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 那个时候……
意识的最开始,是一片混沌。
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记得之前自己在做什么。不记得过去的经历。不记得身处何处。不记得将要进行的事。
同样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就连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格外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是坐是立、是趴是躺,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处于现实, 还是梦境?
但是, 就算到了这样的地步,自诞生于世后就逐渐养成的一些本能却并不是立即就能消失的。
于是下意识的, 在这种他自己还完全没有搞清全部状况的情况下, 他睁开了眼睛。
眼皮好沉重,眼前……一片模糊,难以聚焦。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隐隐约约从模糊的视野中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白色的……如同绸缎一般……是头发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凑得极近。
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的感知力实在微弱的缘故,就算是这样早已超越了正常社交的距离, 他却无法从那个距离极近的“人”的身上察觉到分毫的活人的气息。
紧接着,像是手指一般的、但却比人类的手指要更加冰冷与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明明被触碰到地方是额头,可是脖颈的下方、贴近锁骨的地方却隐隐传来了疼痛感。
究竟是什么人……?
他努力想要再将眼睛睁大一点, 但是眼皮却不听指令的越来越沉重,如果不是内心实在不甘,恐怕此时已经完全闭上了吧。
但他最终也还是没看清那人的样貌。
再之后,无论是额上的触感、锁骨处的刺痛, 还是那个距离自己极近的家伙, 都像是消失了。
他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却听到了逐渐向着自己这边靠近的脚步声。
终于, 他再也支撑不住,在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中再度闭上了眼睛。
……
…………
之后,又过去了多久呢?
王马小吉缓缓睁开了眼。
身体还是很沉重。
但是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对一切的认知都很模糊、甚至记不清自己是谁的状态了。
眼前的一切渐渐聚焦,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 在王马小吉看清眼前陌生的天花板之前,在这所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苏醒。
于是……当他终于能完全看清眼前的这一切时,首先真正无比清晰引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不认识的人。
那人从面容上来看很年轻,应该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大。平心而论,这个黑发少年的样貌是正常人类审美中好看的那一类。不过或许是因为表情太过平静……甚至平静到了冷漠的地步,以至于令人下意识地容易产生“似乎不好接近”的第一印象。
虽然说发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气质稍显了温和,但是当他公事公办般的声音出现后,那种温和感也随之减弱了。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站在床边的那个人明明正垂首望着自己,却并不会给人带来什么居高临下的感受。
或者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如今还可以被这个人平等地注视着,王马小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啊、原来我还活着啊”这样的想法。
——这就是,他与月野和千夜,以及这个新世界的初遇。
*******
虽说如此,要用上“初遇”这个词也是有前提的。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人都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的初次见面”。如果排除了意识清醒这个前提的话,那么他们的初次见面应该是月野和千夜在路边捡到王马小吉的那一天。
……至少,虽然真假存疑,但是那个黑发的少年是这样说的。
尽管王马小吉在某一天醒了过来,可他的身体却依旧十分虚弱,别说口若悬河地说谎了,连每天保持足够多的情形时间都做不到。或许是身体机能的自我保护吧……王马小吉感觉这几天的日常几乎就是睡觉、睡觉、睡觉,以及——
听自称名叫“月野和千夜”的少年说明情况。
那个时候,王马小吉的身体状况还无法支撑他自由行动。于是在那段时间内,这个少年就成了他了解外界的唯一的信息来源。
虽然说月野和千夜看起来像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但是在几天的相处下来,王马小吉就发现了他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与他那副极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与态度不同,那个人实际上意外的在言语方面很擅长……也就是精通话术的意思。
在这几天,王马小吉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信息,而是耐心地倾听着。
一方面,他的身体确实支撑不了双方面的交流,就连单方面的倾听也是断断续续的——每次到了一定的时间后,月野和千夜就会体贴地停下话语,给王马小吉留下更多的休息时间。
另一方面,王马小吉还在观察与分析情况。
毕竟“其实我之前在才囚学园里面被迫加入自相残杀然后经历了一系列这样那样的事情最后就死掉了耶”这种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吧?
而且……
哪怕只是单方面的听着月野和千夜的讲述,但是这个黑发的少年并不吝啬给出信息。从他的话语中,王马小吉对于现状隐隐有了判断,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
要说心中完全无感,甚至还觉得刺激好玩…………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究竟是——
“这里是隐神侦探事务所。我……算是这里的临时工吧。我是在做兼职的时候遇到你的。”
“……总之,怪物差不多就是那样的存在。我们目前还没有成功找到那个怪物露出的马脚。”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看起来状态比前几天要好了不少……”
“你好好休息吧。更多的事情,我会在等你状态恢复得更好后再说。”
“那么,晚安。”
怪物。
这是曾经没有听说过的概念。
但是如果是据这个自称是月野和千夜的少年所说,怪物要么隐居在怪物们的地盘,要么在人类社会中隐藏着身份生活着。所以王马小吉以往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倒也正常。毕竟大多数的人类都不清楚怪物的存在。
而月野和千夜就属于知道怪物存在的人类。按照他个人的说法就是,他父母都是人类,他当然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只是目前在怪物屋兼职赚钱——曾经这里也有过别的人类员工。
除此以外,从月野和千夜这些天说的那些话,可以判断出他似乎是把自己误以为成了遭受怪物的袭击而晕倒在那个地方的倒霉蛋。
至少月野和千夜口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内心究竟是怎么猜想的……谁知道呢?
不过,无论月野和他到底是怎样猜测的,恐怕都猜不出那样的答案吧。
毕竟,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王马小吉自己都感到了荒谬。甚至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认在某种意义上死而复生了的自己目前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中。
在身体勉强恢复正常后,原本早已通过交谈而在心底堆积的猜想终于在王马小吉的亲自探索下落实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寻常,但与他的印象里有着不可忽视的区别的世界。
如果说怪异、怪物之类的存在,他曾经不知道它们,还可以用“这些东西本来就很少出现人前”来解释,但是主要盘踞于横滨的那些异能力者又该怎么说?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文学未免也太贫瘠了点。曾经记忆里世界各国的文豪们大多数都弃文从武了这件事,王马小吉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尤其是现在连纸币上映着的人都变了……
倘若说有什么没变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也有着超高校级。
虽然说,在这个世界,“超高校级”的学生们是由一所名为“希望之峰”的学校直接选定的就是了,但是……
“王马同学?王马同学?”
“再不起床的话夕阳就要晒小腿了!”
“……差一点就说对了呢。”
“差的是一点吗?”
“要不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吧?”
“这个还是算了。”
“……你们就完全不怀疑一下这家伙是在装睡吗?”
周围吵吵嚷嚷的,不过相比起之前二大猫丸与终里赤音比拼时搞出来的动静,现在的情况也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他们的说话声都提到自己了,看来不回应一下就会继续说下去呢,真头疼啊。
而且这种主动来搭话的情况,好像有点少见呢~!
“听到啦听到啦……所以?你们喊我干什么?”王马小吉抬起头,打着哈欠做出一副刚睡醒的困倦样子,“要是没有什么有趣的理由的话,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体验一下邪恶首脑的怒火是什么样子的喔?”
“嘁,谁信你啊。”
“真的假的?他刚才不会真的睡着了吧?!在那种动静下?!”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的,不过好在还是有人能够说明重点的。
“其实……王马同学。”
“大家刚才正在商量今天放学后一起去校外玩……你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小吉: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才囚学园吗。
第52章
哦?这岂不是传说中的同学团建?关系真好啊~
被邀请了的王马小吉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笑容, 再配上教室这样的背景,就像是一个老实的乖学生一样。
然而班上的所有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受过他的摧残(?),绝不会被这张娃娃脸带来的表象所欺骗。
王马小吉之前只是在装睡, 他当然听到了被他平等冠以了“我最喜欢的”这样的前缀的同学们之前都在说些什么。
谁又能想得到, 现在这些看上去关系超不错的同学, 其实在几天前还如同一团散沙,在班上连人都凑不齐呢?
这还真是进展飞速。不过有的时候, 友情建立的速度确实会很快。就像是……曾经在才囚学园的时候, 不也是有这样的情况吗?
更何况1-B的大家本就是已经互相认识、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并且还没有那种真正孤僻到了完全无法沟通交往的地步的人。
再加上班上也不乏社交恐怖分子,于是在雪染千纱的推动下,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嗯——无论怎么看,都是很不错的发展吧?
只是……或许是他想多了, 又或许……
露出了可爱的笑容的王马小吉看上去对于在晚上即将开始的团建很感兴趣,他不断好奇询问着相关的细节。
“哎哎,你们已经商量好要去哪里了吗?大家都去吗?是走路去还是坐车去还是让小左右田临时制作个高达带我们过去呢?”
“那个地方我知道哦!我对那里可熟悉了。”
“尼嘻嘻, 当然是因为我不久前还带领着组织里的小弟去那里做一些说出来就过不了审的坏事啦~!所以我才会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哦。和我同为在黑暗社会里游走的人的小九头龙应该能理解的吧?”
“呜……呜呜呜、不要这么凶嘛……好可怕哦,明明我也只是好心想给大家指条更近的路,却要被这样对待……太过分了……大家就这么讨厌我吗?”
……再这样下去总感觉有点没完没了了。
有不少同学就这样被王马小吉给轻而易举地带偏了,下意识的就顺着他接二连三抛出来的话题走。而同学们本身也同样是充满了个性的人, 他们的个性又能在话语中体现, 于是……场面就在这样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逐渐向着月球跑偏了。
不过班上不会被轻易带偏, 或者说在带偏后也没过多久就反应了过来的正常人也还是有的。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情?”
“超高校级的摄影师”小泉真昼在旁听了一会后指出了问题。
这个有着一头红色短发, 有时候会因为温柔与负责的性格而给人妈妈般的感受的少女说道:“王马同学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明确说‘要去’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左右田和一摸了摸脑袋:“啊?这样吗?但是他都询问那么多了,肯定是答应要一起去的意思吧。”
王马小吉一脸灿烂:“嗯?不是啊,我不去的。”
班上的其他同学:“……”
错觉吗?刚才原本还闹哄哄的班级突然沉寂下来了一秒,就连作为背景音的bgm(?)的消失了。
只是在弹奏乐器并没有在唱歌的澪田唯吹茫然四顾:“咦?怎么回事?我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就停下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形的大手吗?世界要毁灭了吗?!”
“没有的事, 只是王马同学说他晚上不来。”
“喔!!原来小吉酱不能来就会带来世界末日吗?!”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又重新热闹起来的另一边先不提。
王马小吉耐心解释着:“哎呀呀呀,大家都这样看着我,我都有点害羞了……我就是关心一下你们的安排嘛。这可是所谓的同学爱啊~我是喜欢大家所以才会这样做哦?”
“是这样的……吗?”在听了这样的解释后,左右田和一用手指挠了挠下巴,对此半信半疑,“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故意在逗我我们玩呢?”
“尼嘻嘻,被发现啦~”
王马小吉相当坦荡地承认了。
不过在承受其他几个超高校级的怒火之前,紫发的少年及时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改原先嘻嘻哈哈的模样,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我今天晚上是真的有事情要做,所以才不能和你们一起哦。在这一点上,我可没有说谎。”
“而且——”
王马小吉声音一顿,神情看上去更加严肃。
“那还是有关我性命的大事,所以我必须要过去才行。更何况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也就是说我和他有约在先……我暂时没有什么违约的打算呢。”
真的假的?
听了王马小吉这种说辞的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说王马同学这人平时嘴里十句话有十一句都是谎话,但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同学,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如果他遇到了麻烦的话,大家肯定还是愿意帮助他的。
只见,依旧是那副难得的严肃认真的模样的王马小吉正经到仿佛即将要踏上什么充满血雨腥风的不归路似的:“没错,我今天晚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要去鬼宅超度幽灵哦~!”
其他同学:“……”
信你去超度幽灵还不如信你是被卷入自相残杀后打出GG然后穿越到这里来的呢!
*******
“——就是这样!难得有活动却不能去,害得我都被大家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如果被班上的人讨厌了的话,绝对都是小月野和的错吧!”
在放学时间成功于希望之峰的中央广场会和之后,如同初见雪染千纱那天那样,王马小吉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对月野和千夜抱怨着下午在班上发生的事情。
“我的问题?”月野和千夜咬了一口被拿在手上的面包。按理来说这个锅难道不应该是扣给皿屋敷的幽灵或者疑似引起了百鬼夜行的奥萝拉的吗?
面包是王马小吉从学校南区的便利店买的。学校的南区是希望之峰本科的学生们生活的地方,除了本科宿舍外,那里还有着诸多可以买到生活必需品的商店。
当然了,各类商店里的东西很丰富,质量也很高。——毕竟是为身为“超高校级”的本科生们服务的地方嘛。
相比之下,预备学科生平时可吃不到味道这么好的面包了……哦,像现在这种有本科生帮忙买了的情况不算。
这也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月野和千夜吃完一块面包,伸手去购物袋里拿出另一块,同时听到了同样手里拿着面包的王马小吉的声音。
“对啊。”
紫发少年口吻笃定。
“因为小月野和是灵异专家啊,所以就算我稍微翘一晚上班也没问题吧?毕竟小月野和应该也是有能力自己把事情解决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美滋滋的和新同学一起出去玩然后回来发现‘好耶皿屋敷的事情结束了又活过了一天’。曾经八敷大叔那边也有印人就是这种情况吧?……咦?这个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呢,尝起来竟然还不错。”
在反驳了很多次后已经懒得再说“我不是灵异专家”这种台词的月野和千夜:“嗯……”
毕竟怪异给人类留下印记时可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与年龄,昔日的印人里也不乏有年龄尚友的孩子。所以在曾经的八敷一男在选择一同前往怪奇事件探索的同伴时,一般会尽量选择成年人,而让孩子留在九条馆等待。
所以也有小孩子一直呆在九条馆里,并没有涉险前往怪奇事件发生的现场,然后等前去追寻怪异的八敷及其同伴将事情解决后,印记自然而然就消失了的情况。
不过……
心知王马小吉的话还没有说完,月野和千夜没有贸然插话,而是继续咬着面包,用眼神向紫发少年示意自己在听,请继续你的表演。
果然,同样正吃着充当晚餐的面包的王马小吉在一阵嚼嚼嚼并咽下,又拧开了放在椅子上的汽水喝了几口后,就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了起来。
“但是,比起那个,果然还是小月野和这边更加重要。毕竟我们的游戏开始的要更早嘛,要是因为出去玩而错过了解开小月野和身上的谜团的机会,感觉有点得不偿失呢?”
“而且——”
“小月野和也不希望和我分开吧?”
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正低头将空空如也的塑料包装折叠起来的月野和千夜下意识地抬头侧首看了过去。但是就算是他,在此时也无法从王马小吉的笑容里辨别出什么。
面对经常能够面不改色的说谎人就是不可避免的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呢。正是因为有些模棱两可的话是由他们所说出来的,所以才会容易令人分辨出其中的真假与心思。
就算原本是假意,也能够说成是真心。就算原本是真心,后来再提起也可以佯装成假意。
这是平日里一些人会从月野和千夜身上体验到的感受……当然是只有“一些人”啦,毕竟不同于王马小吉那种什么夸张的谎话都会往外说的类型,有不少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平日里的月野和千夜有很多时候只是在一本正经地忽悠人。
只能说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但是如今,风水轮流转一般,由月野和千夜亲自体会了一下这种真假难辨的感受,他觉得这果然……
——果然还是很有意思啊。
“欸,这样一想我还真是罪大恶极。万一今天晚上去了皿屋敷里面后,小月野和心里只想着我结果无心打怪了怎么办?我还不想失去小月野和这么好用还免费的灵异专家啊,所以也只好跟过来了——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我不要小月野和死啦!”
毫无疑问,王马小吉的话语里还是有着可以用以反驳的漏洞,要是指出来的话,这样的话题估计还可以继续插科打诨着延续下去。
不过月野和千夜并没有反驳,而是就这样接下了“绝对都是小月野和的错”这样其实没有什么不满意味的指责。
黑发的少年拿起最后一块面包,像是因为认可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手里新拿的面包明明和前一个是同一个口味的,但是尝起来好像比刚才的还要更甜了一点。
好吃。
第53章
晚饭的时间当然不仅仅被他们用来闲聊。
月野和千夜还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关于千岛一家的情报。
嗯, 确实是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
不同以往那种虽然要花大价钱,但是除此以外很轻松就能从电脑技术高超的新村洸那里得到信息的情况,这一次月野和千夜在从那座皿屋敷回来后, 一如既往想请新村帮忙时, 稍微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意外……
他联系不上新村洸了。
这种事情之前倒是前所未有。不过虽说那家伙对于金钱的执着虽然到了一种怪异的程度, 但是说到底本身也是个家产无数的有钱人,说不定就突然想要给自己放个假呢。
还是说机敏如他察觉到了与怪异相关的事情?所以不希望扯上麻烦于是主动断了联系?
面对他那种级别的黑客, 只要新村洸不想被人联系上, 那别人就很难再找到他的踪迹。
又或者……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失去了同新村洸的联系后,想要再调查千岛一家的消息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可以的话,月野和千夜也想拥有一手高超的电脑技术,这样一来也不用花费这么多金钱与精力了。可惜他曾经也尝试学习过相关的知识, 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真的学不来这个。
那么现在,想要及时找出有关千岛一家的消息, 又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的月野和千夜在确认联系不上新村洸后,短暂地思考了一会便又行动了起来,最后虽然耗费了一些精力,但还是成功搞到了情报。
这一次给他提供了精准的情报的人名叫渡边纲万代。
和新村洸一样, 他也是个精通网络技术的人才。而且不仅是网络, 他在制作方面也是个天才, 发明了很多厉害的东西。
虽然渡边纲万代有时候看起来特立独行, 但是旁人也会因为他的天才而对他保持宽容。听说希望之峰也曾经在他刚读高中没多久后邀请过他,不过被他拒绝了。
更重要的是,与新村洸不同,渡边纲万代是个常规意义上的好人。也就是说, 他不会像新村洸那样为了金钱而在行事上过于不择手段。
无论怎么想,如果是作为合作伙伴的话,渡边纲万代似乎是比新村洸更好的选择。
但是之前月野和千夜选择了请新村洸出手帮忙嘛,其实是因为……
首先,道德感没有那么高的新村洸只会拿钱办事,不会询问千夜要调查那些事情的理由。
其次——
在昨天晚上之前,月野和千夜其实还不认识渡边纲万代。
他之前只是听说过渡边纲万代这位小有名气的天才的名号。他真正认识的是当今日本首相的儿子,名为源赖电的年轻人。
而渡边纲万代又是源赖电的朋友。
于是月野和千夜通过这一层关系,总算是联系上了渡边纲万代,并且在与他进行了一番交涉后,成功获得了他的帮助,拿到了千岛一家的情报。
……不过,这些曲折的事情与皿屋敷与死印无关,所以就不用过多向王马小吉说明了。
“……也就是说,那位大概是‘皿屋敷的幽灵’的原身的,确实不是什么阿菊,而是不久前才刚入学就读一年级的小学生啰?”
不,从一开始就能确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阿菊吧。
在心底这样吐槽着的同时,月野和千夜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父亲千岛光,是一家汽车公司营业部的职员。母亲千岛流美,在一家超市工作。独生子千岛悠,小学一年生,性格虽然说不上多么开朗外向,但是在班上也没什么奇怪的表现,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学生。”
“他们家在今年年初养了一只白猫。那只猫是千岛悠那孩子在路边捡回来的,现在被照顾得很好。对了,它的名字叫做‘信长’。”
“除此以外。”月野和千夜说道,“根据眼下调查出来的情报,千岛一家三口家庭和睦,幸福美满,就算家庭里有时候不可避免的会遇到一些小摩擦,也都不是大事。也就是说——就目前而言,千岛家没什么糟糕的传闻流传出来。”
“欸……”手中拿着汽水的王马小吉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就目前而言’呀。”
但是从昨天晚上他们夜探那座皿屋敷时,门外传来的那些谈话声的内容听来,千岛家显然不像是没有糟糕传闻的样子,否则也不会有大概是孩子的老师这样的人特地上门想要了解情况了。
“对了。”王马小吉接着问道,“樱呢?”
“也调查了。”
月野和千夜知道他问的是那天在门外听到的声音里,那个似乎名叫“樱”的小女孩的身份。
“千岛悠现在还没有名字叫做‘樱’的朋友,并且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同班同学。”
“当然,在那所小学里确实有叫做‘樱’的孩子,但是在一些地方又和那天我们听到的不大能对的上——比如说家庭成员里没有姐姐的存在;又比如说是五六年级的孩子,不大可能会和才上一年级的千岛悠成为朋友。”
“不过,最终被我拜托调查的那个人还是成功找到了樱。”
月野和千夜边说着,边稍稍低头伸手打开了装着咖啡的易拉罐。
“首先已知,在奥萝拉的影响下产生的怪异其实来自未来。所以在现在这个时间,会导致怪异出现的悲剧还没有发生。其次,虽然尚不清楚为什么并不是在希望之峰死亡的森川佳子的怪异会出现在希望之峰的预备学科……但是在一般情况下,怪异徘徊的地方一般与它的执念与死亡有关。”
“所以皿屋敷的幽灵,大概率就是千岛悠那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在了我们已经去过的那所鬼宅。”
“而现在的千岛家还没有搬到那座皿屋敷里。我拜托的人在调查时留意了一下,千岛一家现在居住的地方距离那座皿屋敷很远。同样的,千岛悠目前就读的那所小学也离那座皿屋敷很远。”
月野和千夜抬起拿着易拉罐的那只手,喝了口咖啡。
“所以我猜测,樱或许是等千岛家在未来的某天搬到了那座还没有成为皿屋敷的皿屋敷、千岛悠也因此转学后而结识的朋友。”
“于是我拜托那位负责调查的人注意了一下皿屋敷附近的居民区,以及小学里名叫樱的、至少有一个姐姐,并且与千岛悠同龄的女孩,最终差不多确定了目标。”
“——渡边樱,这就是那孩子的名字。”
虽然和渡边纲万代一样同姓渡边,不过这只是一种巧合。
那是一个同样正在就读一年级的孩子。相比起性格稍微有些内敛的千岛悠,渡边樱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父母与姐姐都很疼爱她,并且把她教导的很好。
虽然只有一年级,但是这孩子在日常生活里已经能看得出来细心与温柔的性格了。那样的孩子会和千岛悠成为朋友,并且主动来到未来的千岛家门前试图找悠玩,倒也正常。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些信息,也无法得知那天他们从门外听来的信息中,未来的渡边樱送给未来的千岛悠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在经过或听说了多起怪奇事件后,月野和千夜在捕捉到类似的关键词时总是会下意识地猜测这东西会不会是让怪异放下执念的关键呢?
只能到时候再去他们没有探索过的二楼找找了。
不过,说起生日……
“其实,还有一件很凑巧的事情。”
月野和千夜将垃圾整理好,他伸手撑开购物袋,在王马小吉将已经喝空了的饮料瓶一并扔进来后,系好袋子,将它们一起打包扔进了长椅附近的垃圾桶里。
“那就是,千岛悠的生日……”
“——就在今天。”
*******
“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是万事俱备啊,就连生日这点好像都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呢~!不过,话说,小月野和……”
“怎么了?”
“我们还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没有解决吧。”
已经被月野和千夜重新骑着摩托车带到那座还不属于千岛家的民宅附近后,王马小吉在车停稳后从后方一跃而下。
“要是我们到了房子里面,又遇到了那种精神攻击怎么办?对于那个,没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我带了晕车药算吗?”
“那看来是没有应对方法了啊。”
“嗯……抱歉,这种精神攻击确实是很防不胜防。”而且没有什么有效的应对手段。
这种有时候完全不讲道理的攻击,也是怪异的可怕之处之一吧。
但是好在从昨天的情况看来,那样刺激的笑声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在笑过一小会后,皿屋敷的幽灵就会安静下来,然后开始正式作为捉迷藏中找人的那一方出来行动。
虽然那时候身体原本感受到的晕眩感不可能那么快就完全褪去,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不过,就算有问题,事到如今也不容后退了。这恐怕也是恶劣的怪异喜欢在这种场合设置时间限制的缘故吧。
他们两人再度踏着月光来到了那座民宅前——
作者有话说:源赖电和渡边纲万代都出自《怪物事变》,是这部作品里难得(?)的人类
新村洸:我被打包去玩恶狼游戏了,勿cue(这里只是作为一些背景故事,正文不会涉及
第54章
最开始他们来到的, 自然是房屋外围的院落。
目标很明确,是那口井。
在走近的同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 没有说话, 也放轻了脚步。然后在稍稍等待后, 就如昨天晚上所发生的那样,他们又听到了从井处传来的微弱且断断续续的数数声。
“一……二……三……”
果然。
“小月野和。”
在再度确认了这样的声音后, 王马小吉就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了。
“你觉得, 我们究竟是运气不错,两次不同时间过来都正巧碰上‘阿菊’数完人在房间里找了一遍又回井里从头开始继续数,还是……‘阿菊’只会在有人来了之后才开始数数呢?”
“我的话……”月野和千夜稍稍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但其实他的心中早对某一个可能的答案有了倾向, “我觉得是后者。不过,这样大声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现在可是就在井边啊?要是因为声音太大而惹怒了井里面的那玩意,岂不是刚来就要跑路?
“我认为没问题哦。”王马小吉看起来格外轻松, 丝毫不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井底爬上来,“毕竟井里面的是一个虽然数得很慢,但是真的会认认真真数完绝对不算小的数字后才来捉人的、遵守规则的乖孩子嘛。”
“……说的也是。”
如果是他的话,除非是什么特殊情况, 不然应该不会答应玩要数这么多个数才能开始抓人的捉迷藏的。一根筋的怪异在这种方面意外地遵守规则, 也算是对他们的行动有利。
毕竟这就说明, 在大概本名是千岛悠的怪异数完数出来捉人之前, 他们两人在房内的行动可以肆无忌惮一些。
“哎哎,小月野和上次玩捉迷藏是什么时候?”
“捉迷藏?……那个,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吧。”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就这样背对着井, 向着房屋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一楼在昨天已经被他们翻箱倒柜着调查了一遍。
所以在今天,在他们再度进入这座房屋时,就直奔了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处。
“话说,这座民宅的模样也复原了啊。”王马小吉说道,“也难怪,如果第二天一早这房间一楼的那些窗户还是全都碎掉了的状态的话,应该会引起附近的警察的注意吧。”
更何况警察本身就因为最近流传在外的怪谈而特别关注着这座民宅,以防有什么人听说了怪谈后故意私闯民宅来试胆……该说还好复原了吗?否则今晚他们的闯入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当然,昨晚那原本已经毁在怪异手下的大门也同样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这也令王马小吉不得不又撬了一次锁。
然后,现在——
“哈哈哈哈,是信长吧~!我们又见面啦。”
在一切都如之前那般的情况下,就连昨天在他们记忆里坐在楼梯上的白猫,在此时也依旧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真是不由得令人怀疑,这只猫该不会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吧?
但是考虑到……这只猫估计也是皿屋敷的幽灵怪异连带的产物,倒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王马小吉正弯下身饶有兴致地逗着猫玩,月野和千夜在站在一旁,对着坐在楼梯上的白猫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为了避免那怪异在他们查探完二楼之前就数完了数来捉人,他们应该抓紧时间冲上二楼去调查。
但是……在这种时候,如果太过心急而忽略了一些细节,反而得不偿失。越是这样的情况,就越是要冷静思考才行。
更何况,这只猫……
就算王马小吉离白猫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了,但猫依旧一动不动,牢牢地坐在原地。它的反应不像是在等人,反倒像是正在阻挡着两人上楼。
而在它的旁边,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小碗,大概是猫吃饭用的饭碗。
……总感觉意图还挺明显的。
“王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OK!”
虽然白猫目前就那么点点大,就算试图挡道,但如果王马小吉与月野和千夜执意要立即上楼的话,恐怕也挡不到哪里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果然还是……
思索间,月野和千夜就来到了一楼最里层的储藏室。这里面的构造果然和昨天也没有什么区别,原本放在里面的猫粮也还在。
月野和千夜拿起装着猫粮的袋子就准备离开,却在刚踏出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向了储藏室角落的某个位置。
嗯?那个是……
“咦?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呢。过期了?”
“就算你问我……但是包装袋上生产日期也是未来的时间,而且这猫粮看着还挺正常的,我也无法确定过没过期啊。”
“不过就算过期了也没关系,因为怪异而出现的猫总归不会生病吧……唔,不过它完全不吃这个嘛,所以比起考虑生病的问题,还不如考虑一下我们的生命问题比较好啊——怎么有人刚开始玩游戏就卡关啊~!”
在将那袋猫粮带出储藏室后,月野和千夜就重新回到了楼梯前。
白猫身旁的碗就如同这座宅邸里其他的物品一样,不仅破旧,还沾上了不少灰尘。这间房间里没有水,当然就算有水恐怕也不大能用。不过月野和千夜随身带了瓶装水,在简单将碗清洗擦拭干净后,他将猫粮倒了进去。
但是……
与他原本推测的不同,白猫从头到尾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完全没有让开位置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去尝两口猫粮的打算。
不过,月野和千夜倒也不至于因此就束手无策了。
见状,他拿出了刚才同样在储藏室里带出来的那个玩具老鼠,将它放在了楼梯台阶上。见猫没有反应,便又将它同样放进了碗里。
“喵。”
信长开心地叫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
下一秒,心满意足的白猫的身上发出了刺目的光芒,逼得原本盯着白猫观察它的反应的两人不得不下意识地闭上眼或是将视线移开,而等那光芒散去后,楼梯台阶上已经不见了猫的踪影。
取而代之出现在白猫原本坐着的位置上的,是一座精致的、白猫模样的雕塑。
“哎呀呀呀……”
王马小吉发出了一声感叹,伸手将那座小雕塑拿了起来。月野和千夜依旧是往常那副平静的模样,令人无法看出他究竟有没有对这样的发展感到惊讶。
“尼嘻嘻,看起来我们像是中奖了耶。”
将那座小雕塑拿到手后,王马小吉并没有急着将东西直接递给千夜让他将其收进包里,而是先简单把玩着上下仔细查看了一番。
结果,他竟然真的有了发现。
紫发的少年将小雕塑的底座对准了千夜这边。月野和千夜定睛一看,果然在雕塑的底座上印着一行小字。
小悠,生日快乐,今后也要开心哦。——渡边樱
*******
在结束了白猫挡道的事情后,他们两人成功踏上楼梯,登着台阶来到了二楼。
比起相对来说要广阔些的一楼,二楼的空间看起来更加狭小逼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月野和千夜觉得二楼要比一楼看上去更暗一些。也因此,他的视野里因为奥萝拉的“礼物”而出现了的幻象在这样的漆黑里也显得更加诡谲阴森。
又或者……有东西并不是幻象?
月野和千夜将手电筒照向了在黑暗里显得更加幽深的走廊的深处。
原本应该电力充足的手电筒,在这个时候发出的光线却不正常的黯淡。虽然说用来照明也没什么问题,不过……
月野和千夜:“王马,你看到了吗?”
王马小吉:“嗯?什么?没有哦,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月野和千夜:“是吗?”
王马小吉:“对哟,我可没看到什么正站在漆黑的走廊深处疑似是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的身影。”
月野和千夜:“……这样啊。”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所以果然不是幻象啊。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先调查二楼的那些房间——这也是他们曾经在调查鬼画师时进行的流程。不过现在,在走廊里站着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能无视下去啊。
那个似乎是红发女人的存在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深处,一动不动。手电此时的光线还不足以令月野和千夜在现在这个距离看清她的全貌。
在昏暗的环境下,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月野和千夜试探着向着那个红发女人走近,他的身后传来了微乎其微的脚步声——王马小吉也跟了上来。
一步、两步、三步……
月野和千夜用正常的速度走向红衣女人,眼看着她的模样随着距离的接近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差不多只有四五步就能完全靠近她了。
月野和千夜在心中这样估计着,同时做好了应对各种有可能的情况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再度向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时——
他眼前的那道红色的身影突然就这样无声的消失了,
不见了?
月野和千夜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不,不对。比起说消失不见,倒不如说……
在一片寂静中,月野和千夜在察觉到了什么后猛地回过头。
他的身后自然是王马小吉,不过,在王马的身后,他们原本走过的地方、也就是走廊的另一边——
那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第55章
完全接触不到那个身影。
当月野和千夜转身返回原先的位置, 试图再次靠近那个红衣女人,结果又和之前一样在就差几步便能触碰对方时,那道身影又凭空消失了。
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红衣女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后, 便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也就是他们刚刚登上楼梯来到二楼时看到红衣女人的那个位置。
“……真没办法,先去房间查看下情况吧。”
月野和千夜果断放弃了继续被那道身影在走廊上遛来遛去的行动。
“嗯?真的没办法了吗?”王马小吉似乎不这样的认为。
他跟在月野和千夜的身后, 千夜能听到愉快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不是这样的吧?难道说, 小月野和害怕了?我们现在可是正好两个人,那个方法很合适吧?”
王马小吉指的应该是让他们中的某一人站在红衣女人消失了的那个位置,另一个人这时候再去靠近出现在另一边的红衣女人,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似乎确实可行,只是——
“如果她又消失了, 然后出现在中间呢?这个走廊的空地方这么多,她不想让我们碰到的话,我们怎么也碰不到她的。”
不过现在这种谁都碰不上她的状态也好, 至少那个红衣女人目前应该不会带来什么危险。所以还是先调查一下二楼的这些房间吧,说不定还有与走廊的红衣女人有关的线索。
“可恶,我好不甘心啊——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让我组织的手下们来把整个走廊都填满好了!”
“……不,这也太招摇了。会招来警察的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月野和千夜其实还真的挺好奇总是以邪恶首脑自称的王马小吉究竟能不能一通电话就摇来那么多人。
说话间, 他们已经走进了第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卧室。
同他们之前已经在这座皿屋敷里进入的每一间房间相同, 这里面的一切也同样破旧、杂乱。
月野和千夜将手电筒对准了一入卧室就能看得到的柜子。他熟练地无视了在柜子后的墙壁上不断爬行着的密密麻麻的虫子的幻象, 认真一一查看着里面陈列着的奖杯、奖牌以及证书。
“大部分是和画画有关的奖项呢。”王马小吉同样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我看看……小学组第一名,所以这里果然是千岛悠的房间啊。也是,毕竟这间房里还有几个玩偶。”
在房间的床上与地板上随意放着几个玩偶。玩偶的数量并不算多, 而且一个两个都脏兮兮的,还或多或少有点破损,看起来有些可怜。
在从柜子前离开后,月野和千夜继续往前走,随后就看到了被贴在墙上的几幅画。
从还带着些稚嫩的笔触来看,墙上的这些毫无疑问是孩子的作品。而且就画风来看,与他们昨天在一楼拼凑出来的、只剩一点残缺的画作十分相似。
昨天拼凑的画作大概是这孩子年纪更小时的作品。
在墙上贴着的那些画,显然比那副全家福要画得更好、更漂亮,充满灵气,肉眼可见地能够看出进步。
真不愧是能拿那么多奖项的水平。
不过现在也不是欣赏画作的时候,月野和千夜的目光在那些画上一一扫过,在确认这些画上面的内容应该不会带来什么线索后,就继续在千岛悠房间内的其他地方搜寻起来。
孩子的房间空间并不大,调查起来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于是,没过多久——
王马小吉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这个小孩怎么不写日记的?!明明说好的这年头鬼屋探险都是要靠日记来拼凑真相的!这难道不是业内的潜规则吗?!”
月野和千夜:“没有这样的潜规则。”
王马小吉:“外行人不要乱插话!鬼宅有日记明明就是和跳崖不会死一样人尽皆知的潜规则啊!”
月野和千夜:“这种时候终于不再说我是灵异专家了吗?”
他们翻遍了整个孩童的卧室,但是却没找到什么与千岛悠变成怪异的真相有关的线索……不,或许还是有一个的吧。
王马小吉的手里正拿着一盘录像带。
这盘录像带是王马小吉不久前在床底下找到的。紫发的少年当时说着什么“咦在这种下方留空的床底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呢”就弯下身探头向床底看去……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在一座鬼宅里做出这样的举动,确实是十分大胆了。
不过积满了灰尘的床底下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有一盘伸手够不到的录像带。
最后是月野和千夜在王马小吉“我有点想念我昨天在一楼好不容易找到的撬棍了”的背景音下,直接将床挪动了下位置才把东西拿到手的。
“这个时代还有人用录像带吗?”
王马小吉看着手中已经被千夜擦拭干净的录像带,苦恼地说。
“现在的大多数电视都不再支持录像带播放了吧。虽然我们昨天去过的一楼有着电视,但是那个显然是放不了录像的……而且除此以外,现在这间房子里的电器究竟都还能不能用这点就很存疑吧。”
毕竟一楼厨房里的那座冰箱就罢工了,里面的东西现在还在发烂发臭呢。
不过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东西,当然要好好带着了。在听说过八敷一男曾经的经历后,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相信这些灵障地点内的东西必然有它存在的价值。
“这里的东西应该也可以正常带出去。如果在这座皿屋敷看不了的话,等出去后再看好了。”
“这样吗?竟然还有出去再看的余裕,这么想来,你眼前的那些幻象应该………”还不算很严重,至少还没到能体现出死期将近的地步。
“…………啊呀。”
在离开千岛悠的卧室后,在他们推开第二个房间的大门的瞬间,就算是见过诸多大场面,并且巧舌如簧的王马小吉也不由得一时哑然。
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确认这是一间什么房间,就被一进门后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的“那个”夺去了目光——
在手电筒带来的昏暗光线下,在窗户紧闭而没什么风的房间里,一双悬空的脚微微晃动着。
视线上移,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看到了一身普通的、寻常上班族会穿的西装。
再往上,他们紧接着看到了乱糟糟的头发、被头发挡住了面容的低垂着的头颅,以及深深勒紧了脖颈的绳子。
*******
“你有什么想法吗?”
“咦?问我吗?有的哦,我觉得挂在他脖子上的是绳子而不是伽椰子的头发真是太好了。”
“……这里不是咒怨片场。”
在从最初刚看到那一幕的错愕反应过来后,他们两人自然是把上吊了的男人给放了下来。
不过……应该松一口气吗?
虽然在最开始看到时,因为视觉上的冲击而一时没有意识到。但是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并非是会因为看到人吊死而丧失了冷静的人,所以没过几秒,他们就很快察觉了异常。
被吊在空中的并非是人类,而是状似人类男性的人偶。当然,就像是他们在遇到鬼画师的那间洋房里见到的那些人偶一样,相比起奥萝拉,这个男性人偶显然要粗糙了许多。
并且脸上没有一点无关,难怪要用头发挡住呢。
曾经在那所洋房的房间里出现的人偶们代表着在未来被还没有成为鬼画师的斋山荣一郎为了临摹而残忍杀害的可怜人,那么在这座皿屋敷里所出现的上吊了的人偶,又应该代表着什么呢?
千岛家中的父亲,千岛光吗?
只是个没有脸的粗糙人偶,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自然无法判断这个人偶究竟已经在空中荡了多久。
不过,除了未来的千岛光疑似上吊自杀这一点以外,他们还得到了别的东西。
如果说,在隔壁房间的床底拿出那盘录像带时,他们两人还不确定那个录像究竟能不能在之后的调查派上用场,那么当他们从男性木偶的衣服口袋里同样找出一盘录像带后,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们进入的第二个房间同样是卧室。
从双人床可以判断,这大概是属于千岛夫妻两人的卧室。
这间卧室里的东西目测上去显然比千岛优的房间里东西要多得多,而且物品虽然破旧,但没有那么杂乱。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房间里有着电视。
不是在现代科技下被广泛购买使用的那种可以连通网络的电视,而是现如今已经很少能见到的、目前主要流通于二手市场用于收藏的、自带录像机的老电视。
这简直——
“就像是是明晃晃的在诱惑着我们去看呢~”
这样说着,王马小吉打开了电视机的开关。
随着他的动作,电视的屏幕亮了起来,不过上面的却是因为没有信号而呈现出来的雪花屏。黑白的噪点映在王马小吉苍白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显得诡异起来。
月野和千夜很清楚,这个电视的插头根本就没有通上电源,但是它却依然亮了起来——不过在灵障环境内,会有这种情况倒也正常。
“原来如此,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在黑暗的环境里,突然直面了电视光,王马小吉微微眯起了眼睛。
月野和千夜从背包里拿出他们刚从隔壁房间床底下找到的那盘录像带:“你理解了什么?”
王马小吉:“原来我们走进的不是咒怨片场,而是午夜凶铃片场啊!”
王马小吉:“哎哎,小月野和,在看完录像带的七天后,我们会死吗?”
月野和千夜:“……”
月野和千夜:“一定要在我们看录像前这样说吗?”
王马小吉:“尼嘻嘻。”——
作者有话说:我的百日战纪卡带终于到了(搓手手)
第56章
午夜凶铃又怎样, 不照样还是有着“七天后会死”的等待时间。
而根据月野和千夜对自己的双眼所看到的那些幻象的程度的判断,他们虽然时间紧迫,但是应该还不至于今天这个夜晚就会迎来死亡……不过明天晚上就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他们无法解决这个怪异, 明天, 不、后天天空破晓之时大概就是他们的死亡之时,哪里还有像午夜凶铃的设定那样等待七天的时间。
所以对于刚拿到的明知可能有古怪的录像带, 月野和千夜的态度也是看就完了。
王马小吉看起来对此也没有感到害怕。他从千夜那里把另一张录像带也拿了过来, 随后主动捣鼓起了录像。
……总感觉,王马小吉会是在鬼屋或是轮流讲鬼故事的场合里故意吓人的那种人呢。
月野和千夜腹诽着的同时,在王马小吉准备放录像时搬来了原本被摆在卧室的化妆桌前的椅子,将它放在了正对着电视的位置。
最开始被王马小吉放进去的,是他们两人在小孩卧室的床底找到的录像带。
电视屏幕上原本在这种情况下令人看了就心烦与不安的黑白噪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同样黑白色的画面。
在几次闪屏后,电视屏幕上的情景逐渐趋于稳定。王马小吉在搞定后就直接坐到了床上。见状,月野和千夜也在已经被他简单拍了拍灰尘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最开始清晰出现在屏幕上的, 是一张孩子的脸。
“是千岛悠。”
曾经在调查时看过千岛悠的照片的月野和千夜几乎是立即就认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和他最近的照片里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包括年龄?”
“包括年龄。”
“诶……”
也就是说,现在录像里的千岛悠大概是正上小学一年级的年龄。
果然,在录像的角度逐渐拉远,屏幕上展露出来的、这个孩子此时正处于的地方, 同样令月野和千夜感到熟悉。
黑发的少年体贴地解说起来:“这是千岛一家目前居住的地方。”
所以这张录像里讲述的果然是千岛家还没有搬到这座皿屋敷时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是在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时期或许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情。
“真厉害啊~”
王马小吉边说着, 边向着月野和千夜那边伸出手, 千夜心领神会,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递了过去。
“小月野和调查的真详细。”
“这是我委托别人调查来的内容。”月野和千夜并没有接下这句大概是赞赏的话,“是那个人能力出众。”
“短短一个晚上,就能查到这个程度, 真是可怕啊。”
王马小吉从千夜的包里成功翻出了一包薯片。
“现代社会的人真的还有隐私存在吗?在真正拥有力量的人面前,所谓的隐私也好安全也罢,似乎都很不值一提耶。”
月野和千夜对王马小吉这种看电视还要吃零食仿佛在悠闲度假而并非鬼宅探险的行为视若无睹,他从紫发少年手中将包接了回来,说道。
“每个人的手中都可以拥有刀,所以这时候才需要规则与道德的约束。不过,跳出规则并不意味着完全都是坏事。”
王马小吉口中时时会提到的“邪恶秘密结社”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吧。
关于他时常会说起的邪恶势力,月野和千夜的内心其实有一定的猜测。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屏幕里,孩子稚气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不安。他站在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着客厅所在的方向看去。
录像的镜头聚焦于孩子的身上,以至于画面里距离稍远的客厅那边的情况显得有些模糊。但是即使如此,也足以令人看清那里有着两个人了。
是千岛光与千岛流美——也就是未来大概率会成为皿屋敷的幽灵的千岛悠的父母。
电视的声音稍微有些嘈杂,又因为距离的缘故,月野和千夜不大能完全判断出那对正在交谈着的夫妻具体说话的内容。不过通过时不时传过来的笑声听来,他们两人此时相处的氛围十分和谐愉快。
然后,画面中的女人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想着孩子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原本偷偷探出一个脑袋的孩子来不及躲避,就这样被母亲发现了藏在墙后的身影。
女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并且对着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的犹豫只不过一两秒,随后他就迈出步伐,噔噔噔地跑了过去,同样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怎么啦,小悠?”这一次,女人温柔的声音总算是变得清晰了起来,“有什么事情吗?难道说是有作业题不会?”
男人没有说话,但也关切地看了过来。
“这个……那个……”
孩子背在身后的手上显然拿着什么东西,但是男人和女人都没有主动点出来,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那孩子将手中拿着的画展开递了过去:“这个,是我刚才画的。”
“我来看看。”男人伸手将画接了过来,“嗯…………很好看啊。”
“你看,尤其是这里,这只鸟圆滚滚的,挺好玩。”
“是吧?小悠好厉害——”
女人伸手在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假意抱怨起来:“真是的,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大作,记得早点拿出来啊!作为小悠最忠实的粉丝,我想要第一个看到啦!”
“是这样吗?”男人状似无奈地捏了捏鼻梁,“这句话我可不能认同,因为我才是第一粉丝。”
“哦?你要在这方面和我争吗?我生气了。”
“唯独这一点是不可以退让的。”
“……”
两人因为这件事情而佯怒着“争吵”起来,一旁围观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安静地旁听围观了一会,伸手捏了捏衣角,在将衣角都捏到皱起后,终于没忍住出声了。
“但是……”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只要认真去听的话就可以听得到。而显然,他的父母都时刻关注着孩子想说些什么。
“……但是,上次的比赛,我拿到的名次不是很高。”
“没关系的,因为无论有没有拿奖、得到是什么名次,这都是饱含着小悠的爱意的作品吧。”
“是啊。而且,你的人生还长得很呢。”男人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的鼻头,“总有一天,你能画出让大家都喜欢的作品的。到那个时候,要记得你的头号粉丝还是我哦。”
“……放手啦。”孩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在原本就没有怎么用力的男人收回了手后,孩子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我的头号粉丝,并列第一。”
“真厉害,小小年纪就会端水了。亲爱的,这孩子长大后不得了啊。”
“嘛……”
“那个,我一会可以出门吗?”
“嗯?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班上的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捉迷藏……”
“这样啊,可以哦。记得在天黑前回来。对了,小悠,过段时间我们就要搬走了,你有向自己的朋友们告别吗?”
“……我有说。”
“不要太难过了。分别是人生路上不可避免的事情。没关系,等到了新家那边后,小悠还会认识新的朋友的。新家那里还有院子,到时候爸爸妈妈陪你在院子里玩。”
“捉迷藏吗?”
“也可以哦。”
第一盘录像带的内容到此为止了。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比较温馨且平凡的家庭的片段。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在看到了那样的景象后,月野和千夜的心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想来王马小吉也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皿屋敷的幽灵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表明了故事的结局。
所以……对于之后的发展,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早已有了一定的猜想。
不过,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或许还不算晚。
因为怪异虽然出现于现在,但产生的契机却在未来。至少此时此刻,会让千岛悠在未来死亡并成为怪异的事件还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就如同曾经参与过鬼画师事件的松田警官他们成功促进逮捕了斋山荣一郎一样,也许等眼下皿屋敷的事件解决后,他们可以……改变现在还没有走向悲惨的结局的千岛悠的命运。
这样的念头在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对于在鬼宅里看录像带这件事出乎意料热衷的王马小吉已经取出了之前的那盘录像,放上了他们在吊着的人偶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另一盘。
王马小吉边放上录像带,边说道:“真是快乐美满的一家啊。也许,要成为怪异,有时候曾经的幸福也是必要的条件吧。”
月野和千夜认可地接话:“因为曾经感受过那样的幸福,所以在幸福破碎的时刻,一切才会显得更加的……吗。”
“那么。”
搞定了的紫发少年又重新三两步来到了床边,悠闲地坐下。
“接下来的第二幕——”
第二盘录像的开头,仍旧是孩子犹豫不决的面容。
千岛悠的年龄看起来要比上一盘录像带里的要更大了些,不过仍旧是孩子。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认出了录像里这个孩子目前所站在的地方。
——那就是这座皿屋敷的大门门口。
第57章
那孩子在犹豫。
至于理由?其实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尽管录像画面里的这孩子此时只是站在皿屋敷紧闭着的大门门口, 并没有进去。但是,自门内传来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得不可抑制,越来越大的音量导致就算他位于门外, 却也能听得清楚房屋内部的嘈杂。
就像是上一个录像带里体现出来的那样。因为距离的问题, 从房屋内部传来的声音其实并不够清晰。但是无论是对于正在看录像的人, 还是正于录像画面中的人来说,想要判断出这座皿屋敷内部的情况, 其实并不困难。
因为在不可控的情绪下, 声音也早已被感染。就算人无法从传到门外的声音中听清楚具体的内容,却也完全可以从勉强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以及声音的情绪里感受到说话人的愤怒了。
所以……果然是在吵架吧。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只要从音量上压过了对方一头,自己就能从激烈的争论中获得胜利一般。又或者已经无关对错,只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歇斯底里去伤害到对方, 让自己也能够得到病态的快慰呢?
似乎传来了有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在只有黑白双色的画面下,月野和千夜无法看出孩子的脸色如何,此刻是否有变得更加苍白。但是他的低落与不知所措, 却是肉眼可见的。
突然,原本一直愣愣地站在门前,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回家的孩子转过头看向了院子外的方向。
大概是有路人经过了。月野和千夜这样猜测着。
或许是不希望被别人发现甚至投以不必要的关注,一直站在门前的孩子总算是有了别的反应。他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有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故意拍门造成了声响, 随后才打开了门进入。
“我回来了。”站在熟悉的玄关, 孩子对着屋内说道。
伴随着这句话, 原本嘈杂混乱的屋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啊、嗯,是呢。欢迎回来,小悠。”
在这样三人间彼此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的几秒后,女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 似乎是担心被孩子察觉到什么异常,而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我是说……有点奇怪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小悠不是和小樱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吗?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平时要早点呢。”
看起来不仅是在转移话题,同样也是在拖延时间。
在录像的画面里偏远的地方,男人还站在客厅靠近厨房那里的位置没有过来。但是与其说他是不想过来,倒不如说他是站在那里遮挡着什么。
……再结合之前听过的声响来判断,所以是不希望被孩子看到吵架时因为情绪上头而摔碎的东西吗?
或许有些掩耳盗铃了。
明明所有人都是从孩提时代逐步走来的。但是有的时候,大人却还是会错估了孩子的敏锐。
不过,能在原本的极端情绪的影响下勉强脱身,此时做出这样的反应与选择,也许这对夫妻也已经算是尽力了吧。
“小樱的姐姐今天从学校回来了,她刚刚到公园接小樱回家了。”
原本在门口时已经调整过表情的孩子的脸上此时并无任何异样,就好像他今天所经历的真的就只是出去玩然后遗憾地提前回家一样。
“小樱不在,我和其他人也不是很熟……就先回来了。”
“这、这样啊。没关系的,之后大家还有机会继续一起玩,对不对?”
“嗯!”孩子抿住唇,“没关系的。我……明白的。这样也好,正好我还有点课后作业没有写完。那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然后,孩子没有再等待回答。仿佛看不到靠近厨房的位置的异状似的,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直接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噔噔噔地踩着台阶上楼,将客厅内的两个成年人落在身后。
原本说着要回房间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并没有立即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没有登上楼梯的脚步声再度传来,在本就身形不算高的孩子的有意躲藏下,楼下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走廊。
与录像刚播放的情况不同。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屋外的车鸣虫鸣鸟鸣之类的外界杂音,在安静的房屋内,声音虽然因为距离而不算格外清晰,但至少能更清楚地听见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冷静………吗。”
“你把我当成……人了。我难道会………在孩子面前……家长吗?”
“就算………你差不多够了吧。”
“够了。这件事……我的压力也很……喘不过气。”
“你就只会像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这种事情……难道我想?……”
声音渐渐消失了。
原本低着头像是在望着地板发呆的孩子终于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回到了卧室。
录像出现了一瞬间的花屏。
等恢复正常后,走进房间的孩子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他径直走向了卧室内书桌的位置。在书桌的正中间,正摆放着一副还没有画完的画。
他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伸手拿起被放在一旁的画笔,低头认真继续画了起来。于是,画面逐渐在他的笔下成型、完整,终于,在观看录像的两人也意识到了他正在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男人上吊的场景。
虽然孩童的笔触使整个画面显得稚嫩简单,但是……或许也正是因为孩童所画出的这份稚嫩,才更加令看到这一幕的人容易看到触目惊心。
为什么他能够画出这样的画面来?
从孩子的服装和他笔下的画作,月野和千夜能判断出现在录像中的时间线应当是孩子的父亲上吊自杀之后没多久。但是,他能画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别人一直在谈论着这件事,还是因为……
他看到了吗?
咚、咚、咚、咚。
在画作即将完成时,传来了房间门被叩响的声音。
在黑衣与画作衬托出的古怪氛围中,就连敲门声都显得麻木又沉重。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醒了一般,孩子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后连忙将自己的画作给藏在了桌子上书籍里的某一页。
看来他还是清楚这样的画不大适合被别人看到的。
“等我一下。”
他一边这样做,一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在确认藏好了那张画后,孩子才从椅子上下来,随后来到门前打开了被自己锁住的门。
他走向了不知为何在录像里显示的只有一片白光的门外。
然后,在他的然后,在他的脚步踏出后,那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出现的是葬礼现场。
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孩子稍稍低垂着头,虽然望着地板,但眼神早已飘忽不定,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随后,画面再度发生了变化。
褪去了那身寓意着悼念的黑色衣服,重新回到家中的孩子穿上了一身睡衣。
餐桌边,家里仅剩的两个人相对而坐,彼此无言。却似乎并不是因为什么“吃饭时不要说话”的习惯,而是因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
终于,原本低头吃饭的孩子闷闷开口了:“妈妈。”
“怎么了?”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的声音似的,几乎是孩子的话音刚落下,女人就立即给出了回应。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再带有平时哄孩子时故意放柔和的语调,只是单纯地在询问而已。
“我………不,没事了。没什么。”
最终,在一阵欲言又止后,他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安静吃饭。
女人看出她的犹豫了吗?或许有吧。毕竟在曾经的岁月里,她似乎是那种很轻易就能意识到孩子的异状并且耐心询问开导的母亲。
或许没有吧。因为她看起来很疲惫,也许没有精力再去分辨那些了。能够在这里看上去还算若无其事,可能就已经是她尽力去做的结果了。
总之在最后,她也什么都没有再问。
这样的画面也没有持续太久。
就像是之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那样,两人在餐桌吃饭的情形也出现了变化。
四周无光,唯有一片黑暗。
由于录像的画质本就不够清晰,新出现的场景显得更加昏沉。就算月野和千夜自认为眼神还算不错,也在眯起双眼努力辨识了好几秒后才意识到此刻的画面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了,所以房间内才没有任何的灯光。穿着睡衣的孩子躺在床上,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就这样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
清脆的声响从录像中传了出来。
孩子从被褥里伸出手,他的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月野和千夜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个精巧的铃铛。
孩子摇响了铃铛。之前的清脆声响又再度响起了。与它同样响起的,是脚步声。
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样轻微却又不容忽视的脚步声传出的地方并非是正在播放录像的电视,而是——
察觉到了什么的月野和千夜回过头。
——从他们的身后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请假一天,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摸头]
第58章
月野和千夜转过头。
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啪叽”的响声, 月野和千夜转移视线,默默看了过来。
看着录像下饭,吃完了薯片的王马小吉把包装袋挤压揉搓成了一团, 见千夜望了过来, 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他高兴就好。
此时此刻, 第二盘录像带上的内容也已经全部播放完毕。月野和千夜估算着昨天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笑声出现的时间,清楚今天留给他们调查的时间也已经不算多了。
不过, 收获颇丰。
虽然刚才听到了脚步声, 但是原本位于月野和千夜身后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人。
整个房间里,好似还和原先一样,只有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两个人的存在。
可实际上,就在刚听到那道脚步声而回头时, 月野和千夜看到了。
——那道原本只在走廊出现的红衣身影,竟然来到了卧室内,甚至从原本的凭空出现变成了还有脚步声。
王马小吉必然也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于是月野和千夜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想?”
王马小吉陷入沉思:“嗯……之前好像没有在他们家里看到垃圾桶诶, 这是在逼我乱扔垃圾吗?”
月野和千夜:“你之前没进厨房,那里有垃圾桶。”
王马小吉:“尼嘻嘻,或许我也可以直接扔进他们家的冰箱里,反正那个臭烘烘的冰箱现在也与垃圾桶美什么区别了。咦?它什么时候不见的?”
月野和千夜:“在你蹂躏薯片包装袋的时候。”
王马小吉遗憾地叹了口气:“唉, 跑的真快啊。早知道让它离开的时候帮忙丢下垃圾了。”
不, 我们之前明明连触碰到那个红衣身影都做不到, 更别说让它丢垃圾了。
月野和千夜只是在心中吐槽, 并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这时候王马小吉又话题一转,回答起了千夜最开始出声打破沉默并做出的询问。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一开始其实就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的……
“那家伙是在录像带最后的画面出现的吧?”王马小吉接过了千夜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沾上了薯片碎屑的手指, “也许我们把录像再重新放一遍它就会再出现了哦。”
“这样有点太浪费时间了。”月野和千夜摇了摇头,否定了,“而且,之前放完了录像后,它出现的时间也就那么短短一瞬。来得突然,消失的又快,很难让人做些什么。”
王马小吉直接一个后仰躺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做出了摆烂发言:“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哟~线索不足,一起等死吧?”
月野和千夜对着王马小吉伸出了手:“不会死的。”
“我还记得这句话。这是你曾经的承诺。”
理解了他的意思,王马小吉笑眯眯地将被自己放在床上的什么东西扔了过去,看着黑发少年精准地接住了它。
“说实话,通过没有什么依据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要令人安心,实在是天真到了有点好笑的地步。不过……或许是你足够神秘,又透露出了自己有着一定能力的事实,所以某种意义上又会给人一种‘并不是没有依据’的感觉。”
“但是说到底。”
在黑暗里,紫发少年脸上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不少。或许是周遭太过幽深诡谲的缘故,他变得平静的声音竟然显得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冷意。
“算上现在这件事,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是小月野和的话,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我明白。”
月野和千夜像是没有察觉到王马小吉态度的变化一样,低头打开了紫发少年刚刚抛过来的手机。
“我们目前能参考的百鬼夜行只有死印事件与近卫园学院的西比托事件。就数量来说实在太少,所以我也不确定奥萝拉是否会像之前导致了八敷先生经历的那两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一样,在几个事件结束后丧失耐心,终于忍不住正式亲自向我们动手。”
而他们目前正处于被动的状态里。除非奥萝拉主动现身,否则根本无法找到神出鬼没的人偶的踪迹。如果她将来再也不现身,那么他们两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为了为自己再续上一秒而不断于危险的灵异地点中东奔西走。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就是了。但是……确实。
月野和千夜明白王马小吉的意思。
他们还是需要夺回一些主动权的。不然这样永无止境般地耗下去,最终消耗的只有他们自己的精力。
“最近我有一位……朋友联系了我。她的一位高中同学是神社的巫女,或许能提供上帮助。”月野和千夜接着说道,“这可能是个机会。但是在我与她见面之前,结果究竟会怎样还不好说。”
这也就是他并没有立即将这件事告知王马小吉的理由。
如果能就此成功得到可以封印奥萝拉的物品,那当然最好。但是如果失败的话……虽然说这样的打击对于有时候也十分理性的王马小吉而言大概不会造成额外大的影响,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越是有过期望,最后越是会在事情的走向变得糟糕后坠入深渊。对于皿屋敷的幽灵而言,不正是这样吗?
不过既然王马小吉主动询问了进展,那也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直接将手机屏幕里显示的进度条拉到最后的月野和千夜松开了手,点击了播放。
被王马小吉录下来的铃铛声顿时响起。
铃铛声的声音很短,月野和千夜来回不断地播放着这一小段。据说一些录像机也有回放功能?不过这种东西对于没怎么使用过的月野和千夜来说还是有些棘手,果然还是手机录音最好用了。
并不算清晰的铃铛声不断地响起,回荡在房间内。
就当月野和千夜以为自己判断有误,那道红衣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原因与铃声无关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阵仿佛要穿透灵魂的寒意。
下一秒,那道身影出现了。
考虑到之前身影在铃声消失后没多久就又随之不见,月野和千夜并没有停下对被录下来的短暂铃声的来回播放。
所以接触红衣女人的任务就只能交给王马小吉了。
紫发的少年倒是对于凭空出现的、如同鬼魅一般的红衣身影没什么害怕的情绪——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月野和千夜一手调着手机录音,另一只手帮王马小吉打着手电筒的灯光。这一次,在近距离下,终于不再突然消失的红衣女人的真面目总算是被他们捕捉到了。
果然,和之前那个上吊的男性人偶一样,这同样是个做工并不精致的人偶。
王马小吉绕着人偶转了一圈,像是在从它的衣裙上找口袋。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红衣人偶攥紧的手上。
“呃、真不想和这玩意接触啊……”
这样嘟囔着,王马小吉将人偶的手给成功掰开了,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在他成功将纸张拿出来的瞬间,人偶再度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王马小吉将纸张展开。这果然是他们之前从各处拼凑出来的那张全家福的画作缺失的最后一小块。
之前的纸张,月野和千夜当然随身带着。在将手机还给王马小吉后,他从包里拿出那些纸片,再加上王马刚刚拿到的那一块,终于将完整的画作拼凑了出来。
在画作被完整拼好的那一瞬间,一道强烈的白光突然从那副画上冒了出来。这样的光线在昏暗的环境下对眼睛实在不大友好,令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后,原本放着画作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已经被取出了录像带,按理来说也没有通电的电视又重新冒出了画面。
简直就像是在强行播放一个无形的新录像带一样。
伴随着时不时的闪屏二出现的新画面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同样熟悉。
因为缺少打理而杂乱的草地。
星星稀少、莫名阴森的黑夜。
以及,位于画面正中央的一口井。
——这不就是这座皿屋敷外面的院落里的景象吗?
在这样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原本一直在等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是,与昨天晚上所听到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的、孩子的笑声。
但没有区别的只是声音而已。
不同于昨天那直接出现在了脑海里,引得人头晕目眩的笑声。这一次的笑声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因为暂时无解而令两人困扰的因笑声而带来的晕眩感并没有出现。但是两人并没有因此就松了口气。
当一件麻烦的事情没有按照设想那样发生时,也许意味着更加麻烦的事情要出现了。
王马小吉和月野和千夜的视力都很不错。
也因此,他们两人都看清了伴随着电视里传来的笑声一同出现的……突然从井里伸出,并扒在了井口边缘的手。
月野和千夜:“……”
王马小吉:“……哇,来真的啊?”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发展……真就午夜凶铃吗?
第59章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看到了画面里, 那只从井内伸出的、并扒在了井口边缘的手。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随之出现,同样扒住了井口。
黑暗的环境, 散发着封闭房间内大多数暗光的、时不时闪出花屏的古老电视机, 明明属于孩童, 却阴森莫名的嬉笑声,以及没有通电的电视里此时正播放的有人自井中缓缓爬出的画面……这种种要素叠加在一起, 还真是非常经典的恐怖片氛围了。
至少正处于这间卧室里的月野和千夜心中浮现了一点“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不大妙”的预感。
“啊。”
面对这样诡异恐怖的画面, 王马小吉眨了眨眼睛,向一旁的千夜征询着意见。他的语气与表情里倒是没有多少紧迫感。
“要逃吗?看现在这个表现……里面的‘这个’很有可能会像贞子那样从电视里爬出来吧?呜哇哇哇哇哇,好可怕啊——!!那可是传说中贞子啊!”
“这个……”
月野和千夜选择性地无视了后面的表演。他有些犹豫,但是有的时候,会犹豫就说明了他的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偏向。
所以月野和千夜看着画面中从井里已经爬出了大半个身子的人影, 很快就坚定了这次的选择:“我打算先留在房间里看看情况。”
这也是在指,这是他自己的打算。如果王马有别的想法的话,月野和千夜不会阻拦。
确实,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危险。但是画面里的那个“人”目前还没有做些什么,甚至爬出井的速度可以称得上一声“缓慢”了,缓慢到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完全可以在危险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及时止损,跑路离开这里。
毕竟根据视野里幻象的程度, 他们应该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死期未至, 跑路然后明天再接再厉也不是不行。
但是——
“尼嘻嘻, 既然说出这样的台词, 看来小月野和你现在是想赌一把啊。”
井底的“人”已经在画面里渐渐显露了身型。看起来,就如他们之前听到的声音那样,那是个小孩子……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小孩子模样的“某种存在”。
它穿着一身像是学校制服的衣服, 大体看着像是一个正常的人形。但是因为这次的画面与之前两次本就画质不佳的情况还要更差,以至于屏幕里属于那孩子的面部模糊不清。
不过就算看不清脸,之前得到的那些线索,也足以令千夜他们确认这个皿屋敷的幽灵的身份就是千岛悠了。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爬出井外的娇小身影在完全脱离井的范畴后就直接重重摔到了杂乱的草地上,然后就这样趴在地上不动了。
不过在卧室里的两人却不会因此而丧失警惕……虽然说从表面上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他们在警惕就是了。
王马小吉习惯性地将双手枕在脑后,笑嘻嘻地半真半假控诉起来。
“真过分啊,小月野和——”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哦。确实,很多人都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其实根本就没有道理的‘也许呢’上面。就像是明知道考试作弊可能会带来什么,但还是要冒着直接被取消成绩的风险拼死一搏一样~”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一旦赌赢了,就会得到他们希望的利益。那份利益绝对恨诱人,诱人到他们明知道有危险,却依旧愿意那样做。所以对于小月野和来说,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画面里的孩子的身影诡异地抽搐着,像是正在试图努力驯服自己的四肢,好从脏兮兮的杂草堆里爬起来。不过显然驯服身体没有那么简单,以至于它现在看起来像是在不断抽搐。
“而我也是一样啊——”
王马小吉伸了个懒腰,像是预示到了接下来或许要有一次恐怖片场经典的追逐战那样,一边说着“嘿咻”这样的语气词,一边左右拉伸一下胳膊。
“不过比起为了一定的利益而选择涉险,倒不如说现在的我是在两种同样存在未知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利益更大的一方而已啦。”
月野和千夜了然道:“所以你也决定留下来了。”
“嗯嗯,毕竟谁也说不好现在逃走和留在这里究竟哪个更危险吧。说到底,留在这会遇到危险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只能说作为经典的午夜凶铃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说不定,现在电视里放的画面和前面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里面的‘人’根本就不会从电视里爬出来。”
“或许还正相反。”
王马小吉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似乎是在故意配合室内阴森的氛围,仿佛在说什么鬼故事那样将声音放轻。
“要是这时候逃跑了,结果遇到了什么怪东西然后打不过也跑不过丧命了怎么办?难得又好好活一次,我可不想死啊~”
难得又……?
月野和千夜还没来得及细思,就听到王马小吉又接着说道。
“所以就危险这点而言,两边其实差不多啦,都是情况未知。或者说,卧室里既然有小月野和在,可能反而还更加安全一点?因为就算为了利益可以涉险,但是涉险的范畴一般也是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就像是在考试作弊的人其实有着不会在考场上被抓住的自信一样。我的组织成员们在干坏事的时候也会量力而行哦~比如说就算做出了抢完银行又把钱全都存回去这种事情,就算确实有些风险,但也都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啦。”
“所以小月野和会留在这里,比起愚蠢的仅凭着‘万一呢’这样的想法赌一把,其实也是有着就算遇到危险也可以全身而退的自信吧?唔,考虑到之前两次的经历,就算是与怪异面对面的情况,也确实不是完全不可解的那种死局。既然如此…………哦?它过来了。”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无法凭借自身的努力站起身,画面中的人形的东西放弃了站立,就这样直接靠着双手向着镜头的方向爬了过来。
要来了吗?
爬至中途的怪异突然向着镜头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伴随着它的这个动作,镜头突然花屏,紧接着出现的是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一只眼睛。
一只仿佛透过了屏幕,正死死盯着卧室内的两人的……布满了血丝、瞪大到了恐怖的地步的眼睛。
“藏.好.了.吗?”
在听到了从电视里传来的这个熟悉的声音与语句的瞬间——
他们脚下原本踩着的地板突然虚化,原本的脚踏实地感突然消失,在重力的作用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掉了下去。
******
怪异可真是一种讲道理又不讲道理的存在。
讲道理是因为有时候它们的行动与思考的逻辑意外单纯,不讲道理则是因为它们的能力以及能力造成的影响……总是会出人意料。
“噗……咳咳咳咳咳!!”
沉静的水面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湿答答的紫色脑袋。
王马小吉像是要甩干水的落水动物那样猛地摇了摇脑袋,咳出几口刚掉入水中时呛进嘴里的水。随即他难得狼狈地用手抹了把脸,在将脸上的水简单擦了擦后,这才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咳咳咳咳……这里是……”
借着月光,王马小吉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水,但是不算很深,不过总归在他掉下来的时候起到了那么点作用,让他没有受伤。
这里是……井里面啊。
王马小吉伸手碰了碰井的内壁,冰凉潮湿的触感随即传来。
其实在掉入井中之前……他的手有被月野和千夜抓住。
那是那个黑发少年在掉下去的一瞬间就立即做出的举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下意识的,反应真是很迅速了。
是因为那个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承诺吗?不……其实是因为在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的情况下,两个人不分散的情形会比分散要好吧?
不过在分散已经成为了现实的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
王马小吉仰起头。透过距离自己还有好一段距离的井口,他看到了一两颗星星。
这个高度……在井内没有爬梯,井壁又格外光滑潮湿的情况下,想要徒手爬上去是不大可能的了。
如果随身带着装着各类物品的背包的小月野和在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把自己给捞上来。
只是眼下好像也没什么联系上小月野和的方法啊……手机?他当时虽然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手机,但是之后随手就把东西放在床上了。
不过,既然就这样完全不费工夫地来到了井内,王马小吉正好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某个猜想。
“哎呀——真是糟糕透顶的情况啊。在这种地方这不是完全陷入了被动的状态里吗?嘛,不过事到如今再怎么抱怨也不能解决问题就是了。”
“如果是午夜凶铃的剧情的话,应该是可以找得到的才对……好!就让我来看看是不是这样~”
王马小吉伸手在水下摸索着。
没过多久,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哎呀呀呀……好像找到了。”
第60章
“……”
这种发展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不过, 要是真的一直都在预料之内的话,那怪异也枉称怪异了吧。
月野和千夜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仿佛自己只是一座雕塑。
这就叫从哪里跌倒, 就在哪里坐下。
眼前一片漆黑, 难得看不到任何的幻象。
周围吹来的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的风。如今算是夏季,天气炎热, 就算是在这样的夜晚, 也没有比白天变得凉爽多少。
不过周遭的空气比起之前倒是要变得清新了不少。原本他们所在的室内实在是灰尘太多,大多数的窗户也都紧闭着,空气实在很闷。
而现在他所在的地方……
月野和千夜的手指轻轻扫过地面上的杂草。杂草的顶端尖尖的,用手指触碰到的时候,能感受到从上面传来的略显尖锐的触感。
通过上面的这些迹象, 差不多可以判断得出……
坐在地上的黑发少年平静地心想。
——在二楼的卧室里突然掉下去后,他应该是来到了院子里。
嗯,应该。
按理来说, 这原本会是最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对于此时的月野和千夜来说,却是要通过从周边的环境里感受到的这些细节才能判断出来的。
因为现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这下麻烦了啊。”
坐在草地上的月野和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
尤其是……也不知道王马去了哪里。
那个时候自己明明已经成功抓住他了, 结果现在他们两人还是分开了, 怪异的能力还真是作弊。
王马那边怎么样了呢?
他应该不会和自己一样倒霉……直接就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让两个暂时的瞎子来解决怪奇事件, 实在是有有那么一点为难人了。
不过,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有用了。人之本性会使人在本就糟糕的情况下不断幻想着更加糟糕的情况,也就是所谓的自己吓自己。
但是实际上,幻想出来的那些发展都是未来还没有发生、谁也说不定会怎样发展的事情。这样一昧地想象下去, 最终先一步受伤的也只有胡思乱想的自己而已。
只是,在暂时失去了视力的情况下,他连自己目前正处于院子的哪个位置都还不清楚,接下来的第一步又应该先怎么做才好呢?
思索着的同时,月野和千夜将手伸向了背后。
他随身带着的背包还在,里面有很多有用的东西,现在都安然带在身上真是太好了。
月野和千夜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被他握在手中的,并不是曾经在对付布条人时使用的水果刀,而是在正式入学希望之峰学园之前,他在隐神侦探事务所吃了蛋糕的那一天,隐神鼓八千在叫住自己后送给自己的礼物。
怪物有怪物的行动界限,打破了原则越界只会令情况变得麻烦。
如今能让经营着怪物屋的隐神先生出手的事件都是与怪物有关的。而月野和千夜虽然说曾经的怪物屋兼职过,但是说到底还是人类,他目前被牵扯到的事情也仅仅与怪异相关,而同怪物无关。
不过,隐神先生其实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无论是答应帮忙寻找可以封印奥萝拉的灵具,还是现在……自己手上的这把同为灵具的匕首,其实都意味着隐神先生的关心。
月野和千夜一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刀身。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他有想法了。
月色下、杂草丛生的院落中,手握匕首的黑发少年闭着眼睛静立着。
微风吹过,将他因为从高处跌落而变得松散的头发吹起。黑色的发丝因风而起伏,稍稍遮挡住了少年的面容。
他像这样静立了多久?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目不能视而踟蹰不前吗?但是他的表情又太过平静了,平静到了他人明知人心所想有着与表象不同的可能性,却还是会在看到这一幕时下意识地就认定他是表里如一的平静。
突然。
在一片寂静下,月野和千夜向着前方的某个方向猛地挥出一刀。
……果然是这样。
在将匕首挥出后,月野和千夜感受到了砍中了什么东西的手感。
那手感……与其说是砍中了什么实物,倒不如说是砍中了什么半实半虚、虚实相结的存在。唔,很奇妙,但也很熟悉的手感。
他砍到了徘徊于灵障场所内的灵——幽灵或者鬼魂,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存在,怎样理解都可以。
在发生怪奇现象的场合里遇到这样的灵是很正常很普遍的情况。
曾经八敷先生在陷入死印以及西比托事件时也时不时会在调查怪异的过程中遇到灵跳脸吓人或袭击……某种意义上来想,这简直就像是恐怖游戏里常有的jump scare那样。
这样会出现在灵障地点内的灵,要么原本它们的前身是同样死在这个地方的人,要么就是它们是被灵障现象吸引过来的。
灵与怪异不同,这些灵大概率是在怪异的力量影响下而出现的。比起危险程度不容小觑的怪异,这些灵的力量就要弱了许多。
甚至不同于难以放下执念的怪异,女性真诚的祈祷有时候就能直接送这些灵离开去成佛。
虽然说灵也不是不能给人造成伤害就是了……不过它们在更多情况下还是在这些灵异场所里起到了一个跳脸吓人的作用。
总而言之,杀伤力不大,遇到后如果不是那种灵死死扒住人的身体不让人走的情况,其实完全可以无视掉它们继续行动。
不过,它们与怪异的不同也不仅是危险程度这点。
想要伤害到怪异,一般来说,用从便利店买来的水果刀就可以做到。也就是说,普通物理攻击是有用的。但是面对灵,却不大一定。面对这样的存在,有时候物理攻击并不起作用,甚至连触碰它们都做不到。但是有的时候,它们又能凝聚实体,将人抓住。
……就这点而言,有些麻烦。不过隐神先生之前送来的灵具匕首用在这里倒是很合适了。
月野和千夜只是用匕首挥退了它们,让它们在受到惊吓后知难而退,虽然说多少受了点伤害……但是并不严重,没有到令它们会完全消散的地步。
虽然对于月野和千夜来说,他不大会超度灵。但是等怪异解决后,受到这里灵障影响而出现的灵或许也会跟着怪异一同成佛,所以现在只要挥退它们就好。
尽管现在自己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些灵的存在。唔,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说呢?姑且算是……战斗本能?
反正现在也暂时无法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但是一直傻站在原地也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月野和千夜在思考后,索性顺着有这些灵在地方走。
追随着这些因为灵障而出现的灵,最终他会被带往何方呢?
这样想着,月野和千夜踏出了步伐。
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月野和千夜的脚步毫无迟疑。他用匕首挥开时不时冒出的灵,向前走去。
他思考着究竟是什么都看不见麻烦,还是看见时周遭总是会冒出造成干扰的幻象麻烦。
嗯……果然还是能看到更好啊。现在这个样子,想找人有点麻烦。但是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大声喊的话也不是很方便,说不定会引来警察。
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磕绊到的地方。先前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在院子里转过一圈,所以千夜大致记住了院子的构造。
在经过几次磕绊后,他现在已经能大致确定了目前所在的位置。
离那口井越来越近了啊。
月野和千夜继续向前走去,在遇到灵之后便熟练地挥刀。突然,他原本一片虚无的视野里出现了画面。
那个是……?
月野和千夜一惊,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动摇,在成功挥退了灵的同时,观察起在视野内出现的画面。
这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视角。
月野和千夜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转动眼珠,但是视野里的画面却偏移了。他正站在草地上,眼前应该是院落,但是视野里出现的却是水,以及狭小的空间。
这是别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视野吧。
看得出来视野场所的周围没有什么光线,依旧属于夜晚,但是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却出乎意料的清晰,至少要比人眼能在晚上看见的要清晰。
水,潮湿的内壁,狭窄的环境。
这是在井里。
难道说是皿屋敷的幽灵的视角吗?但是又总感觉不大对。
说起来,之前的录像带也是……虽然可以用灵障现象来解释,但是如果真的要考虑视角的话,那究竟是谁拍摄了那些录像呢?或者说,录像带里的画面是以谁的视角展开的呢?
千岛家是三口之家,录像带所展现的就是他们家的全部成员了。
不,不对。
除了那三个人以外,千岛家中还有一个成员,那就是……
突然,原本还在思索着的月野和千夜微微一愣。
猝不及防的,他的视野里出现了王马小吉的脸。
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他们两人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当这章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看柯南剧场版了(什么鬼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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