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窈没压住脾气骂他, 估摸以魏珏的坏脾气,肯定要把她撵出去了,谁知他不仅没生气, 还笑了出来, 眉眼愉悦。
怪有毛病的。
“你憋来憋去, 就这不痛不痒的一句?”魏珏贱兮兮说。
若窈又一句骂他有病,收回目光, 为墩墩掖了掖被角,不理会魏珏了。
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若窈睡不着了,拿起一本药膳书读起来。
卯时,藏锋说时辰到了, 将魏珏喊走。
他临走前摸了下墩墩的额头,看墩墩一切安好才放心离开。
墩墩辰时醒来,若窈抱着孩子喂了点汤药, 随后英太妃和大夫来看,听大夫说小公子彻底退热了,众人便都放心了。
看墩墩好了, 若窈向英太妃告辞。
“诶, 若窈你等等, 不急着走,有个人需要你见一见呢。”英太妃说。
若窈疑惑问谁。
“你先陪我吃了饭吧, 吃完了让画娘将人带过来见你。”
英太妃挽着若窈的手进了正屋, 两人用过早膳, 画姑姑领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进屋。
若窈抱着墩墩亲了口,闻声放眼过去,浅浅打量。
珠帘外的女子束着简单的高马尾, 深深低着头,屈膝见礼。
她不似闺阁女儿般的纤细窈窕,却有一身结实身板,高挑身材,孔武有力的手脚,一看就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若窈看清来人,呼吸一窒,猛地站起身,神色大变。
旁边的吟香连忙接过墩墩,疑惑地看着她。
英太妃了然笑道:“果然是熟人吗?这位姑娘是拿着喜珍的信件找来的,我看了喜珍的信,她信上说,进京后帮你打听了曾经的家人,废了一番功夫,还真找到一个,这位月娘姑娘说是你的表姐,得知你在晋地后,就拿了喜珍的信件找过来了。”
若窈忙走上前,扶着月娘的手臂起身,声音带着哭腔:“月娘……”
名为月娘的姑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眼中含着热泪打转没有落下,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一句,“嗯,我来了……”
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眼里,许多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她们三年未见了,自小一起长大,相伴走过十年,这三年的分离,比一辈子都要长,再重逢仿佛历过半生风雨,人和物都恍惚了。
英太妃能体会若窈孤身一人漂泊后终得亲人的心酸和伤感,如今若窈有亲人相伴,她为若窈高兴。
等到两人收好情绪,英太妃才亲切地拉着月娘的手,询问月娘近况。
“可婚嫁了?还有其他亲人吗?家在何方?”
月娘不善言辞,只一个劲地摇头。
她是郡主从月氏奴隶里捡回来的孤儿,没有亲人,没有故乡,郡主所在之地,就是她的家。
若窈编了个假身世说给英太妃听,将英太妃这边应付过去,然后抱来墩墩,让月娘抱一抱。
月娘拧眉看着小娃娃,没有伸手。
若窈笑得温柔,“月娘,这是我儿子,墩墩。”
月娘一脸震惊,迟迟没有抬手,“姑娘……你……”
“亲生的,不到半岁,他叫魏承轩,晋王世子。”若窈神色平静。
月娘浑身僵硬地抱着墩墩,还是一副震惊模样,趁着英太妃和画姑姑出门张罗午膳,她低声道:“郡主,你与晋王成婚了?”
“是妾。”
月娘哽着嗓子,心疼不已。
她家众星捧月的郡主,居然委屈到给一个藩王做妾,魏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过得很好,你也看见了,晋王太妃待我亲厚,墩墩也做了世子,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满足的。”
月娘看着郡主身上穿戴的衣裙首饰,稍稍信服一些,又问:“那……他对郡主好吗?”
若窈微笑着点头,“好。”
除了有一些嘴毒,其他还是可以的。
她握着月娘的手,轻声道:“月娘,魏珏不是魏崇,他们不一样,太妃对我有恩,没有太妃就没有今日的姜若窈,魏珏是我孩子的父亲,他只是藩王,姜家的一切和他无关。”
“我明白了,郡主。”
“叫什么郡主,我是你表妹呀。”
若窈顿了顿,又说:“如今活着的,是姜若窈。换个称呼吧,更亲近的,我们是姐妹,我一直都是月娘的妹妹。”
月娘重重点头,郡主有些话她听不懂,她只需要明白郡主的话都是对的,听话执行就好了。
“好,窈窈。”
若窈笑弯了眼,抬手摸了摸月亮娘的脸,问:“月娘,她们呢,她们怎么样了?”
她说过不让喜珍透露她身份的,奈何月娘是个认死理的,非缠着喜珍问出她的下落,凭着一身猛劲找来了。
月娘低头玩着墩墩的小手,掩下眼中落寞,说:“婉宁被家人赎走了,玉落在宫里,出不来,玉娇在高家,成了高三公子的妾室,她们都还好……”
“活着就好。”
两人一阵沉默,随后略过这个话题,都没有往下细说。
英太妃请若窈和月娘在府中用了午膳,算是为月娘接风洗尘,饭后,若窈告辞,带着月娘乘马车离开。
月娘来了别院,又是满腹疑惑。
晋王府这么穷吗?连个院子都没有,还要让侧夫人在外面住。
若窈拉着月娘进门,带月娘和轩玉厮认一番,然后将自己在晋王府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月娘听后抄长刀,义愤填膺:“他欺负你!我杀了他!”
这都欺负到外面住了,连妾都不是,是外室呀!
若窈连忙解释:“不,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主动要了放妾书出来住的,其实他还好,不然怎么会为墩墩请封世子,月娘你听我慢慢说。”
她抱着月娘的胳膊坐下,款款道来。
月娘听来听去,得出一个结论:窈窈不喜欢那个晋王。
“窈窈,既然你不喜欢他,我们走吧,我去把墩墩偷出来,我们一起走。”
若窈扶额,耐心说:“不,我不会走了,更不会带着墩墩走。”
她之前还有这样的念头,后来见了英太妃对墩墩的爱护,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墩墩在晋王府,有尊贵的身份,有爹娘祖母的爱护,要是跟着她流浪,就什么都没有了。
若窈不可以破坏儿子原本安稳富贵的人生。
月娘:“好,我都听窈窈的,你在哪我就在哪,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如果往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算是安乐顺遂的一生。
***
转眼又是除夕,英太妃举办家宴,留若窈在府里暂住几日。
若窈带着月娘在桐鹤院暂住,以客人的身份。
除夕宴上,晋王府三房齐聚一堂,围着英太妃说吉祥话。
若窈抱着墩墩坐在一旁,带着月娘和英莲喜琳聊天。
英莲是京城来的,性格同样爽朗,她和月娘聊的不错,后惊奇发现月娘眼光品味出奇得好,眼界不比世家小姐差,就拉着月娘聊首饰香料。
席间热闹,直到魏珏进门,七嘴八舌的说话顿时收拢。
魏珏先给英太妃请安,然后和屏夫人徐夫人问好。
他刚从边境之地赶回,带了一堆珍稀皮毛和宝石,赶上过年,分成几份给家中女眷,长辈和妹妹们都有份。
屏夫人和徐夫人拿了礼物,一堆好话奉承着英太妃,说王爷孝顺之类的。
喜琳和英莲坐在若窈旁边,两人拿了礼物正欢喜着,转头发现若窈没有礼物,唇边笑意一收,顿觉尴尬。
喜琳和三嫂耳语:“若窈姐姐什么时候从别院搬回来啊,她和兄长还没和好吗?”
英莲小声嘀咕着:“没呢吧,王爷也是的,妹妹们都有,独独不想着亲媳妇,这是什么事。”
她们都不知道放妾书的事,若窈搬出去住,英太妃给的理由是生病静养,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无外乎就是王爷冷着若窈,自从若窈孕期犯错,到现在还没和好呢。
英莲和喜琳嘀嘀咕咕,若窈却不在意,低头逗着墩墩玩。
这时,魏喜珊挤过来,手上戴着刚得的镯子,说:“诶呦,有些人啊,嚣张不起来了吧,丫头就是丫头,身份低贱,也就有孕的时候得意得意,生了孩子不仅没飞上枝头,还被撵出去了,真是笑死人了。”
若窈当做听不见,头都没回。
魏喜珊哼了声,道:“哼,等我表姐进门,别说你,就是你怀里那个也得靠边站……”
话没说完,魏喜琳就强拖着魏喜珊走了,“三妹妹,走走走,咱们去挑皮子。”
若窈抬眼,看向旁边的英莲,问:“王爷要纳徐柔进门?”
英莲低声道:“王爷提拔了徐柔的兄弟,徐家最近在为徐柔张罗嫁妆,外头都传,说王爷要纳徐柔做侧妃,下人们捕风捉影,好多上赶着去巴结,她们私下里是这么说的,但太妃没说过,王爷那边也没提,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若窈看向对面正和英太妃说话的徐柔,徐柔似有所感,笑着看过来,眼中胸有成竹的蔑视不需隐藏。
“若窈,你别和王爷赌气了,这男人身边长久没有女人拴着,肯定要脱缰的,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孩子想呀。”英莲劝道。
若窈不语,又看向主位上和两个兄弟说话的魏珏。
她视线一落在他身上,他立刻看过来。
两人隔着一大家子对视,遥遥相望。
她一身鹅黄色长裙,天蓝色褙子,妆容清淡,头上只戴了两个珠花,今日除夕,她穿的也太素了。
好在那张花容月貌的昳丽小脸红润焕亮,眸子明亮有神,和珠翠华丽的英氏坐在一起,并没有被比下去。
就是她的眼神不大友善。
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同在一屋都无法忍耐?
魏珏心里不是滋味,喝了魏宁魏云敬的酒,留心往那边看了会。
她怀里抱着墩墩,桌案上的吃食原样摆着,一口没动,满场都在吃酒欢笑,就她抱着孩子不撒手,也不知道将孩子给婆子带。
魏珏喝了几杯,让魏宁魏云一边喝去,大步朝下面走去。
“来,墩墩,父王抱抱,颠颠你是不是又重了。”
魏珏跑来抢孩子,若窈不情不愿地将儿子给他了。
若窈没抱够呢,似想着魏珏抱一下就还回来的,结果他直接给墩墩抱走了。
英莲给她夹菜,“吃菜吃菜,瞧你都瘦了,多吃点。”
抱不了儿子,若窈只好吃饭了。
宴后,众人渐渐散了。
画姑姑扶着英太妃回桐鹤院,走之前喊若窈一起。
“姑姑回吧,我再等会。”
魏珏还在和魏宁对饮,若窈想等等他,“我有话想和王爷说。”
画姑姑惊讶,不知道若窈怎么突然开窍了,笑呵呵走了。
冬夜风寒,若窈站在殿外的廊下等,风呼呼往身上扑,遍体生寒。
月娘和轩玉陪着,两个人凑一起诅咒魏珏。
她们俩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到若窈耳朵里,诅咒魏珏狠摔一跤,回去就腹泻,上茅房没有纸。
真是好恶毒的诅咒呢!
若窈哭笑不得,撵她们先回去了,独自等了会。
不久,喝醉的魏宁被小厮们抬走。
魏珏被藏锋扶着,晃晃悠悠从殿中走出。
藏锋看若窈没走很是惊讶,再看若窈朝着王爷走来,就更惊讶了。
他拍了魏珏好几下,让魏珏不得不清醒过来。
“藏锋!你要造反啊!”魏珏沉着脸踢了藏锋一脚。
藏锋急道:“夫人!夫人来了!”
魏珏醉醺醺,又踢了他一脚,“什么夫人,别提她!”
“真是夫人!”
“还夫人,她就是个屁,不许提她!人家不稀罕什么夫人,清高得很!孤当初看上她真是瞎了眼,我要再喜欢她,我就是狗!”
魏珏推开藏锋,靠在殿前的红柱子上大笑。
他笑着笑着坐在地上,眼角笑出眼泪,抱住柱子撞头,自言自语,“魏珏,你已经不在乎她了,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第52章
藏锋缩在角落,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王爷发疯。
怪丢脸的,尤其是在夫人面前。他双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夜里风雪不止, 寒风簌簌而过, 断断续续刮落屋檐上的积雪。
这么冷的天, 偏偏魏珏不知不觉,感受不到冷似的, 领口燥热地扯开几分,无状地倚靠在柱子上, 沉浸在失魂落魄的情绪里,囔囔着让藏锋再给他拿一壶酒。
魏珏得不到藏锋的回应,伸出一只手让藏锋拉他起来, 说要自己去找酒。
藏锋还是没应声。
魏珏有些恼怒,张口呵斥,一抬眼, 鹅黄的裙摆随着步伐荡漾,缓缓出现在余光中。
“地上凉,王爷起来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 平静雅淡, 带着微不可察的关切。
魏珏盯着若窈发了会愣, 拍拍自己的脑门,沉沉笑出声, 咕囔着:“又是梦……”
他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点点阖上眼。
若窈看了会, 见魏珏是真的醉了,转身对藏锋说:“藏锋,王爷醉了, 快送他回院吧,外面冷,不然要病了。”
藏锋还以为夫人会理理王爷,结果只是一两句话就没下文?
“夫人是特意在此等王爷的?”
“嗯,有话要问。”若窈往后挪了挪,说:“不过王爷醉成这样,是没法说话了,我等王爷醒了再找时间求见。”
“说不准醉了说的话更真呢。”藏锋深知王爷说话常常口不对心。
“不必了,下次吧。”若窈后退几步给藏锋让出位置。
藏锋无奈,坐上前去搀扶原地打瞌睡的主子。
喝醉的人很难搀扶起来,魏珏推开藏锋,怒道:“起开起开,孤就在这睡,你别打搅我做梦。”
藏锋求救地看着若窈,“夫人,要不你帮我劝劝王爷?”
若窈温柔一笑:“我去帮你喊人来抬他。”
她去喊了两个小厮来帮忙,和藏锋一起将魏珏从地上拉起来。
结果喝醉的人很是难搞,魏珏执意原地睡觉,怪他们吵醒了他,喊着要罚他们板子,小厮们一听这话就害怕,哪怕只是醉话也不敢上前了。
若窈不想在这看醉汉发酒疯,提着裙摆转身。
“阿窈!”
身后,魏珏大喊一声,“阿窈,你去哪?”
若窈停下,转身看他。
“你不陪我睡觉了吗?”他面色潮红,扶着柱子晃晃悠悠站起来,“你快来,我抱着你睡,你说过,只要我洗漱干净,就可以抱着你……”
若窈快步跑过去,一掌捂住魏珏的嘴。
都是床笫间说过的话,都不是什么正经话。
若窈尴尬不已,让小厮们都下去。
魏珏被紧紧堵着嘴,睁着掺合酒意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突然贴近的若窈。
若窈恼怒羞赧地瞪他。
突然,手心有什么湿润的,软软的东西一滑而过。
他舔了下她的手心。
若窈一把推开他。
魏珏被推回柱子上,肩膀撞了下,一边揉着肩膀干嚎,一边用受伤可怜的眼神看着若窈。
“阿窈,你怎么推我……”
若窈想擦手,可又不想用自己的衣袖擦,最后扯过魏珏的手臂,用他的袖子擦干手心。
她无奈看着醉酒的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魏珏伸手,眼巴巴看着她,“阿窈,拉我一把。”
鉴于魏珏有装醉的经历,若窈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窈……”
他还在叫她,若窈充耳不闻。
直到拐过游廊,看不见宴会殿宇,她才慢下脚步,回想方才的情景。
魏珏也会有示弱的时候吗?也就只能是喝醉的时候了,等他醒了要是能记得刚刚的事,估计要后悔死。
睡了一觉,再醒来就是新的一年了。
府门前的鞭炮声太响,若窈在后院都听见了,她起得早,和画姑姑在小厨房琢磨吃食。
太妃近日肠胃不调,她想着做点调理肠胃的药膳糕点给太妃用,故而一大早和画姑姑在厨房忙活。
早膳时,厨院的人送来早点,若窈的点心也做好了,一齐端进屋里。
一进屋,太妃坐于主位,魏珏端坐其侧,正陪太妃用膳。
画姑姑端着做好的点心过去,笑道:“王爷怎么来的这么早,昨日听闻王爷多饮了几杯酒,夜里可头痛了?”
“没事。”魏珏垂眸喝粥,回避了若窈看过来的目光。
若窈坐在太妃另一侧,给英太妃夹了一块点心,介绍点心里都放了什么,两人相聊甚欢。
魏珏被亲娘冷落了,静静用膳,直到英太妃说冷是,让若窈去里间取个毯子,这才转头对儿子:“昨夜大家都得了礼物,独独若窈没有,你这是干什么,有意给她难堪吗?若窈怎么说都是墩墩的亲娘,你儿子的生母啊,你快些想办法给她赔罪才是。”
魏珏:“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用完早膳,魏珏拜别太妃,出了正屋的门在院里等着。
若窈出门,看见他在院里,本要视而不见地路过,谁知被藏锋喊住。
“夫人!王爷特意等您呢。”
若窈走上前,打量魏珏的神色。
一如往常,没有异色,昨夜的事好像没在他那留下什么痕迹,一点懊恼都没有。
要么是喝多了不记得了,要么是脸皮太厚。
藏锋捧着一个小盒子过来,“昨夜王爷落下了给夫人的礼物,今日特意补上。”
若窈知道是太妃说了,魏珏才补的,可这补得也太快了,他出门时就带上了礼物,还是刚刚随便找个东西糊弄装里了?
“王爷带回去吧,我受不起。”
魏珏轻咳一声,扬着头,道:“你是墩墩的母亲,有什么受不起的,说受不起是气话,是真不想要,还是你记恨昨夜孤没给你礼物,心里不舒服了?”
若窈面无表情,“没有,王爷想多了。”
魏珏:“收着吧,你要不收,本王如何对太妃交差,你以为本王想送,还不是太妃吩咐,不想委屈你,不然你觉得是本王还记挂你吗。”
若窈拧着眉头,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瞥他,冷笑一声,笑吟吟道:“是啊,王爷怎么会想着我呢,王爷不会记挂我,也不会梦见我,更不会在喝醉之后抱着柱子悲春伤秋。”
“你!!!”
魏珏变了脸,耳垂瞬间红了,恼羞成怒,“我那是喝醉了!”
他憋红了脸,给藏锋一个眼神就走了,脚步飞快地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藏锋将盒子交给吟香,追着主子跑了。
吟香目睹全程,看着王爷慌张离去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昨夜发生了什么?太可惜了,我竟然没看到。”
“装疯。”
若窈轻嗤一声,也没忍住笑了,摆摆手进屋去了。
吟香抱着盒子跟进去,两人在屋里打开盒子。
里面竟是一套点翠宝石头面,全套十六件珠钗簪子之类。
“哇,好美!”
“哪里得来的,是太妃赏的吗?”
吟香的感叹声引来其他几人围观,七嘴八舌地询问这是哪来的。
得知这是晋王补上的新年礼,月娘震惊好一会。她在宫里待过,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这样规制的头面,寻常妾室是戴不了的。
就算晋王身份贵重,打造这样一副头面也不容易,估摸只能戴上晋王妃头上。
***
除夕夜宴过后,若窈在桐鹤院多留了几日,她想着要问清楚徐柔的事,问清再走,结果接下来这些天魏珏忙着公务,白日不见人影,早出晚归。
英莲常带着月牙和安安来找墩墩玩,两人闲聊,若窈得知魏喜珊的亲事在去年就定下来了,如今过了年,家里忙着为魏喜珊准备嫁妆,估摸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据说太妃选了几个清白人家的读书郎,但徐夫人没看上,托徐家帮忙相看,挑来挑去,最后选了霍家二郎,也就是霍思宁的堂弟,名为霍思齐。
“霍家虽然好,是晋地豪族,也得王爷信任,但唯有一点,这个霍家二郎是个浪荡胚子,姬妾好几房,和魏云玩得好着呢。”
英莲提起这个霍思齐就满腔怨气,骂道:“什么东西,我怀安安的时候,几次三番来找我家那个喝酒,嘴上说的好听,说就去茶楼听戏,他当我不知道,其实就是去江边那个花楼巷子耍。”
好在魏云被王爷教训得没了胆子,没敢和霍思齐出去。
若窈在做团扇,闻言蹙眉,问道:“这样的人,徐夫人也不怕女儿嫁过去吃苦?”
其实找个清白人家挺好的,嫁过去不受委屈,有太妃和亲哥哥提拔帮衬,给妹婿安排个闲职,也不怕日子难过。
英莲冷笑:“我那个婆婆,怕什么女儿吃苦,她只知道霍家门第高,说出去有面子就够了。”
磨牙几句,英莲想起去碧温山庄的事,问:“诶对了,太妃请霍家女眷去碧温山庄泡泉子,咱们一家都去,你是不是也去?”
若窈:“太妃和我说了这事,我没想好去不去呢。”
此行一是认霍大姑娘为义女修复两家关系,二是让三姑娘和霍家二公子多见面,婚前培养一下感情。
英莲抱着若窈的手,撒娇道:“去吧去吧,我和霍家女眷都不熟悉,你要不去,我都不知道和谁玩,孩子们也都去,到那人多眼杂的,你得看着顿顿呢。”
若窈看向另一边玩叶子牌的几个,问她们想不想去。
东厢桌上,吟香颂春轩玉和月娘四个正玩叶子牌呢,笑闹一团。
吟香第一个说去,颂春也想去看看,轩玉不语,月娘说窈窈去她就去。
“那就去吧。”
***
三月中旬,春色盎然,晋州城外春暖花开,山林从白雪盖头转为青翠摇曳。
晋王太妃携阖府上下出游,并邀请霍家女眷和年轻儿郎随同,数十驾马车驶向城外青山上的碧温山庄。
此山庄是老王爷从一富商手里购得,冬能躲寒夏能避暑,有几处温池常年温热,驱寒养身。
傍晚两家车马抵达,山庄内的管家早已收拾好屋舍,备好餐食给贵人们接风洗尘。
若窈带着墩墩,以及吟香几人住在一个院里,英莲一家就在隔壁。
这小院是两进的,若窈住东厢,墩墩和奶娘住西厢,几个耳房分给吟香几人。
晚间英太妃和霍家大夫人赴宴吃酒,霍家女眷齐聚。
这种场合难免应酬,闹得人久久不能歇着,英太妃没让若窈和英莲去,让她们都在屋里吃,早点带孩子们歇着。
山庄清净悠然,后山亭台楼阁依山而建,花开满院飘香。
用过晚膳,若窈抱着顿顿在小院里散步,看着落日残阳,听着后山上的鸟语莺啼。
月娘抱着剑侍立一侧,吟香在石桌上了几盘瓜果。
英莲带着一儿一女来串门,闲聊两刻,而后门边传来脚步声,山庄的丫鬟引着身姿挺拔,容色俊美的男人进来。
院里众人愣了下,纷纷行礼。
英莲恭敬叫了声兄长,连忙告辞,带着孩子走了。
若窈原以为院里的正屋空着是留给英太妃住,没想到是给魏珏的。
他怎么住这来了?
“你住这?”魏珏看见若窈也有些惊讶,他先将若窈怀里的儿子抱走,然后询问山庄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也不知道,只说管家就是这么安排的。
这院是长房一家,左边是二爷魏宁,右边是三房一家,三位爷各有一个院子,管家就是这么安排的。
魏珏挥挥手让丫鬟退下了,抱着儿子转圈圈,还往天上扔了几下,逗得墩墩咯咯笑。
若窈却是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他将儿子摔了,忍不住提醒:“王爷小心点。”
“摔不了。”
墩墩玩的很开心,在亲爹怀里拍手,啊啊啊叫着,明显没玩够。
魏珏又陪墩墩玩了会,才在石桌边寻了个凳子坐下。
若窈伸手去接,魏珏不给,“怎么,孤抱自己儿子,你不给抱?”
魏珏直勾勾的目光看过来,眼里带着些笑意,墩墩坐在他怀里,小脸和亲爹有五分像,父子俩一齐看过来。
若窈看着这一大一小,莫名愣了下。
血脉至亲,只是割舍不掉的亲缘。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们似乎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眼前这一幕有些心酸,又有些温馨,若窈没说话,沉默在他们对面坐下。
魏珏从桌上挑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墩墩馋的流口水,吧唧吧唧张着嘴巴。
“小馋鬼,你也想吃?”
魏珏掰了一小块往儿子嘴里送。
“不行,他不能吃。”若窈一伸手把魏珏手里的糕点抢走了,急道:“他不能吃这个,这酥点是硬的,不克化。”
墩墩可以吃大人吃的米饭面食了,但都要是软软的。
魏珏手里糕点直接被抢走,他挑眉看着若窈,轻轻笑了下,道:“不吃就不吃,你凶什么。”
说罢低头看着眨着大眼睛,呆萌吃手的儿子,叹气道:“乖,咱们不吃了,你娘不让你吃。”
魏珏拉着墩墩的小手,一脸关切:“儿啊,你娘这么凶,她不会趁着父王不在的时候揍你吧?咱们不怕她,她要打你,记得告诉父王,父王给你撑腰。”
“啊啊啊!”墩墩挥舞小手,胡乱应答。
魏珏暗暗觑了眼对面的人。
暖黄的夕阳穿过院中亭亭伸展含苞待放的海棠落下,化作零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她微低着头,拿着糕点细嚼慢咽,温吞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不丁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好脸地瞪他一眼,又低头喝茶。
魏珏又挑了块软糯的糕点掰碎了喂儿子,若窈这次没阻拦。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看着墩墩吃东西,直到圆日落到山的背面,天边只剩些许余光,眼看着天就要彻底黑了。
墩墩困了,乳母将墩墩抱走,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魏珏:“藏锋说除夕那夜你有话要对孤说,什么话?”
若窈:“府里下人都在传,说王爷要娶徐柔进门?”
魏珏:“哪来的传言,孤怎么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这事,没有就好。
若窈放心了,解释说:“下人们都如此说,我便随口问问。”
魏珏对徐夫人的侄女没什么印象,只停留在认得脸的阶段,他对徐柔的哥哥倒是熟悉些,此人能力尚可,年前提拔为护城军副将了。
“你讨厌徐柔?为什么,她欺负过你?”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魏珏不信,若窈很少随口打听什么不相干的事,尤其是在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能让她主动开口打听,定是很在意的事。
“孤要娶谁纳谁,与你有何相干,怎么,你还不让本王纳妾了?”
魏珏娶谁,她无法干涉,就算是明媒正娶的晋王妃也不能不让他纳妾。若窈自然没有这个权力说不让。
可凭私心来说,他一辈子不娶才好,这样就能专心疼爱墩墩了。
既然他对徐柔没想法,若窈不妨对他说两句真心话,“我确实讨厌徐柔,两年前赏花宴我被迷晕算计,在桥洞里躲了一天,此事虽未找到元凶,但十有八九是徐柔所为,她早将心思放在王爷身上,所以才会对付我,这样的人若进了王爷的后院,只怕墩墩深受其害。”
“就算孤纳了她,她不过一侍妾,而墩墩是孤唯一的世子,孤定然会护着墩墩,你有何惧?”
若窈:“后宅女子的间争斗没那么简单,有时不是王爷想护就能护得住的,百密总有一疏。”
魏珏摸着下巴沉思,眯着眼瞧她,“你还挺警惕她……”
看不出来,她对这个徐柔如此上心,为了个没影的事说这么多,那要是有影了,为了儿子的安危,怕是能逼得她咬人。
第53章
窗外雨落, 一滴滴打落在窗棂外,砸出淅淅沥沥的清脆声响。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清早还没有停息。英太妃本要带着众女眷去后山温池的, 结果这雨下个不停, 山路被雨浇的泥泞, 只好等雨停放晴再去了。
若窈洗漱好,撑着伞去了对面的墩墩的屋子。
屋内, 乳母退守一旁,暖炕上给墩墩换小衣裳的人居然是魏珏。
因着下雨, 魏珏今日也出不去了,命藏锋将公文都抱到墩墩房里的书案上,他就在墩墩这屋看公文, 顺便陪陪儿子。
若窈带了针线筐过来,也是准备在这里陪墩墩的,魏珏要是不走, 他们岂不是要在在同一屋里待上一整天?
“墩墩哭闹,恐会打搅王爷办正事。”若窈说。
魏珏给儿子穿好衣裳,拿着风铃逗儿子玩, 摆摆手说:“无妨, 本就没什么公务, 今日下雨就不出去淋雨了,不如在屋里陪墩墩。”
他和霍思宁等人约好了去山庄的演武场过招的, 下雨总不至于淋雨去过招, 他可没那么大的瘾。
若窈不语, 在暖炕另一头坐下,和让他们父子俩隔着一张小桌,拿出针线筐给墩墩做小衣裳。
魏珏后知后觉意识到, 若窈似乎在撵他。
既然如此,他偏不走,就在这待着。
若窈一针一线绣着,很快一个小老虎脑袋就栩栩如生浮现在布料上。
“这绣工看着还凑合,不至于鹌鹑和鸳鸯分不清的地步。”魏珏看她做得认真,总想说点什么破坏一下,酸溜溜说:“果然是亲儿子才上心,每次看见你都是给他做衣裳,之前孤三催死请才让你做个香囊出来,还做得那样磕碜。”
若窈没抬头:“王爷说过,你觉得很好看,不觉得那香囊丑。”
后来她说过给他重新做一个好看的,但他不要,就要戴那个丑的。
“呵呵。”魏珏知道,她就是应付他,只要有关于他的事,能糊弄就糊弄,有关于墩墩的,就要亲力亲为,做多少都不觉得累。
明明府里养了那么多绣娘,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她亲手做。
到了午间,乌云驱散,天光放晴。
英太妃邀霍家女眷去后山赏花沐浴,若窈和英莲结伴往后山走,跟着众人后面。
此行的主角是霍家大姑娘和三姑娘魏喜珊,她们就不往前去抢风头了,只安安静静在后边享乐就行,跟着吃着玩着。
后山桃花林里有几座亭台和楼阁,午膳摆在亭中,英太妃携着霍大姑娘的手,旁边是霍家大夫人和霍家其余是女眷,一行人热热闹闹坐在亭中用膳。
男宾同在,都由魏珏领着在另一边赏花,两边离得不远,能相互看见,但不同席。
“午后泡汤,阿莲同我一起?”若窈邀请英莲在同一个池子里泡。
她们俩带着几个丫鬟一起找个安静的池子就行了,不往前头人多的地方凑合。
“这……怕是不成。”英莲面上几分羞涩,偏头在若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若窈轻笑一声,揶揄道:“原来你是这个安排,你们夫妻去吧,倒是我唐突了,可不敢打搅你们的兴致。”
英莲不好意思地晃着她的手,低声说:“这山庄管家是我婆婆举荐来的,徐家一门远亲,魏云打量着熟人好安排,一脑袋鬼点子,真是烦死了。”
若窈嘴唇噙着笑:“我看你挺喜欢的。”
两人说了会悄悄话,红着脸笑成一团。
英莲和魏云刚成婚那一年夫妻关系平平,如今是越来越好了。
英莲拿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若窈手里:“依兰香,一两滴即可,徐管家给王爷准备的温池在山下,我给你问好了,叫烟雨轩,你要去的话,我去找徐管家说一声,他定不会拦着。”
若窈:“玩你的去,就别惦记我了,我带月娘她们一起,可不搞这些。”
“小古板,你可不能这样。”英莲指着男宾那边,笑道:“你往那边看,王爷是不是瞧你呢,都有了墩墩,何必这样冷着,你要不去,当心被有心之人捷足先登。”
英莲意有所指。
若窈:“我问过了,他对徐柔没那个心。”
英莲震惊:“你问了?怎么问的,直接问吗?”
若窈简述一番。
“这种事也能直言?你好直的心眼,不过王爷那性子也是,他不愿意呀,是成不了的,不像魏云那厮,一勾就动歪心思。”
用过午膳,众人在桃花林里停留些许时辰,然后便由丫鬟们领着去了各自的温池。
若窈来的这处温池建在屋舍中,是半山腰的池子,两侧一个是二姑娘若琳的,一个是屏夫人的,王府女眷都在此,英太妃和霍家女眷则是在山顶。
“窈窈,那个徐柔果然没来,我问过了,那边的丫鬟说徐姑娘突然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月娘打探回来说。
若窈今日才知山庄的管家是徐夫人的人,路上便留心徐夫人和徐柔那边,果然看见山庄管家往她们那去了两次,似是说了什么事。
有了徐管家从中帮忙,徐柔进出魏珏温池岂不是轻而易举,成功皆大欢喜,不成功,她们将责任随意推到下人身上就是了。
故而若窈特意让月娘出去打探,果然,徐柔没来这边。
月娘摩拳擦掌,她学一身武功就是为郡主出生入死的,之前想着郡主当上皇后,她就是第一得力女官,和宫妃斗智斗勇,就像话本子里那样,结果这个梦想破灭了。
现在终于有她用武之地了,激动得很。
“窈窈,要不要我去把她弄死!”
若窈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手段,不过用不上,徐柔要做什么和咱们无关,发现一些苗头而已,用不着做些什么,月娘,你去找藏锋,提醒他一下就行。”
藏锋是魏珏最贴身伺候的,只要警醒藏锋一声,让藏锋留意下就没事了。
有藏锋在,徐柔有人帮忙也没办法,无用武之地。
月娘哦了声,兴致缺缺地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月娘来回话,已经把话给藏锋带到了。
若窈听了,这才招呼姑娘们宽衣下水,摆上瓜果香薰,玩闹着下水了。
*
另一边,烟雨轩内,温池水气氤氲,蒸腾着缥缈水雾。
水池边以玉砌成,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毛毯,条案上鲜果晶莹剔透,香炉袅袅飘香。
藏锋踏入,垂首禀报月娘转达的话。
魏珏听了藏锋的禀报,有几分受宠若惊:“真是她的人对你说的?确认是她的意思?”
藏锋:“是,那月娘是夫人的亲戚,前两个月投奔来的,只能是夫人派来的。”
魏珏双手张开,背倚靠着玉墙,姿态慵懒,“稀奇,算她还有点心。”
居然知道护食了,有长进。
藏锋环视温池上下,将屋内的物件都检查一遍,最后在香炉中发现一丝异样。
“这香不对,屋中用品都是徐管家安排,定是他和徐家女勾结,在香里做了手脚,王爷,可要将徐管家提审?”
魏珏无聊地把玩着丑丑的香囊,漫不经心开口:“什么手脚?催情的?”
藏锋将香炉打开,灭了燃烧火星,将香丸拿出来闻了闻,“是。”
“他们哪找来的没用东西,无甚用处。”魏珏根本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不过是微微发热而已。
这催情香根本不管用嘛。
藏锋捏碎香丸,轻松道:“他们知道王爷的脾气,哪敢用什么猛料。”
“猛料……”魏珏拧眉沉思,突然灵光一闪,黑眸发亮,转头问:“去,找个猛料来,孤倒要看看猛料有多猛。”
藏锋:“???”
“王爷别为难我了,我哪有这种东西。”
魏珏一脸嫌弃,“你把魏云给我喊来。”
藏锋:“这……三爷和三少夫人在一块呢,眼下去不好吧。”
魏云夫妇的温池就在附近,虽说离得很近,去一趟方便,但人家夫妻在一块,干点什么不用想就知道,这时候去打断……
太不是人了吧?
魏珏冷冷看他。
“不用他来,你把东西要来就行。”魏云那小子就琢磨这些,来泡温池定然带着。
藏锋:“……是。”
*
若窈没在温池待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每天申时是墩墩午觉睡醒的时候,她想着早点回去陪墩墩用膳,就提早出水了。
怎料刚穿好衣裳,藏锋就跑来求见,在温池外面大喊不好。
吟香出去问了两句,匆匆走进屋,“若窈,王爷那边出事了,请夫人快些去看看。”
若窈一惊,连忙出去问藏锋出了什么事。
不是已经将话带到了,怎么还是出事了呢?
她心中惴惴不安,事分大小,徐柔没得手还好说,要事已发生,顾及王府的颜面,魏珏不娶也得娶。
莫要小看枕边风的威力,徐柔要进了魏珏的后院,日久生情,以后说不准什么样呢。
藏锋见着人就是一个大礼,噗通跪下,“夫人,属下办事不利,疏忽了,还是让不干净的东西进了王爷的地方。”
若窈急匆匆往山下走,边走边问:“你把徐柔放进去了?”
藏锋:“属下不敢,徐姑娘和徐管家已经被扣押起来了,王爷那边没有婢女侍奉。”
若窈:“他们敢用重药?王爷怎么样了?”
“这……不太好。”
三爷给了一个小瓷瓶,说好了只往水里放一两滴的,结果王爷拿到手,二话不说全给倒池子里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瓶东西一滴不剩,再说什么都晚了。
这要出了什么事,太妃定不会放过他,藏锋觉得自己过于命苦了,幸好有个夫人能救命。
第54章
烟雨轩外, 徐管家被侍卫按着,跪在地上哭嚎喊冤。
他旁边跪着两个婢女,同样喊冤, 三人互相攀扯, 谁也不肯担下给王爷下药的罪责。
若窈被藏锋引着往里走, 路过他们,匆匆进了烟雨轩, 关上大门。
藏锋没跟进来,在外面守门。
烟雨轩的陈设摆件比她刚刚沐浴的温池好太多, 内里富丽堂皇,所用物品皆是山庄内最好的,极尽谄媚。
进门是四扇梅兰竹菊双面刺绣屏风, 隐隐透着里面的奶白雾气和男人宽阔紧实的背影。
若窈快步往里走,看魏珏一脸潮靠在池边,仰着头紧闭双眼, 下颚线紧绷,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在岸边蹲下,靠近魏珏仔细看了看, “王爷?”
他纹丝不动, 眼皮都没颤一下。
若窈怕他耐不住药效晕过去, 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戳,又叫了两声。
他还是没睁眼, 半点反应也无。
若窈怕他晕过去了, 立马起身要往外走, 想让藏锋去找大夫。
谁料她刚起身,一只炙热的手掌就紧紧攥住了她的脚踝。
若窈看他醒了,又蹲下去看他, 关切道:“王爷感觉如何?用不用叫个大夫来?王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魏珏不语,那双眼压着浓重的暗色,死死盯着她的脸。
他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即便隔着两步远,若窈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若窈定定看他,试探地伸出手,去触摸他的额头。
若非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她不想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和魏珏发生什么。
给他解春药可以,却不能献了身还挨数落,倘若魏珏神志不清,清醒再赖她上赶着献身,反口一口讽刺她可怎么办。
他干得出来。
只是她并没有碰到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就被他另一只手握住。
他混沌迷乱地眼神似乎有几分清明,殷切看过来,“阿窈……”
堂堂七尺男儿,身份尊贵的晋王爷,此刻竟有些脆弱可怜之感,“阿窈,我好难受……”
他哗啦一下水里起身,棱角分明块块紧实的腹肌展露在眼前,数不清的水珠强健的身躯上滑落,渐渐汇集往下……
若窈是蹲着的,魏珏一起身,从水池里站起来,她一眼就将那昂扬的东西看了个清楚。
她顿时红了脸,咬着唇偏过头去,惊道:“你快坐下。”
魏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脸对脸,用鼻尖和薄唇磨蹭着绯红白皙的脸颊和红透了的耳垂,反复呢喃着:“阿窈,我好难受,帮帮我……”
“好阿窈,求你了。”
他轻声软语,字字柔情,仿佛从未有过分隔,如刚成婚时那般,夜夜缠着她,钟情床笫间的云雨。
“等等!你等等!”若窈急吼吼脱掉鞋子,在被拉下水之前,又脱了沾染尘土的外衫。
她不想这一池好水被脏污的泥土污染,将鞋子和外衣扔的远远的。
未等身上的衣裳尽数褪下,她就被魏珏强硬拉进水里,一身长裙陷在水里,湿淋淋黏在身上。
魏珏彻底没了理智,紧紧抱着若窈亲吻,一只手臂锢在她后腰,让她无法退缩。
湿透的衣裙最是难解,他没有耐心去脱,又急切地想要将她拆吃入腹,这口香喷喷的肉在眼前却吃不进嘴,一着急干脆撕开那两处碍事的布办事。
若窈受不了他这这样,太过羞耻,她浑身颤栗,想躲躲不开,想喊又不好意思喊,毕竟外面还有人守着呢。
她只得强忍着,逼急了打他几下,不仅制止不了,反而让这头饿狼更加猖獗疯狂。
水面激荡起伏,一股股水花拍打玉壁,涌上地板,浸湿了名贵柔软的地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早已已经黑透,月上枝头,银光铺地,过了二更天,烟雨轩里头的水声终于停息下来。
月娘和吟香在外面等了许久,听里面没声了才悄悄开门,送进两身干净衣裳,没敢多看就走了。
“夫人,衣裙放在屏风边的几案上了。”
温池里,若窈靠着男人的胸膛浅眠,被他抱娃娃似得抱着,听见说话声,她应了下,推了推男人的手臂。
“没力气了吧,孤伺候你穿衣。”魏珏心情美妙,亲了亲若窈的侧脸说。
若窈被他拿捏着,真是没有力气了,生无可恋地被他抱着。
“说话呀,话都说不动了?”魏珏笑呵呵抱她起身,从水池里出来,将她放在软榻上,拿着软巾给她擦干。
若窈有气无力地瞪他,怀疑他故意报复。
“孤不是有意的,都怪徐家那两个不长眼的,将鬼主意打在孤身上了,等审问完了,定要严惩!”
厉声说完,他又笑着贴上来,“可是哪里不舒服,难道弄伤你了?我看看。”
“没有!”若窈急着推他,竟一掌拍在他脸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不是故意的,正要解释,谁知魏珏伸着脖子凑上来,“来来来,多打两下,随你出气。”
若窈收回手,无语翻了个白眼。
魏珏揉着她的手,“怎么如此生气,真伤到你了?让孤看看,也好放心。”
“说了没事了。”若窈抿着唇,脸又有些泛红,羞愤看着飘荡在水面上的零碎布料。
魏珏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立马懂了她在气什么,捏了下她粉嫩透红的脸颊,好笑道:“这有什么,我们都有了墩墩了,你还害臊这些。”
他慢条斯理给若窈系上衣裙,说:“没用晚膳,饿了吧,走了,回去用膳。”
若窈确实饿了,拢了拢裙摆往外走。
她抬脚不知踢到什么,清脆的响声从脚边传来,若窈蹲下身将其捡起,拧眉盯着这个眼熟的瓷瓶。
“这是何物?”
魏珏有一瞬的僵硬,如常道:“谁知是什么,许是装澡豆的,放这吧,等下会有人来收拾。”
若窈拿着小瓷瓶在鼻尖闻了闻,微微蹙眉。
就是这个没错了,英莲带来的依兰香油,之前要塞给她的,她没要。
这东西怎么会在魏珏这?还是空的?午间她拿了一下,里面分明有半瓶多,如今却是一滴不剩了。
若窈狐疑地看着魏珏,“王爷是用了这个?”
魏珏喉咙发紧,将瓷瓶夺回来,随手扔在条案上,“没有……嗯,孤不知,这要问布置温池的人。快回吧,墩墩一下午没看见你,这会肯定要哭着找你了。”
若窈被魏珏拉走了,暂且将心中的疑惑按下,等明日见了英莲再细问。
两人回院吩咐丫鬟传膳,用膳前先去偏房看儿子。
墩墩坐在榻上玩铃铛,乳母说小世子没哭没闹,醒了就自己玩,乖得很。
若窈和魏珏陪了会,墩墩见到爹娘很欢喜,手舞足蹈地咯咯笑,没一会就困了,被乳母带去睡觉。
***
翌日醒来,画姑姑亲自来了,请王爷和夫人去英太妃院里。
画姑姑悄悄和若窈说:“徐夫人带着徐姑娘到太妃跟前求情呢,出了昨夜的事,徐家兄弟连夜赶过来了,一家人跪在太妃那说情,太妃看着从前的情分,为难得很,若窈啊,不如你劝劝王爷,让王爷从轻发落,徐家姑娘毕竟没嫁人,这事要是闹大了,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这……”若窈犹豫。
画姑姑又劝,若窈无法拒绝,无奈点了点头,她不能看着太妃为难。
魏珏耳朵灵得很,听见这话立马停下步子回头,正色道:“画姑姑你不用让她劝,徐家女敢算计孤,背后没有徐家撑腰她不敢做,他们一家都脱不了干系,这些年孤念在旧情,已经够容忍,以至于让他们忘了上下尊卑,生出杂念。”
说着,他对若窈伸出手,掌心朝上。
旁边这么多人呢,若窈不落魏珏的面子,将手搭上去,和他一同走在前面。
“不想答应为何不直接拒绝?你在孤面前硬气得很,怎么在画姑姑面前就不成了?”
“不是因为画姑姑,是为了太妃,太妃对我之恩,我是报答不完的。”
魏珏撇嘴,“什么恩这么深刻,不过一纸良籍罢了,孤的好你都不记得。”
若窈冷冷道:“差点被沉塘的好吗?还是被撵出去的好?”
魏珏无言,眼巴巴看着她,没换来一个软和的眼神。
昨夜他想同榻而眠,结果被撵出去了,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阿窈消气呢。
一行人到了英太妃院里,人没进去就听见徐夫人和徐柔楚楚可怜的哭声。
魏珏和若窈携手进去,众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英太妃看这架势乐坏了,一腔愁闷瞬间驱散,拉着若窈的手说了好几句话,等婆媳说完了才看向跪着的徐家等人。
藏锋搬了椅子在台阶上,魏珏坐下,冷眼看着徐家众人。
英太妃说:“珏儿,母亲方才将昨日在烟雨轩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审问过一遍了,徐管家也交代了,都说那药不是他们下的,他们只在香炉里放了个香丸,顶多闻见点甜味,不至于失智,你说昨日的事,是不是还有其他隐情?需要再查查?”
翻来覆去问过许多次了,都说那药不是他们带进去的,查也查了,好像是有些不对。
徐管家没那么大的胆量,敢明目张胆给主子下猛药,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母亲,这里有儿子,您就不用操心了,霍家女眷那还等着母亲去陪,您先去吧。”
“也好。”英太妃相信儿子能处理好,带着女眷们先走了。
魏珏等她们离开,根本不听他们解释,一并都压下去。
有什么好审的,没错,药是他自己下的,和他们无关,可那又如何,他是不可能认的,这罪名只能是徐家的了。
另一头,若窈和英莲落于众人之后,附耳说着脸红心跳的话。
英莲打听昨晚烟雨轩发生了什么,每一个问题都让若窈不好意思回答。
若窈连想都不好意思回想,羞愤之余,更是被魏珏气的牙痒痒。
后面魏珏分明恢复理智了,却装傻不肯停下,非要将她所有力气都榨干不可。
他上头时没个正经,什么荤话都往外说,像是变了一个人,若窈恨不得缝了他的嘴。
要不是看在墩墩的面上,他怎么说也是墩墩的亲爹,她才不管他。
“阿莲,你昨日给我的瓷瓶可还在?”
英莲眼睛一亮,“你要的话,等回去我给您,手里的是没有了,昨日魏云将那东西拿走了。”
“他给谁了?”
英莲不知,回想着说:“谁知道呢,晚膳之前吧,有人喊他出去,他回来跟我要那东西。”
若窈:“喊他出去的人,不会是藏锋吧?”
作者有话说:文案要到了,男主很快就要消失几章了。
第55章
“太妃怎这个时候才来, 可山庄里出了什么事?若太妃有事忙碌就先去忙,这边不急,让那几个小辈自己到园子里玩去就行了。”
霍大夫人今晨起来听着了什么, 见英太妃来晚, 心知是有事, 如此说道。
英太妃握着霍大夫人的手,轻叹一声, 摇摇头:“没什么,下人们做事不仔细, 出了错,有珏儿去处理了,不碍咱们的事。”
山庄后建有依山赏景的亭台楼阁, 其中最大的名为赏春台。今日在这赏春台里,英太妃正式认霍殊玉为义女,仪式礼节要用的都备好, 英太妃可不能迟到。
霍大夫人同英太妃走来,两位长辈坐在上首。
下面两侧,两个女眷分别站好。
霍殊玉一身清雅斐然的青色衣裙, 环佩金翠, 妆容秀丽, 眉目温雅。她被画姑姑引着走来,朝英太妃磕头敬茶, 走认亲的流程步骤。
一侧, 若窈和英莲携手观礼, 低声说着悄悄话。
“这么说,昨夜王爷中药,可能不是徐柔和徐管家干的, 而是王爷自己下的?”英莲听着都觉得离谱,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哪有人会干这样的事啊,而且那一小瓶依兰香全倒进去,得多难受啊。若窈,你是不是误会王爷了?”
若窈:“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她附在英莲耳边说了几句,英莲听后捂嘴笑,连连点头,“这主意好。”
说话间,有人款款往这边走来,二人连忙站直了,收敛神色。
霍殊玉笑容柔和,点头见礼,唤了声:“姜嫂嫂好,英嫂嫂好。”
刚过了认亲仪式,霍殊玉和王府女眷一一见礼改口。
英莲笑着应了声,从头上拔了只分量十足的牡丹金步摇。
若窈则是备好了见面礼,让轩玉献上一个漆红小盒,里面是一对玉镯。
“早听说姜嫂嫂仙姿玉色,太妃爱护非凡,我在家是时也听思宁说过嫂嫂的模样,满口夸赞,这两日见到本人,方知传言不假。”霍殊玉客气说。
若窈回夸两句,望霍大姑娘神色平和,处事不惊,没有因为失去晋王妃之位而心怀怒气,大方端庄,也想着太妃说霍大姑娘适合为正妃的话不假。
这样端庄贤良的姑娘,确实适合做宗妇。
只不过霍殊玉说霍思宁夸她?这话应是有些修饰成分,霍思宁形容她时,说的怕不是狐狸精之类的话吧。
两方相互厮认过,叫了嫂子妹妹,午间吃了认亲宴,今日的大事就算办完了,以后晋王府多了位干亲小姐。
午膳后,若窈陪英太妃待了会,说了昨夜的事。
英太妃拍着若窈的手,关切道:“若窈,委屈你了,珏儿不知轻重的,昨夜没伤到你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若窈忙摇头,不想说这种事,转移话题说:“太妃,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从半年前开始,我便往洛城寄家书,托人找舅舅一家,此后每隔两月便送一次,只是从未收到回信,我寻外头走货船的人去问,他们说人去楼空,怎么也寻不到人,我担心舅舅一家出了事,可否请太妃派人,去帮我送个信,找找人?”
舅舅在洛城不过八品小官,一家人安安生生的,不起眼却安稳。
若窈不好直说舅舅的身份和姓名,收信人就写了舅妈陪嫁的乳母一家,这么久没人给她回信,她怕舅舅家里出事了。
英太妃:“这有何难,若窈你还有亲人,该早说才是,我这就遣人去寻,带上礼物拜访,报你的平安,让你舅舅放心。”
说着寻亲的话,英太妃难免想起别的,若窈如今是自由身,等寻到舅舅,会不会直接投奔舅舅去洛城了?
她踌躇着试探:“若窈,你看墩墩还小,才十个月,孩子离不得亲娘,你若想投奔舅舅,是不是……”
“太妃,我不走的。”若窈知道英太妃担心什么,说:“我寻舅舅一家,就是想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安好,其余的就不想了。”
英太妃难掩喜色,又说:“那珏儿呢,你对珏儿是什么想法,既然出了昨夜那事,不如……就此回来吧,墩墩有爹娘陪在身边,父母恩爱,那才是最好的。”
若窈静了静,思绪飘忽。
她进府以来,魏珏除她之外再无旁人,这两年发生那么多事,一幕幕回想,有时她也会松动,加上墩墩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也想过看在孩子的份上,相信魏珏一次。
可每次动这个想法,难免想到曾经,过往太痛,让她恐惧徘徊,犹豫不前,拖着拖着,能过一天是一天,始终不想面对,不愿再推进这份感情。
英太妃继续道:“若窈你可有什么顾虑?珏儿若还欺负你,我定不让他,当然,我估量他这次吃到失去的滋味了,知子莫若母,我了解他,他定不会欺负你,他虽然有些坏脾气,可却是个长情的人,他推了霍家的婚事,立墩墩为世子,就是要娶你为妻的意思呀。”
若窈苦笑两声,平静道:“人心易变,这一生太长,没人能笃定日后的事,太妃,我是不信长情钟情这些的,或许王爷此刻此时的心是真的,但没人能保证将来。”
英太妃颔首,同为女子,她懂若窈的担忧。
所以为了化解这份忧虑,她是下了血本了。
英太妃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连着钥匙一起,郑重交到若窈手里,“打开看看。”
若窈打开看里面厚厚一沓银票地契,惊得她连忙盖上盒子,“太妃这是……”
“我出嫁时,家里为我置办了晋州的田庄铺子,这些年过去,经营妥当,连年盈利,这些,是自珏儿出生起,我为他攒下的底子,统共十万余两。”
“这些是想着等珏儿成婚,送给他们夫妻的,如今有了你,你为晋王府生了世子,就是我们晋王府的主母,合该交到你手上。”
若窈:“太妃帮我良多,我已感激不尽,这十万两数额太大,我不能收。”
“那不成,你得收。”英太妃笑道:“莫要推辞,你若心上过不去,就当咱们娘俩再谈庄交易,咱们用这十万块打个赌如何?”
“你说人心易变,情易变,那就赌这份真情到底变不变!五年为期,你搬回来,看他对你如何,他今后若负你,纳妾花心,那就是我输了,这十万两归你,你全带走,由你处置,若他始终如一,那这钱就是你们夫妻俩的,攒着给我家墩墩娶媳妇,如何?”
若窈失笑,抿着唇低着头。
说是做赌,实为真心,太妃一片良苦用心让她动容。
做母亲的,都惦记自己的孩子。
若窈垂着头没说话,忍下眼里的泪,许久摇着头轻笑出声,叹道:“王爷有您这样的母亲,是他之幸。”
英太妃喜不自禁,握紧若窈的手,“夫妻一体,今后,我也是你的母亲。”
两人静坐许久,英太妃好一番安慰,看若窈这样,便知是没娘且命苦的孩子,也是可怜。
若窈双手捧着这份沉甸甸的赌资,依旧不肯收,“放在我手里,实在良心难安,太妃之恩,若窈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没有这个,若窈也愿一试。”
英太妃拂了拂她肩头的落花,“给出去的东西怎能收回,你们膝下就墩墩一个,依旧单薄,你若要报答,不如给墩墩添个弟弟妹妹,儿女双全是福分。”
***
傍晚,月色清润,撒了一地银光。
东边偏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孩童玩乐的笑声。
魏珏进门就听见了,径直往墩墩房里走。
偏房后头设一个小浴房,一个长圆的浴桶中间,墩墩光溜溜坐在里面,旁边吟香和颂春正给墩墩洗澡。
小孩子不听话,拿着小瓢舀水玩,咯咯笑着,高兴极了。
“啊啊啊!”墩墩看见魏珏,小手挥舞地更欢了,竟还伸出伸手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动作。
魏珏朗声笑出来,走上前握住儿子的小手,手心舀水陪墩墩玩,“墩墩真乖,等你洗好了父王再抱你。”
父子一起玩水,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
魏珏也只有在儿子和若窈面前会这般轻松自在,不用做什么,只是看着他们母子俩,胸膛就像是被填满了,满心欢喜,不去想前朝民生那些烦心事。
须臾,若窈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精致的小物件,都是给墩墩洗澡用的。
魏珏温柔的目光落在若窈脸上,唇边溢出不自觉的笑容,“今日去认亲宴还不够累的,墩墩洗澡的事何必你动手,院里这么多人候着呢。”
“我去认亲宴就是走个过场凑个人数罢了,没什么累人的。”若窈一面拿起小瓷瓶,拔开红塞子坐实往水里倒,一面回魏珏的话。
“等等!”魏珏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青色瓷瓶,问:“这是什么!”
“英莲那里得来的,她说沐浴的时候往水里倒一点,好用的紧。”
若窈拿着瓷瓶轻嗅,笑道:“果然是好东西,香气馥郁,清澈干净,墩墩用了这个,满身都是香的,就没有蚊虫来咬了。”
吟香接话:“山里蚊子多,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小世子脚上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白日总是去挠,恼人得很。”
若窈手腕一歪,要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澡盆。
魏珏一只手伸过来,抓紧她的手,将瓷瓶拿走了,焦急道:“不可,墩墩年幼,这种东西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不能给墩墩用。”
若窈朝他笑了下,不在意地说:“洗澡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用的,英莲说了,带这个来就是用在温池里的。”
说完她抬手去拿,魏珏后退一步,怎么也不肯给她。
“不行,你定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你可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这是……”
魏珏语塞,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反正就是不能用!”
若窈托着下巴,笑吟吟看他,“可是昨日我还见王爷的浴池里有这东西,也是从英莲那拿的吧,王爷都能用,墩墩怎么不能用了?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话问到关键处了。
魏珏眼神闪躲,垂下眼帘思量片刻,轻咳一声,正色道:“嗯,魏云献给孤时,说了这香里有一两味药材不适宜幼儿,英莲给你说的时候定是忘了说这点,明日你再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哦,那好吧。”
魏珏看若窈好像信了,没再追问,提着的心松了松,借口有事,忙出去找藏锋。
得让藏锋快些去魏云那说一声,明日若窈真去问了,他们夫妻俩别给他说漏嘴了。
主仆站在廊下说话,藏锋听了心里暗笑,王爷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谎话要用好几个谎话帮衬,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了。
“笑笑笑!”魏珏抬腿往藏锋屁股上踹了下,“笑个屁,还不快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藏锋憋着笑,刚往下走一个台阶,身后的门就开了。
两人闻声回头,脊背一凉。
待对上若窈那双了然含怒的眼,心也凉了。
若窈:“不必去了,有话在这说吧,何必去三房丢这个脸,王爷丢得起,我也丢不起,难道不嫌臊得慌。”
藏锋悻悻低头,连忙往后退好几步,将战场留给王爷和夫人。
魏珏硬着头皮迎上若窈清冷的目光,心里措辞着怎么狡辩,他挥挥手让藏锋退下,然后对若窈露出一个藏不住心虚的但努力镇定的微笑。
“咳咳……”
作者有话说:下本写这个,专栏点点预收!
《丧夫的日子》
明娇是摄政王萧怀川的侍妾,为妾十五年,孕育两子。
她世俗、虚荣、粗俗,萧怀川觉她贪慕虚荣,待她冷淡,实则她另有所求。
一次偶然,明娇复仇之事暴露,以防萧怀川清算,她决定先下手为强,让萧怀川意外身亡。
摄政王死了,小皇帝也驾崩了,群臣拥护她和萧怀川的长子登基,明娇被尊为皇太妃。
明娇隐忍藏锋十五年,终于,她等到这一天,昔日仇敌尽数跪于脚下,再没人能挡她的路。
*
十五年前,晋阳公主欲招探花郎为驸马,奈何探花郎已有正妻。
明娇就是那个碍眼的糟糠之妻,晋阳公主派来杀手追杀,家人为护她而死,她九死一生逃脱。
此后十数年,为了复仇,她给萧怀川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这对狗男女。
*
有了儿子做靠山,明娇大仇得报,前呼后拥,成了大燕最尊贵的女人,肆意挥霍裴怀川的家财。
春风得意时,皇帝儿子忙于朝政,怕亲娘寂寞,特意找了两个细皮嫩肉的男宠伺候她。
这一片孝心,明娇就勉为其难笑纳了,丧夫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
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他回来了。
女非男c,又甜又爽。
第56章
若窈居高临下看他, 沉默凝视。
魏珏仰头望天,强行转移话题:“呃……今夜月色不错,挺圆。”
若窈无语, 她往自己房里走, 路过魏珏, 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一下。
“嘶……”
魏珏紧紧闭上嘴巴,瞪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这也太放肆了, 惯的惯的,此等娇蛮女子, 也就他能忍了!除了他定然没人要!
大丈夫,不和小女子计较。
魏珏自我安慰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最后停在若窈住的偏房窗外,眼睛一下下往里瞄。
她进屋就点了一个小烛灯,烛灯离窗子较远, 从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窗外站了会,听见一丝丝水声,估摸若窈是洗漱去了, 没多久屋里那盏吹了, 这便是进榻睡觉了。
平平淡淡, 安安静静,没有气到摔东西, 也没有私下骂他, 就踩他一脚而已, 脾气好的不得了。
那是不是证明,她心里其实没有很生气?
魏珏在窗外站了两刻钟,听着里面再无声响, 犹豫着推开房门,放轻步子探进去。
屋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魏珏借着月光勉强视物,一步步往床榻那边挪。
夜色沉沉,静谧安眠。
床榻里的人已经睡了,呼吸声平稳。
魏珏走动间衣袍翩飞,再怎么放轻动作,缎面摩擦任有细微的声音。
他缓缓掀开床榻外的纱帘,垂眸看向隆起的锦被下的娇躯。
静立稍许,心下惊讶。
竟真的睡了,这般不在意吗?他骗了她,一点都不生气?不郁闷?他想着若窈要是躲在被窝里生闷气,好来哄一下。
结果根本用不着他。
一夜好梦,翌日晨光普照,林中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传入屋中。
若窈转了个身,眼睛慢悠悠睁开一条缝,困倦地又闭上了。
静了两息,她倏地睁开双眸,震惊地看着和她同榻而眠,睡得香甜的男人。
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若窈掐着他的胳膊,魏珏一下子就醒了。
他转了个身,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嘀咕:“别闹。”
说着,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若窈被迫躺回被窝里了。
这无耻的人,脸皮厚如城墙。
若窈想将他推下床,可手刚抬起来就想起太妃的话,迟疑一会又放下了。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她心里骂了魏珏千百句,到底没出声吵醒他。
男人怀抱炙热宽厚,就是天然暖炉,不用惧怕早春的寒凉之气。
若窈被他的暖气包裹,渐渐放松下来,静静看着他沉睡的面容,无奈叹了口气。
看在他是墩墩亲爹的份上,之前的事情就过去吧,糊里糊涂过下去,不要相互计较了。
“若窈!小世子刚刚……”
吟香风风火火跑进来,看见床榻上躺着两个人,话音一顿,“我我我……”
她不知道王爷也在,慌慌张张跑出去了。
床榻上,魏珏被吵醒,睁眼就对上一双轻盈注视他的眼,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
她枕着他的手臂,乌发散落,旖旎着淡淡的香气。那双晶莹的眸子微微睁大,毫不避讳地撞进他眼里。
若窈眨眨眼,垂下眼眸推了他一把,声音清浅:“偷鸡摸狗的,这可不像王爷做出来的事。”
“什么偷鸡摸狗,孤上自己夫人的榻,理所应当!”魏珏说得也很理所当然。
“王爷忘了,我已经不是王爷的妾了,王爷亲手写了放妾书。”
魏珏装傻:“那不算数,孤说不算就不算,你还是孤的夫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提高声音,“不,算数,放妾书给你了,我们确实一别两宽,可另行婚嫁。”
若窈疑惑看他,轻轻哼了声,“那王爷快出去吧,民女可不敢和王爷扯上什么,高攀不起。”
魏珏翻身下榻,站直了身,清清嗓子,一派正经说:“既然你我都无婚嫁,皆是自由身,那……”
他伸出手,意气风发,“姜若窈,你可愿嫁给孤,做孤的晋王妃?”
若窈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许久,她在他满目期待中,收敛容色,缓缓低下头,“我一婢妾出身,王爷如何能娶?王爷莫要拿这种话说笑。”
“有何不可,大燕律法有言,良贱不通婚,可你如今不是贱籍,已放籍归良,是正经的良家女子,孤当然能娶。”
魏珏坐在床榻边,握着若窈的肩膀,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神色激动,热忱真挚,此刻眼中的柔情再也掩盖不住,他觉得自己早该说这话,若窈早就该是他的妻。
“你只需要告诉我,姜若窈,你愿意吗?”
只要一句愿意,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他会做好一切。
若窈心绪凌乱。
她没想过魏珏会娶她为妻,从没想过,正妻和妾室不同,如果让她选,她宁愿做妾,也不想成为他正经的妻。
夫妻一体,携手白头。
她没想过和魏珏有这么一天。
此刻,若窈认真看他,仿佛想透过皮相看进他心里,这个男人,是和她生儿育女的人,她可以相信他吗?
认真来说,她一无所有,身上一切都是晋王府所赠,魏珏从她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唯一能索取的,只有捉摸不定,转瞬即逝的情和真心。
女子的爱意和温柔,他想要,谁都可以,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她问。
魏珏不懂这是什么问题,“哪有为什么,孤想娶你,需要理由吗?如果真要理由,那也简单,你是我魏珏心悦的女子,是我孩儿的母亲,我想和你做夫妻,这就是理由。”
“王爷,喜欢是会变的,情爱虚无缥缈,比不上权势地位,比不上富贵荣华,更比不上身家性命,王爷喜欢我,我可以一辈子就在你身边,做妾。”
魏珏一脑袋疑问,“孤只有你一个女人,也只要你一个,你放着正妻不做,做妾?姜若窈,你脑袋坏掉了?”
“你不是挺精明的,这会犯什么糊涂?”
天大的笑话,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呢,不做妻做妾,脑袋进水了。
魏珏以一种你脑袋坏掉了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想和我做夫妻,和谁做?给哪个野男人留着夫君的名分呢?”
若窈眼眸微动,如梦初醒般,骤然笑了声。
心底放置的,遍体鳞伤却还小心珍藏舍不得割舍的的琉璃瓶子,好像突然被敲碎了。
是啊,留着做什么呢,还放不下什么呢。
没什么放不下的,她的爱与恨,不该被那个不值得的人桎梏,若还被其所伤,被落在那个人给予的伤痛中不肯朝前看,那就对不起她所受的苦难。
“……好。”
“魏珏,我做你的妻。”
她郑重看着他,眸中荡起湿润的笑意,白皙细腻的手搭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上。
“真的?”
“真的。”
魏珏猛然抱住她,心脏剧烈跳动,真正听到这句,说不出的激荡和震撼。
“但我有条件。”
魏珏松开她,“说,什么都可,孤愿为夫人效劳。”
“既为夫妻,互相信任,彼此托付,以后王爷想说什么,想要什么,对我直说就好,不用拐弯抹角,不可口不由心,我亦如此。”
魏珏满口答应。
等吃了早膳,急忙拉若窈去见英太妃。
儿子要娶妻,第一个要说的就是亲娘。
英太妃刚用过早膳,今日不出门,要在屋里歇一天。
就是这么寻常的日子,儿子求见,牵着若窈的手,说她要娶若窈为晋王妃。
两人刚一进来,脚步匆匆,英太妃心里一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又吵起来了,结果居然是和好了。
英太妃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喜不胜收,这一年来,她为儿子操碎了心,如今可是苦尽甘来了!
正妃就正妃,她不在意若窈的出身,只要儿子好好的就行,没有不答应的,大喜过望。
这么个好消息一来,她也没有游玩的兴致了,只想快些回王府,为他们操办婚事。
他们晋王府迎娶王妃,必要风光大办,千里逢迎,宾客满座!
两日后,英太妃就招呼众人回程了,到了府中立刻召全家来桐鹤院,将儿子和若窈将要成婚的事通知下去。
一家上下,虽然有些震惊,却没有冷脸的,各个都是祝贺,好话说不尽。
徐夫人和魏喜珊心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魏喜珊即将大婚,这时候得罪了嫡母,她的嫁妆就要出岔子了。
很快,英太妃带着屏夫人和英莲操办起来,一面是三月后的嫁女,一面是五月后的娶媳,许多事情等着呢。
回了晋城,若窈没进王府,被英太妃送回别院。
太妃说别院送给她就是她的家,五个月后在别院出嫁,她就在这住着。
成婚的事若窈不用操心,一切由英太妃去办,她就等着五月后风光进门。
往下几个月必定操劳,英太妃觉得自己肯定没功夫好好陪墩墩,也免得若窈在惦记,干脆将墩墩送来别院,十多个丫鬟婆子跟来伺候,母子俩就先在别院住着。
英太妃要想孙子了,就来别院看,反正离得不远。
***
别院里人多了起来,有孩子在,一天到晚都热热闹闹的,若窈终于不用和儿子分开了,每一天都有滋有味的。
自山庄回来,英太妃忙着操办儿女婚事,两个月过去,只往别院来了一次。
魏珏回来就去边防巡视,同样忙的脚不沾地。
若窈带着墩墩高兴的不得了,母子俩彼此相伴,听见了墩墩叫第一声娘。
墩墩快一岁了,小孩子长得飞快,转眼就这么大了,不仅会喊娘,还能扶着墙站起来。
“墩墩,来,来阿娘这来。”若窈蹲着,手里端着梅子干呼唤。
对面,吟香扶着墩墩练习站立,还不会迈腿走路,墩墩只能看着阿娘干着急过不去。
“好了好了,阿娘过来了,墩墩不急。”
若窈笑吟吟走过来,给墩墩喂口吃的。
小孩看什么都馋,吃了一口还要下一口,眼巴巴等着阿娘投喂。
吟香:“世子模样长开了,和王爷像极了。”
若窈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脸,叹道:“可惜,都说儿子肖母,怎么越长大越像爹了。”
不过魏珏属实长得不差,刚进府那年,魏珏处处为难她,她从心里骂了无数遍,魏珏哪一处她都讨厌,却唯独不讨厌那张脸。
至少脸是赏心悦目的。
吟香随口说:“儿子不像,女儿一定像,等有了小郡主,定然像你。”
若窈愣神了会,扶着膝盖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吟香。
“我,我脸上有东西?”
“不。”
若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山庄回来,她快要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第57章
“身子不舒服?我这就去套车请大夫。”吟香看若窈脸色不对, 连忙说道。
“不必,喊月娘来。”
月娘会些医术,专门学了妇人小儿之类病症看诊, 姑母目光深远, 曾经她身边有四位侍女, 都有涉猎医术。
吟香很快将月娘找来了。
几人进了凉亭坐下,若窈将手搭在石桌上, 月娘为其诊脉。
吟香抱着墩墩在一旁看着,神色担忧。
若窈望向亭下荷花池塘, 看那含苞待放出露尖尖角的花苞,面上挂着和缓的笑意。
“月娘,我想我的猜测没有错, 对吗?”
月娘收回手,面上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几分心疼, “是喜,不过窈窈你已有了小世子,实在没必要再生育之苦。”
早年姜太后在世就说过, 子嗣在精不在多, 要是出色, 一个就够了。
若窈自是高兴的,笑道:“我知道, 无论这胎是男是女, 往后的不要了, 月娘,等这胎落地,你就为我配一剂避子汤吧。”
“那多伤身啊。”月娘不满地嘀咕:“他要有心, 让他喝好了。”
吟香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件事是听明白了,“若窈,你又有孕了?”
她抱起墩墩,乐道:“我的小世子,你要有妹妹了。”
若窈:“还没生呢,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吟香笑呵呵说:“我猜的。”
“那借你吉言,希望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有孕是大事,吟香当即要回府知会太妃,若窈拦住她,说现在才两月,等一等满三个月再说也来得及。
*
夜里,若窈今夜许久未睡,外面暖榻上轩玉守夜,听见里面有翻身声,知晓若窈未睡,问道:“窈窈,是不是太热了?睡不着的话,我来给你打扇。”
夏日炎热,屋里放着冰块也不顶用。
轩玉拿了扇子进来,搬个绣凳坐在榻边,轻摇团扇。
“阿玉,你去睡吧,我稍后就睡了。”
“我不困,等你睡了我再去睡,孩子要紧,睡晚了没精神。”
窗外杨树挺拔,虫鸣不止。
天热加上夜里虫鸣吵闹,若窈很难睡好。
幸好今夜有轩玉在旁陪着,团扇送来徐徐轻风,渐渐生了困意,缓缓闭上眼睛。
两更天过,夜色浓重,漆黑夜里骤然响起拍门声。
守门的小厮提着灯笼一看,竟是王爷来了,连忙开门将人迎进去。
魏珏第一次来这别院,不急着进屋看人,先在院里走了一圈,发现这院子小的很,一眼能望到头,屋舍不多,只能容下二十多人真是拥挤了。
他去了正屋,屋里的轩玉听见动静出来看,说夫人已经睡下了。
魏珏问了两句,先去洗漱,然后回来接过轩玉手里的扇子,让轩玉退下了。
听说她好不容易睡下,魏珏没舍得吵醒,坐在床榻边静静看了会。
本想着今夜在外面罗汉床上凑合一晚,谁知若窈竟迷迷糊糊地翻了身,眼睛睁开一条缝,雾蒙蒙的眼眸带着梦中的倦意。
她似乎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低声细语。
魏珏俯身侧耳,听她口中呓语。
“阿崇……”
阿虫?
魏珏愣了愣,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再仔细听。
“阿崇哥哥……”
魏珏眸色一沉,手指攥紧,深深看她。
她在喊谁?是真的哥哥,还是……曾经的情郎?
*
清晨鸟儿鸣唱,叽叽哇哇在树上喊个不停。清晨稀薄的光照进屋里,若窈应声而醒。
只是一睁眼就是一个惊吓。
“王爷!”
若窈猛地坐起身,看面前的男人黑着脸,紧紧盯着她,双眼泛红,嘴唇紧抿……
“你……”她险些一口气给自己噎着,真是气坏了。
好大一个活人,突然黑着脸出现在榻边就算了,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魏珏一夜未睡,就在这她床榻边坐到天明。
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梦到什么了?”
若窈噎了很久,直直看他,“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觉的样子,那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吓人。
她拉着魏珏的手,将他拽上榻,按着他躺下,柳眉蹙起:“什么话都别说了,你快睡觉吧!”
若窈给他盖上被子,起身要往下榻。
魏珏抱住她,拉着被子将人卷进怀里,将脸埋进她脖颈,话音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低落,“你陪我。”
“好吧。”
若窈窝在他怀里,手指从他脸上拂过,真闭上眼了。
魏珏抱紧她,温香软玉在怀,暂且忘却其他。
将人从卯时睡到午时一刻,日光高照,外面热起来了,他们抱着睡出了许多汗了,都被热醒了。
听见他们醒了,吟香站在屏风外,大声喊:“王爷,该传膳了,夫人早膳都没吃,这会该饿了。”
“嗯。”
魏珏应了声,牵着若窈起身收拾,将人一块去外间用膳。
丫鬟们进进出出捧着饭菜,月娘端着一碗坐胎药进来,细心放在若窈面前,嘱咐道:“先吃点垫垫再喝,不然胃要难受了,吃不下东西。”
魏珏看过来,“什么药?”
月娘:“回王爷,这是坐胎药,夫人有孕在身,近些时日胃口不好,这药里加了开胃止吐的药材,本该早膳时喝的……”
却因为陪他晚睡给耽误了。
月娘暗戳戳控诉,话没说完,魏珏就把她的话打断了。
“身孕?阿窈,你又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让人给我送信,我好快些回来陪你。”
他高兴得不知所以,一脸风霜全散干净了,语气兴奋,“是我的不好,没有早些回来陪你,怀墩墩时我做的不好,这次不会,必定守在你身侧,我亲自伺候你可好。”
若窈:“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还不到三个月呢。”
魏珏紧紧握着若窈的手,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月娘气闷,在一旁狠狠翻了个白眼,尤其在听见魏珏说以后若窈每次有孕他都要陪着时,更是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忍不住说:“王爷,女子有孕艰辛,每次临产都是一脚踏在鬼门关上,就此去了的大有人在,子孙满堂于王爷是福气,于女子却未必是好事,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孕育折磨……”
“月娘!你去看看墩墩醒没醒,要是醒了就带他过来,快去。”
若窈急忙支开月娘,转头对魏珏说:“月娘心直口快,你别和她计较。”
魏珏沉默片刻,拿起筷子给若窈夹菜,“她说得对,阿窈,其实能有墩墩一个已经足够了,阿窈,我说过,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孕育子嗣,这是最后一个,以后我们不要了。”
避孕的法子有很多,等这个孩子降世,后面想想办法,身体为重。
若窈也是这么想的,闻言点点头,想起晨起时他说的话,问:“王爷那时说的梦是什么意思?我睡觉时说了梦话了?”
魏珏压下眼中情绪,如常道:“没什么,就随口问问。”
不重要了,无论若窈曾经经历过什么,喜欢过谁,总归如今是喜欢他的,他们会生儿育女,会恩爱白头,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清楚这些,魏珏心里的阴霾悄然散了,饭后他抱着墩墩,一家三口在园子里消食。
***
魏珏在别院住下,推了公务专心陪着妻儿。
三个月满,有孕的消息送去王府,英太妃推开繁杂琐事来别院看望若窈,送了好些补品来。
一家人坐在堂内叙话,英太妃得知若窈有孕,笑的合不拢嘴。
“我想着再等两个月就让你们成婚,如今若窈有孕,必定要以她的身子为主,那婚事……是提前一月,还是等到若窈生产之后?”英太妃拿不准主意,特来问他们俩的意见。
若窈不急着成婚,那就是一个晋王妃的名分罢了,自然是孩子要紧。
她说等到生产后,魏珏附和:“我倒想尽快,可如今是快也快不得了。”
“这是为何?”
魏珏看了眼藏锋,藏锋奉上一封信,禀道:“回太妃的话,清早何先生送来信,说今年天子要大办生辰宴,宣众藩王进京面圣,传旨的大臣已在路上,半个月后就到,王爷接了旨,即刻就要启程,就是这一个月的事。”
“皇帝生辰宴要藩王全部进京?往年可没这样的规矩。”
按理说,藩王是不可离开封地的,无论皇帝还是太后生辰,只需遣人送一分礼就行了。
最多也就是让藩王府的公子和长使代为进京祝贺。
英太妃看了信上内容,忧心忡忡:“京城那边……不会有什么筹谋等着吧?你要进京,会不会有事?”
魏珏胸有成竹说:“不会,皇帝总不能为了削藩将所有藩王都扣下,藩王戍边,兵马不少,稍有不慎便起反动,就是皇帝想那么干,那些老臣也不会允许。”
“那就好。”
英太妃放心了,转头握住若窈的手,细心嘱咐许多,又陪了会墩墩便回府了。
第58章
京城来宣旨的人就要到晋州, 魏珏必须得回府,想着若窈孕期需要人照顾,他便带着若窈和墩墩一起收拾行李, 回府中养胎。
除了英太妃, 他信不过别人。
此行参加天子生辰宴, 在京中不知道要蹉跎多久,不像上次只有两个月就能赶回来, 若窈和墩墩必须交由英太妃照顾他才能放心。
“这次……当真无事?”
回王府的马车上,若窈又问了一遍相同的话。
魏珏带着儿子坐在对面, 将芙蓉糕掰碎喂给墩墩吃。
他随口回道:“能有什么事。”
若窈心里隐隐有些预感,总觉得这次进京不寻常,“皇帝不是爱铺张奢华的人, 若非有事,怎会大办生辰宴,还将藩王都召进京。”
魏珏笑道:“那他还能将我们都杀了不成, 姜太后倒了,他头上还有高家压着,朝堂不稳, 谅他没这个胆子对我们动手。”
高家是皇帝生母的家族, 是高家帮着皇帝扳倒了姜家, 如今高家势大,足够皇帝头疼了。
“万一呢?”
魏珏看向若窈, 给她一个定心的眼神, “阿窈, 不用担心我,我答应你,必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
他认真说:“皇帝就算想做什么, 高家那老家伙也不允许,而且我们这些藩王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宰割的,朝堂局势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我肯定平安归来,你就放心吧。”
魏珏拿起一块糕点送进若窈口中,亲手喂给她吃,乐道:“都会担心为夫了,有长进。”
他怀里的墩墩紧盯着亲爹手里的糕点,看糕点进了阿娘嘴里,张着嘴巴,用手指指自己的嘴,急得啊啊叫。
“吃、吃!”
墩墩现在不止会叫爹娘,还会说很多简单易懂的字,着急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正是小娃娃最可爱的年纪,魏珏就喜欢逗墩墩玩,拿着一小块糕点不远不近地吊着小孩,引得墩墩伸手去追。
“你这么馋,像谁?”魏珏笑呵呵说:“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馋,你定像你娘。”
他心情不错,也不管墩墩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唠叨。
若窈看他们父子俩没心没肺的,脸上挂起几分无奈的笑。
到底是不放心,又提醒道:“总之皇帝不是轻举妄动的人,他叫你们过去必定有事,要是制造些混乱,不仅能借你们的手除掉高家,还能逼你们交出兵权。”
魏珏愣住,屏气静神,将这话仔细思量一番,狐疑地看向若窈,“阿窈你这话,怎么感觉到……你好像和皇帝很熟悉?你之前在京中,见过他?”
“……没,没见过,是我伺候的那位姑娘,家里有把她送进宫为妃的念头,所以常在家里说起皇帝的事,我就听了很多。”
“原来如此。”魏珏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我会小心。不过方家女眷胆子不小,天天私下里议论天子,也是有趣。”
若窈看他并未多想,心底松了口气。
而魏珏却是不经意想起来若窈睡梦里喊过的阿崇哥哥,真是巧了,天子名崇,世人多会避讳天子名讳,怎么会有人用崇这个音呢?
除非,地位太低,眼界太窄,不知者无畏。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魏珏看着若窈哄着儿子时的温柔面庞,将荒谬的设想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呢,他在胡思乱想什么,若窈是靖远伯方家的家生子,她不可能和天子有交集。
***
半个月后,朝廷派来宣旨的官员队伍抵达晋州,夏季的正午日头,晋王府全家老小出去接旨,走两步额头上就出了汗。
若窈虽然人在府中住,因未成婚,她并不算晋王府的人,不用出门接旨。
英太妃怜若窈有孕,后面的洗尘宴也不用若窈去,就安心在院里待着就行。
“园子那边的唱戏声响起来了,京城那边来的人应是都是园子那,王爷的晚膳在宴上用,指定是不回来吃了,窈窈,时候不早,咱们也传膳吧。”
“好。”
月娘打听回来,开始吆喝小丫鬟们传膳。
吃过晚饭,英莲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约若窈一同去后院的小园子里遛弯消食。
丫鬟们带着安安和墩墩一歪一斜练习走路迈步,英莲和若窈则是坐在旁边的水轩里闲聊。
“婶婶肚子里是小妹妹吗?”月牙盯着若窈不显怀的腹部看,奶声奶气问。
月牙快三岁了,口齿伶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可喜可爱。
若窈牵起月牙的手,笑着问:“月牙为什么说是小妹妹呢?弟弟不好吗?”
月牙转头看着不远处练习走路的亲弟和堂弟,“月牙有两个弟弟了,想要妹妹呀,婶婶给月牙生妹妹吗。”
小姑娘一板一眼认真说着,可爱又好笑,若窈喜欢极了,抱着月牙亲了口脸蛋,“是呢,婶婶也想要月牙这样的女儿。”
若窈越看越喜欢,摸摸小姑娘的小手小脸,转头让月娘将东西交给英莲的丫鬟。
前些日子给肚里的孩子打了一个长命锁,顺便多打了璎珞给月牙。
有一次英莲带着月牙来看她,月牙说喜欢她脖子上璎珞。
“怎么又给她好东西,你也太惯着她了。”英莲嗔道。
“一些小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月牙的,不是给你的,月牙喜欢就成。”
月牙当然喜欢,大人满身珠翠,亮晶晶华丽丽的,小姑娘就更喜欢了。
听着月牙灵动的笑声,再看石子路上挣扎迈步的小兄弟俩,若窈摸摸平坦的小腹,脸上满是温柔幸福的笑容。
如今的日子,她很喜欢。
有血脉相连的子嗣,恩爱的丈夫,慈祥的婆母,玩到一块去的妯娌和小姑子,这样的日子做梦也难求。
“发什么呆呢,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英莲叫了两声才把若窈叫回神。
“嗯?说什么了?”若窈看孩子看得太认真,什么也没听着。
英莲重复:“我说,你可知道这次来宣旨的人是谁?”
“谁?”
“我堂哥!他带队来的。”英莲再次见到家人,很是高兴。
她心想着天子心真好,知道英家和晋王府是姻亲,特意指派了英家长子过来宣旨。
若窈一怔,“你堂哥?哪位堂哥?英子庚?”
英莲点点头,觉得若窈说堂哥大名的语气怪怪的。
“天太晚了,我该回了。”
若窈立刻起身,身后的月娘和轩玉随之而动。
英莲也站起来,不解看她:“刚出来一刻钟,怎么就要回了?是有事吗?”
当然有事!大事!若窈心想,她早知道是英子庚来了,必定一步不出松雪院,杜绝一切撞面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快步往水轩外走时,迎面走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英莲看见来人,兴奋道:“是王爷他们,还有我堂哥。”
若窈脚仿佛被定在地上了,一步挪不动。
水轩只有一条游廊通道,他们迎面而来,除非她此时跳下去,不然怎么也躲不开的。
而且,英子庚往这边望着,若窈抬眼看去,两人已经对上视线。
他看见她了。
若窈后退几步,站到英莲身后。
可她是避不开的,魏珏第一个走过来,直奔她这里,牵住了她的手。
“阿窈。”
魏珏捏捏她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对她眨眼,什么话不说也能看出两人如胶似漆,姿态亲密。
若窈笑的很勉强,敷衍地应付魏珏的问话。
英子庚和魏云走进水轩,两人先与英莲说话,互相问好后都看向若窈和魏珏这边。
魏珏是主人,开口请坐,让丫鬟们上茶。
英家堂兄妹见面必要嘘寒问暖一番,魏珏和魏云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和谐。
其中,唯有若窈紧紧靠着魏珏坐下,埋头不语。
魏珏察觉到若窈不对劲,还开口问她:“阿窈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又犯恶心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所有人都看向她。
若窈无可奈何回,说她没事。
“这位是……”英子庚突兀的声音响起。
魏珏:“这是孤的夫人姜氏,也是晋王妃,只是尚未办婚仪,等进京归来就大办一场,子庚你该叫一声表嫂才是。”
他毫不吝啬地介绍,满面春风。
英子庚笑了声,平静开口:“原是表嫂,待表兄和表嫂大婚,子庚定备上一份厚礼祝贺。”
若窈缓缓抬头,看向英子庚淡然无痕的眼睛,心中奇怪。
英子庚见到她,听见她是姜氏,竟没有一丝惊讶?而且魏珏说要与她成婚,他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不对,难道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不然为何如此平静。
若窈屏息凝神,攥紧手帕,心沉沉浮浮。
英子庚是魏崇的伴读,天子近臣!他怎么会如此平静!这不对!太不对了。
接下来的闲聊,若窈依旧装做木头人,一句话没说。
只是众人起身起来时,英子庚深深投来一眼,与魏珏说:“王爷,我在晋州城内还有一故交,明日要去福来酒楼会客,就不与王爷同去府衙了,王爷料理好晋州事务,我就不添乱了,五日后我们便启程进京。”
魏珏颔首,没想到英子庚在晋州居然有故交,随口问了句是谁?
英子庚:“那位故人……曾见过几面,算不上很熟,只是有人托我传话给她,必须要见一面。”
说这话时,他又瞥来一眼,看的若窈心惊胆战。
若窈抿唇看他,英子庚眼神复杂,微微张口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郡主。”
若窈看懂了。
这是明日要她去面谈。
英子庚话止于此,魏珏没再问细问,众人各回各院。
第59章
“往后几日要忙着府衙那边的事, 阿窈,我本想着临走之前好好陪陪你,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
魏珏一手展开给若窈当枕头, 两人一同躺在榻上, 睡前呢喃。
“无妨, 公事要紧。”
屋里的灯都熄了,魏珏看不见若窈脸上的表情, 他听若窈话音有些低落,似乎藏着心事的样子, 柔声安慰道:“等我这次回来,就都是安稳日子了,倒是我将晋州的事交给魏宁, 我好好歇一歇陪你,我们可以游山玩水,就做一对闲人, 再也不用操心削藩的事,子庚这次来,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什么好消息?”
魏珏:“皇帝要我、魏王和宁王联手, 帮他除去高家, 子庚是天子近臣, 从小跟在皇帝身边长大,他的话就是皇帝话, 我信他。”
若窈心里一紧, 连忙坐起身, “这话事什么意思?你们帮皇帝除去高家,他承诺你们永不削藩?”
“是。”魏珏语气轻松,“阿窈, 你之前的猜测没错,皇帝那边果然有自己的算盘,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是双赢,这江山到底是魏家的江山,总被外戚干扰像什么话,除了高家对江山有利,更与我们有天大的好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英子庚已经把话带到了,他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走,不然如何拒绝皇帝?那岂不是有造反之心。
藩王最被皇帝疑心,不答应就形同反意了。
魏珏没什么野心,他只想守着晋州的一隅之地,安安稳稳过他的日子就罢了。
只要阖家平安,妻儿安好,他便没什么可求的了。
若窈千头万绪理不清,想不通魏崇到底要干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知道了她和魏珏间的种种,他心里不生杀意就是万幸,怎么还会给他们好处?
怎么?她姜家死了大半之后,如今良心发现,觉得愧疚了?
简直是笑话,她是彻底看清了魏崇温润面皮之下那颗冷漠无情的心,他才不会愧疚。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皇帝是骗你们的呢,等你们进了京,帮他除掉高家之后,他反悔要除掉你们呢?”
魏珏搂住若窈的腰,带着她躺下,道:“他除掉我们做什么呢,我活着还能戍边,我死了,月氏和南蛮蠢蠢欲动,朝廷岂不更头疼,魏王宁王和我相同,封地戍边,算不得富裕,兵马有限,我们对朝廷没什么威胁。阿窈,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净装一些阴谋诡计,比我想的还多。”
若窈:“……”
好吧,魏珏说的有道理,他活着比死了用处大,魏崇既然许了永不削藩的承诺,他一个皇帝总不至于毁约,多一个盟友总比敌人好,皇位想坐稳,就不能自断臂膀。
可既然如此,英子庚为什么要见她呢。
这一夜,若窈想了很多,过了子时才睡下。
魏珏却是抱着她睡得香甜,第二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若窈辰时起身,用过早膳就让月娘去套车出门。
“吟香,去回太妃一声,说我今日出去逛逛,买些胭脂衣裳什么的,午膳我就不去桐鹤院了。”
“好。”
吟香匆匆出门,不到一刻钟就回了,转达太妃的嘱咐,“太妃说,让夫人多带几个人,侍卫也带几个,出去让我们照顾好夫人。”
若窈心不在焉地应下,出门时身边只带了月娘和轩玉,外加一个车夫和两个侍卫。
马车行到最繁华的长街,若窈让车夫靠边停下,她自己逛逛。
身后两个侍卫要跟着,若窈说有两个晋王府侍卫装扮的人跟着没法好好逛街,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不自在,打赏了银子让他们喝茶去了。
两个侍卫起先不肯走,后来月娘动作利落地卸了他们的佩剑,让他们自愧不如,这才放心走了。
福来酒楼在晋州最繁华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喧嚣热闹。
月娘:“窈窈,那个英子庚从前和咱们不熟,姜家和英家来往不多,你说他特意要见你一面,会不会是那个狗皇帝让他来的?”
“就怕是如此。”
若窈眉眼沉沉,眼中含着一股果决之意,低声道:“如果是魏崇,那且听听魏崇要做什么,如果只是英子庚自己认出了我,是他要做什么……”
话没说完,月娘厉声说:“那我就杀了他!让他有去无回!”
若窈拍拍月娘的肩膀,“英子庚若死在晋州,晋王府一家脱不了干系。”
月娘掏出一个泛黄的纸包,“那就用毒,这毒不会让人立刻死去,会逐渐掏空人体,要三四个月才能断气。”
主仆俩对视一眼,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若窈笑而不语,默认了月娘的做法。
酒楼大门敞开,两人一进去就有一垂着头的小厮迎上来,拱手行礼,随后给她们带路上了二楼。
“郡主别来无恙。”
英子庚早已等在最里面的厢房内,见到人来,起身略一颔首,指了指对面的软垫,示意若窈坐下说。
他亲手给对面的茶杯添上热茶,神色如常,唇边带着几分清淡的笑,仿佛真是见一个寻常的故人。
“当初郡主的死讯传来,英某心觉可惜,陛下亦痛不欲生,幸好郡主安然,有生之年竟有重逢之时,幸哉。”
痛不欲生?
若窈觉得可笑,也真的笑出声来,“英世子,废话不必说,你有什么目的,直说就是。”
英子庚微低着头,唇边笑容淡了几分,“郡主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
与他记忆里活泼明媚的姑娘不同,那时的她是锦绣堆里长大的海棠牡丹,鲜艳热烈,如今,美人容色更加耀眼,只是身上那分天真灵动再也找不回了。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懿柔郡主,是褪去了华裳华服的姜若窈,从贱籍奴婢一步步走到晋王的心尖上,距离晋王妃一步之遥。
“可惜……”
他再抬眼,眸里多了无奈和叹息,“也对,经历了这么多事,是谁都会变。”
若窈冷眼看他,不言不语。
他有话要说,不用催也会说的。只是不知英子庚居然有颗多愁善感的心,还有闲心替她悲春伤秋。
英子庚:“郡主不好奇我在可惜什么吗?”
若窈冷笑。
英子庚轻叹,说:“看得出来,晋王殿下对郡主很好,小世子是郡主的亲骨肉,如今郡主腹中又有了胎儿,你们夫妻和睦,我是不愿来做这个恶人的,毕竟晋王殿下是我的亲表兄。”
“奈何,君命难违。”
话落,若窈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与之同时,还有嵌入骨髓的恨。
英子庚:“自从郡主的死讯传入京,陛下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郡主和陛下多年的感情,难道就不想回京看看?”
若窈:“等他驾崩,我会为他上一炷香。”
“……”
英子庚失笑,正色道:“郡主应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陛下请郡主,即刻回京。”
“想必晋王殿下已经与您说了,陛下允诺永不削藩,不是为了别的,全是让郡主宽心,只要郡主回去,过往种种一概不究,陛下全当没发生过,晋王殿下和小世子都不会有事。”
要是她不回,那就不保证了。
若窈知道他言外之意,魏崇是在用魏珏和墩墩的性命威胁她。
天子要想不计后果杀人,这不是难事,魏崇能做的出来。
“至于郡主腹中这个……有两个法子,一是月份还小,现在流掉还来得及,二是,郡主可以带这个孩子一起回去,等孩子生下来,陛下再另行安置,绝对妥当,给孩子一个好去处。”
若窈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深恶痛绝泪光,“他就不怕我回去,和他玉石俱焚。”
英子庚:“那就是陛下和郡主之间的事了,郡主,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这次我若带不回你,那我就是提头去面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郡主如何能与陛下抗衡呢?”
“难道郡主不想让晋王殿下平安回到晋州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没有家族孤苦无依的女子如何能与天子唱反调。
“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留在王府抚养,我生产之日,若看不见魏珏归来,大不了……我带着孩子随他而去,一家在地下团圆。”
若窈也摆明了态度,她是反抗不得,但也不能任他拿捏,要她死就死,活就活。
“只要郡主回到陛下身边,晋王殿下不会有事,离你生产还有半年多,陛下如何能等。”英子庚很是为难。
若窈起身,“等这个孩子落地,我会回去,七个月而已,有何不能等,魏崇要杀我之时,不就聊好了此生不复相见么。”
“陛下对郡主从无杀意,郡主流放时高家势大,陛下为了郡主安宁,已经在尽力和高太傅周旋了,还在路上安排了照应郡主的人,只是高家换掉了我们安插在流放路上的人,才让郡主遭受那些,郡主误会陛下了。”
“误会?你们这些伪君子,常言君子论迹不论心,怎么这话放在我身上就不管用了?一句误会,就能抹杀我姜家那么多条鲜血淋漓的人命吗?难道他对姜家动手时猜不到我会遭遇什么吗?不过装傻默认罢了。”
“英世子,不要再说这些恶心的话了,怪只怪,我姑母当初选错了皇子,魏崇他阴险毒辣,敏感自卑,并非贤明之君!”若窈字字泣血,铿锵有力。
“郡主慎言!妄议天子是……”
英子庚想说,妄议天子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可话到嘴边意识到,眼前这位的家族,已经覆灭在天子手里了。
有些事,他身为臣子无法言说,他亦有煊赫之家,亦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唯恐走了姜家的老路。
“郡主既然执意如此,也罢,我传信回去,请陛下的旨意,七个月后,我会如期来接郡主回京。”
英子庚目送窈窕单薄的背影离去,自顾自地拱手拜别,“郡主保重。”
出了酒楼,若窈往旁边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又去,随手买了点带回。
“窈窈,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一直陪着你,大不了我们回京去,我找机会杀了那狗皇帝给你报仇。”
若窈擦干眼角的泪,仰头望着碧蓝澄净的天,“傻丫头,哪有那么简单。”
月娘:“没事,就算我们不杀他,以他那身板,我看也活不了几年,也许没几年我们就能回来了。”
若窈收回眼,眸中已看不见泪意,一腔到底的冰寒和恨意,纯粹彻骨,“回不来了。”
要么玉石俱焚,要么报仇雪恨。
月娘心疼地看着,轻声问:“那王爷这边要怎么办?窈窈,要不你就把这些都告诉他,他其实人还不错,定然会护着你的。”
“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造反。
魏珏冲动刚烈,他真的会反。
可是这条路,九死一生,朝廷稳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反的。
她如何能那么自私,要魏珏赌上一家老小的姓名护着她,她怎么能赌上墩墩和腹里孩子的命,让他们小小年纪陷入杀身之祸里。
*
回了府,若窈整理好情绪,先去桐鹤院陪英太妃用晚膳,过后,她亲自去府门外等着魏珏回来。
天渐渐暗下来,她提着灯立在昏暗夜幕里,那葳蕤暖黄的盈盈光亮格外显眼。
魏珏和几个侍卫骑马归来,一眼就看见她。
他立马下了马奔过来,摸了摸若窈的脸,“冷不冷,怎么在外面等着了?夜里风凉,当心冻着,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病了可没法吃药。”
“自然是想早点看见王爷。”
“呦,今天嘴甜,小嘴抹蜜了?走走走,快进去,饿了大半天,阿窈陪我再用些夜宵吧。”
魏珏接过她手里的提灯,搂着她往里走,嘴上虽然说她不该在外面等,心里却欢喜得不行,嘴边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若窈觉得他笑的像个傻子,平常没细看,今日仔细观察,才发现他变得这么爱笑,和以前板着脸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进了松雪院正屋,丫鬟们摆饭,若窈给他吃着,听他说起今日在府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碎碎念。
魏珏和她说了个有意思的。
他手下有个侍卫前几日回乡探亲,说要把老家的媳妇接过来,结果到家之后发现刚过门的媳妇和野男人卷银子跑了,回来之后郁郁寡欢,没法好好当差,逼得藏锋跟他诉苦,快快给那侍卫找个新媳妇才好。
魏珏说完,问若窈身边那几个丫鬟有没有想婚嫁的,可以找藏锋给拉个线。
若窈说等明日让藏锋亲自去问问。
魏珏说要大笑,觉得这个事很有意思,不过若窈却笑不出来,神采萎靡。
“我要和野男人,王爷会怎么做?”若窈问。
魏珏愣了下,一脸苦大仇深,“我哪里不好,阿窈为什么不要我?”
“我是说如果。”
魏珏:“所以阿窈为什么不要我?”
若窈学着他的语气,“你不是该说,那孤定会杀了野男人,把你抢回来。”
魏珏歪头靠在她肩膀上,一个大男人故作出委屈撒娇的姿态,抱着她不放手,“那定是我哪里不如那个野男人,阿窈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成吗?”
若窈被他逗笑了,扭头看向一侧,一面笑一面鼻尖泛酸,咬唇忍着眼眶溢出的泪意。
魏珏未发觉若窈的异样,还在说着:“像孤这般高大俊美,深情温柔的好男儿,怎么会输给野男人!”
“除非……”他摸摸下巴,在若窈耳边低语:“莫非是为夫在房事上太持久,娘子受不住了,这才选了个羸弱的野男人,嗯,也只有这样说得通了!”
“不过这是天生的,不是为夫的错,娘子谅解谅解吧,毕竟没有为夫的勇猛,哪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儿呢!对吧!”魏珏嬉皮笑脸说。
他坐直了身子,笑着看向若窈,表情骤然一收,慌道:“怎么哭了!阿窈?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错了,你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给若窈擦眼泪,心疼坏了,连连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但道歉总是对的。
哄了会,若窈的眼泪终于止住,她搂住魏珏的脖子,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答应我,要平安回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魏珏又笑起来,轻轻抚着若窈的背,“会的,我又不是随意拿捏软柿子,不会有事的,阿窈你安心等着吧,你生产之前,我必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60章
五日后的清晨, 晋王府阖家都早早起来,肃容敛衣侯在正门口,为晋王和英世子送行。
英太妃为儿子备好了路上所需, 细心嘱咐许多话, 心里再不舍再担忧, 当着英子庚一行宣旨人的面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毕竟圣旨恩赐进京是君王天恩, 该阖家拜谢,岂能表现出不满。
她没说几句, 若窈站在英太妃身侧,目送魏珏上马,夫妻俩四目相对, 该说的话在夜里都说完了,当着外人的面就不说那些黏糊的话。
千言万语全在心里,彼此懂得。
送走魏珏, 若窈的日子变得平静,好在有墩墩相伴,日子并不无聊, 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 学会爬, 学会说话,能独立行走, 这些寻常日子的点点滴滴, 若窈都不愿错过。
可如今, 她必须要在离开前,将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安置好。
“墩墩正是闹腾的年纪,爱出去玩, 而我每日犯困又恶心,实在是没精力照顾好墩墩,一听见孩子哭闹,我这心里就不舒服,睡不踏实……”
若窈将墩墩领到桐鹤院,对英太妃说了这番话。
英太妃一听,立马说:“既然如此,墩墩就放在我这照顾,是我粗心了,你有孕身子乏倦,确实该好好歇着。”
说完,英太妃立刻吩咐画姑姑将墩墩的东西都搬到桐鹤院,就放在墩墩原先住的屋子里。
孙子来陪,英太妃乐得忙活,柔声安慰若窈好好养胎,等她生完了,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想将墩墩接回去都成。
若窈自是同意,心里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墩墩交给英太妃是再妥当不过的了,以后她走了,英太妃就是墩墩最大的靠山。
婆媳俩说了会家常话,闲聊几番,英太妃看若窈心情不错,这才开口道:“若窈啊,你舅舅家的下落,有些眉目了,只是……”
英太妃声音弱了几分,叹息道:“不太好,你听之前可要做好准备。”
若窈心一紧,整个人紧绷着。
英太妃说:“根据你给的姓名和籍贯,我派去的人确实在洛城找到了这么一家,是洛城一八品县丞的崔家夫人的陪房,入崔家后一家改姓崔,随主家落户在洛城。”
若窈急忙问:“我舅舅一家可好?”
只要陪房这一家安好,就说明她舅舅家也是安好的。
英太妃缓了缓说:“你舅舅的主家崔氏夫妇,是曾经被抄家的长信侯姜家的姻亲,姜家被抄家之后,崔泊也跟被贬谪,要说只是被贬还好,奈何两个月前,崔泊头上落了个贪污公款的罪名,被下狱查办了,如今崔泊在狱中,崔夫人见家里不好,便遣散了家里的仆人,你舅舅一家也被遣走了,如今不知下落,只听说是回了老家。”
若窈呼吸一凝,心揪得厉害。
她就说为何迟迟等不到回信,原来舅舅真的出事了。
贪污公款?真是笑话,舅舅一生清廉,是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再者说姜家已经遭难,舅舅身为姜家姻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给人家把柄,除非不要命了。
英太妃将知道的全说了,她调查的主要对象是崔家的陪房,并非若窈真正的舅舅崔泊,故而除了崔泊下狱这个消息,其余也没什么有用的了。
“若窈你放心,这次虽然没能将信送到,但我已打听到你舅舅一家的去处,会再派人去寻的。”
“太妃恩情,若窈感激不尽。”
英太妃笑着拍拍若窈的手,“都是一家人,这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应该做的,你就安心养胎,擎等着就是了。”
若窈又陪英太妃用了午膳,待到天将将黑了才从桐鹤院离开。
夜里烛灯伏案,若窈在书案前提着笔,斟酌了很久。
最后终是舅舅的安危占了上风,她写下一封信,用漆封好,郑重交到月娘手中。
“月娘,这封信,只能是你去送,除了你,我再信不过其他人。”
这是送往京城的安定侯府的信,她的小姑姑姜寿华是安定侯府沈家的世子妃,沈侯爷是三朝老臣,沈家三子均在朝为官,故而当年姜家覆灭,小姑姑因是沈家妇而安然无恙。
她这封信不是要求小姑姑救出舅舅,只是帮她打探一下消息即可,也让小姑姑知道她还活着,即将回京。
她在姜家最亲的人一是长姑母姜太后,二是小姑姑寿华,小姑姑长她五岁,说是姑侄,形同姐妹。
月娘拿了信,即刻出发,她是有功夫在身的,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能抵达京城,应是能赶在魏珏前头将信送到。
***
另一厢,晋王进京的路程走了一月有余,终于在入秋时抵达京城。
辉煌巍峨的城门静静矗立,城墙上士兵林立,肃穆威严。
夕阳余晖洒落,照着这座繁华鼎盛的大燕皇城,看着如旭日东升的王朝渐渐步入下一个盛世。
大燕建国不到百年,历经三代帝王,一位手段凌厉的摄政太后,三代人的励精图治,终于有了些兴盛之相。
这是魏珏第二次进京,上一次为妹妹喜珍送嫁,他未多停留,匆匆来匆匆走,赶着回去守着若窈生育,第二次,差不多是相同的情景。
他依旧归心似箭,急着回去守着妻儿。
晋王府的队伍进城,有官员相迎,为相继进京的藩王安置住处,都暂住在临近皇宫的太清行宫中。
他的封地最远,到了之后发现宁王魏王等人已经进京,当晚便在行宫碰了面,然后第二日一起去拜见皇帝。
大魏皇宫奢华庞大,琼楼玉宇,玉阶彤庭。
禁庭不同于前朝的肃穆,较为华丽,放眼望去亭台楼阁一座接一座,绿树掩映下,娇美年少的宫娥穿梭其间,裙摆如云。
其中,最华丽的当属姜太后赐予懿柔郡主居住的明月台,其外玉阶铺路,其内寸瓦寸金,彩绣辉煌。
明月台是一殿一阁筑成,殿宇居住,高阁观景,好不惬意。
英子庚跪在阁中,禀报晋州之事。
他身前,身穿帝王冕服的男人立于玉栏前,望着金灿灿的殿宇飞檐,垂眸低语,“七个月……不急,朕等得起。”
三年了都等了,不急于一时。
他望着太清行宫的方向,又问:“子庚觉得,魏珏如何?”
英子庚头冒冷汗,想了想说:“与魏王宁王之辈无甚不同,思略平常,无甚野心。”
魏崇轻笑,转头淡淡瞥了英子庚一眼,“子庚也会和朕打马虎眼了,你知道朕要问什么。”
英子庚深深低下头,“晋王美恣仪,骁勇善战,却也如大多武将一般,易怒冲动,孤高自傲,据臣调查,郡主曾在他手下险些丧命,多有磨难,以郡主的性子,当是虚以为蛇,为求自保。”
“以你之见,懿柔并不喜欢他?”
“是。”
魏崇半张脸隐在檐下的阴影里,只有唇和下巴被余晖照耀,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既然他对懿柔不好,合该受些惩戒,朕便代阿柔惩罚他一番。”
他守着长大是明珠,认定的妻子,落在魏珏手里,居然折辱为妾,魏珏真是该死。
不过也幸好,区区妾室之位,阿柔怎么看得上,就算是晋王妃之位,如何和母仪天下的后位相比。
那无上尊荣,只有他能给。
只是可惜魏珏孤身一人前来,还有两个碍眼的野种不知如何才能除掉。
英子庚战战兢兢开口,“陛下,郡主说过,晋王若有事,她也……”
魏崇冷冷扫来一眼,重若千钧,让英子庚咽下未说完的话。
“朕有分寸。”
子庚虽是他的心腹,却和魏珏是表兄弟,终究是有些向着魏珏的,太过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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