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半晌。
赵序洲沉气移开眼,“你把盆儿扔到院子里,明天我给你买个新的。”
苏缇捏着破了的盆,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序洲又道:“待会儿可以用我的盆洗脸。”
“谢谢大哥。”苏缇忙道。
苏缇用赵序洲的脸盆洗完脸就睡下了。
赵序洲昨晚没睡好,白天又忙了一天,倒是没出现睡不着生生熬人的情况。
只不过,睡得还是不太安稳。
赵序洲也没太多到赵家之前的记忆,赵常勇将赵序洲抱回家时,赵序洲的脑袋就破了很大的洞晕死过去,能捡回一条命都很好了,想不想得起来也就显得无关紧要。
“哥哥,你不要把我的饭全吃光,我还没吃饱。”
赵序洲梦中晦暗,看不清周围,也看不清跟自己说话的小男孩是谁。
赵序洲从小到大,周围人无一例外都会说,这孩子是个好的。
事实也是如此,赵序洲稳重可靠,不仅是长辈信赖的好儿孙,也是同龄人敬佩的好大哥,养父和村里人都对他很满意,没人挑出过他不是。
赵序洲也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儿。
梦到抢光小孩儿的饭?有够荒诞的。
“看你吃饭跟小猫嚼食似的。”林淑佩给苏缇碗里夹了个鸡腿,“多吃点,小时候不是挺能吃的吗?”
林淑佩见人三分笑,矫饰的这些东西对着亲儿子就没必要了。
赵常勇为了赎赵烁,拿了家里两千块钱,这才惹了林淑佩火气。
不然,今天不节不庆的,她也舍不得杀只鸡给苏缇吃。
赵常勇舍得给他儿子,她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这边省的好东西白白便宜别人,她才不做这窝囊事。
因着赵序洲给苏缇交了舞蹈班的钱,赵序洲在林淑佩这里很得林淑佩的眼。
林淑佩杀鸡特意选在赵序洲在的时候,赵序洲跟着有了口福。
赵序洲两碗鸡肉下去了,苏缇刚啃完两块,现在又被林淑佩塞进来个鸡腿,慢吞吞咬着。
“序洲,你也吃。”林淑佩把另一个鸡腿放进赵序洲碗里,“这两天在你舅爷那里帮忙尽是苦力活,可得好好补补。”
赵序洲应承下来,“谢林姨。”
“不是我吃的,”苏缇咽下嘴里的鸡肉,“是小哥哥吃的。”
赵序洲侧头看了苏缇一眼。
好死不死,两个让林淑佩难受的人,全在今天撞上了。
一个是赵烁,另一个就是苏缇的小舅舅。
“什么哥哥?那就是你舅舅。”林淑佩烦郁地撂下筷子,絮絮地翻扯着陈年旧事,“当初说好了,你外公外婆愿意养就自己养,别牵扯到我这个出嫁女儿身上。”
“我照顾你一个就够我忙天忙地,又来了个他,我管两个人吃饭。”林淑佩想起来就一肚子气,“吃饭就吃饭,多做一个人也没什么,他好歹搭把手。”
“你舅舅比你大六岁都照顾不了你,那不就是个傻子么,我可没心力伺候两个。”林淑佩躁道:“我就说怎么就把他顺顺当当送走了呢,原来也不傻,还知道偷跑回来,抢你的饭吃!”
苏缇小声给小舅舅说好话,“妈妈,小舅舅有照顾我的。”
林淑佩瞪了苏缇一眼,苏缇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你倒是向着他,”林淑佩手指戳了戳苏缇的小脑袋,“他一走就没了音讯,天天给你寄信有什么用,这些年一分钱没寄回来,真是白养他了。”
“哄哄你还行,没真金白银可别想忽悠我。”林淑佩警告道:“最近收你舅舅的信了吗?他寄过来,你也不许收!”
苏缇小舅舅十八岁就被市里来的人接走了,当时苏缇外公外婆去世没多久,村长兴高采烈又遮遮掩掩跟林淑佩讲,她这个弟弟以后要有大出息。
林淑佩听了也高兴,结果就是白高兴。
苏缇小舅舅一走好几年跟失踪没两样,也不知道是真出息还是假出息,这些年一分钱她都没见到过。
除了乐此不疲地给苏缇寄信。
林淑佩看着那些信就烦,改嫁后她没特意告诉苏缇小舅舅新的地址,索性全断了算了,占不到他好处,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苏缇不敢跟生气的林淑佩顶着,接着低头啃鸡腿。
林淑佩见苏缇实在撑得吃不下,将苏缇咬过的鸡腿也给了赵序洲。
村里人没有谁吃过咬过就嫌弃不吃的,好东西都是抢着吃,苏缇这种半天下不去一碗饭都是少数。
林淑佩都没想过赵序洲会不吃。
赵序洲自然是清楚林淑佩是舍不得吃,才把这个鸡腿让给了他,没有扫兴地拿出城里人讲究那套,去拒绝辜负林淑佩的好意。
苏缇见赵序洲对着自己剩下的大半个鸡腿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软眸清清地下移,停到赵序洲并没有变化的肚子。
苏缇奇怪地歪了歪头。
赵序洲对上苏缇好奇探究的眸子,苏缇似乎是被赵序洲直来直去的目光吓了下,瞳眸微微细缩,纤长睫毛巍巍避开赵序洲的视线。
“小缇,你最近在舞蹈班学得怎么样?”林淑佩突然问道。
苏缇被抓包,对着林淑佩期待的神情,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林淑佩情不自禁露出笑,可算有件让她顺心的事儿了。
林淑佩阴霾一扫而空,兴致上来,“小缇表演一段,让妈看看你在舞蹈班学的什么。”
苏缇央不过林淑佩,放下碗筷,别别扭扭站起来。在两双眼睛盯着下,给林淑佩和赵序洲做了个小八字步站姿。
很有范,很不错。
林淑佩笑容扩大,等着苏缇继续。
然而苏缇就高傲地昂着漂亮小脸儿,纤细挺拔的身体一动不动。
林淑佩察觉出不对劲儿,提醒道:“小缇,你接着跳啊,给妈和你大哥劈个叉。”
苏缇不会劈叉。
苏缇在林淑佩殷殷期盼中,白嫩的耳尖红透,为难地小声道:“妈妈,其他的我还没学到。”
林淑佩没意识到问题。
怪不得学舞蹈这么贵,上了好几节课就学站着,能不贵么。
林淑佩心里算计一番,开口道:“小缇,你可要好好学。你大哥给你掏钱报舞蹈班,你要是不好好学就白瞎你大哥的钱了,你大哥赚钱可不容易。”
林淑佩说一句话就得带上好几层意思。
赵序洲听出林淑佩这是还想让他继续掏钱给苏缇上舞蹈班,转头道:“我会让小弟上到学会为止。”
“好好好。”林淑佩笑得合不拢嘴。
林淑佩心想,这只鸡可真没白杀。
话说回来这些年,林淑佩讨好的人,只有赵序洲能给她们母子两个超额的回报,至于赵烁和苏缇的小舅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白眼狼。
林淑佩瞧着赵序洲越发顺眼,脸上都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苏缇微微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了赵序洲一眼,雪软的脸颊瞬间如同染了胭脂般,红了彻底。
赵序洲不明所以。
苏缇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赵序洲沉黑的眼睛,憋了憋,“谢谢大哥。”
赵序洲以为苏缇是激动的。
果然还是小孩子,上个兴趣班这么开心?
赵序洲迟疑地伸手拍了拍苏缇的小脑袋,“不客气,想学就学。”
赵序洲自觉他答应给苏缇继续舞蹈班后,苏缇对他亲近很多,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他了。
赵序洲最近都在白事那儿帮忙,晚上都是苏缇过来送饭。
因着白事最后一天,丧葬班子闹得更大了,小舞台擦黑就吹拉起来,就等着天色彻底黑下,开始轮番表演。
苏缇没见过这个,之前林淑佩不让苏缇看,现在是赵序洲掐着点儿撵苏缇走。
苏缇本来没那么好奇,却被阻挠得心里发痒。
赵序洲吃着饭,大掌压着探头探脑的苏缇按下去,“我吃完饭,你就拎着篮子回去,这里没什么好玩儿的。”
苏缇瞅着不远处喧嚣的人群,眨眨眼,老老实实顺着赵序洲的力道蹲下去,在地上扒拉小草,等着赵序洲吃完饭。
村里都知道丧葬班子最后一场表演精彩,饭都不吃纷纷赶来凑热闹,这事儿都传到了顾梓祺耳朵里。
顾梓祺来村里大半年没遇见过出丧,这次可算让他逮到机会,但毕竟是白事,他不好表现得太兴奋。
“顾老师。”苏缇抬起小脸儿,对顾梓祺打了声招呼。
顾梓祺脸上露出点惊奇,“小缇也在啊。”
“很快就不在了。”赵序洲把空碗放进苏缇身边的篮子里,“回去写作业。”
“等会儿,”顾梓祺没反应过来,目光在赵序洲和苏缇两人熟稔的动作间打转,脸色兀地白了白,“序洲哥,你、你、你和小缇?”
赵序洲知道顾梓祺在说什么,撵走懵懵懂懂的苏缇,才抬眼看向顾梓祺。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序洲蹙眉,“他没成年,别瞎想。”
顾梓祺脑子里最开始没对上号。
Omega的分化期是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Omega分化后就算成年了,尽管国家规定Omega十八岁才算成年,还有不少人在Omega分化完就定下婚事的。
苏缇十六岁还没分化,顾梓祺脑子一蒙,就以为赵序洲回村结婚的人是苏缇。
现在已知条件一对,才把是童养夫的赵序洲,和养童养夫的赵家合上。
顾梓祺松了好大口气的模样,让赵序洲心底升起浅浅奇怪。
顾梓祺瞟了小舞台好几眼,发现还没开始,抓紧道:“序洲哥,我表哥最近在找你。”
具体的事儿,顾梓祺也不清楚,大概就是他表哥想让赵序洲去帮他。
其实顾梓祺想不通,赵序洲确实是有能力,但是赵序洲能帮他表哥什么忙?
当保镖?赵序洲也没那么无可替代吧。
“他许诺你一个好工作,”顾梓祺真不觉得没文化的赵序洲在他表哥那里怎么就成不可或缺了,还是转告道:“问你去不去。”
赵序洲眸色沉沉听完,掩下眼皮。
“转告你表哥,别再找我了。”赵序洲道:“忙完这边,我会在镇里找工作。”
顾梓祺固然觉得他表哥是疯了非要让赵序洲去帮他,现在他觉得赵序洲疯了,放着他表哥给的高薪工作不要,去镇上打工。
这两人疯得程度不一样,顾梓祺更偏向赵序洲的人品,打听道:“序洲哥,我表哥是不是让你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不然,这完全没道理。
赵序洲淡淡瞥了顾梓祺一眼。
顾梓祺年纪比赵序洲还大两岁,性子跳得跟没长大似的。
赵序洲没跟顾梓祺多说什么,朝顾梓祺身后掠过,“你身后就够违法乱纪。”
顾梓祺一愣,耳边传来村民操着口音阵阵喝彩,才知道天黑了,小舞台彻底开演了。
瞬间,顾梓祺就顾不得打听旁的,连忙钻进人群去看。
赵序洲跟表弟商量完明天下葬的时间,就回去了。
赵序洲走到大门口,瞥见道亮光,是手电筒打出来的。
“怎么在这儿写作业?”赵序洲走过去拉起苏缇,苏缇白嫩的胳膊上都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包。
苏缇伸手抓了抓,不由得在手臂上又落下三道鲜妍的红痕,“妈妈和赵爹在吵架。”
赵序洲凝心听着里面的响动,低眸道:“等我会儿。”
赵序洲记得赵家周围有薄荷叶,顺着记忆摘了几片叶子折返。
赵序洲分给了苏缇些,放在苏缇写作业的凳子上,剩下的几片叶子在掌心搓出汁液准备给自己擦上。
他也没打算进去。
兀地,两条软糯糯的胳膊凑到赵序洲眼前。
赵序洲掀眸,对上苏缇眼巴巴瞅过来的乖巧小脸儿。
林淑佩很宝贝苏缇,平时照顾得很周到。
现在,赵序洲对苏缇被周到照顾的程度又多了新的认知,苏缇明显就是被伺候惯了的样子。
苏缇歪了歪头,从赵序洲静默的动作回过神,后知后觉赵序洲最开始的薄荷叶子是分给自己的。
苏缇刚要收回胳膊,就被赵序洲低头捏住了手腕,将掌心淡绿色的汁液涂抹到苏缇胳膊上,“在吵什么?”
“二哥放不回来,赵爹要拿钱去市里住下陪着,等二哥被放回家。妈妈不愿意,赵爹去市里太久,家里的地就没人管了。”苏缇简单说完,抓了抓脸。
这时,赵序洲发现苏缇的脸也被蚊子咬了,雪腮落出红红肿肿的小咬包,抬手又往苏缇脸上蹭了蹭,绿色的汁液覆盖住苏缇脸上的红包。
赵序洲放下手,林淑佩的算计和斤斤计较不可否认,但是赵常勇也不是傻子,非要昏头娶个带拖油瓶的祖宗回来供着。
赵常勇人老实又好面子。
当初赵烁妈撇下他们父子两个,跟着一个有钱的富商跑了,让赵常勇在村里好几年都抬不起头。
赵常勇自从娶了生下过Omega的林淑佩,而十里八乡唯一一个的Omega又被他养着。
当初嘲笑赵常勇跑了媳妇的人,都开始问赵常勇是不是能跟林淑佩再生个Omega或者Alpha,语气无比羡慕,让赵常勇狠狠地长了脸。
因此,赵常勇对林淑佩花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清楚他花的钱换来的是什么。
甚至他还想为苏缇花更多的钱,把苏缇培养成远近闻名的Omega,好引来更多艳羡的目光。
毕竟苏缇亲爹死了,林淑佩也没什么家人,他对苏缇好,苏缇以后嫁给Alpha,也不会有别人窃取他的成果,享福的还不是他这个继父。
赵序洲清楚赵常勇大抵的想法,没什么可置喙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非要论的话,赵常勇和林淑佩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谁都没吃亏。
现在吵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估计一会儿就消停了。
“他们吵架,你就出来?”赵序洲掠过苏缇笔记清晰的作业本。
苏缇点点头,似懂非懂,“妈妈不让我帮她,她说她没想跟赵爹离婚,别人要是参进去就闹不清了。让我不要管,过几天就没事了。”
跟赵序洲想的一样。
“你写吧,”赵序洲接过苏缇的手电筒,“我给你照着。”
苏缇不用拿手电筒,空出手,写作业的速度快了许多。
赵序洲手很稳,照着苏缇写完了作业。
院子里的吵闹声也小了许多。
赵序洲把手电筒还给苏缇,“你先回去吧,我抽根烟再进。”
赵序洲摸出根香烟,直起身看着苏缇收拾书包。
粉色的信封掠过赵序洲眼前,就被苏缇塞进了书包里。
赵序洲倏地想起他前些天在学校门口,顾梓祺满脸是笑地往苏缇书包塞什么东西,苏缇也是笑意盈盈。
还有顾梓祺每次谈论到苏缇的奇怪反应。
就差把做贼心虚写脸上了。
赵序洲沉黑的眼睛微低,张嘴咬上了烟,尼古丁刺激着感官。
赵序洲扫过安静乖巧的苏缇,要是顾梓祺脑子出问题,他还是提前把人送去他表哥那里纠纠性子得好。
忽然,一股臊味儿从空气中散开。
赵序洲嗅到的同时,耳畔传来清清软软的偷笑,扭头对上抱着书包弯起莹润眸子的苏缇。
苏缇堪堪从报复赵序洲、在赵序洲脚边撒尿的小黑狗收回视线,抿了抿含不住笑意的嘴巴。
苏缇这些天被赵序洲加报舞蹈班生出的小脾气全然消失,还是有点怕赵序洲。
不过,林淑佩再三嘱咐苏缇要记得赵序洲对他的好。
“大哥,”苏缇努力板起小脸儿,十分向着赵序洲的模样,俨然小跟班的架势,“以后它再这样,我就抽烟烫它屁股。”
赵序洲望着苏缇漾出阵阵涟漪的软眸,以及苏缇控制不住翘起的柔嫩唇瓣。
……
要是苏缇笑得没这么开心,他就信了。
“不许学坏,不许抽烟,”赵序洲沉沉吐出口气继续道:“还有我没有专门抽烟就是为了烫它屁股。”
第97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苏缇柔软莹白的一张小脸儿,上面所有的小表情都清清楚楚。
不信?
赵序洲俯身刚要抓到小黑狗,小黑狗就惨烈地“嗷嗷”叫,四条腿乱蹬还试图回头咬赵序洲手腕。
苏缇犹豫伸脚,将小黑狗从赵序洲掌心下勾出来,小黑狗机灵得要命,黑压压的大掌不在头顶,短暂获得生机就倏地跑远,转眼影儿都没了。
赵序洲抬头对上苏缇透出心虚的清眸。
苏缇连忙退了两步,颤声道:“大哥,我去给你打洗脸水。”
转眼,抱着书包的苏缇湮没进院子,也没了影儿。
赵序洲垂眸注视着脚边土地上的尿渍,他抓到小黑狗也没什么用,这么久了,蜱虫在不在它屁股上也不一定,没什么证据证明。
赵序洲拎起苏缇落在门外的凳子也回去了。
这次赵常勇和林淑佩的争执,以赵序洲管家里的地告终。
村里的小卖部没有太多的货品,赵序洲答应给苏缇买的盆儿,直到舅爷出殡后没有了别的事,去镇上找工作时才把答应给苏缇的小盆儿买回来。
顺便带回来辆自行车。
林淑佩瞧着赵序洲新买的自行车,寻思着要是赵序洲骑自行车送苏缇上下学确实是太麻烦人家了,何况学校就在村里也不远。
但是苏缇一周两次的舞蹈班可都在镇上,让赵序洲帮忙送送,省得苏缇走着去了。
赵序洲不送苏缇去镇上上舞蹈班,还是要去镇上找工作,总归都是顺路的事情。
赵序洲没拒绝林淑佩的要求。
“大哥,你真的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去。”苏缇从作业本中抬起头,很肯定地点点头,“真的。”
苏缇的拒绝,倒是没太出赵序洲意料。
苏缇本身就有点怕自己,不愿意被自己接送,在路上单独相处,他也可以理解。
但…赵序洲心里略微拧巴。
刨去那点解释不清的小误会,赵序洲自觉长得没那么吓人,而是大哥的本分他也都做到了,对苏缇还不错。
事实上苏缇也很承他的情。
一边承情一边怕他。
赵序洲没被当成过凶神恶煞的“坏人”,蓦地生出点微妙。
“舞蹈班上得怎么样?”赵序洲罕见地关心苏缇的私事,“学得累不累?”
苏缇被问得头皮都麻了,也没听出赵序洲语气的生硬,坐立难安道:“挺好的,不是很累。”
赵序洲也不是想怎么样,只是他还要在家里待很长时间,继弟总是怕他也不是个事儿。
这才有了这次不尴不尬的“兄弟聊天”。
赵序洲性子不至于冷淡,但是他也从来没跟人话过家常,因此聊起天干巴巴的。
赵序洲很少有这种经历,于是也没发现苏缇开口时抗拒。
苏缇回复完,赵序洲就没了话。
赵序洲想起林淑佩对苏缇自然而然的关切,迟疑地照搬道:“学到哪儿了?要不给大哥劈个叉?”
赵序洲记得林淑佩上次就是这么问苏缇的,这么多天过去,苏缇也该学到了。
苏缇这下子坐都坐不住了。
“还、还没学到。”苏缇草草放下笔,顾不得收拾书桌上的作业本,匆匆忙忙道:“大哥,要不要我帮你打洗脸水?”
赵序洲掠过紧张兮兮的苏缇。
好像苏缇比想象中还怕自己?
聊天都不愿意。
赵序洲胸腔沉下口气,“不用。”
“那我去洗漱,”苏缇微微撇开浮盈着软白的小脸儿,避开赵序洲的目光,飞快道:“我困了我想睡觉。”
苏缇唯恐不及的小模样,怪可怜的。
赵序洲见状不再为难苏缇,颔了颔首,“好。”
苏缇拿着自己的盆儿跑去院子。
赵序洲无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眸光扫过苏缇凌乱的书桌,走上前打算帮苏缇收拾下。
村里的教育资源一般,苏缇前三名的名次很有水分,然而苏缇学的很认真,字算不上好看,笔记却记得很工整。
赵序洲不知道怎么说。
苏缇的学习方法有些过于超前和新奇,城里的学生都少有这样简捷的学习技巧。
赵序洲多看了两眼,手指落在苏缇的作业本上,最底下粉色一角露出。
赵序洲眸色微定,从苏缇作业本下面抽出一张粉色的信纸。
不是那天他看到的信件,更像是回信。
只有简单的寥寥几个字。
“我也想你。”
稚气且直白。
赵序洲眸光微沉,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很快收拾好苏缇的书包。
苏缇洗漱完回来,发现赵序洲已经帮他收拾好了书桌,微愣。
“不是说困了吗?”赵序洲目光落在苏缇被水揉搓的粉润小脸儿上,“早点睡。”
“谢谢大哥。”苏缇没多想,踢掉拖鞋爬进被窝里。
苏缇脸上并无异常。
赵序洲收敛视线,关上了灯,“不客气。”
赵常勇差不多半个月才领回赵烁,赵烁这次惹上不得了的大人物,哪怕赵常勇拿钱保释,赵烁还是被硬生生关到现在。
赵常勇气赵烁不听话,但是这次也说不上全是赵烁的错。
赵烁跟顾梓祺频繁联系,是想通过顾梓祺联系他当初抛下赵常勇父子二人攀高枝的妈。
倒不是赵父想得那样,赵烁喜欢顾梓祺跟一个Alpha纠缠不清,不过赵烁不想嫁给赵序洲也是真的。
赵烁他妈长得漂亮,又有野心,虽然现在的身份还是大佬见不得光的小三。
但是大佬的正妻病重,赵烁他妈为大佬先后生下一个Alpha儿子和一个Alpha女儿后,俨然有了女主人的架势。
赵烁他妈可是Beta,先后生下两个Alpha真是让人咂舌。
Beta能够生出Alpha和Omega的概率极低,不然苏缇能够分化成Omega就不会成为林淑佩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赵烁他妈私下联系过赵烁,直接告诉赵烁,她有能使Beta分化成Alpha和Omega的药,所以才能生下两个Alpha,并询问赵烁要不要过来跟她共同生活。
赵父再娶,后妈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亲妈的,况且后妈又有自己的亲儿子。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这话不全对,但是赵常勇有了新媳妇和新儿子,心力肯定被分出一部分,不可能全心全意扑在赵烁身上,确实没有之前对赵烁上心。
于是赵烁动了心思,通过顾梓祺跟他妈联系了几次,选择在赵序洲回村那天,拿着钱离开了赵家去火车站坐车去找他妈。
一来是所有人都在高兴赵序洲回乡,没人顾及上他。
二来就是,他真的不想嫁给赵序洲。
赵序洲没文化又没出息,赵烁随了他妈的心气儿,不想嫁给赵序洲然后一辈子定死在村里。
赵烁本来拿钱坐上了车,又没人发现,一路北上找到他妈就行了。
等到赵常勇发现,到时候也鞭长莫及。
没成想,赵烁在火车站碰上一个富二代仗势欺人。
富二代是个Omega,非说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Beta对他性骚扰。
富二代撒下一摞钱,让保镖要了那个Beta的右手。
就算是性骚扰,也没有动私刑的道理,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
赵烁看不过眼站出来制止,并且报了警。
警察调取了监控,别说性骚扰,那个中年Beta碰都没碰到过那个气势嚣张的富二代。
不过倒是从这个Beta身上搜出了不少违禁的信息素药物。
Beta供出自己是从富二代那里偷的,看富二代很有钱的样子,打算偷他点值钱的东西去卖。
富二代不承认东西是他的,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这些东西就是富二代的,富二代做完笔录当天就被保释出来了。
赵烁不知道怎么成了那个中年Beta的同伙,被羁押调查到现在。
赵序洲听完赵父的话,问了下那个富二代的名字。
赵常勇看了眼儿子紧闭的房门,他自己把儿子养到这么大,儿子听了他妈几句话就跑去找他妈,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个大男人,说这些未免矫情。
“你也觉得小烁被关到现在,是那个富二代报复小烁?”赵常勇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谁知道他叫什么,他能把小烁关这么长时间,家里肯定是有势力的。”
“小烁被关这么久,他要报复也报复完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找麻烦,咱家自认倒霉算了。”赵常勇道。
赵序洲闻言颔了颔首。
“小烁这次惹出这么大的事儿,你林姨估计又要不高兴。”赵常勇道:“她最心疼小缇,你今天要是没事儿,去学校接小缇,带他到镇上给他买身新衣服再带他从饭馆吃顿好的。”
赵常勇估摸着,这样林淑佩的气差不多就消了。
虽然这件事不能全赖赵烁,但是毕竟家里钱是因为赵烁花出去的。
两个孩子,总不能太厚此薄彼。
“行。”赵序洲点了头,“爹,我先走了。”
赵常勇对赵序洲摆了摆手。
赵常勇不知道苏缇今天上舞蹈班,才让赵序洲去学校接苏缇。
赵序洲知道,却也没直接去镇上的舞蹈班接苏缇。
苏缇舞蹈班要上两个小时,现在时间还早。
赵序洲先是去了苏缇学校,找的不是苏缇而是顾梓祺。
顾梓祺见到赵序洲很惊喜。
这些日子,因着顾梓祺的表哥孜孜不倦让顾梓祺劝赵序洲去他那里工作。
赵序洲见到顾梓祺就开始烦腻。
“你表哥现在在哪儿?”赵序洲直接问道。
顾梓祺以为赵序洲真的被他表哥惹烦了,连忙澄清道:“序洲哥,我表哥最近没空打扰你了。”
“他现在追在一个研究信息素的专家后面,聘请人家到他那里工作。”顾梓祺一副牙疼的模样,“序洲哥,我表哥好像更疯了。”
顾梓祺觉得他表哥异想天开,“人家专家,二十二岁就成了信息素研究的博士生导师,一路从市里被提拔到中央。”
“手里有十几个专项和专利,是吃国家饭的。”顾梓祺止不住摇头,“想不开不端公家的碗,辞职去我表哥新开的小破公司干?怎么可能。”
赵序洲听完没什么反应。
顾梓祺现在知道他表哥打算开什么公司。
是研制Alpha和Omega不同味道信息素,不同于市面上信息素香水和普通的抑制剂,对易感期Alpha和发情期Omega有真正的缓解作用。
他表哥打出的名头,是让信息素不再成为爱人之间的阻隔。
Alpha和Omega也是分等级的。
低阶Omega满足不了高阶Alpha易感期的需要,同样低阶Alpha也解决不了高阶Omega的发情期。
然而高阶和低阶结合的人不在少数,随着经济发展,Alpha和Alpha、Omega和Omega,Alpha、Omega和Beta结合也越来越多。
爱可以抵万难,但是抵不过信息素。
顾梓祺承认,他表哥推行这种信息素很有卖点。
但是高阶信息素研制出来,真的能使Alpha易感和使Omega发情,他表哥怎么能确定买的人都是情侣。
要是有人拿来故意诱女干Alpha和Omega?
顾梓祺都不敢想,这不就是在法律上打擦边球么。
但是,倒也不算真的违法犯罪,起码法律没有禁止。
“序洲哥,”顾梓祺又问了遍,“你真的不去我表哥公司?”
其实顾梓祺也不知道,他表哥开这种研究信息素的公司非要叫上赵序洲干什么。
赵序洲是个Beta不说又没有什么文化,能帮他表哥什么忙。
“不去,”赵序洲的理由倒是跟顾梓祺想得一样,“我是Beta,身上没信息素也没做生意的头脑,帮不了你表哥。”
赵序洲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连观荞为什么找上他。
还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连观荞再被他五次三番拒绝后还继续纠缠,还目光古怪地看着他,说什么明明就是他提议的。
赵序洲听不懂连观荞在说什么。
这次赵父对那个富二代的形容,也像极了连观荞。
赵序洲没在顾梓祺这里得到答案就骑车去了镇上,到舞蹈班接苏缇。
林淑佩看上的舞蹈班规格很高,当初要了赵序洲不少钱,把钱给了苏缇让苏缇去缴费报名。
舞蹈室一水的小白天鹅,白色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曲线弧度优美。
赵序洲没在这些人里面看到苏缇的身影。
舞蹈室有个男老师正帮一个学生练习下腰,手都摸到学生大腿里面了。
学生满脸都是强忍的害怕,敢怒不敢言。
“哐当——”
赵序洲头脑一热,不敢想苏缇是不是也被这么对待过。
男老师反应不及被踹到地上,捂着胸口对突然闯进来行凶的赵序洲大喊大叫。
被摸的学生慌张跑开。
舞蹈室瞬间混乱。
“大哥?”苏缇听说赵序洲到镇上的舞蹈室接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序洲打人的场面。
赵序洲动作一顿,转头看到没在舞蹈室学跳舞,而是从教室外面跑过来的苏缇,柔软洇汗的指尖还捏着一封粉色的信纸。
忽地,赵序洲脑海闪过几个大字。
苏缇早恋逃课。
第98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上过舞蹈课吗?”赵序洲觉得自己现在还算冷静。
苏缇被赵序洲问得一愣。
被踹得发蒙的男老师,撑着光滑的地板爬起身,对着赵序洲就冲了过来。
苏缇瞳眸微微细缩,下意识伸手去拉赵序洲。
赵序洲看也不看,转身又是当胸一脚。
男老师被踹飞两三米的距离,背部狠狠撞上墙镜才停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赵序洲并没有被这些污言秽语激怒,走上前拎起男老师的领子,挥拳砸上他的颧骨。
赵序洲黑色半袖随着他的动作上扬,臂膀处紧实夸张的肌肉线条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
动作迅猛而狠辣。
赵序洲接连揍了男老师三四拳才停手,沉眉死死掐住男老师的脖子,大手上筋骨毕现,“手机拿出来。”
男老师被赵序洲打得头晕眼花,喉咙翻涌着阵阵血腥,疯狂拍打能要了他命的铁钳似的手掌,脸庞涨得青紫。
男老师不得不在赵序洲的逼迫下,拿出自己的手机。
赵序洲松手将男老师如同垃圾般甩到地上。
男老师骤然得到解脱,大口喘着粗气,偏头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赵序洲拿到男老师的手机,扔给刚才那个被猥亵的学生,“通知你的家长。”
学生畏惧地看着刚才施暴的赵序洲,又厌恶地看了眼被打得要死不活的男老师,双手颤抖地接过,开始拨打电话。
赵序洲从裤兜里拿出根香烟咬着,刺激的尼古丁缓解着大脑剧烈的疼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赵序洲的头时不时会很疼,之前会硬生生忍着,现在他学会了抽烟。
苏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澈冽的眸光低垂在赵序洲的手背上,“大哥。”
赵序洲有几拳打偏,手背落下几道被牙齿刮出的血线。
赵序洲掀开眼皮,墨沉的眸子深邃不见底。
赵序洲现在依旧觉得自己很冷静。
“你有病啊?”男老师张着漏风的嘴,口齿不清地同骂道:“他们是金蛋蛋啊,一群没用的Beta而已,以为学会跳舞就真把自己当成Omega了!”
“他们学跳舞还不是为了讨好Alpha,也不想想Alpha能看得上他们吗?”男老师啐着赵序洲,“给谁摸不是摸,我这是成全他们!”
男老师疼得面容扭曲,还是不断叫嚣,“就算他们真的成了Omega,摸他们的人更多,不止Beta还有控制不住扑上去的失智Alpha,你管的过来吗?”
赵序洲偏头盯着大放厥词的男老师,眸色渐渐暗抑下去。
苏缇这时才听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苏缇飞快回答道:“大哥,我没上过舞蹈课。”
赵序洲眼底悍然的锐气停止弥散,欲要迈步的腿收回。
赵序洲正过头定定地看着苏缇。
苏缇手指紧紧攥着粉色信封,白皙的额头浮着细密的汗水,濡湿的纤长睫毛巍巍抖散,“大哥,对不起。”
赵序洲没说话,沉默地抽完一根烟,等着学生家长和警察赶到舞蹈班,帮忙做完笔录,才带着苏缇离开。
赵序洲将苏缇拎到自行车后座,双手扶着车把推着走。
“没上舞蹈班怎么跑回来了?”赵序洲抽过烟后的嗓子有点哑,侧眸掠过苏缇雪白脸颊上还没消下去的汗水以及被苏缇攥得皱巴巴的信封,“谁的信?”
林淑佩不准苏缇跟他小舅舅联系,苏缇没告诉小舅舅林淑佩改嫁后的地址,也就没再收到过小舅舅的信。
一年多了,苏缇以为就这么断了。
苏缇没想到小舅舅还坚持着给自己寄信,哪怕收不到回信。
不过信件都被返到镇上去了,被挤压着。
顾梓祺半年多前到镇上拿信,意外发现厚厚一沓没有寄到苏缇手中的信件,便好心帮忙带回来了。
苏缇怕惹林淑佩不高兴,还是没有告诉小舅舅新的地址,每次都是等着信件被返到镇上。
有时候顾梓祺会帮忙带回来,自从有了舞蹈班,苏缇去镇上去得频繁就自己去拿。
这次苏缇去拿信,工作人员告诉苏缇,没有他的来信。
整整一个星期没寄信,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苏缇以为顾梓祺又帮忙带回去,花钱用公共电话打过去问了问。
得到顾梓祺没有帮忙拿信的消息,还从顾梓祺口中知道了赵序洲去舞蹈班接他的事情。
苏缇匆匆忙忙跑到舞蹈班,就撞上赵序洲殴打那个男老师。
赵序洲见苏缇不说话,鼻息微沉,“情书?”
“不是,”苏缇回过神,展开手里皱巴巴的信件让赵序洲看上面寄信人和地址,“小舅舅寄来的信。”
赵序洲看了眼。
是燕都一所普通的小区,寄信人的名字是“楼晏”。
苏缇注意到赵序洲停留的目光,主动解释道:“是小舅舅,小舅舅现在的名字是他老师给他起的,所以跟妈妈不是一个姓。”
赵序洲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放在平时,在苏缇解释完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哪怕苏缇像现在把信交给他让他看,赵序洲都不会追根究底地求证。
然而,赵序洲这次越界地拆了苏缇交给他查验的信件。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也就不难解释苏缇回信时的直白稚气。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宝贝,舅舅想你。”
无端,赵序洲看着信纸上笔锋凌厉遒劲的字迹,隐隐不适。
莫名的暧昧从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中涌动出。
一个成年人思想和行为趋于成熟,眼界和阅历会让他们对边界把握更加严苛,克制自己的表达,避免引导心智幼嫩的小孩子做出错误行为。
苏缇的小舅舅起码不应该给一个未成年人写这样的信,偏离了长辈对小辈的疼宠,更像是成人的示爱。
“苏缇,”赵序洲把信件交还给苏缇,启声道:“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伤害你的人不会因为他是什么身份而改变。”
苏缇能明白赵序洲的意思,甚至听出了赵序洲的暗示。
“小舅舅他跟别人不一样,”苏缇抿了抿嫣软的唇肉,认真道:“真的,大哥。”
赵序洲只当苏缇为他喜欢的小舅舅开脱,不再开口。
“大哥,你生气吗?”苏缇仰起雪白莹软的小脸儿,蝶翼般的睫羽颤了颤,“因为我没去上舞蹈班,浪费了你辛辛苦苦赚的钱。”
苏缇清盈的眸底透出歉意,再次道:“大哥,对不起。”
“没关系。”赵序洲生疏地抬起手,揉了揉苏缇的小脑袋,“不想上就不上。”
苏缇没想到赵序洲这么宽容,而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原谅,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苏缇想到什么,头微微向后偏。
身后就是开办舞蹈班的楼房。
霎时,赵序洲也意识到了苏缇现在的想法,语气稳健而包容,“苏缇,大哥不是因为舞蹈班出了事,你躲过这次祸患觉得你不上舞蹈班没有关系。”
“你不想上就可以不上,不用建立在任何危险上面。”赵序洲不知道苏缇能不能听懂,只道:“大哥不用你来为大哥省钱,钱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还小,想做什么决定大哥都会为你兜着,不用考虑任何关于钱的因素。”
苏缇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序洲。
赵序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严肃。
赵序洲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想去舞蹈班?”
苏缇一左一右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头,给赵序洲比了个“深V”,清眸含着苦恼,“大哥,没有人可以把腿劈成这样。”
赵序洲看了眼,感觉还好。
苏缇歪头看着并没有共情到自己的赵序洲,两根手指一齐勾了勾手指头,“大哥,这是脚,头在上面。”
赵序洲瞬间理解了,深深道:“确实很难。”
苏缇得到认同,放下手指,对赵序洲小小地弯起盈润的眼眸。
赵序洲硬朗的面容微融,拍了拍苏缇的小脑袋,“那最开始为什么要去?”
“妈妈让的,”苏缇补充道:“只有大哥愿意我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
“你和林姨说过吗?”赵序洲莫名承担起解决亲子矛盾的责任,“林姨很疼你,你不愿意,她也不会强迫你。”
“但是妈妈会伤心。”苏缇说:“我不想她伤心。”
赵序洲不会因为苏缇的拒绝而难过,因为赵序洲本心就是想让苏缇做遵循自己意愿的决定。
林淑佩和赵序洲的出发点不一样,她是想让苏缇变成更好的Omega,所以苏缇有些拒绝会惹得林淑佩伤心。
赵序洲差点被苏缇绕了进去。
赵序洲觉得苏缇想法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哪点不对,“随你吧,下次来镇上可以到我上工的地方找我。”
苏缇软眸亮了亮,听出这是赵序洲帮他瞒着林淑佩的意思,感谢都真情实感起来,“谢谢大哥!”
赵序洲带着苏缇吃完饭又买了身新衣服。
苏缇最开始不肯要新衣服,赵序洲把它当成给之前苏缇裤子烫出洞的补偿,苏缇才肯要。
赵序洲载着苏缇回家时,天都黑了。
苏缇一进院子,正好撞见赵烁骂骂咧咧出来,赵常勇紧追着,林淑佩揣着手靠在门上,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赵常勇直拍大腿,“怎么就偏心了?平时你林妈吃的喝的穿的哪点少了你,一家人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过日子哪就有那么正好的?”
赵烁根本不听,“她偷着给她儿子喂好东西时你怎么不说?她仗着她儿子是Omega,不让她儿子下地时你怎么不说?”
赵烁大声道:“还说不准能不能分化呢?真当成宝贝疙瘩了!”
“啪——”
赵常勇忍无可忍扇了赵烁一巴掌,“跟你林妈跟你小弟道歉!”
赵烁半张脸被打得通红,死死咬着嘴不松口,瞥见从门外进来的苏缇穿着身新衣服,冷笑道:“这还叫不偏心?林淑佩从你口袋掏出多少钱,花在这个拖油瓶身上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赵常勇怒不可遏,指着门口,“滚!不是想找你妈去吗?现在就滚!”
赵烁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赵常勇气得大口喘着粗气。
林淑佩上前搂住自己的儿子,心疼地摸了摸苏缇乌软的发丝。
赵常勇见状欲言又止,沉沉叹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就回了房间。
“妈妈?”苏缇小声叫着林淑佩。
林淑佩低声啐骂着,“他们老赵家的钱还不都是养儿子赚的,里外里都没有血缘关系,花点钱显得割到他的肉了,真把别人的钱当成自己的了。”
“瞧不上人家,还对人家的钱掌控欲这么强,一点脸皮不要。”林淑佩是没见过赵烁这种人的,跟谁都顶着来,看谁都跟欠他钱似的,“你赵爹真是把儿子宠坏了。”
林淑佩对着儿子骂完赵烁,心里才痛快几分。
林淑佩好容易平复心情,这才有空看苏缇身上穿的新衣服,上手摸了摸苏缇衣服的料子,心知不便宜,不由得对赵序洲更加多了几分好感。
“你大哥是个好的。”林淑佩对苏缇说。
苏缇点点头,“大哥对我很好。”
林淑佩见苏缇亲近赵序洲,神色微闪。
林淑佩让苏缇把新衣服脱下来过遍水再穿,借机把人撵走后,去找了赵序洲。
“去看苏缇干妈?”赵序洲用水冲完自行车,拿抹布擦干自行车上的水珠,应道:“好,林姨,明天我带苏缇去。”
林淑佩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夸赞道:“小缇真是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大哥。”
林淑佩最近总是感觉心神不宁,家里事情一出接着一出,现在又碰上赵烁发疯。
得找苏缇干妈拜拜,求苏缇干妈保佑她家小缇安安稳稳。
因着周六要去看苏缇干妈,苏缇把周六的作业推到了周日。
“大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苏缇隔天进了院子,看到了赵序洲车把手的大包小包。
赵序洲开口,“给你干妈带的。”
苏缇点点头,很理解道:“妈妈也带,不过没有大哥带得多。”
赵序洲没有多想。
苏缇坐在后面,赵序洲往苏缇手心塞了截他短袖的衣摆,让苏缇抓着。
昨天苏缇没有抓着的东西,差点从赵序洲的自行车上颠下去。
孙老头起身推开木头,给赵序洲和苏缇让完路,继续躺下谋生。
赵序洲载着苏缇,一路上不言不语,干巴巴的。
赵序洲出了声,“你知道,孙爷爷为什么每天都在村口拦路要钱吗?”
苏缇不知道。
“你不觉得孙爷爷做得不对?”赵序洲见苏缇不知道原因,还对孙老头心平气和,问道。
苏缇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认识孙爷爷,我又不认识别人,为什么要觉得孙爷爷做得不对?”
赵序洲可算知道,昨天觉得苏缇的那点不对,是因为什么了。
林淑佩固然对苏缇很好,但是林淑佩身上的缺点也不可忽视。
苏缇偏心人是连他的缺点都偏心的,所以苏缇对于林淑佩强势的事事安排都听从。
有点帮亲不帮理的味道。
赵序洲顿了下,才慢慢道:“七八年前,村里时常有外乡人路过,孙爷爷看孙子时,小孙子跑到村里的路上,被驾着牛车的外乡人撞死了。”
“孙爷爷的儿子儿媳没有怪孙爷爷,孙爷爷却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儿媳,从那儿以后他就不肯让外乡人从村里过去。”赵序洲道:“村里就这一个入口,每个外乡人想要进去,都要经过村口。孙爷爷先是拒绝,实在拒绝不了的就收他过路费。”
“你上的学校,有半个操场是孙爷爷拿的钱。”赵序洲并不生动地讲完这个故事。
苏缇听完,小声对赵序洲道:“大哥,被孙爷爷要钱的人,可以觉得孙爷爷坏。孙爷爷没有要过我的钱,所以我不觉得孙爷爷坏。”
赵序洲静静听着苏缇自己的小想法。
“孙爷爷要是要你的钱?”赵序洲这样问苏缇。
“我也不觉得,大哥刚才不是说孙爷爷给学校捐钱铺了操场,我也在用,我也是受益人。”苏缇想了想道:“大哥,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就像是妈妈尽心尽力照顾我,她不觉得我没有同样照顾她觉得我不好。她会夸我学习好,觉得我会分化成很优秀的Omega。”
赵序洲没听过这种话,他大部分的记忆开始在赵家。
在赵家,他需要做一个几乎“完美”的养子和养兄。
赵序洲没得到过如同林淑佩在苏缇身上得到稚嫩的偏心。
赵序洲是个很包容的人,更准确来说,是个很能容忍的人,这种特质即便扭曲成冷漠无情,赵序洲也没在别人身上得到过冷漠无情的延伸—忽视。
养子的身份注定给他提出各种形形色色的要求,短暂地被人无视当成透明人都做不到。
前方窄窄的田埂被几辆小轿车堵得水泄不通,赵序洲慢慢停下了车。
苏缇从后座下来,眺望着黑色的小轿车上走出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中间的绿色越野卡车。
“慢点,”赵序洲没想到苏缇这么爱凑热闹,叮嘱苏缇不要光顾着看热闹,掉进旁边浇水的地里。
中间的绿色越野卡车似乎是被堵得惹出火气,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先是下来两个文质彬彬一男一女两个研究员,然后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男人从车里出来,穿着单薄修整的衬衫西裤,面容疏淡清贵,垂下的细密睫毛覆着深褐色的琉璃眸子,透着丝丝凉薄。
紧随其后,黑车上也走下一个男人,穿着真空的红色西装,半长的额发被发胶梳拢到脑后,零星几根搭落在立体的眉骨前,有种桀骜不驯的风流。
他快步走到宛若水墨画般的男人面前,扬着浅笑低头说着什么,眉眼透着讨好却没有卑微之色,游刃有余的神情十分气定神闲,就像从容地奔赴一场属于他的宴会。
连观荞?
赵序洲认出穿着红西装的男人是连观荞。
他出现在这里?旁边那个男人,是顾梓祺口中连观荞紧追不舍的信息素专家?
还没等赵序洲想出所以然来,苏缇就“噗通”掉进了浇水的田中,沾了半身的泥。
“苏缇,把手给我。”赵序洲朝苏缇伸出手,“有这么好看吗?不注意脚下的路。”
苏缇把蹭上泥巴的手放到赵序洲掌心,往远处指了指,“像舅舅。”
把苏缇从泥里拉出来的赵序洲微怔。
赵序洲再次看去,连观荞连同那几辆围堵的黑车都不见了踪影。
被苏缇指着,像舅舅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苏缇的存在。
楼晏撇下身边的两个助理,大步朝着苏缇跑过来,丝毫不嫌弃地把快成小泥人的苏缇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苏缇的小脸儿,声音思念道:“宝贝,舅舅想你。”
苏缇见到楼晏也很高兴。
苏缇没想到能从这里碰到楼晏,怪不得楼晏很久没给他寄信,原来是在路上。
苏缇从楼晏怀里挣出来,给楼晏介绍道:“舅舅,这是我大哥。”
“大哥,这就是我小舅舅。”苏缇抓着楼晏的袖子,也给赵序洲介绍道。
赵序洲掀开眸子,看着楼晏没有丝毫分寸的动作,眉心微拧。
楼晏顺着苏缇的视线,只看了赵序洲一眼,就直觉不喜。
楼晏低头凑到苏缇耳边,小声道:“宝贝,舅舅不喜欢他,他是坏人。”
苏缇不让楼晏这么说赵序洲,伸手打了下楼晏,秀气的小眉毛颦起,“小舅舅,大哥对我很好,不是坏人。”
楼晏五官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眉眼蕴着不符合他年纪的迟钝。
楼晏被苏缇打完愣了很久,皱眉看着苏缇黑乎乎的小爪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懵懵的,“宝贝,你打舅舅?”
“坏。”楼晏拉开苏缇手心,打了回去,满脸不赞同地摇头道:“宝贝,不许打舅舅。”
这时,赵序洲发觉楼晏的端倪。
楼晏真的如苏缇所说,跟别人不一样,只是字面意义。
楼晏缺少常人的认知。
赵序洲眸色微凝,开口道:“苏缇,过来,走了。”
楼晏如同鸡妈妈护着小鸡崽似的,紧紧搂着苏缇,连连对苏缇摇头,“宝贝不去,跟舅舅,跟舅舅走。”
第99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小舅舅,我不跟你走,大哥要带我去看干妈。”苏缇阻止楼晏用手指蘸泥巴往他脸上画画。
楼晏连带着身上的衬衫都被苏缇染了泥,也不介意,略微可惜地放下手,“宝贝漂亮。”
楼晏身后,行色匆匆的两个研究员追上来,“楼老师,时间紧,我们还是先找人。”
本来研究所给的期限就短,路上又被连家那位纠缠耽搁了许久,怕是来不及。
苏缇见状道:“小舅舅,你先忙。”
楼晏见苏缇不喜欢泥巴,抬手用袖子给苏缇沾泥巴的小脸儿擦干净,依依不舍道:“宝贝,舅舅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楼晏去了苏缇以前住的村子,才知道林淑佩两年前就带着苏缇改嫁去了别的村子。
苏缇同楼晏说了赵家的地址。
楼晏听着这地址很耳熟,没想起来那是哪里,又见苏缇对他笑,连忙抓着苏缇的手道:“宝贝,等舅舅去找你。”
苏缇点了点头。
楼晏出来带着行李,浑身是泥的苏缇正好可以换上干净的衣服。
“前边有河,洗干净再换。”赵序洲出声道。
苏缇觉得也是,推开楼晏给自己解扣子的手,“小舅舅,你不用管我了,我洗完自己换。”
楼晏不愿意,“宝贝,舅舅照顾你。”
苏缇知道楼晏有时候很难讲通,直接道:“小舅舅,再见。”
楼晏懵懵的,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宝贝就坐着坏男人的自行车跑了。
楼晏身边的两个助理俱是一愣,没想到楼晏的小外甥会这么对付楼晏。
早知道,早知道他们也不敢这么对付楼晏。
楼院士都说了,楼晏要是犯倔就顺着他。
他们一没有楼院士那样的人物给他们坐镇,出了什么事,楼院士都能为楼晏兜下来。
二他们比不上楼晏的天赋,楼晏发犟研究的东西都证实了可行性。
楼晏身上那点小毛病,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非要改楼晏的问题,还不如顺着他来得容易。
赵序洲载着小泥人到河边,苏缇在河边简单地涮了涮身上的泥,就脱了湿衣服换上了楼晏的。
苏缇挽了挽袖口和裤腿,倒也没那么不合适。
“大哥,没有多远了,我们可以走过去。”苏缇走到背对着河边的赵序洲身边,提议道。
赵序洲看了眼周围,这不是还没到苏缇之前住的村子,苏缇干妈不是林淑佩先前的同村?
赵序洲昨天问了林淑佩,苏缇干妈的地址。
林淑佩只说了她改嫁前村子的村名就住了口,跟赵序洲连连摆手讲自己说不清,让赵序洲明天跟着苏缇就行,苏缇认路。
赵序洲没多想,掠过苏缇身上宽宽大大的衣服,拎起车把手上的礼品,“走吧。”
苏缇朝着河边的山上领路。
赵序洲略微迟疑开口,“林姨不喜欢你小舅舅,为什么?”
楼晏很疼苏缇。
谁对苏缇好,林淑佩就会多对那个人有几分好眼色,总归不至于厌恶。
“小舅舅不是外公外婆的孩子,是外公外婆抱来的。”苏缇讲了楼晏的身世。
“妈妈觉得小舅舅是个傻子,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不好好享福,还要照顾一个傻子,所以就不喜欢他。”苏缇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小舅舅以前也没有名字,被他老师起名后才叫楼晏。”
赵序洲身形一顿,“他不是你亲舅舅?”
苏缇摇摇头。
赵序洲以为苏缇走累了,把礼品放在地上,嘴里咬了支烟。
赵序洲现在瞧着苏缇身上的衣服愈发不顺眼起来。
楼晏心智不成熟,身体却是个成年人。
苏缇也应该多注意一些。
傻子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苏缇小小反驳赵序洲,“大哥,小舅舅不是傻子,你不要这么说他,他会伤心的。”
赵序洲扶住旁边一根竹子,“那他就可以仗着自己是傻子,肆无忌惮地讲我是个坏人?”
苏缇呼吸一窒,“我批评过小舅舅了。”
在此之前,苏缇是没想到赵序洲和楼晏相看两相厌的。
楼晏讨厌的人很多,不喜欢赵序洲也不是很稀奇。
赵序洲最近因着舞蹈班老师的事情敏感,防备楼晏好像也正常?
苏缇想完来龙去脉,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方法调节两人,遂放弃。
赵序洲开口道:“你刚才是批评大哥?”
苏缇掠过赵序洲略带悍气的深沉眉眼,只觉得赵序洲今天总是挑他的刺儿。
苏缇闹脾气般撇过小脸儿。
赵序洲见到苏缇不高兴,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舞蹈班男老师的话,老在赵序洲耳边萦绕不散。
赵序洲语气沉沉,“苏缇,你以后分化成Omega,你会知道亲缘关系抵不过信息素的天性。”
苏缇对信息素的了解,还没有在城里见过世面的赵序洲多。
赵序洲也没打算给苏缇继续深入讲解的意思,“休息好了吗?走不走。”
苏缇愣了下,“已经到了啊。”
赵序洲掀开眸子看过去,没理解苏缇的意思“嗯?”
苏缇指了指赵序洲放在竹子上的手,“大哥,你摸的就是我干妈。”
赵序洲顺着苏缇的视线,看到自己扶着的翠绿欲滴的玉竹。
怪不得林淑佩讲不清详细的地址,苏缇对他拿的东西多也感到惊奇。
“我小时候撞鬼,有个道士来村里,他让妈妈带我找它当干妈。”苏缇见赵序洲没反应过来,解释道。
苏缇年纪小,话讲不清。
林淑佩一直以为吃苏缇饭的什么“小哥哥”是脏东西,后来给苏缇认完干妈,才想起苏缇口中的那个“小哥哥”没准儿就是苏缇的小舅舅。
不过,即使这样,林淑佩还是让苏缇每逢过节或者时运不济的时候来拜他干妈,转转运。
赵序洲收回“骚扰”苏缇干妈的手,询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苏缇起身,“大哥,我们现在走吧。”
苏缇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缇以为自己即便告诉楼晏赵家地址,楼晏忙完再过来,也还要好几天才能看见。
没想到,刚到赵家就看见了楼晏。
“小缇,快过来看,谁来了。”林淑佩热情洋溢地拉着苏缇到楼晏面前,“不认识了?这是你小舅舅啊。”
苏缇诧异地看向林淑佩,不明白林淑佩态度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
林淑佩瞧着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苏缇耳边小声道:“你小舅舅现在可不得了,吃着公家饭做什么研究,还分化成了Alpha。”
楼晏分化成Alpha这件事,苏缇一点儿都不知道。
林淑佩继续道:“你小舅舅今天过来是找赵烁的,听说是带赵烁去燕都做什么分化实验,是赵烁他妈撺掇的。”
赵烁的继父给楼晏的研究所捐了研究经费,赵烁他妈当初告诉赵烁,她可以让赵烁分化成Omega不全是假的。
楼晏的研究所有这个项目,赵烁他妈付钱,让赵烁成为这个项目首批应用的人。
林淑佩嘀咕骂道:“这都是天生的,作死搞这些东西。”
林淑佩没文化,不懂得科学技术。
但是林淑佩的封建腐朽,恰好是对的,因为这个项目没有完全成熟。
赵烁更倾向于被花了大价钱得到这个当小白鼠的机会。
“今天要不要留家吃饭?”林淑佩笑着对楼晏道:“你姐夫已经出去找赵烁了。”
楼晏有点怕林淑佩,拽着苏缇往苏缇后面躲。
苏缇把楼晏拉出来,雪白娇美的小脸儿一板一眼教育楼晏道:“小舅舅,叫姐姐。”
“姐姐。”楼晏亦步亦趋地跟着苏缇指令行事。
林淑佩笑容落下去点。
不禁怀疑,楼晏这傻子真的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国家能要他?
林淑佩想起楼晏住在她家那段时间,她父母病了照顾不了楼晏,把楼晏送到她这里。
楼晏长得很正常,甚至比同龄小孩子都要好看。
林淑佩虽然不愿意,但是父母毕竟年纪大了,楼晏又比苏缇大六岁,想着楼晏能够照顾苏缇。
林淑佩当时不知道楼晏有毛病,以为楼晏只是傻点笨点,这才把楼晏接过来管了几天饭。
没成想,有天她从地里回来,看到四岁的苏缇给十岁的楼晏喂饭吃。
林淑佩气得当天就把楼晏送了回去,楼晏照顾不了苏缇也就算了,让她儿子伺候傻子,门儿都没有。
现在楼晏即便“出息”了,还得被她儿子领着教育着,一副不通人事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林淑佩试探开口,“楼晏现在研究信息素是吧?你小外甥现在十六了还没分化,你要不要给小缇看看?”
林淑佩就想看看楼晏身上有没有苏缇用得上的地方,不然,她还是不肯苏缇跟楼晏来往的。
楼晏对苏缇很上心,当即就要脱苏缇裤子。
“宝贝,舅舅摸摸你的生殖腔。”楼晏认真开口。
一般情况下,生殖腔发育完整,离分化也就不远了。
苏缇死死抓着裤腰带,连连摇头。
林淑佩没想到楼晏是真会,大喜过望,也开口劝道:“小缇,你就给你小舅舅看看,都是一家人,害什么羞。”
苏缇手足无措地被楼晏和林淑佩团团围住。
苏缇看过关于Omega的宣传教育片,查看Omega的生殖腔是拿探头伸进去看的,看着就痛。
“Omega什么时候分化?”低沉的男声插入进来。
楼晏的助理下意识答道:“Omega分化时间不等,大约集中在十二到十八周岁,更晚的,二十岁分化的Omega也有。”
赵序洲启声道:“林姨,小缇才十六岁,不用着急。”
林淑佩一想也是。
林淑佩不是觉得赵序洲说的年纪不着急,而是她看着楼晏还要待好几天,所以觉得不着急在今天看。
楼晏没在赵家吃完饭,反而还要带苏缇去镇上吃饭、去镇上住着。
享福的事儿,林淑佩是一件都不肯让苏缇落下的,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楼晏高高兴兴带着苏缇走了。
林淑佩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大,“序洲,小缇今天不在,就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什么,林姨要不简单做点?”
赵序洲颔首,“林姨,你看着来就行。”
赵序洲真要吃什么好的,林淑佩还不乐意做,她也就是客套客套。
赵序洲这样说,正好合了林淑佩心意。
苏缇跟楼晏去了镇上,赵序洲晚上睡觉,炕上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浅浅的呼吸声,也没有甜腻的软香。
赵序洲可算是能够一个人睡了。
月亮悄悄爬到树梢。
赵常勇找赵烁找了一天还没回来,今天不在家,林淑佩也是一个人。
林淑佩迷迷糊糊起夜,在院子里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被吓得不轻。
林淑佩仔细认了认,语气犹疑道:“序洲?”
赵序洲推自行车的手一顿,转过了头。
赵序洲立体的五官在皎洁的月光中还算明朗,“林姨,我想起我昨天上的工有点问题,我去镇上一趟。”
第100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镇上招待所不少,旅馆就只有那一家。
“有双人房么?”高大的男人数出钞票,放在旅馆前台。
前台小妹接过钱数了一遍,“最后一间双人房刚刚被人订了,我们这里还剩下大床房和单人房。”
“最后被订走的那间双人房在哪儿,我订它旁边的房间。”男人没收多出来的钱。
前台小妹多看了眼男人,将多出来的钱放在自己腰包,找出刚刚被订走的双人房旁边房间的钥匙给了男人。
镇上的旅馆再好,也只是比招待所强一点,墙壁薄得跟纸似的,什么声音都透得清清楚楚。
男人路过失之交臂的双人房时,里面少年清软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亲昵又随性,没有面对外人的拘谨与安静,露出不常见的可爱活泼。
男人脚步顿了下,随后打开了隔壁的单人房走进去。
“舅舅不喜欢宝贝的大哥。”楼晏觉得赵序洲很眼熟,但是用手砸了砸头,想不起从哪里见过他。
楼晏不喜欢的人多了,苏缇习惯地拉下楼晏敲头的手,“不用舅舅喜欢大哥,我喜欢大哥就可以了。”
楼晏听完,更加不高兴,反手扯着苏缇连连摇头,“宝贝不要喜欢他,他是坏人。宝贝喜欢舅舅,舅舅照顾宝贝,舅舅好。”
苏缇指了指旁边的床,终止了楼晏在这件事上纠缠,“舅舅,你该睡觉了,我也要睡觉了。”
楼晏的注意力都是跟着苏缇走的。
苏缇说什么,楼晏就跟着想什么。
“宝贝,舅舅想和你一起睡。”楼晏紧紧搂着刚洗完澡的苏缇,下巴抵在苏缇冰凉湿软的发丝上,“舅舅哄宝贝睡觉。”
苏缇从楼晏怀里挣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舅舅,我们都长大了,要自己睡觉。”
楼晏不愿意,“舅舅没长大。”
楼晏拉起苏缇绵软白嫩的胳膊,全方位看了遍,信誓旦旦道:“宝贝也没长大,小小的。”
楼晏验证似的,又把苏缇搂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抱住,像是恶龙爪子底下小而珍贵的珠宝。
苏缇不听楼晏狡辩,推了推楼晏肩膀,“舅舅,你不可以这样。”
楼晏被苏缇毫不留情的拒绝伤了心,又拿苏缇这个“小坏蛋”没办法,难受道:“宝贝,你欺负舅舅。”
“没有欺负,”苏缇坐起来,似模似样地拍了拍楼晏的头,“舅舅乖。”
楼晏跟苏缇犟,“有。”
苏缇对楼晏很有耐心,“小舅舅,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楼晏不敢惹苏缇不高兴,双手捧着苏缇雪白软嫩的小脸儿,摸了又摸,委委屈屈道:“宝贝不生气,宝贝睡不着舅舅再哄。”
苏缇哄着楼晏答应了,事实上苏缇并不需要哄睡。
苏缇躺下去,楼晏不肯走,待在苏缇床边。
楼晏拉着苏缇的手,晃来晃去,依依不舍地看着苏缇,“宝贝跟舅舅去燕都。”
苏缇困得揉了揉眼睛,还是坚持着跟楼晏说话,“不行舅舅,我要跟妈妈一起生活。”
楼晏并不气馁,小声提议,“舅舅当宝贝妈妈。”
苏缇否决了楼晏这个建议,“舅舅是舅舅,妈妈是妈妈。”
楼晏没了招儿,丧气地趴在苏缇床边,伸手摸着苏缇细嫩的脸颊,“舅舅不想跟宝贝分开。”
苏缇声音越来越软,语气越来越轻,终于抵不过倦意,密长的睫毛合拢,熟睡过去。
楼晏不回自己的床上,也不动,就守在苏缇床边,紧紧抓着苏缇的手。
苏缇睡觉一直很乖,蜷着身体一动不动,小脸儿恬淡静谧。
苏缇有时候会枕着自己的手,有时候不会。
苏缇昨晚没枕自己的手,却被楼晏拉着枕了一夜。
“小舅舅,”苏缇动了动酸痛的胳膊,把从床边睡了一夜的楼晏叫醒,“小舅舅,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楼晏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苏缇的手都被自己压红了,赶忙揉了揉。
“宝贝,舅舅想你,舍不得和宝贝分开。”楼晏双腿长时间血液不流通,酸麻的站不起来,好久才缓过劲儿,“宝贝,舅舅带你吃早饭。”
楼晏不留余力地想向苏缇展示自己很会照顾人,想让苏缇跟自己一起生活。
两人洗漱完,楼晏拉着苏缇的手,出去就撞上了阴魂不散的连观荞。
楼晏避之不及地将苏缇带到身后。
连观荞瞧见楼晏的动作略略挑眉,歪头追看被楼晏藏起来的苏缇,“楼博士,你的小Omega?”
“好漂亮啊,”连观荞自来熟地伸手,“你好,我叫连观荞,是楼博士的朋友。”
连观荞换了那身骚包的真空红西装,现在衬衫西裤还是显得那么不正经,领口大开着,半长的头发被抓出时髦的造型,眼泛桃花地看着苏缇。
楼晏这些日子被连观荞缠的,见了连观荞跟见了罗刹鬼差不多,生怕连观荞再祸害苏缇。
“不是,”楼晏挡着连观荞,扭过头对身后的苏缇道:“宝贝,他不是舅舅的朋友。”
“哦,”连观荞听着楼晏的称呼,恍然大悟道:“是小外甥啊。”
“宝贝,观荞舅舅给你红包。”连观荞为了生意,脸皮厚得厉害,拿出钱包抽出里面厚厚一沓钱递给苏缇,不见外道:“有空来燕都找观荞舅舅玩儿。”
楼晏正在犹豫要不要抱着苏缇跑掉,隔壁房间的门打开,走出一个眉眼悍利的男人。
苏缇耳尖微动,循声看过去,瞥见熟悉的面容,“大哥?”
赵序洲走到僵持的三人面前,对苏缇点点头。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苏缇好奇问道。
赵序洲伸手摸了摸苏缇的小脑袋,“昨晚来镇上处理剩下的工作,太晚了就没回去打扰林姨。”
“要跟大哥回去吗?”赵序洲问道。
苏缇还没回答,楼晏警惕地看着赵序洲拒绝道:“宝贝要跟我去吃早饭。”
连观荞昨天好不容易打听到楼晏住在这里,找了过来,没想到买一送一,另一个他想找的人也在这里。
这不巧了吗?
“要不一起去吃早饭?”连观荞提议道。
楼晏和赵序洲都不想被连观荞缠住,但是苏缇昨天晚上说喜欢大哥没说喜欢舅舅,楼晏怕苏缇被带走,赵序洲见苏缇跟楼晏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更亲近,觉得苏缇未必会跟他走。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默认了连观荞的建议。
四人进了旅馆底下的早餐店。
早饭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楼晏不肯自己先吃,非要给苏缇喂饭,“宝贝,舅舅喂你。”
楼晏很细心地放凉再喂给苏缇吃。
苏缇吃了一口,满足了楼晏的想法,就不让楼晏继续喂了,“舅舅,你自己吃。”
楼晏很听苏缇话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连观荞多看了苏缇一眼,直觉苏缇会是他搞定楼晏的突破口。
起码高功能自闭症的楼晏,没有对谁这么亲近过。
苏缇长得白皙柔软,漂亮的小脸儿如同新出的糯色玉石,清透纯澈。
Alpha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更不用提本就对小辈带着疼宠的长辈。
“宝贝怎么没有跟你舅舅去燕都?”连观荞似真似假夸张道:“你舅舅在燕都可厉害了,现在能接你去燕都上学,养活你呢。”
楼晏一听,顾不上连观荞的烦人,顺着连观荞的话,连连对苏缇点头道:“宝贝,舅舅养你。”
连观荞见自己一下子就猜中楼晏所想,笑容扩大。
他就说,每个疼爱小辈的长辈,都想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栓得牢牢的,生怕爱不够似的。
哪怕心智有所欠缺的楼晏。
苏缇咽下嘴巴里的粥,吓唬道:“舅舅,这件事得妈妈同意。”
林淑佩最疼苏缇,楼晏自然就落了下风,楼晏怕林淑佩不同意会打骂自己,有点偃旗息鼓,还是坚持地小声道:“宝贝,舅舅去跟姐姐说,你等舅舅。”
赵序洲掠过点头的苏缇,并不知道这是苏缇拒绝楼晏的说辞。
林淑佩最大的希望就是让苏缇过上好日子,之前让苏缇在厨房偷吃好东西,从自己身上拿钱补给苏缇等等都是小算计。
楼晏现在在燕都研究所工作,有公职在身,林淑佩想让苏缇彻底过上好日子,把苏缇送到楼晏那里才是一劳永逸。
林淑佩很大可能会答应。
吃完饭,赵序洲掩下情绪去付钱。
连观荞跟了上去,“赵序洲,你当初游刃有余地跟我提出研究抚慰性抑制剂时,差点没算计死我,现在怎么转脸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赵序洲绕过连观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连观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序洲的背影。
“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合作会有很多钱?”连观荞见人识心,“楼晏有身份有保障,他那个小外甥的妈妈要不是个傻子,肯定会同意楼晏带走苏缇,你用什么把人留下来?”
连观荞语气平缓,莫名带着嘲讽,“凭你在镇上找的苦力活?”
赵序洲抬眼望着被楼晏拉着去做绿色越野车的苏缇。
“我为什么要把人留下来?”赵序洲不知道在对谁说:“他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苏缇不想跟着楼晏坐车,也不想耽误楼晏工作,他今天还要上学。
“舅舅,大哥要送我上学的。”苏缇挣开楼晏,朝赵序洲跑过去。
赵序洲瞟见苏缇朝自己这边跑的身影,眉目一凛,上前几步接住苏缇。
楼晏见苏缇撇下他去找赵序洲,越发不喜赵序洲。
楼晏不想自己干巴巴讲不出理由,再被苏缇敷衍反驳,于是多看了赵序洲好几眼,想要看出自己讨厌赵序洲的原因。
楼晏终于从赵序洲脸上看出问题,紧忙拉着苏缇往自己身边带,给苏缇告状道:“宝贝,他真的是坏人,你小时候就是被他抢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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