这个老头子什么都知道吗?”
宁铉眸色移过去。
章杏林笑眯眯道:“老夫人缘好,谁都愿意跟老夫说上几句。”
七拐八拐的,章杏林就摸清了来龙去脉。
“殿下怕还是不知道小主子为何生气吧。”章杏林给宁铉把上脉。
章杏林入手诊了下,就哎呦哎呦直喊,“殿下,老夫让你少行房事,也没让你憋着,这火气旺的。”
宁铉收起手,眉心蹙紧,“孤成婚前,你没这么多说辞。”
起码刨去不能过多的问题,他成婚前从来没有过,章杏林也从未提及。
章杏林连连摆手,“殿下,你之前没有是没有,而不是现在被憋着,这是两码事。”
宁铉懒得听章杏林那些论道。
宁铉径直开口,“孤知道他为何生气。”
宁铉说得肯定,却也只是在前几日摸索到点苗头,近几天步步探究着,他与苏缇相处好了许多。
但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章杏林见宁铉言之凿凿,心中的猜测到底是没说出口。
他也没想过之前给殿下供的草药,有一部分是小主子采集的,这就说明小主子知晓点殿下的病情。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妨碍殿下和小主子的关系,其余的,章杏林也就不得而知了。
章杏林收了话头,殿下自己知道就好。
章杏林退下前,重新给宁铉留了药,意有所指道:“既然殿下明晰,与小主子和好指日可待。”
宁铉掠过熟悉的药瓶外观,敛去眸光。
傍晚时,宁铉走出军帐,苏缇已经从关宁军那里回来,驻足在军帐正中看了眼被暴晒一天、几乎脱水的将士们。
宁铉走过去,喉咙干渴的崔歇看到宁铉,勉强抬起没有气力的头,还是恭敬道:“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殿下,”崔歇咽了咽口中没多少的唾沫,虚弱道:“新盐…”
“没有找到,”宁铉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被绑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宁铉音色低凉,无形中为这些折磨得没了心气的士兵增添更深的恐惧。
崔歇长久未进食,头脑眩晕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死。
同样的结局。
跟上辈子,殿下处死押送盐资士兵,惹得抚远军人心大乱毫无二般。
崔歇猛地挣动起来,草绳摩擦着木桩发出“沙沙”的声响。
“殿下!”崔歇目眦欲裂。
宁铉启声,“慈不掌兵。”
崔歇岂不能不懂得这个道理,然而上辈子显然已经证明殿下严刑厉法,只会把人心越推越远。
崔歇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放到苏缇身上,祈求般开口:“小主子…”
崔歇仍旧寄希望于苏缇能够劝诫宁铉,让宁铉回心转意。
“小主子,”崔歇布满血丝的眼球充斥着急切的焦躁,“太子妃有辅佐君主之职,殿下如此大开杀戒万万不可!”
苏缇目光犹疑了瞬。
宁铉圈住苏缇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粗糙的指腹不断地摩挲着苏缇腕内的软肉。
宁铉抬眼,“崔歇,你是想让孤当你的傀儡,还是让太子妃当?”
崔歇嘶哑祈求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望向宁铉。
崔歇喉咙倏地被堵住,连“在下不敢”这几个字都吐不出来。
宁铉招手唤来行刑的士兵,“孤上次警告过你,你既不知悔改,以后便也不用再来见孤。”
宁铉无视崔歇满目怆然,握着苏缇手腕离开,轻飘飘下令道:“三十杖。”
苏缇被宁铉牵走,扭头看到几个士兵上前,麻利地解开崔歇身上的绳索,将脱力的崔歇拖走。
宁铉带苏缇回了营帐,将苏缇抱到腿上,摸了摸苏缇还未回神的小脸儿。
“你今日怎么没给他求情?”宁铉觉得苏缇对崔歇很宽容。
事实上,苏缇对许多人都很宽容,只会对他发脾气。
苏缇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开,清露般眸子望向宁铉,含着丝疑惑,“你之前跟他定下五日之约,他同意了。”
“他既然同意了,就不能突然反悔。”苏缇也有自己的原则。
宁铉停顿了下,又问:“你最近在裴煦哪里做什么?”
宁铉不问还好。
宁铉一问,苏缇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发现不是他常用的玉簪。
他同裴煦商量如何寻找新的盐资,裴煦让他不用担心,他可以写信给他的母亲,十日内新盐肯定能送到。
苏缇还知道,裴煦之前送给自己的发簪其实是信物。
“殿下,”苏缇开口。
宁铉纠正,“夫君。”
苏缇不理会宁铉,径直伸手,“把我的玉簪还给我。”
宁铉视线从苏缇柔软的掌心移开,“孤不知道什么玉簪。”
苏缇盯着宁铉,板着雪腴的漂亮的小脸儿,纯澈的眸子都透着固执。
宁铉掌心抚着苏缇柔韧的脊背,就是不肯和苏缇对视。
好半天,宁铉才道:“你是孤的太子妃。”
苏缇收起掌心,抱臂不乐意地看着宁铉,掷地有声道:“殿下,跟我道歉!”
宁铉倏地转过脸。
“孤是你夫君。”宁铉下颌紧绷,漆黑的眸子凝在苏缇微微鼓起的颊肉上,语气透着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改口道:“夫君,跟我道歉!”
第72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看着眼前固执耍脾气的苏缇,伸手抓住苏缇抱臂的胳膊扯到怀里,感受苏缇的温热胸脯在自己心口微微起伏。
“孤给你道歉。”
宁铉拉着苏缇的手臂绕到自己后颈,炽热的掌心轻轻按着苏缇的肩背,是苏缇抱着他的姿势。
就好像因为这样紧密的距离,隔阂也不存在般。
没有刚才苏缇小脸儿上满是不高兴,神色冷漠的仿佛以后再也不会跟自己好了一样。
宁铉薄唇捱在苏缇软嫩雪白的耳垂上,“不要总是对孤生气。”
宁铉偏头亲了亲苏缇娇腻的颊肉,望向苏缇清凌凌的眸子,“孤不想你生气的。”
苏缇清润的眸光迟疑起来。
“你不喜欢的事,孤已经努力不做了。”宁铉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苏缇雪腮,凑近碰了碰苏缇抿成鲜红血线的唇瓣,漆黑的眸底静静,“真的。”
“所以不要对孤这么苛刻好吗?”宁铉轻声道。
苏缇挽发只会一种,军营这几天清晨起来,确实是宁铉帮他梳的头发。
今天裴煦问过,苏缇才知道自己今天戴的不是玉簪。
他以为是宁铉拿走了,现在竟不是吗?
苏缇纯澈眸子染上迷茫。
“你成婚前很喜欢孤的,”宁铉今天的话格外得多,语气兀地低沉下去,“成婚后你就没那么喜欢孤了。”
苏缇注意力逐渐跑偏,“有吗?”
他婚前很喜欢宁铉?什么时候的事?
苏缇伸手软软地推了推宁铉的胸膛,糊里糊涂地试图纠正,“殿下,成婚前我们好像没见过几次面。”
宁铉抓住苏缇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指尖,“是,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你就很喜欢孤了。”
“婚前不能逾距,你总是偷偷给孤送东西。”宁铉摩挲苏缇肩头的掌心慢慢抚上苏缇柔腻的脖颈,亲了口苏缇软糯的下巴,“还总是偷偷亲孤。”
苏缇越听茫然感越重,听到宁铉最后一句,睁开盈润的清眸看向宁铉。
宁铉一顿,接收到苏缇视线后改口,“孤现在知道不是亲了。”
苏缇抿了下唇。
“孤,”宁铉臂弯收紧,呼吸缓慢下来,漆黑的眸子定定落在苏缇漂亮纯稚的小脸儿上,“孤喜欢你那样对孤。”
苏缇觉得不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缇和宁铉成婚后没觉得宁铉不对,第一次是宁铉受伤后,苏缇发现宁铉对自己的伤口根本不顾忌。
第二次就是现在。
宁铉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苏缇也就从未意识到宁铉是这么想的。
“你之前说过有话想对孤说,”宁铉问:“你想好了吗?”
苏缇清润的眸光巍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宁铉下颌紧绷,“是什么?”
苏缇看向宁铉,宁铉无意识收紧呼吸。
苏缇眉心颦起,嗓音软软的指责,“你很多事都不对。”
宁铉自己想的简直跟实际天差地别,苏缇解决不掉这么麻烦的宁铉。
“孤道歉。”宁铉下意识开口。
苏缇直接一刀切,“你以后听我的。”
“我要教你。”苏缇说。
“你要当孤的夫子?”宁铉神色滞了下。
苏缇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宁铉喉结滚动了下,低头亲了亲苏缇的鼻尖,“嗯,好。”
宁铉答应得很痛快。
苏缇眸光闪烁了下,仰起雪润的小脸儿,亲在宁铉的唇角。
是和好的信号。
“孤听你的,”宁铉摸着苏缇的后背,挺拔的鼻梁抵了抵苏缇的鼻尖,“你说什么孤都听,以后不要跟孤闹小脾气了。”
宁铉低头覆住苏缇柔润的唇肉,手指熟练地解开苏缇的腰带,指尖将苏缇的领口拨开,露出苏缇大片透嫩雪白的肌肤。
宁铉咬了下苏缇莹白精致的锁骨,唇舌流连在苏缇圆润的肩头和玉软的脖颈。
苏缇身上总是有股甜腻的软香,从温热皮肉烘出来,游丝般往人肺腑里勾缠,扯动着灵魂都为之迷醉。
宁铉薄唇仿佛被苏缇细嫩的皮肤吸附住,不肯分离片刻。
宁铉牙齿衔住苏缇颈间的软肉磨了又磨,深重的呼吸滚烫地喷洒在苏缇柔润的皮肤上,惹得苏缇偏了偏头。
苏缇被宁铉紧实的手臂抱起,外衫层层剥落,散在地上,直直延伸到床榻。
宁铉伸手拽下苏缇的亵裤。
苏缇雪白软腴的双腿被凉风吹到,不适地躲了躲。
苏缇清软的眸子洇起水雾,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攥住宁铉搔在腿芯的长发,“做什么?”
苏缇头有点晕。
宁铉粗糙的指腹轻轻拨开小缇的嘴巴,高挺的鼻梁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勾人的腥甜。
苏缇呼吸都停了,雪腻的耳根蔓延出大片绯色。
宁铉抬眸,耸立的眉骨遮挡着深邃幽暗的眼睛,没由来地携上说不清的锋锐。
以及浓重到稠密的欲色。
“你之前说不喜欢,”宁铉低烈的声音发哑,掌心抓握着苏缇的腿弯,“今天让你先喜欢,好不好?”
苏缇脚趾瞬间绷紧。
宁铉双指掐着苏提的小嘴固定,舌尖舔舐了下苏提嘴巴周围。
苏缇眼眸露出失神的水色。
宁铉适应完苏提津液的甜度,下一瞬舌尖不停留地刺入,搜刮着苏提嘴里分泌得越来越多的涎水,吸吮嘬舔。
苏缇被宁铉亲得几欲窒息,指尖抓着的宁铉头发也愈发用力。
苏提生嫩嫩的,宁铉之前会亲一亲,摸一摸,从来没有跟苏提接吻过。
宁铉觉得很甜,指腹抚摸苏提泛粉生热的皮肤,胸腔也激荡起来。
“不要含着,”宁铉收回舌头,捱着苏提的嘴巴,喉结滚动着,“流出的口水可以吐到孤的嘴里。”
宁铉手指用力,眸色晦暗,“孤会吃。”
苏缇眸心剧烈地跳动,紧绷的腰身被宁铉牢牢抓着,柔腻的脖颈密密渗出潮润汗水,好久才彻底软在宁铉怀里。
苏缇蜷起双腿,湿漉漉的睫毛掩着还未回神的软眸。
宁铉找了帕子给苏缇擦了擦,赤着胸膛走到书案前,拎着冷却的茶水灌入喉间,将口中甜腻的腥香压下去,才重新回到榻上。
苏缇合拢的眼睑洇着水红,嫣软的唇瓣紧紧抿着,睡得不是很安稳。
宁铉将苏缇带到怀里,调整苏缇睡姿,让苏缇依赖地趴在自己胸膛继续睡。
苏缇迷迷糊糊被宁铉弄醒了点,乖乖地让宁铉抱着又问,“我的簪子不是夫君拿的吗?”
苏缇娇气地皱皱小鼻子,含糊不清嘀咕,“那我的玉簪去哪里了?”
宁铉抱着很乖的苏缇,从苏缇眉心一路吻到苏缇鼻尖,又亲了亲苏缇柔嫩的唇肉。
“是孤拿的,”宁铉从来没有否认过。
苏缇的小脑袋好像更清醒了点,双手撑着宁铉紧实的肩膀,抬起粉润的小脸儿,确认道:“你拿的?”
宁铉点头,摸了摸苏缇困顿的脸蛋,理所当然道:“太子妃不能戴外男的定情信物。”
苏缇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既然是宁铉拿的,苏缇径直开口,“还回来!”
宁铉一怔,下颌紧了紧,“你答应过孤不纳…”
“还回来!”苏缇又说了一遍。
宁铉绷着脸移开眸子。
苏缇执拗地盯着宁铉,跟宁铉僵持。
宁铉好半天才将玉簪翻出来递给苏缇。
苏缇拿到簪子,倦怠重新席卷而来,放在枕头下重新闭上眼。
宁铉抱着昏昏欲睡的苏缇,眉心微敛,“孤听你的话,谁听孤的话?”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咕哝道:“景和哥哥听你的。”
宁铉沉沉看着熟睡的苏缇。
“他本来就应该听孤的。”
苏缇没有听见,一夜无梦,睡到天色熹微透亮才起。
今天是最后期限,苏缇还想要去找裴煦商定盐资事宜。
苏缇认的字都是裴煦教的,苏缇每次找草药都会先问问裴煦它们的生长习性。
苏缇记得有几种草药都是生长在盐碱地旁边,苏缇拿了医书和裴煦确定了,军营驻扎附近有花花柴、碱蓬、风毛菊等这种需要充足盐分生长的植物。
然而裴煦明确地告诉了苏缇,即便寻找到这几种植物,也不一定寻找到盐地。
苏缇却不肯放弃,起码还有五天时间,可以救下三十几条人命。
墨柒带人去找了。
喆癸擅长寻矿物,可是却屡屡扑空,更像是…
裴煦猜测喆癸是知道哪里有盐地,故意在跟莫纵逸绕弯子,像是要在得到保命符后,才肯把盐地贡献出来。
截获军中盐资是死罪。
喆癸耍心眼,想要活着。
裴煦明确了喆癸的心思,赶在行刑前觐见了宁铉。
裴煦直接道:“殿下,臣确定喆癸手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盐资,若是殿下能够赦免喆癸,喆癸会将原本献给四皇子的盐地献给殿下。”
盐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宁铉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沉抑,“你帮孤?”
裴煦面不改色,“是。”
宁铉没有移开视线,仿佛要从裴煦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裴煦拱手,“臣一生宿愿就是辅佐君主。”
“…以及辅佐君后。”裴煦存私地说了后半句。
不言而喻。
宁铉微不可察地发出冷哼。
“你适合更好的。”宁铉道。
裴煦脸色微变,又听宁铉继续道:“而不是最好的。”
“比如孤的太子妃。”
第73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裴煦给宁铉行完礼后出了主帐,恰逢四皇子也在帐外。
“见过谦王殿下。”裴煦面不改色拱手道。
宁锃身穿皇子宽服,风度翩翩,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他走起路来有些跛。
宁锃意外被宁铉一马鞭抽到腿骨的伤势还尚未好全,这些日子都待在军帐养伤。
然而宁锃对外界也不是一无所知,宁锃有意放纵裴煦帮扶宁铉。
毕竟撞了南墙,回头的决心才更大更坚定不是?
宁锃浅浅看过裴煦的神色就已经知晓,裴煦这次觐见并不顺利。
“裴督军真是空有忠君爱国之心,”宁锃感慨道:“可惜皇兄性格刚强果断,并不能纳谏如流。”
裴煦眸色微变,声线如常,“谦王言重了。”
宁锃并不觉被裴煦下面子,这种被徐济介教出来的老古板得徐徐图之。
“裴督军有所不知,”宁锃佯装叹了口气,“皇兄从小便心硬如铁,裴督军可知当年剿灭南羯一事,是谁为父皇建言献策?”
裴煦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四皇子要将皇室秘辛告予他。
南羯公主在宁国踏破南羯王城后自缢身亡,这件事哪怕是略通消息的百姓都知晓。
然而宁锃开口讲出来的隐情却更让人后背发冷。
“当初朝中大臣进谏,希望父皇都够处置野心日渐膨胀的南羯,父皇为此劳心费神,整整三日都不吃不喝。”
宁锃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裴煦,“皇兄为了自己储君之位,许是暗存保留南羯的心思,不发一言。”
裴煦神情凛然道:“储君确实应该心怀国家大义,然当时殿下年幼,南羯又是殿下母后亲族,殿下于心不忍也无可厚非。”
宁锃仿佛预料到裴煦会如此说,眼底闪过得逞之色。
“本王也很理解皇兄,”宁锃故作哀叹转折,“可就在本王外祖踏破南羯王城前夕,本王外祖收到父皇旨意。”
“那是一份详细的南羯王城舆图和作战方略。”
裴煦听闻过,南羯王城易守难攻。
数百年来,不少周边小国进犯过南羯,甚至打到王城。
但是俱因王城周密,南羯屡屡将进犯敌国打退,反败为胜。
这也是南羯屹立多年不倒的原因。
关宁军攻破南羯王城时,不少百姓乃至大臣都以为是四皇子外祖用兵神贵。
原来竟不是他的谋略?
宁锃笑了下,“怕是裴督军也想不到,攻破南羯王城的计划是皇兄提出来的。”
裴煦心脏陡然一沉。
果不其然,宁锃道:“皇兄小小年纪军事上就如此敏锐,随便提出个计策就能攻破屹立百年的王族。”
“也促使自己母后自缢身亡。”
宁锃声音藏着说不出的畅快,虚假地为此蒙上感伤的面纱,“南羯公主听闻王城被宁国占据后急火攻心,自缢前用发簪刺向皇兄心口,若是再晚一步,皇兄怕是要跟南羯公主一同为南羯陪葬。”
裴煦眉心紧紧蹙起。
“父皇派皇兄镇守边疆,除了皇兄优越的军事才能,”宁锃看了裴煦眼,继续道:“父皇也觉得皇兄未免太过冷心冷情,不愿他长留身边。”
宁锃其实并不清楚父皇对宁铉感官如何。
宁锃确信父皇因为宁铉身上的南羯血脉厌恶他,偏偏父皇从未因宁铉行事张狂而多加置喙。
这次宁铉回京,父皇给宁铉赐男妻,这就是断了宁铉子嗣后路。
宁锃以为这是宁铉被父皇厌弃的迹象。
然而他却在亲信被父皇屡屡申饬中,隐隐感觉父皇是想让宁铉上位的。
两种极端的猜想不断拉扯着宁锃。
宁锃敛去所有思绪,径直道:“皇兄固执己见,就连亲生母亲都无法改变皇兄的决定,这样的君主,裴督军还得再三斟酌才是。”
宁锃见裴煦一言不发,这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剩下的就是等晚上,宁铉斩杀押送盐资、贻误军情的三十几名将士。
裴煦垂眸,“臣恭送谦王殿下。”
裴煦心思杂乱,漫无目的地在抚远军军营中行走。
抚远军军纪严明,很快就有人上前盘问裴煦身份,裴煦只能道是来寻太子妃的。
小兵对视两眼,将裴煦带到校场。
裴煦一眼就看到蹲在军帐阴凉下拨弄杂草的苏缇,以及校场正中舞枪弄剑的太子殿下。
小兵见裴煦走到太子妃周围,被太子妃身边的侍卫放行,才原路返回。
“小殿下,”裴煦这几日觉得苏缇越发瘦了,脖颈都纤软透白,清凌凌的筋脉隐在薄嫩的皮肤下,脆弱异常。
上面糜丽鲜妍的吻痕层层堆叠着,从柔腻的细颈延伸出来,染着暧昧的情色。
苏缇听见有人叫他,抬了抬头,清露般的软眸弯了下,“景和哥哥。”
裴煦望向苏缇澄澈稚嫩的眸底,情不自禁也弯起唇角。
小公子不通情爱的年纪,哪怕成婚为人妻,都还是懵懵懂懂的。
裴煦掠过不远处练长枪的宁铉,开口,“小殿下,臣已经同殿下禀明,喆癸手里或许有盐矿,再如何行事便是看殿下如何决断了。”
苏缇听完点了点头。
“小殿下若是救不下那些人,会责怪殿下狠心吗?”裴煦问,“几十条人命就在殿下一念之间。”
苏缇扔掉手里捡来的木棍,摇了摇头。
裴煦拿出帕子,给苏缇染上脏污的手心擦拭干净。
裴煦想了想,又问,“当初贼匪劫掠盐资被抓获,是小殿下处置的?”
“是,”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京城中有很多人吃不起饭了,路上也有很多饿死人。”
苏缇说:“他们不死,会死更多的人。”
裴煦听懂了苏缇的话,如今回鹘和西荻联手攻打宁国,很多百姓在此战中湮没,除却真刀真枪死在战场的百姓,还有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的百姓。
匪贼劫掠盐资,拖慢行军,大军得不到充足的粮草,战机延误不说,反攻回鹘和西荻的进程就慢一步。
宁国首先要攻退进犯者,才能护卫百姓。
所以截获盐资的那些贼匪得死。
任由他们阻挠大军,大军一日未攻退回鹘,百姓死得就愈多。
裴煦颔首赞同道:“小殿下很果断,做得也很对。”
苏缇看过去,裴煦冲苏缇笑了笑,“臣以为小殿下近日寻找盐资是想救下押送盐资失败的将士,如今他们又要面临死期,小殿下改变不了殿下的决策会感到难受。”
裴煦眼底的情绪散开些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臣不觉得殿下这样做有什么,军纪严明才能立威,殿下指挥抚远军才会犹如神助。”
苏缇眨眨眼,反应了会儿裴煦的话。
“景和哥哥,”苏缇迟疑道:“你是在劝我不要对宁铉生气,是吗?”
裴煦怔了下,低低朗笑开。
“小殿下越来越聪慧了,臣的心思不肖说,小殿下都已经知晓。”裴煦唇边弧度微敛,“臣是不想小殿下和殿下有隔阂的。”
裴煦望着苏缇的眸光软了软,夹杂着融融的暖意,“臣想小殿下过得更美满些。”
“没有对他生气,”苏缇双臂交叠在膝盖上,雪腴小脸儿搭在胳膊上被挤出点肉弧,清落的睫羽颤了颤,“我不是很懂这些,不会帮宁铉决定,也不会对他生气。”
“不过,”苏缇掀开薄润的眼皮,眸心清凝,“我有让宁铉听我的,宁铉答应了。”
裴煦有些跟不上苏缇。
小殿下不会帮殿下决定,又让殿下听他的?
裴煦微微无奈,慢慢引导苏缇,试图缕清苏缇的意思,“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是想取代殿下吗?”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慢吞吞解释:“不是,我不会当将军,也不会当太子。”
裴煦了然,“那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苏缇眼里闪过茫然,抿了抿唇瓣。
他不知道怎么说。
“宁铉他不听话,”苏缇努力讲清,娇气地皱皱鼻尖,“他是故意不听话的。”
莫先生和崔先生的话,还有其他人的话,宁铉都不听。
宁铉说会听他的,可宁铉听不懂他的话,苏缇也知道自己说话有点问题,很容易让人听不懂。
但是宁铉的听不懂,苏缇确信不是自己讲不清的问题。
苏缇有点气鼓鼓撑起软腮,眼巴巴看着裴煦,希望裴煦能懂。
裴煦望进苏缇微微苦恼的眸底,奇异地理解了。
“不是别人不对不听,也不是别人对,殿下觉得不对不听。”
有点绕,苏缇却很快听懂了。
苏缇软眸静静,告状成功般,飞快地点了点小脑袋,“就是这样。”
裴煦见状笑了下,继续道:“就像小殿下怕火,所以不会去有火的地方,哪怕不特意去想都会绕开?”
苏缇懵懵懂懂的眉眼染上思索。
好半天,苏缇又点了点头。
“小殿下觉得殿下每次自己做决定就跟小殿下绕开火种一样,或许是在害怕什么,是吗?”裴煦说:“小殿下害怕火种是因为火种曾经给小殿下带去危险,听从别人的话或许曾经也给殿下带去不可挽回的伤害?”
“所以小殿下才想让殿下听小殿下的,”裴煦总结道:“小殿下是想帮殿下?”
苏缇“嗯”了声,眸光干净纯粹,“我想帮他。”
让宁铉不要因为他的害怕而不听别人的话,让宁铉不要为此把名声弄得越来越坏。
“虽然臣和小殿下都不知道原因,”裴煦朝苏缇露出安抚的笑容,“但是小殿下已经做了很好的开头了,以后我们会知道的,也会改变殿下。”
苏缇下意识弯起盈盈的眼眸,“那我是很好的太子妃,对不对?”
裴煦骤然想起苏缇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苏缇以前有好好在当苏缇,如今也有好好在当太子妃,替他们劝谏他们未来君主。
裴煦目光蓦地沉久下来,喉咙有些发堵,“小公子做得很好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裴煦胸腔突然被酸苦占据。
裴煦知道小公子不喜欢他,所以才没有争抢这门婚事。
可小公子现在这般模样,却不是喜欢殿下的情态。
小公子只是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裴煦不可遏制地蔓延出悔意,层层恐惧从心底攀爬。
裴煦有预感他要是现在询问小公子问题,小公子给出的答案肯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手帕、荷包、匕首…
都是小公子贴身之物,是太子拿给他看的。
肩膀被匕首扎透,搅动着血肉撕裂,寸寸发疼。
裴煦清楚小公子对自己没有情爱,太子拿出这些东西时,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太子。
可如果……
裴煦不敢深想。
“小公子,”裴煦开口,嗓音倏地沙哑起来,沉了口气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接上,“小公子可喜欢殿下?”
苏缇清润的眸子被风吹了下,痒得用手背揉了揉。
“小公子,在下来,”裴煦屈指轻轻抬起苏缇软糯的下巴,伸手拭去苏缇眼睫沾染的柳絮。
“铮——”
破风声呼啸而来,裴煦躲避不及,手背瞬间绽开呈红的血线。
“孤的太子妃当然喜欢孤。”宁铉大步走过来,拉起地上的苏缇扯到自己身后,高耸的眉骨透着森然的不悦。
苏缇懵了下,反应过来,拽了拽宁铉的衣袖,“你做什么?”
“给景和哥哥道歉!”苏缇小手一指,眉心颦起,很不高兴地看着宁铉。
宁铉撇过脸,固执道:“他挑拨离间,孤不道!”
“你不听话?”苏缇漂亮的小脸儿更加不高兴了。
宁铉胸廓起伏,忍无可忍从怀里拿出贴身的鸳鸯纹路荷包,“孤有定情信物!”
宁铉竭力证明裴煦不安好心。
苏缇定睛一看,雪腮鼓起,伸出手来。
“把荷包还给我,再跟景和哥哥道歉!”
第74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裴煦抖落下宽大的衣袖,攥着最内层的布料贴在涌血的手背处,令人看不出异常才上前。
“小殿下,臣无事的。”裴煦眉眼依旧温和俊朗,左手递上一把银刃冷冽干净的匕首,笑了下,“小殿下看。”
太子掷过来的匕首迅疾,裴煦确信苏缇没有看清。
苏缇颦着眉心,细润的眸光掠过地上洇进黄土中的血滴,慢慢落到裴煦背后的右手。
“军中还有要事,臣先行告退。”裴煦恭敬地单手呈上还未有人接的匕首。
裴煦知道自己再待在这里,只会越弄越糟。
裴煦垂眸屏息,克制住自己瞟向小公子的目光,温雅的面容如玉沉静。
苏缇身边的墨柒上前接过裴煦手中的匕首,和裴煦一齐退下。
苏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拿我荷包做什么?还给我。”
宁铉高耸的眉骨蹙起,“这是你送给孤的。”
苏缇不记得有这回事。
苏缇从宁铉手中拿回自己的荷包,重新系到腰间。
“你拿回去,”宁铉看着苏缇流畅的动作,干巴巴道:“那孤怎么办?”
苏缇低头掠过自己的荷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他的荷包,可样式明明是一样,然而细微之处说不出怪异。
不是他熟悉的磨损。
苏缇在太子府很少有花钱的地方,更不用提沿路的行进,渐渐身上如同荷包这种饰物越来越少。
苏缇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看到自己的荷包了,原来不是被自己放起来而是被宁铉拿走了吗?
“不想和你说话。”苏缇撇过雪润的小脸儿,紧紧抿着嫣软的唇肉。
“你又对孤生气?”宁铉眼底闪过几丝困惑,“孤昨日不是刚把你哄好吗?”
宁铉伸手摸了摸苏缇微微鼓起的细嫩脸颊,试图提醒苏缇,“你昨日跟孤和好了的。”
苏缇清盈的眸心巍巍颤动,发脾气像是撒娇,“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怎么没听?”宁铉上前拥住苏缇,凝黑的眸子透出肯定,“昨晚,你说轻一点孤就轻一点,你说停孤就停了,孤很听你的话了。”
宁铉练武后体温急剧升高,肌肉蒸腾着烘烤过的热度,从薄薄的布料氤氲散出,宛若干烈的火团团包裹住苏缇全身。
苏缇不适地推了推宁铉紧实的臂膀,漂亮的小脸儿抬起,满是执拗,“不是这个,你刚才没听。”
宁铉听完冷锐的眉峰打死。
宁铉跟苏缇讲道理,“孤还没死,他就已经欺负到孤的头上来了,你便现在就向着他了吗?”
苏缇眸心闪过茫然,努力纠正,“景和哥哥没有欺负你。”
没有臣子敢欺负储君的。
宁铉眼睛愈加稠黑,张了张口被赶来的墨影打断。
“殿下,军中发生暴动。”墨影道:“请殿下裁决。”
宁铉眉目一紧,交代看好太子妃后,大步离开。
“小主子,”墨柒出现,扫过跟随宁铉离开的墨影,开口道:“属下护送小主子回帐。”
抚远军最近人心惶惶,太子暴虐的流言甚嚣尘上。
这批赶往边疆的大军,除却跟着宁铉回京的部分将士,有很大部分是由新征的新兵组成的。
关宁军被四皇子带领,每日面食肉食充足,有时候还会有美酒品尝。
宁锃对待属下也十分宽容,哪怕隔着十里地,关宁军传来的轻松笑声都无孔不入地往抚远军中钻。
而宁铉御下极为苛刻,尽管现在只是驻扎,每日训练都必不可少。
更有不少士兵因为偷懒屡屡吃军杖,下半身血肉模糊地躺在伤兵营半死不活地叫着。
剩下的士兵见状更加不敢懈怠。
抚远军看似勤勉,然而紧绷肃穆的气氛已然在军中传递散开。
仅仅几日就演变成人人自危。
莫纵逸察觉不对,曹广霸都凭借丰富的经验禀告过宁铉。
有可能会发生营啸。
苏缇被墨柒护送回帐,苏缇听着外面杂乱的动静询问,“发生什么事?”
墨柒给苏缇倒了杯热茶,挑着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缇,“今日是殿下给出的最后期限,小主子可知?”
苏缇柔嫩的指尖被茶盏染热,点了点头。
今天宁铉要处决未能如期押送盐资的三十几人。
“军中有人想要救下他们,不少人被挑唆,”墨柒看了眼苏缇安静的神色,安慰道:“小主子不用担心,不是营啸。”
“营啸比这个还要可怕些。”
墨柒说:“殿下的亲兵就能将这几个虾兵蟹将镇压下去,很快就会如常的。”
苏缇纤长的睫毛在细白的眼睑下透出清疏的暗影,盈澈的眸子夹杂着些许迟疑。
“你是不是跟宁铉很久了?”苏缇问道。
墨柒一怔,随即点点头,没有隐瞒苏缇。
“我和墨影都是南羯人,”墨柒道:“殿下的亲兵中有很多南羯人,都是从小跟在殿下身边的。”
“殿下是宁国的储君,也是我们南羯的主子。”
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点。
“小主子要出去看看吗?”墨柒说:“在我们南羯,王和王后的权利是共享的,我们南羯的王后也会参与政事。”
“也会管理我们的国家。”
“有的甚至会在王死后即位。”
苏缇清眸微颤,“我想出去看看。”
苏缇也想知道今日的结果。
“小主子等一下。”墨柒作为宁铉亲兵的副手,手中的权柄要比常人以为的大得多。
大概半柱香过后,墨柒才带着苏缇去了暴动发生的地方。
干裂的黄土被鲜血染成深褐色,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地上一道道拖行的痕迹十分显目,不难看出这里曾经遍地尸体。
而现在,已然是经过刚才的半柱香时间,被简单清理了。
墨柒命人搬了椅子,放置在宁铉身旁。
苏缇安静地落座。
宁铉面前三十几个形容干枯的士兵跪在被血泊浸泡得泥泞的地上。
被绑住的人,眼底都藏着深切的忌恨。
“草民喆癸,赶在大限前找到了盐矿,请太子殿下明辨。”喆癸跪在人群正中,低头看不清面容,双手将地图和一个水兜呈上。
墨柒上前接过,将地图交给了宁铉,又打开水兜将里面浑浊的水倒出大半,捧着喝了口。
咸苦异常。
“属下作证,”许久不见的莫纵逸也跪着,眉眼少了轻浮阴谲,神情肃穆,“喆癸确实找到了盐池所在。”
宁铉冷寒的黑眸扫过地上神情各异的众人,淡淡开口:“孤从不做违信之诺。”
刚刚被从柱子上放下来的三十几人,木然怔楞的表情渐渐反应过来宁铉的意思,眼中爆发狂热的惊喜。
他们能活下来?
他们能活下来!
“但孤能够免除你们延误军机之罪,”宁铉话音一转,“然祸乱大军,死罪一条。”
宁铉利眸如鹰,抬手,“杀。”
宁铉亲兵上前,行走间亮出冷锐泛寒的弯刀,刺骨的冰冽逼近。
跪伏在地的人,脸上的双眼霎时流露出深切的恐惧和绝望,被锃亮的刀面折射着。
这里面不仅有暴乱的头领。
不服从宁铉裁决,想要最后关头搏一搏,和暴乱之徒联合的押送盐资的士兵也大有人在。
老老实实被放过的不足十人。
“皇兄!”宁锃焦急地赶来,掀袍行礼,“臣弟望皇兄能够宽容大量,饶他们一命。”
眼眸暗淡的众人纷纷燃起希望的光,杂乱地呼喊着,“谦王殿下,谦王殿下,谦王殿下…”
宁锃面不改色开口,“抚远军中缺衣少食,士兵人心慌乱在所难免,他们今日属实是无心之举。”
宁铉岿然不动。
观看行刑的士兵交头接耳。
“四皇子果真如传闻般,爱民如子。”
“盐资都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
“是啊,兔死狐悲,暴乱不也是害怕盐资找不到被处死么,如今盐资找到,倒是白白浪费性命。”
……
宁锃不仅是想在今日刷刷名声,更重要的是,宁铉处死的这些人中有他的人。
宁锃不能眼睁睁看着宁铉将他们一网打尽。
尽管今天暴乱抹黑宁铉声名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些人也没了更大的用处,但还是能救则救。
七嘴八舌的人群蓦地被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插入。
“草民喆癸状告四皇子劫掠盐资!”
正中央的喆癸叩地,将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草民有四皇子的信物为证。”
宁锃脸色忽地大变。
喆癸还没完,“亦有四皇子亲笔书信。”
墨柒将喆癸呈递的两个证物放到宁铉身旁的桌子上。
宁铉掀开眼皮,漆墨的眸子看向宁锃。
宁锃眼看着自己的贴身玉佩就那么成为证物被摆在宁铉眼前,脑子轰然。
他做事谨慎,根本不会拿贴身饰物给别人,更不用提亲笔书信。
寥寥几转,宁锃就确信这是宁铉给自己做的局。
事情是他做的,宁铉制造的证据是假的,却让他没有狡辩的理由。
“臣弟冤枉!”宁锃冷汗簌簌从后背冒出,牙关都紧了,“望皇兄明鉴!”
宁锃不敢硬抗,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宁铉是真的会干出先斩后奏的事情。
等到父皇处置宁铉,他焉有命在?
喆癸掷地有声,一句一句都在把宁锃往绝路上逼,“四皇子勾结西荻抢掠抚远军盐资,证据确凿,望太子殿下裁决!”
押送盐资竟然勾扯出皇子叛国。
宁锃听着军中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脸色都白了白。
“他们关宁军吃香的喝辣的,合着吃的全是我们抚远军的?”
“四皇子勾结外邦,怎么可能?”
“抢盐的事总归是真的,而且提供证据的那个人就是抢劫盐资的头目,他手里拿着的四皇子贴身玉佩和亲笔书信总不是假的。”
……
宁铉起身,染血的劲装飒飒作响。
宁铉往旁边迈了一步,正正好好挡在苏缇面前,眼风掠过蓄势待发的亲兵。
亲兵接收到宁铉的信号,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小主子,这里脏污没什么好看的,”墨柒低声在苏缇耳畔道:“我们回去吧。”
苏缇点了点头。
墨柒护送着苏缇回帐。
“宁铉!”苏缇身后猛地传开几乎撕裂的声音,“你帮宁国剿灭南羯,现在又来剿灭我们西荻,你不得好死!!!”
“南羯公主被你害死,南羯可汗会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你害死我们西荻的亲族,我们西荻会将你视为我们永世的仇人!!!”
“小主子不要听了,”墨柒眼底渗出焦急,“我们回去吧。”
苏缇身后怨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肖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缇回到主帐,墨柒让人上了膳食,“小主子用膳吧,殿下可能晚些才会回来。”
宁铉没有让墨影再抓藏在押送盐资中的奸细。
如果今日没有这场暴动,宁铉只会斩草除根。
今天这场暴动是四皇子挑起,那么响应四皇子的人就是宁铉要杀之人。
剩下的几个人算得上福大命大,暂时躲过此劫。
墨柒跟苏缇说宁铉很晚才会回来,宁铉确实是深夜才回来。
苏缇都已经睡下了。
宁铉显然是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的锦袍才上床。
苏缇困顿的小脸儿被宁铉细细密密的吻亲醒,软眸还泛着不清醒的茫然。
苏缇手里抓着两个样式一模一样荷包。
苏缇今天找了找,才发现他从宁铉那里拿的不是他的荷包。
不能说不是,苏缇朦朦胧胧想起他之前在摊主那里买到的第一个荷包。
“孤会和裴煦道歉,”宁铉的薄唇含着苏缇圆润玉软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响起,有些沙哑,“你不要再对孤生气了。”
宁铉不知道往苏缇被中空着的手掌塞进个什么东西,只有苏缇巴掌大小。
苏缇只觉得掌心被光滑有棱角的东西硌了下。
宁铉轻轻捱着苏缇软嫩的脸颊,很珍惜的模样,“孤明日送你回京,好吗?”
宁铉吻了吻苏缇嫣软的唇肉,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苏缇清软雪腴小脸儿,“不要带着对孤的气走。”
第75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今夜承诺道歉的模样,仿佛跟昨夜跟自己道歉的样子重叠。
苏缇恍惚了瞬。
“你跟我道歉是为了不让我生气?”苏缇努力捋着,“你跟景和哥哥道歉也是为了不让我生气?”
苏缇困惑地看着宁铉,发现宁铉也同样用一种拿他没办法的目光看着自己。
刹那间,苏缇以为自己作恶多端。
而宁铉成了饱受他欺负的可怜人。
“是啊,”宁铉亲了亲苏缇水润的眼眸,理所当然的语气夹杂着纵容,“孤就没见过比你脾气更坏的。”
苏缇茫然了下,糊里糊涂道:“我吗?”
宁铉瞧着苏缇呆呆的样子,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宁铉想将苏缇拖出来好好抱着,又担心苏缇受凉,只能连同被子一同裹着苏缇抱在怀里。
宁铉低头,对着苏缇雪白软嫩的脸蛋亲了又亲,“跑到这么远朝孤发脾气,气性很大了。”
苏缇软腮留下道道濡湿。
苏缇偏偏头,躲开宁铉细碎的亲昵,试图解释,“我不是过来找你发脾气的。”
“都没关系,”宁铉手掌探入锦被下,隔着轻薄柔软的寝衣摩挲苏缇细糯的腰身,特别宽容道:“反正孤不会对你生气。”
苏缇被宁铉说得晕晕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苏缇说不清,语气都很无力,“不是这样。”
苏缇总感觉哪里不对。
宁铉抚着苏缇肩头,将苏缇温软的身体稍稍偏向自己。
宁铉向来寒沉的眉眼,透着似有若无的温情,还有隐在最深处的固执与纯然,“你亲亲孤,好不好?”
“你好久都没亲过孤了,”宁铉挺拔的鼻梁轻轻捱了捱苏缇软乎乎的脸颊,“你都快不喜欢孤了。”
苏缇沁软的眸心颤了颤。
“你回到京城,孤要好久不见你,”宁铉屈指蹭了蹭苏缇粉润细嫩的小脸儿,漆黑的眸子凝在苏缇簌簌抖散的睫翼上,低低道:“孤想你的。”
苏缇清软的眼眸浮动着星点,宁铉单手捧着苏缇的小脸儿凑近了些。
苏缇迟疑片刻,张嘴咬了口宁铉的下唇,很快松开,紧紧抿着殷润的唇肉,板着的漂亮小脸儿一副顽固的模样。
宁铉扶着苏缇肩背的手臂顿了下。
“你咬孤?”宁铉神情有点迟钝。
苏缇慢慢开口,清软的嗓音透出特有脾气,“你不就是认为咬就是亲吗?”
宁铉提醒苏缇,“你说过不是,孤记得的。”
苏缇不跟宁铉纠缠这个,只问道:“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都是为了送我回京城,对不对?”
宁铉炽热的掌心捂着苏缇稚嫩的胸口,纠正苏缇,“让你不带着气回京城。”
“你总是发脾气,”宁铉偷偷抱怨了句,然后自己又喜欢爱怜地亲了亲苏缇紧紧抿着的嘴巴,“不过,孤会哄好你的。”
宁铉是想把苏缇哄好再送回京。
苏缇渐渐反应过来,“所以你都是哄着我的?”
不管是宁铉跟自己道歉,宁铉答应自己会听话,还是宁铉刚刚答应自己会和裴煦道歉。
“孤顺着你。”宁铉很直接地承认了,粗糙的指腹揉了揉苏缇嫣嫩的唇角,“所以不要总是生气,孤什么都应你。”
苏缇反而更加不懂,宁铉愿意哄自己做这些事情,可宁铉认识到自己错误再去做这些事情,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宁铉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苏缇得到结论。
苏缇挣了挣身上裹着的锦被,露出的双手都满满地抓着东西。
苏缇闹脾气般,先是扔了宁铉在他熟睡时塞到他掌心的“石头”,又将另一只手里两个样式相同的荷包摊开,最后看向宁铉。
土黄色莹润的玉石砸在地中发出闷响,轱辘轱辘地滚远。
宁铉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表情,而是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
就像是苏缇刚刚身体力行地验证“坏脾气”这三个字。
苏缇无视宁铉的眼神,指了指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这个…”
苏缇刚开口就卡住,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其中有一个荷包是他的,有一个荷包是他弄丢的。
苏缇想起他弄丢荷包那天,宁铉也在。
“这个是孤的,”宁铉很轻易认出属于自己的荷包,拿起来径直系在腰间,侧头吻了吻苏缇的眉心,“孤和你戴一样的。”
“不是,两个都是我的。”苏缇颦起眉尖,“我没有要送你荷包。”
“这个是我丢的。”苏缇说。
宁铉将苏缇从怀里抱出来,安稳地放在床上。
宁铉走到被苏缇扔掉的印章前,俯身拾起,掌心磨蹭着将上面的浮土擦拭干净,折回。
宁铉将这枚印章装进苏缇的荷包里,唇线微微绷起,“不要说这样的话。”
苏缇执拗地看着宁铉,“这就不是定情信物,我不是因为喜欢你送你的,我只是找不到,被你捡走。”
宁铉仿佛又回到了苏缇口口声声跟他说“我不喜欢你才不跟你去边疆”的那天。
那么的突然。
宁铉空白一片,手足无措地哄着苏缇。
这是第二次。
宁铉握着苏缇伸出被子外慢慢变凉的指尖,“不要一生气就说这种话。”
“反正我不会给你了,都是我的。”苏缇甩开宁铉炽热的掌心,伸手攥住宁铉腰间的荷包,柔嫩的指尖因用力透出鲜红的色泽。
声音又小又固执。
宁铉蓦地就没了办法,就像是从苏缇第一次跟他发脾气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宁铉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哄好苏缇,也没有解决苏缇真正生气的地方。
可他真的不知道。
宁铉从未涉足过,更加不知道如何去解决。
宁铉垂死挣扎,努力留下这个属于自己的荷包,半晌,干巴巴开口,“就算是不喜欢孤,也可以当做孤救你的谢礼,对不对?”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散开,露出有点湿润的软眸。
宁铉如同抓到依据,“孤记得你说过谢谢孤的。”
苏缇脑海闪过,宁铉骑马带他到溪边,跟他说过收到了他的谢礼。
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前前后后的事情丝丝缕缕串联,原来是这个吗?
甚至连捡的都不是。
是宁铉自己拿的。
“不是,”苏缇抬起清冽的眸子,有点慢却很坚定,“有恩,你也不可以随便拿我的东西,也不可以当做,这是两码事。”
“你这样是不对的。”
宁铉望着苏缇,好半天没有说话,如同遇见自己绕不过去的弯子,被死死困在里面。
宁铉眉间敛起,从怀里拿出一条有点破烂的手帕,眼底藏着困惑,很快隐去。
“这个呢?”宁铉语气有种古怪的坚持,宛若支柱般,再次被碾碎,他的世界就会崩塌,“这个真是你送给孤的,孤记得你往里面包了许多小果子。”
苏缇后知后觉,这时苏缇才发现宁铉的感情代词从来不是自己。
宁铉每日说的都是,“你喜欢”“你说过”“你如何如何”…
宁铉表达感情,很少很少用“孤”开头。
很少很少。
就像是宁铉很少拥有属于自己的感情。
苏缇眼睫颤颤,撇过脸去,僵硬地抬起手,抓住宁铉掌心的手帕,也扔到地上。
“不是我的,我的手帕没有这么脏。”
明明是轻飘飘的手帕,宁铉掌心落空,如同被狠狠砸了下。
宁铉凝黑的眸子停在覆住黄土的手帕上,沉默了很久。
苏缇幼稚的理由,让宁铉轻易的听出苏缇认出这是他的手帕却不想承认这是他手帕的意愿。
为什么?
宁铉想不通。
好半天,宁铉轻声问道:“你说,只要你想到跟孤要说的话,就会跟孤和好。”
“虽然你后来说了,但其实不是你想说的,是吗?”
所以他才没哄好苏缇,因为就连苏缇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苏缇只是想要让他听话,摒去苏缇对自己身上他不喜欢的地方。
苏缇对上宁铉深切的目光,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苏缇说不明白,宁铉听不懂,两个人磕磕绊绊努力一起对答案,经过无数试错,终于慢慢摸索到一点点正确的道路。
“那现在怎么办?”宁铉摸了摸苏缇软嫩的脸颊,有些苦恼。
宁铉想要哄好苏缇,将苏缇送回京城。
可是他弄错了,他现在没有哄好苏缇。
宁铉不想苏缇带着气走。
离京前,苏缇流了好多的泪,他不想看到苏缇的眼泪,他以为离开就好了,一路上他还是记挂着苏缇漂亮的眼睛里一颗颗掉落的泪珠。
他本来都走了的,以为忍忍就能过去。
苏缇又追上来同他发脾气,他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苏缇生气时没人哄很让人心疼,他就想把苏缇哄好再送走。
宁铉跟苏缇商量,“你先回京城,孤要是能回到京城,就继续哄你,行不行?”
苏缇对宁铉的用词感到奇怪,可他自己也乱糟糟的。
“不行,我不要回京城,”苏缇有自己的想法,“以后我不让你听我的话了。”
宁铉下意识皱眉。
果不其然苏缇继续道:“你不要管我,我也不要管你。”
苏缇又跟自己闹脾气,宁铉感到头疼,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转圈,怎么都走不出去。
宁铉短暂地放弃了下,脱了外袍上床,拥住软绵绵的苏缇轻轻拍哄着。
苏缇睡意复苏。
宁铉良久,低头不死心地询问眼皮打架的苏缇,“真的不喜欢孤吗?”
苏缇困得在宁铉胸膛蹭了蹭柔软的小脸儿,声音有点闷,还是飞快地回答宁铉,“不喜欢。”
宁铉闭嘴了。
苏缇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把我的手帕和荷包都还给我。”
宁铉默默地没说话,摸了摸后腰的匕首。
还回去就还回去,他还能剩下一个。
“睡吧,孤亲亲你就和你一起睡。”宁铉低眸看向苏缇缩在自己怀里小半张雪腴娇腻的脸蛋。
苏缇迷迷糊糊,闭着眼很乖地抬起点小脑袋。
宁铉吻了吻苏缇软嫩嫩的唇肉,“乖。”
宁铉扶着苏缇柔腻的后颈,轻手轻脚将人按回怀里,臂弯收拢合上眸子。
苏缇到底是和宁铉一同去了枫城。
大军从这里赶到枫城要两个月,到达枫城时已经隆冬。
宁锃勾结西荻的事情被上报给圣上,一个月后圣旨送到军中。
圣上命宁铉为关宁军主将,宁锃为副,一齐攻退回鹘与西荻。
宁锃白白丧失关宁军的指挥权,可也不敢多言。
宁锃为了重新树立自己的威望,禀告宁铉,与回鹘的第一仗他愿意自己领兵前往。
领的自然是关宁军。
宁铉允了,于是宁锃带着关宁军一部分将士前行提前赶到了枫城。
宁铉携剩下的大军抵达枫城城门时,恰恰好好两个月。
“臣等恭迎太子与太子妃,太子与太子妃万安!”
守城的将士整齐地跪列两旁。
宁铉一身精制的铠甲在冷冬朦胧的太阳下泛着寒光,单手控制着霓虹的缰绳,下颌微倨,青面獠牙的面具酷冽森然。
宁铉身后的马车,一只素白的手从用金线绣着四爪龙纹的车帘探出,清瘦的手背洇着黛青色脉络,纤细的手指自然垂落的弧度优美,透润的指甲含着好似不小心沾染上去的桃粉,赏心悦目得如同工笔画。
“小主子。”墨柒抬起小臂,让苏缇搭扶。
车帘被两旁的侍从掀开,漂亮的纤指摩挲到墨柒手臂上皮质护腕被凉得娇气地缩了缩指尖,适应了才用力。
慢慢露出更多。
伶仃的腕骨半遮半掩藏在暗纹浮动的银色软罗中,然后就是手臂上厚重的披风。
墨柒扶着苏缇,嘴上不住地提醒,“小主子,慢一点。”
苏缇每次坐马车都要不舒服,章杏林倒是时时看顾,每次行进前都熬一碗止晕汤让苏缇喝下。
苏缇好受很多,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不适。
墨柒很是小心谨慎。
马车走下一道漂亮纤细的身影,小小的一张脸,颜色莹润细嫩。
醴艳的眉眼蕴着矜然,眸子却异常清润干净,挺翘的小鼻子无端平添份纯稚的娇憨,嫣软柔红的唇瓣微微抿着,垂着蒲扇般纤长的睫毛,双脚落到实处才松口气般簌簌抖散。
苏缇掀开薄白的眼皮,清凌凌的眸子略微看向高头大马上的宁铉,将搭在墨柒的右手收回进精致的袖笼里。
苏缇朝宁铉走过去。
离得近了,仿佛冬日空气中特意遮掩人容貌的雾气都不见了。
苏缇漂亮的五官愈发分明,迤逦中透着柔软,夺目得吸睛。
苏缇下巴尖细,一点点软乎乎的肉都没了,绒绒的衣领延伸着苏缇菱白修长的脖颈。
宁铉宽大的掌心握着折了三折的马鞭,低眸注视着走到身边的人,抬手用马鞭蹭了蹭苏缇娇腻的脸蛋,这才依稀带起点肉弧,有点两个月前软腴雪圆的样子。
苏缇怕冷,抽不出手推开作乱的宁铉,愠怒的娇气软眸抬起瞪了眼宁铉。
宁铉喉结滚溢出两声低笑,翻身下马。
“今天精气神不错,”宁铉本就不想苏缇跟着来,本来还能骑马带带苏缇,越北上越冷,只能坐马车,而苏缇坐马车又难受。
一路下来,要不是章杏林咬死苏缇只是抽条张开,宁铉真的很怀疑是路程将苏缇磋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还能多嘬两口肉,现在随便亲一亲,苏缇脸上就都是口水了。
宁铉抬手整理了下苏缇滑落到胸前的长发,大掌钻进苏缇的披风,去摸苏缇捂得严严实实的手,“孤扶着你,地上都结冰的雪,小心滑倒。”
苏缇迟疑好半天才将手从温暖的袖笼里拿出握上宁铉硬朗炽热的掌心。
宁铉牵着苏缇刚走到枫城城门口,为首的官员就叩头贺喜,“天佑宁国,天佑太子,谦王殿下首战告捷,夺回我宁国一城!”
随后就是其余官员七嘴八舌的道贺。
宁铉宛若没听见般,面不改色淡淡开口,“陈云杰何在?”
为首的官员一顿,在场的人纷纷静默,仿佛瞬间被掐住脖颈,针落可闻。
不多时,一名战战兢兢的小官从最后面,低着头匍匐着爬到宁铉脚下,声音抖若筛糠,“臣、臣陈云杰,前关宁军督尉,拜见太子殿下。”
“杀了。”宁铉直接下令道。
关宁军督尉陈云杰率领骑兵不战而逃,四皇子宁锃请旨免除他的职位、留下他一命。
而宁铉开口将他杀了,也无人敢出声置喙。
不,还是有人。
枫城城主猛地朝宁铉磕了三个响头,额前血花绽开,源源不断的鲜血染红城主花白的眉毛和胡子,眼里透着悲切,“臣陈鞍求太子殿下留小儿一命。”
这是他的独子,他实在于心不忍。
“殿下,”跪伏在陈鞍身旁的城守牙齿发颤,还是开口请求道:“圣上已经饶过陈云杰性命,望太子殿下三思。”
他们明知道宁铉独断专行、说一不二,陈云杰遇上宁铉求生希望渺茫,还是请求宁铉给陈云杰活命的机会。
空气静默着,他们身上的冷汗层层透出又慢慢被贴身的布料吸干,冷风一吹,冻得骨头几欲碎裂。
头顶静了很久。
宁铉握紧偷偷挠他手心的苏缇,掩在面具下锋锐的眉峰蹙了蹙。
宁铉声音闷在面具低寒冷沉,“抱歉。”
陈鞍怔楞了下,猛地抬起头对上宁铉冷酷裹狭为难的双眼。
陈云杰倒是反应迅速,疯狂磕头,“感谢殿下不杀之恩,感谢殿下不杀之恩,感谢……”
他没有不战而逃,那些回鹘人人高马大,杀人如同收割小鸡,他若是率领骑兵上前,肯定会白白损失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要知道训练出一个骑兵是多么不容易。
至于那些被回鹘人杀死的百姓,那也跟他无关。
四皇子屡次下令,不准百姓到城外采集野菜,他们偏偏不听。
他们遇上回鹘人与他何干,哪怕他不率兵逃跑,他们命中也注定有此劫。
怎么能说那些百姓是被他害死。
陈云杰汗津津的脸上笑容不断扩大,他就知道他命不该绝。
圣上都能饶恕他的罪过,区区一个宁铉又能……
陈云杰眼底劫后余生的兴奋戛然而止,汹涌的血腥味瞬间爆开在人群。
“我的儿——”
“啊啊啊啊啊——”
“殿下息怒——”
……
宁铉将苏缇小脸儿按在怀里,避免苏缇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无视外界纷杂的声音,低头对苏缇道:“孤提前跟他道歉了,别生气。”
宁铉携着苏缇离开这个血腥之地,才慢慢将苏缇闷着的小脸儿捞出来,目光犹疑地打量苏缇漂亮精致的脸蛋,试探开口,“你没生气吧?”
“没,”苏缇憋气地抽出宁铉握在掌心的指尖,“就是不想你牵着我了,不太暖和。”
宁铉心底的怀疑还没彻底放下。
反正苏缇不高兴,他道歉就行了,不管跟谁,总会碰对一次将苏缇哄好。
宁铉眼见着苏缇盈润的眸光落到莫纵逸身上,皱了皱眉。
莫纵逸预感般径直跪下,满脸正直捏着他卖弄风雅的折扇,指天誓地开口:“殿下,别对臣道歉,臣最近什么都没干!清清白白!”
苏缇见莫纵逸被宁铉吓成这样,只好重新把手塞进宁铉掌心,“我真的没生气。”
宁铉半信半疑地拉着苏缇又走了一段路,不是很放心地摘下面具,尊贵冷峭的五官凑到苏缇面前,“那你亲亲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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