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个厕所上的有点久,回去时钟睿已经把属于他们的那一片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町和丛易行走过去,钟睿指着一小块地方对他们说:“鞋子摆这里,是我特意预留的位置哦!”
他这个哦让姜町想起刚刚才认识的常苹,她蹬掉拖鞋上前一步,问钟睿:“我们的湿鞋子呢?”
钟睿指了一个方向。
店铺内的东西虽然撤走了,但固定在墙壁上的一些金属架和挂钩并没有拆除,钟睿这个小机灵鬼居然能想到把鞋子挂在墙上晾干这种操作,姜町对他竖了个表示肯定的大拇指。
钟睿傲娇地一抬下巴,问了她一个送命题,“那你说,我和阿行谁干活更好更利落?”
姜町违心点头:“当然是你。”
说完她偷瞄一眼丛易行,干活的人需要夸奖和肯定,丛易行应该不会计较这个名誉的吧?
丛易行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计较的人,他只是按着钟睿又擦了一遍身下的泡沫地垫,一边监督他擦一边肯定地说:“不赖,这活儿干得真漂亮。”
钟睿:“……”
他最终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才逃过一劫,离开时连背影都透着急切。
丛易行淡淡点评:“看给孩子憋的。”
姜町:“……”求助,男朋友变得有点可怕怎么办?
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来看看安置点发了什么东西叭!”
安置点发了挺大的一个袋子,里面有一床抽了真空的一米二单人被、一张压缩毛毯、十条袋装的一次性漱口水、两块压缩毛巾、一个铝饭盒,铝饭盒不但有防烫手柄,里面还有配套的不锈钢餐具。
另外还有一小包共五十枚的压缩纸巾和一板药片。
姜町拿起药片看了看,很普通的铝箔包装,上面没有任何制药公司的标识,背面印着‘体内驱虫’的字样。
她把药递给丛易行,用很小的声音道:“没见过这个,是不是新研制的驱虫药呀?”
“嗯。”
她又问:“医生开的药我们还没吃完,要换成这个么?”
丛易行:“不用,先吃那个,这个留着备用吧。”
“好。”姜町应了一声,感叹:“这些物资准备的好齐全呀,国家果然未雨绸缪,不知道是提前多久准备的。”
丛易行点头。
就是准备的齐全才可怕,一个城市数百万人,需要什么样的储备或制造能力,才能供应得起人手一份?
这显然不是单独一个城市能够做到的,或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官方已经举全国之力。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目前的灾难或许远未结束,丛易行再也无法抱有或许只有豫市受到水灾影响,其他地区安然无恙的幻想。
他压下脑中沉重的念头,带着姜町铺床。
拆开一条压缩毛毯展开看了看,宽度同样只有一米二,长度一米八。
两条毛毯拼在一起铺在地垫上,丛易行把剩下的一条塞进背包。
一米二的单人被勉强够一个人盖,从袋子里拿出来后很快吸饱了空气,他摸了摸厚度,不算厚,估计十度左右盖这个就不够保暖了。
官方发漱口水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不要用生水洗漱,但没有明确说明,估计还是不想暴露寄生虫的事情引起恐慌。
不过如果大家都认真对待这个驱虫药的话,大概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吧?
丛易行心里盼着寄生虫感染的症状不要在安置点里大面积爆发,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住上多久,如果周围乱起来,势必也会影响到自身。
心里想着事,也不影响手上干活,不过十来分钟,属于他们的这片区域已经完全整理好了。
三个大背包,其中一个放在头顶挡住秃头中年男人的脚,另外两个横放在脚下与黑脸年轻人一家隔开。
左边是卷发大婶,可以让姜町睡在这边。
他睡中间,钟睿则挨着右边那一家三口中的男人睡。
地方太小人群又密集,这样安排已经算是当前情况的最优解了。
丛易行正往姜町的位置放上充气枕头,钟睿兴冲冲跑进来对他说:“我找到了供应热水的地方,你把保温杯都拿给我,我去给你们打热水!”
有热水是好事,丛易行把保温杯找出来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又把三个饭盒都装进去,叮嘱他:“保温杯要先用热水冲一冲,顺便把饭盒也洗一下,洗干净点。”
“放心吧,哥们儿的干活质量可是经过一家之主认证的!”钟睿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逃出去的,还要撩拨他。
丛易行看了一眼造成钟睿过度自信的始作俑者,却发现她眼睛亮闪闪的,他问:“你也想去?”
姜町是想去认一认方向,这间商场她以前没怎么来过,而且她也想多接触些安置点的工作人员,看看陆明明在不在这里。
三个人总要留下一个看家,丛易行好脾气地说:“那你也一起去,但是里面人多,你不要跟着他瞎逛,打了水就赶快回来。”
姜町高兴起身:“知道啦,丛大管家!”
路上姜町问钟睿怎么找到热水供应点的,钟睿说:“很简单啊,就绕着这一层逛一圈呗。”
就像玩游戏一样,钟睿每次探索新地图都有些兴奋,手里的塑料袋被他甩的哗哗响,“我跟你说,热水桶旁边还有一排桌子呢,我怀疑是放餐的地方,否则这么多人在这里该怎么吃饭啊?”
他空着的手摸了摸肚子,又说:“说起来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了,楼下到现在还在往里运人呢,看起来每个工作人员都挺忙的,难道安置点今天不管我们午饭了?”
姜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随口道:“可能吧,毕竟都快两点了。”
钟睿已经知道她上次在医院意外连上信号的事了,凑近一点悄咪咪地对她说:“军方肯定能对外通讯,安置点里这么兵,还有其他官方的人,说不定也有可能连上网呢?你好好看看。”
有道理哦,姜町解锁手机调亮一点亮度盯着上方的信号格。
可惜直到两人走到热水点,信号格也没有一点点波动。她重新装好手机,和钟睿一起刷饭盒。
热水点旁边果然有一排桌子,桌面被擦的干干净净,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以后打饭的地方了。
这边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守着,见到他们用热水刷饭盒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但旁边有人用一个容量4L的塑料水瓶接开水,就被拦住了。
工作人员说:“这种塑料瓶不耐高温,用来接开水会导致里面的有毒物质析出,你换个容器吧,没有别的容器也可以用安置点发的铝制饭盒。”
那人道:“没事,我不喝这个,我老婆淋了雨,我接点热水回去让她洗洗。”
“抱歉,这里供应的是饮用水,不能用来洗漱。”
那人有些生气:“什么饮用水洗漱水,不都是水?有热水为啥不让用,水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四楼的热水点只有两个一人高的不锈钢桶,按照平均80平安置50人来算,这一层刨除公共区域外,起码也能安置数千人。
数千人共用的饮用水,凭什么被别人用来洗澡洗漱?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刺声道:“水当然不稀罕啦,楼下不全都是水吗?你去那里打水给你老婆洗漱呗!”
男人面露怒色,扭头看向周围的人,“谁?刚才谁他妈说的屁话,给我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男人胸口起伏不定,选择把气撒到工作人员头上,愤怒地指着她说:“好啊,你们安置点就是这么欺负普通人的,就是因为你们强制让我们从家里撤离,我老婆才会淋雨!如果我老婆洗不上热水澡导致生病了,都是你们的责任!我会起诉你们的!”
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年轻的脸上挂上专业的假笑,用十分标准的服务语气对男人说道:“好的先生,您先别生气,我这里有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男人满是怒容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问题?”
“您是打算起诉我们吗?请问您打算向哪个机关起诉,又准备以什么理由起诉我们呢?”
她脸上的假笑透出一丝嘲讽:“或者说,您准备起诉我们,请问您知道我们是谁吗?您知道安置点是怎么来的吗?您知道冒着雨前去‘强迫’您从家中撤离的是什么人吗?您知道如果您拼死反抗他们并不会‘强制’把您带到这里吗?您知道如果没有‘强制’撤离,您留在家中会面临什么境况吗?”
一连串的‘您知道’把男人都听懵了,他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瞬间明白面前这穿着红马甲,扎着低马尾,圆脸眯眯眼的小个子年轻女孩,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之一,男人有些退缩,只是碍于面子嘴硬道:“就算你们是官方又怎么样,官方还能管别人洗不洗澡?不过是用你们点儿热水罢了……”
看出他怂了,工作人员也觉得没意思,再加上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懒得再与他计较,敷衍道:“您当然有洗澡的权利,不过我的工作是保证这些‘饮用水’用于饮用,至于您的伴侣要洗澡,恐怕需要您自己想办法了。”
男人灰溜溜的走了,附近看戏的人又开始个忙个的。
钟睿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拧紧,小声对姜町说:“这个妹子好酷啊。”
“是啊。”姜町一瞬间好像幻视了当初的陆明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某一个安置点?
“姜町!”
身后传来一声甜蜜的呼唤,姜町接热水的手一抖,差点被烫到。
第82章 新的朋友
姜町回头,看到几步外笑意盈盈的常苹。
常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姜町,好巧啊,又在这里碰见你!”
“哎,哎,”旁边的钟睿赶紧拿走姜町手中的保温杯,埋怨道:“你谁啊,没看到她手里端着热水吗,烫到了怎么办!”
常苹连忙松开姜町的胳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顾着高兴了,刚才真没注意。”
“没事。”姜町确实差点被烫到,但常苹也不是故意的,她看了一眼板着脸的钟睿,示意他不要对女孩子冷脸。
常苹也看着钟睿,好奇道:“姜町,这个好像不是你男朋友诶,他是谁呀?你哥哥吗?你们一家颜值都好高啊。”
被夸颜值高,姜町微微笑起来:“不是哦,这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他叫钟睿。”
常苹眯着眼笑起来,打招呼:“你好啊钟睿,我叫常苹,是姜町刚认识的好朋友!”
她这一笑姜町才发现,除了左脸的酒窝,常苹竟然还有两颗小虎牙,加上声音甜美,一个人竟然齐聚了可爱女孩子的几大萌点。
对着这样一个热情可爱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能维持冷脸吧?
只是钟睿似乎有点不太买账,虽然脸色缓和了,但语气还是不太友善,“刚认识怎么算好朋友,我和她还有阿行才是好朋友。”
常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再度挽上姜町的手臂,好奇道:“你男朋友叫阿行啊?全名是什么?”
姜町正要回答,钟睿已经麻利装好所有保温杯和饭盒,喊她:“姜町,我们该回去了。”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要和新朋友道别,“那我们先走了,你继续打水吧。”
常苹拉住她要抽离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等我嘛,我想和你一起玩一会儿再回去,可以吗?”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姜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点头:“好吧。”
常苹去重新排队打水了,姜町站在人群外围等她。
身边的钟睿还在抱怨:“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吧,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跑了啊,怎么都住安置点了还有人要到处串门啊!”
串门这个词戳中了姜町的笑点,她“噗呲”乐了一下,问钟睿:“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吗,我看你对沐沐就不会有这种排斥感。”
“那怎么能一样,沐沐才几岁?这个常苹看起来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吧,怎么语气动作跟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姜町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女孩子撒娇都是这样的,我对丛易行撒娇也这样,难道你也看我不爽吗?”
钟睿立马叫冤:“那就更不一样了,你可是姜町!美丽大方还有特异、呃、特殊技能的姜町,她怎么和你比!”
姜町听到这话并不感觉高兴,她教育钟睿:“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随便把两个女孩子拿出来做比较。”
“好呗。”
钟睿低头,像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宠物犬。
回去的路上他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一副你为了外人教育我我现在很伤心的模样。
其实姜町心里也有些忐忑,安置点毕竟不是私人场所,一个房间里那么多人,自己住着都嫌挤,她这样贸贸然带人回去,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会不会有意见?
可新朋友笑盈盈地对着自己撒娇,她总不能硬下心肠拒绝吧,万一常苹以为自己不欢迎她呢?
一路这么纠结着回到临时住处,看清店铺内的情形,常苹小声对姜町说:“哇塞,你们这儿比我那儿人还多呢,我们那个屋大概三十来个人。”
“是啊,我们小心一点,别踩到别人了。”姜町说完牵着她往里走。
常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姜町和钟睿的棉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着前面的姜町走。
他们住在整个房间偏左中的位置,距离左右的墙壁有一定距离,距离后方的更衣室倒是挺近的。
丛易行还坐在原地等他们,大概没什么事可做了,他手中拿着一张湿纸巾,正在认真擦拭其中一个背包的底部。
姜町走过去,认出那是自己的背包。
丛易行总会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这样的他在姜町心里真的好有魅力,姜町决定晚点要找机会夸一夸男朋友。
不过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姜町对丛易行介绍起自己的新朋友。
丛易行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在姜町介绍完后对着那女孩儿点了点头。
常苹眨了眨眼,仿佛没看到他冷淡的态度,依旧笑眯眯地说:“你好呀,你姓丛呀,好少见的姓氏呢。”
丛易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尴尬,姜町挠了挠脸颊,说:“我们坐下聊吧。”
房间里大部分都坐着或躺着,空间太小,几个人站着会很奇怪,容易受到别人的注目。
四人坐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丛易行和钟睿,一边是姜町和常苹。
姜町:“……”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个男的怎么都不太喜欢自己新朋友的样子?
狭小的空间里,好像只有常苹丝毫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她的鞋子脱在姜町鞋子的旁边,此刻盘着腿,姿态放松地坐着。
她和姜町说起自己的经历。
“…….我家不是本地的,本来就是在这里打工,高温那时候就想回去,因为工作交接问题耽误了,后来就进了避难点……雨后我也想回家的,但是高铁和飞机都停运了,公司又倒闭了,我只好借宿在一个好朋友家里。”
“只是她有老公的嘛……待得久了难免被人嫌弃,虽然我交了房租和伙食费……”
她最后说道:“我们之前关系很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跟她说了什么,总之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奇怪,唉,我只好没事出来走走,避免待在一个空间里碍她的眼。”
常苹声音低落,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漫上水雾,不一会儿,两滴泪珠就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了下来。
姜町握着她的手,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没事,等雨停了就好了,你肯定能很快回家的。”
“希望吧。”常苹低声抽泣着,嗓音都有些颤抖,“我也不想赖着她惹她厌烦,可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我一个女孩子,除了跟着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姜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姜町认真想了想。
一个女孩子独身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工作,因为一些现实原因不能及时回家,滞留在打工的城市里,公司却又倒闭了。无处可去的她借宿到唯一的好朋友家里,却不知因何被好朋友嫌弃,处境尴尬。
好像……如果是她的话,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难道要离开朋友一个人生活吗?
社会运转停滞,通讯不畅,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连报警都做不到。
与人身安危相比,忍受朋友的冷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吧。姜町心想,就算换成自己,恐怕也只会继续和朋友一家绑定在一起,直到社会秩序恢复为止。
自己代入了一下,姜町更加对常苹心生怜惜,她小声地安慰着她,却眼看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似乎无尽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迫不及待地发泄了出来。
钟睿是个好凑热闹的,他看似在和丛易行一起鼓鼓捣捣的忙碌,实际上耳朵一直注意着女孩子这边。
此时他终于忍耐不住,有点好奇又有点故意打岔地问:“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你说你朋友讨厌你,她到底为啥讨厌你啊,是从一开始就讨厌你,还是后来才讨厌你的,你以前没发现她讨厌你吗,你发现她讨厌你之后有没有和她聊一聊呢,起码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吧?”
姜町:“……”他这一长串问句,加上无数个讨厌你,听着着实有些刺耳。
姜町担忧地看向常苹,怕她会因为钟睿的不礼貌而生气。
但常苹果然是个好脾气的人,钟睿的话只是令她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眉头,满是泪痕的脸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不但没骂人,还好好回答了钟睿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以前我们俩关系很好,我刚住进她家的时候她对我也很不错的,只是后来慢慢就变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同样是寄人篱下的人,钟睿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态度缓和了很多,跟着姜町安慰她:“唉,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这样,我陪你去和你朋友聊一聊?说不定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呢?”
始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的丛易行在此时瞪了钟睿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货其实就是想跟着去吃瓜,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好在常苹好像并没有发现钟睿的居心,她哭着摇头:“不要,我没有勇气找她聊这个问题,怕她干脆撕破脸赶我出去……”
钟睿:“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住在她家,她还能把你从安置点赶出去?”
常苹还是不肯:“谢谢你,但我还是不想破坏我和朋友的关系,哪怕不能回到从前,我也一直记得她曾经对我的好。”
“好吧。”
钟睿没戏可看也并不失望,接下来一直在打听常苹和她朋友之间的事,问一些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多大了”“她老公对你是什么态度”之类的话。
常苹哭得好好的,却几次三番被他打断。
他又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常苹用姜町递给她的纸巾擦干了眼泪,很快就受不了告辞离开了。
姜町无语地问钟睿:“你礼貌吗?”
钟睿委屈地看着她:“姐姐是在为了一个外人责怪我吗?”
旁边的丛易行:“……”
第83章 试衣间的秘密
姜町对钟睿简直大无语!
她冷漠点评:“你这个样子像个绿茶boy。”
钟睿收起装起来的委屈表情,嘿嘿一笑:“姜町啊姜町,你能看出我在装绿茶,怎么看不穿那个常苹呢?”
“什么意思?”
还没到睡觉时间,因为常苹的到来,本来铺在地垫上的床单被卷起来堆在一边。
钟睿膝行几步,靠近姜町,神秘兮兮地对着她分析。
“你听她前面说的话,看似没有问题对不对?但是咱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后面我问的问题?”
见姜町点头,他继续道:“所以啊,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但是我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又说是在一起上班认识的,那不就是同事吗?同事之间或许也有关系好的吧,但她才多大,工作也才多久?认识没多久的同事就变成唯一的好朋友了?”
他问姜町:“要是代入常苹,自己最好的朋友,又不是没给房租和餐费,遇到困难了在她家里住上一阵就被嫌弃,是怪委屈的。但你要是代入一下她朋友呢?就算是关系好的同事,在她家里一住就是那么久,关键家里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还有她老公和公婆呢!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张嘴,人家老公和公公婆婆有意见也很正常吧?她也没说她的房租和餐费交了多少,又交给谁了,万一钱是她同事收着,她住的却是人家公婆的房子,吃的喝的都是公婆出的,那不就是会有矛盾吗?”
姜町都被他给说懵了,愣了半天才道:“后面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吧,她又没有说具体情况,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这样?”
“傻姜町啊,就是因为她说的不具体才有问题啊!她主动跟你倾诉这些,要是她真的无辜又委屈,怎么会不说清楚细节!她含糊其辞的地方,其实就是她知道自己不占理的地方!”
姜町:“……”
“还有啊,她跟刚认识的你说这些干嘛?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总是可怜巴巴地盯着你看。她看起来也不像傻的,就这么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了?你说她有什么目的?”
姜町:“……什么目的?”
钟睿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像只即将打鸣的公鸡。
看架势接下来又是一段长篇大论的分析。
丛易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及时打断了他:“好了钟睿,不要对陌生人的事这么感兴趣,你要是闲得很,就去看看鞋子晾的怎么样了。”
钟睿的话被憋了回去,他期待地看着姜町,希望姜町能把丛易行挡回去,继续听他分析。
可惜姜町已经被他说晕了,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见到丛易行打断他,她居然很高兴的样子。
“唉,两个傻白甜。”作为这个家里最理智且睿智的人,居然没人愿意听自己说话,钟睿嘀嘀咕咕地起身看鞋子去了。
趁他不在,丛易行对姜町道:“钟睿虽然太夸张了一点,但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虽然不必要恶意揣测别人,起码也要对陌生人心怀警惕。”
姜町真的要生气了!
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俩男人眼里她就像个傻子吗?
还有钟睿,刚才他是不是说自己傻了?!
刚刚回转的钟睿看到姜町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他抬起的脚步顺势一转,动作丝滑地往别处走去,嘴里还说着:“诶?我好像忘记换裤子了,叫我去和试衣间的哥们儿商量一下,借他的地方换下衣服。”
撒气的对象跑了,姜町只好把气撒到了丛易行身上,冷着脸听他说了一箩筐好话后,才勉强原谅他。
丛易行说得有些口干,拿出一个干净的折叠水杯,倒了一些保温杯里的开水慢慢放凉,顺便问姜町:“宝宝,你饿不饿?”
刚才只顾着吃瓜,反倒把正事儿忘了。
姜町对丛易行说起热水处的事:“旁边好像就是放饭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免费餐是从今晚开始还是从明天开始……”
姜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钟睿站在试衣间门口,正鬼鬼祟祟地冲她招手。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坐着,丛易行坐在她对面,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钟睿,姜町对男朋友说:“钟睿好像在喊我,神神秘秘的,他又要搞什么东西?”
丛易行回头看去,见钟睿招手的同时还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起身:“你坐着,我过去看看。”
丛易行走了过去,姜町看到钟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外,跟钟睿一起钻进了试衣间。
姜町:???
没一会儿丛易行回来,蹲下身悄声对姜町道:“钟睿在试衣间发现了点东西,你也来看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姜町满心好奇地跟着进了试衣间。
左边这个试衣间靠近最里面的收银台,面积大概三四平方,因为里面早早被人占据,所以后来的人几乎都没有进来过。
占了试衣间的是一个年轻男生,年龄看着在二十岁左右,但身上没有什么学生气,气质挺沉稳的。
他五官端正但肤色较深,脸上有轻微的晒斑,手指骨节很粗,手背上的皮肤较为粗糙。
姜町进了试衣间飞快将男生打量了一遍。为了给他们腾出空间,本来坐着的男生站到了试衣间一角,姜町注意到他身上的裤子很新。
人齐了,钟睿站在最前面,对男生道:“哥们儿,打开门让我朋友进去瞅瞅呗。”
男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进来的两人,点头让开位置。
钟睿上前对着他背后的白色墙板用力一推,好像墙面正常纹路的地方裂开一条缝,一扇一人宽的门露了出来,门内黑漆漆一片。
其实就连试衣间内也没什么光线,男生本来就住在一片漆黑里。
这会儿里面的光源多亏之前钟睿去厕所的时候姜町塞给他的小手电,他从厕所出来后随手装进了裤兜里,刚才来借试衣间的时候刚好用上。
钟睿拿起手电筒率先走进小门,丛易行让那男生走在第二个,之后他才拉着姜町一块儿进去。
姜町有点儿摸不清情况,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着。
不过一进门姜町就惊呆了。
手电筒的光线下,她看到一间堆满了货物的仓库。
一箱箱一摞摞的,全是带着原始包装的崭新衣物!
“哇。”她小声地发出惊叹:“好多衣服!”
钟睿笑得手里的手电筒一抖一抖的,光线在仓库里面来回晃动,他对着两人邀功:“牛不牛!发财了我们!”
我们?
姜町下意识看了那陌生男生一眼,发现他依旧是八方不动的沉稳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钟睿把手电筒塞给丛易行,自己上前搂住了男生的脖子,自来熟道:“怎么样,哥们儿,想好怎么处理没有?”
男生也没挣开他的手,仿佛对这个姿势接受良好。
他提了提嘴角,淡淡笑道:“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这毕竟是商场的仓库,虽然不知道店主人在哪,但我们意外发现,要是拿走一两件自己穿,估计没什么事儿,但要是想全部吞下……”他抬眸看向丛易行,“不知道算不算犯法?”
姜町慢慢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钟睿难道想把这些全部搬走吗?
这是一个很有名的运动品牌的专营店,所售商品从手套到袜子,从帽子到鞋子,从夏季短袖到冬季羽绒服,从防风镜到户外登山靴,从速干运动服到多功能防风服,一应种类应有尽有。
仓库虽然不大,但不说多的,这些未拆封的新商品起码上万件,这要是全都收进空间……
姜町吸溜了一下口水,这得够他们用多少年啊!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
就如男生所说,这毕竟不是属于他们任何人的东西,特殊情况下拿走一两件自用也就算了,如果就这么全部瓜分了,金额都够几个人坐多少年牢了!
这种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姜町拉了拉丛易行的袖子。
丛易行:“这位小哥儿怎么称呼?”
男生报出个名字:“安宇,叫我小安或者小宇都行。”
“好,小安。你是第一个被分进这间店铺的?我能问下你是怎么发现这间仓库的吗,仓库的事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是的,我一进来就占了试衣间,也是意外发现这个暗门的,发现之后我只用打火机照着找了一条裤子换上,其它东西都没有动,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男生看了一眼钟睿,说:“他是个意外,一进来就往墙上靠。”
“是啊,我往墙上一靠就感觉不对劲,这墙咋还往后倒呢?差点给我摔个屁股墩!”钟睿又露出他的招牌傻笑,不过姜町已经通过常苹那件事发现了他心机boy的真面目,不会再被他给骗到了。
可惜这里还有个不了解他的安宇小哥,见他笑得憨厚,安宇有气也没处发,只好接着道:“他发现了仓库,还随身带了手电筒,被他看到之后我怕他出去乱说,就说让他随便拿。”
说着说着他更郁闷了:“谁知道他转身就出去把你们俩叫进来了!”
“这可不能怪我。”钟睿狡辩道:“好东西当然要和最亲的人分享。”
他说完看向丛易行求夸夸,可惜丛易行懒得理他,只有姜町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安宇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问:“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那就说来话长了…….”
等钟睿给他捋清楚三个人的关系,安宇已经烦透了这个话痨,冷淡道:“所以呢,你们准备怎么办?反正我只拿了一条裤子,剩下的东西我不会动,也不会告诉别人。”
钟睿目光炯炯地看着丛易行,等他给出期待中的答案。
丛易行却对他道:“你不是要换裤子吗?既然小安只取了一条裤子,那你也取一条裤子好了。”
钟睿不敢置信:“啊?那其它的呢?”
“其它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安说的对,这是别人的东西。”
“那你还让我拿一条裤子……”钟睿嘀嘀咕咕地去选裤子了。
丛易行率先从仓库中走出去,站在门外对安宇道:“里面太闷了,小安,我们出来说话。”
安宇转身的瞬间,姜町看到钟睿在对她疯狂使眼色。但她不想犯法,视若无睹地跟在后面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里面换裤子。
大概是站累了,出去后安宇坐到试衣间里的换衣凳上,双臂抱胸,仰头问丛易行:“还要说什么?”
丛易行温和一笑:“没什么,随便聊聊。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名字里面也有一个安……”
姜町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撇嘴。
哼,丛狐狸。
第84章 忠诚的守卫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天色更加暗了。
姜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
安置点内空气并不好闻,但在试衣间待久了确实有些憋闷,姜町深吸一口气,同时摸了摸肚子。
“一天就吃了个早饭,是不是饿坏了?”丛易行问完,又接着说:“保温杯里有热水,我先给你泡包面垫一垫。”
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丛易行刚坐下撕开一袋泡面,还没来得及把面饼拿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喧哗。
喧哗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大喇叭播放着:“开饭了开饭了!请四楼人员按照由左到右的顺序,有序到……”
不少人都穿上鞋子跑出去看,钟睿跟着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对丛易行道:“轮到我们应该还得一会儿,这面怎么办,还泡吗?”
丛易行看姜町,姜町看着泡面袋子,犹豫道:“……那等会儿吧,先看看安置点的饭怎么样。”
丛易行:“嗯,要是不好吃的话我再给你泡面,再加个卤蛋和火腿肠怎么样?”
姜町还没说话,钟睿在一旁道:“有卤蛋的话我也想吃泡面!”
“你吃的话就只有泡面。”
“哇,狗行你是真的很偏心啊!”
…….
安置点内的饭可以代打,只要带上家人的橙色小卡片,一个卡片能领一份免费餐,餐具则统一用安置点放发的铝制饭盒。
姜町饿得浑身没劲儿,丛易行在这陪着她,三个人的饭就由钟睿一人去打。
钟睿最怕寂寞,居然跑去跟住在试衣间的安宇组了队,他拉着安宇离开的时候,姜町分明看到安宇满脸的不情愿。
她感叹一句:“小安好可怜。”
丛易行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爸爸去世,妈妈改嫁,他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进过黑工厂,工地做过小工,这两年又送起了外卖……省吃俭用攒了点钱,还没想好做个什么小生意,世道又乱了。
丛易行刚才套了半天的话,姜町听到安宇放下戒心讲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时隔许久想起了自己的黄毛爹和不负责任的妈。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了?
姜婉意的第五、不对,第六胎,应该已经五岁了吧,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再生?
姜町到现在都很佩服姜婉意,这是她在现实中见过最能生的女人了,为了在豪门站稳脚跟,她真的很拼。
不过佩服并不等于原谅,她偶尔想起自己的生身父母,还是当做他们已经死了。
姜町意识到脑中的念头时,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她有些好奇,丛易行如果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会觉得她很恶毒吗?会不会认为她很可怕?
她长久的注视引起了男朋友的注意,闲来无事又在整理背包的丛易行抬头看过来,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温柔的光,问她:“饿得眼睛都发直了?要不要咬我一口解解馋?”
姜町弯起了眼睛:“你的肉是酸的,我才不吃呢。”
*
钟睿打完饭回来就看到他们在斗嘴。
一个说:“酸一点开胃。”
一个说:“不光酸还臭臭的!”
他凑过去,好奇道:“什么东西又酸又臭?让我尝尝!”
丛易行:“……”
姜町捧腹大笑,笑得整个人都要倒在地垫上,被丛易行扶住,便顺势笑倒在他身上。
“有这么好笑吗?”钟睿满脸莫名,“难道这东西男的不能吃?”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姜町再次笑倒,好在这会儿很多人都出去打饭了,才没有影响到别人。
等她终于笑够了,钟睿早已捧着饭盒吃上了饭,只有丛易行还在乖乖等她,拿着纸巾帮她揩掉笑出的眼泪。
姜町止住笑,坐直了身子,接过丛易行递来晾凉的凉白开喝了两口,然后才端起自己的饭盒。
饭盒盖着盖子,姜町下意识握着手柄递到丛易行手边,丛易行也下意识帮她打开盒盖。
钟睿把两人无声的默契看在眼里,感叹道:“真好啊,别人都在吃寡淡的盒饭,只有我在吃甜甜的狗粮呢~”
丛易行睨他一眼:“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姜町帮腔:“就是就是!”
钟睿气哼哼的,故意赌气道:“哼,你们俩一起排挤我,我去找小安一起吃!”
说完就端着饭盒起身,要往试衣间走。
丛易行叫住他,在背包里摸了摸,递过去一个东西,“里面太黑了,拿着这个充电式小夜灯。”
鸡蛋大小的白色半球形小灯,钟睿单手接过来颠了颠,问丛易行:“给我的还是给小安的啊,我等会儿还拿回来不?”
“给小安的。”
“好嘞!”
钟睿走了,他们才终于能安静下来吃饭。
饭盒里,大半盒米饭上面铺了两道素菜。
一个掺着红色干辣椒丝的素炒千张,还有一个炒土豆片。
两个菜都挺干巴的,没什么汤汁,看着就噎人。
姜町分别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苦着脸对丛易行说:“不好吃。”
土豆炒的不太熟,表面是绵的,里面还夹生。
千张看起来挺不错,实际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调味很淡,里面的辣椒跟摆设一样。
丛易行一开始还劝她多少吃一点。
“就算有泡面可以吃,多少也得摄入些其它营养。”
等姜町皱着眉吃得苦大仇深,半天也没吃下几粒米之后,他又改了说辞,“好好好,难吃就不吃了,我来给你泡面吃。”
没一会儿姜町就吃上了热乎乎的,加了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的泡面。
泡面用的是他们自己带的不锈钢碗。
丛易行把她的那盒饭拿起来,拨走了她吃过的那部分,另一部分筷子没碰到过的留了下来。
果然,钟睿很快从安宇那里回来,对着他抱怨:“这饭盒太小了,饭不够吃。”
打饭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了,人均一份不能多打。
钟睿嘀咕:“那意思不就是吃不饱就忍着,或者自己想办法嘛。”
丛易行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安置点要收容那么多人,物资不足也很正常,能提供免费的饭食已属不易,你还不知足?”
他说完,见钟睿听进去了,才伸手将那半盒饭推到他面前,说道:“姜町不爱吃,我们俩一人一半。”
钟睿看到饭盒,人又高兴起来。
见姜町吃完了泡面,他问:“泡面汤你还喝不喝?不喝的话给我拌饭吃,这饭没滋没味的,也就是我好养活,换成个挑食的都吃不下去!”
挑食的姜町:“……”
丛易行拿起泡面碗顺手就把汤浇在了自己的饭上。
钟睿目瞪口呆,看看空碗又看看他,对丛易行咆哮:“你怎么好意思的!连个泡面汤都要和我抢!”
丛易行不语,一味埋头干饭。
*
吃完晚饭就再没了事做,整个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二楼自动扶梯附近还亮着一些灯光,但也照不进四楼的室内。
群体生活各种不易,入夜后姜町在丛易行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厕所。
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进入商场里没有灯光照亮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此时空无一人,无论是墙上一整面的镜子,还是响着滴答水声的水龙头,抑或是一间间或开或关或者留着一条缝的厕所隔间……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当姜町想到遍布各个角落的虫子时,更是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本想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刷个牙,却被这种环境吓到,勉强上了个厕所就赶紧出来了。
出来后姜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丛易行。
丛易行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在外面,不管她什么时候去厕所,他都会跟她一起,并且坚持在外面等她。
他永远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既没有找个地方坐着,也没有姿态松散随意。
整个人状态绷紧,像是要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战士一般。
有一次姜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当时丛易行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因为看到了一个新闻,有女生进入公共厕所后消失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连在外面上厕所都不安全。
那时的姜町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每次都守在外面?”
“对。”
“那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却没办法出声呼救呢?”
“超过一定时间我就会进去找你。”
“什么时间?超过多久?”
“我算过的,你十次小解所用时间的平均值,还有来月经时所用时间的平均值,平均拉臭臭的时长,拉臭臭加上经期的……”
“够了够了,拜托你补药讲了!”
姜町一边觉得男朋友好像有点变态,一边又感动得眼眶发热,快要掉眼泪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她呢?
真奇怪啊。
……
姜町拉住丛易行的手,半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缓了半天才撒娇道:“里面好黑,我好害怕。”
丛易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恨自己不是个女生,不能陪她一起进去。
外面的走廊上有金属垃圾桶,姜町和丛易行对着垃圾桶,用安置点发的一次性漱口水漱了漱口。
回去之后丛易行又拿自带的洗脸巾沾了热水后拧干,给姜町擦脸擦手。
钟睿饭后随便漱了漱口就躺下了,此时躺在旁边看着他俩在黑暗中的动作,忽然伸了一只手过来,对丛易行道:“宝儿,纸巾不要浪费了,你帮姜町擦完,给我的手也擦擦呗。”
丛易行一把拍掉他的手。
转而动作轻柔地帮姜町解开绑头发的发圈,准备安排她躺下睡觉。
但他回头后发现,隔壁的卷发大婶居然和她老公换了个位置。
现在睡在他们左侧的变成了一个大肚腩的男人。
丛易行一下黑了脸。
第85章 嗯?这也有瓜?
大婶显然是白天没骂过瘾,故意等到晚上和老公换了位置,就是为了反击白天从钟睿那儿受的气。
姜町本来在涂面霜,随后也发现了,她顶着香喷喷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和男朋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钟睿从铺盖上爬起来,问道:“咋了?”
丛易行偏了偏身子,让他看到左边的情况。
钟睿看清后脱口而出:“卧槽?”
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去理论理论,却被姜町给拦住了。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儿说,他们总不能去问人家夫妻俩为什么要换位置睡吧?睡左边还是睡右边是人家是自由。
可是现在他们左右两边都是男的,想换个方向睡吧,上头是秃头大叔,脚下又是一家四口一共仨男的,姜町睡在哪边都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钟睿挠了挠头,提议道:“那姜町睡咱俩中间呗。”
说完他一拍大腿,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不过了。
“我们俩把她护在中间,这样无论两边是谁,姜町都能睡得安安稳稳,也不用担心晚上被谁的手碰到,或者被谁的脚丫子踹到。”
听着确实不错,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不想和周围的人再起冲突,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她对钟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于是点头说道:“我觉得……也行。”
“好。”
丛易行应下了钟睿的提议,拿起姜町的充气枕头摆到中间偏左的位置。
等姜町躺下之后,他给她盖上被子,将两侧的被角掖严实了,同时警告钟睿:“姜町觉轻,你睡觉老实一点儿,不要随便翻身。”
钟睿满口答应:“放心吧,再没有比我睡觉更老实的人了。”
三人全都躺下了,丛易行侧过身子。
他的半边被子搭在姜町的被子上,被子下的胳膊伸了过去,隔着被子将裹成一团的姜町搂在怀里。
姜町睡前只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卫衣,本身盖一张被子就足够保暖,现在又多了丛易行的半边被子,她小声嘀咕:“这样会热。”
可惜丛易行执意要搂着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姜町一边气他不听话,一边又甜蜜于他对自己的保护欲,很快就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进入梦乡。
夜里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周围人太多了,呼噜声,晚睡的人的交谈声,磨牙声等等声音在这方小空间内回荡。
姜町做了好几个不太清晰的梦,每次迷迷糊糊之际都能感觉到丛易行的胳膊压在她腰间的重量,于是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
避难点的清晨是嘈杂的。
脚步声、咳嗽吐痰声、小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诱哄或呵斥声,种种声音灌入耳朵,强行叫醒了沉睡中的姜町。
她困顿地醒来,第一反应是背麻了,轻轻地动一动,又感觉骨头都僵了。
地板睡着还是太硬了,难以习惯。
姜町从被子下抽出手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腰间少了丛易行胳膊的瞬间,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左上方响起,“醒了?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姜町躺着看了他一眼,发现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男朋友眼下的青黑。
她叹口气:“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好?”
丛易行柔和了眉眼,笑着拉她起来,“宝宝,早上起来不能叹气,会叹走好运气的。”
旁边的钟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的说话声吵醒,侧过身子真诚发问:“那她叹都叹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丛易行把折叠水杯递给姜町:“那就漱漱口,把坏运气吐走。”
钟睿“蹭”地爬起来:“给我也来一杯!”
姜町撇他一眼:“你又没有叹气。”
“但是我渴了啊。”钟睿说:“睡前怕半夜想上厕所,就没喝水。”
姜町跟他想的一样,也是怕上厕所,所以漱口后只小抿了两口水。
丛易行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劝她再多喝两口,“喝吧,没事,要上厕所我就陪你去。”
钟睿时刻不忘争宠:“我不管,既然你陪她去,那也要陪我去,走走走~陪我去上厕所。”
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我也要去。”
得有人留下看着东西,丛易行只能无情地拒绝钟睿:“我们俩先去,等我们回来你再去。”
钟睿认命地往铺盖上一倒,挥手道:“行行行,你们去,我憋着。”
*
早饭还是钟睿去打的。
每人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和一碗米粥,没有菜。
姜町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香辣味的榨菜,三人分着吃,勉强把没滋没味的早饭给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钟睿留下整理床铺加看家,丛易行带着姜町出去了。
他们先是在四楼转了一圈,期间路过了常苹所在的那间童装店。
姜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常苹,可能是又出去了。
随后他们找到了楼梯间,楼梯间的防火门是关闭状态,丛易行试着推了推,很轻易就推开了。
两人顺着楼梯向下,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店铺都是卖鞋子的,店内的商品和货架同样被清空,住的是第一批来到这个安置点的人。
之后两人下去二楼。
二楼是属于工作人员的地盘,这里原本是商场的休闲区域,有儿童乐园、游戏区、抓娃娃机等。
自动扶梯前被清出很大一块空地,是工作人员的活动场所。姜町特别注意了一下,没发现工作人员的住处。
安置点已经爆满,今天不再有新的人被运送进来,楼外来往的冲锋舟也少了许多。
从楼上下来的人很多,他们有些围在护栏前,向下观察水位的同时和身边的人聊天,有些则找工作人员咨询一些问题。
姜町两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去绳梯处看了看自家的船。
两只船都好好地绑在绳子一端,姜町安下心来,目光又在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中来回梭巡。
丛易行知道她在找什么,柔声道:“附近的安置点有好几个,陆明明不一定就分在商场这里了,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遇到熟人只能靠缘分,别找了,我们回去吧。”
姜町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点头道:“好吧。”
两人重新爬楼梯去往四楼。
其他人上下楼都从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走,很少有人进入楼梯间。
楼道里面冷冷清清的,布满了灰尘的台阶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因为空气不太流通,闻起来有一股潮湿的灰土味儿。
为了不带起灰尘,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走到四楼时,丛易行刚要拉开出口处的门,便听到楼梯之上传来说话声。
他下意识顿住动作,姜町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楼上有个女声说:“烦死了,我屋里住的人都好没素质,有个人又是咳嗽又是呕吐的,还有个人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传染病!”
一个男人在安慰她:“宝贝儿,你先忍一下,救援队来的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替你安排。不过最多也就两三天,很快就要再次转移,等下次我一定托关系给你安排个好的住处。”
女人的声音短暂停歇一会儿,又开始抱怨:“为什么还要转移,转移来转移去的,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我好想回家,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天天瞎折腾……”
男人耐着性子哄她:“不要瞎说,官方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女人问他:“你堂哥就没跟你透露点儿什么消息吗?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湿哒哒的真的好烦,还到处都是虫子……”
男人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郑重地叮嘱:“你别去碰那些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雨停不停的我堂哥又做不了主,他一天忙得团团转,我也不能总去烦他。”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怎么可能去碰……”
女人又抱怨几句,男人哄得有些不耐烦了,催她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楼去找我堂哥仔细问问,你先回去吧,等会儿子找不到你又该哭了。”
“我儿子哭了他爸会哄,轮得着你这个野爹操心呐?要不是你不肯跟那个女人离婚,我们早就成一家人了,俊俊也能名正言顺的叫你一声爸……”
男人打断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快回去吧!”
“你凶什么,我走就是了!有本事你下回别喊我出来……”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道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丛易行飞快拉开一条门缝,和姜町两个人做贼一样钻出去。
走出楼梯间,姜町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喘着气,丛易行侧耳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去。
他看了一眼姜町,问她:“刺激吗?”
“妈呀。”姜町感叹一声,“爬个楼梯还能吃到大瓜,这是什么现实版家庭伦理剧!”
丛易行就知道她只关心八卦,闻言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姜町回味了一番刚吃到的瓜,注意到男朋友的表情,才想起瓜里还带着重要信息。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那男的说马上又要转移了,真的假的啊?”
丛易行走到护栏前向下看,能看到二楼的部分空间,那里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虽然不至于行色匆匆,但确实脸上不见一丝轻松神态,仿佛都绷紧了弦。
“或许是真的。”他说:“总之我们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刚吃到大瓜的激动心情渐渐冷却下来,姜町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玻璃穹顶之上依旧是阴沉的天色和不变的雨幕,能看出来雨势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雨水呢?总不能是天上流出的一条河吧。
第86章 再见陆明明
姜町没想到真的会在安置点内见到陆明明。
这是她来到安置点的第三天,今天早上,本已满员的安置点又送来了新的人,因为空间不足,新来的人暂时安置在二楼。
值得一提的是,一楼的积水已经快要触及天花板,冲锋舟已经不能再通过商场大门进入。
工作人员拆掉了二楼的一扇窗口,从窗口悬出几道绳梯,新送来的人都是经过绳梯爬进来的。
楼下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人出来查看,这回换丛易行看家,由钟睿带着姜町出来看热闹。
姜町他们下到三楼,钟睿扒拉开护栏边围拢的人群,抢到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站在这里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二楼拆掉的那个窗口。
雨水从窗外泼洒进来,跟随雨水一同落地的,是一个个形容狼狈的人。
那些人很多都没有穿雨衣,被冲锋舟送来时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甫一落地脚下便聚出一洼水。
下一秒一个穿着浅黄色雨衣的人进来,落地抹了把脸将湿漉的头发拢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身边的钟睿惊叫出声:“卧、我天呐,陆明明!”
他扭头,发现姜町已经飞快挤出人群,往扶梯处跑去。
“等等我啊!”他喊了一声追上去。
陆明明脱下雨衣,身上是和工作人员如出一辙的红马甲。
旁边有人递上一块压缩毛巾,她接过毛巾费力撕开,一边擦头发一边道谢:“谢谢。”
旁边那人道:“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他感叹一句:“真不容易啊,没想到安置点还会出事。”
陆明明苦笑一声:“可不是么,差不多有小轿车那么大的一块建筑垃圾,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吹起来的,那么多空建筑它不砸,偏偏砸中了我们安置点。”
姜町已经飞快跑下楼,靠近的时候听到陆明明的这句话,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是了,昨晚又是一夜狂风暴雨,因为安置点建筑坚固,他们倒是没受到什么冲击,只是夜里睡觉时总担心上方的玻璃穹顶被风中杂物击中。
没想到还真有安置点被风里的东西砸破了墙,导致那么多人临时向附近的几个安置点转移。
而陆明明作为工作人员,今早跟随安置点里的群众一起撤离,刚好被分到了商场安置点。
身后钟睿跑得太快刹不住脚,在姜町停顿的瞬间反超过她,一下子冲到陆明明面前,嘴里还在喊:“姜町!”
陆明明手里攥着已经半湿的毛巾,惊讶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吧?”
“……”钟睿求助地看向身后。
姜町在陆明明惊喜的目光中走上前来,她扒拉开钟睿,嘴里说着:“你就是认错人了,她又不叫姜町。”说着就要伸手去抱陆明明。
陆明明反应迅速地躲开,她从侧面抓住姜町的手,口中道:“知道你想我,但是不能抱啊,我身上全是水!”
她下意识捏了捏姜町的手,又接着道:“小生活过的不错嘛,这小肉手一点儿也没瘦。”
姜町没抱到人,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目露想念:“明明姐,好久不见。”
陆明明笑容爽朗依旧:“是啊姜町,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又感觉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姜町过得还算不错,被她问起,便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的近况。
但比起聊自己,她更关心从避难点出来后再也没见到过的罗沐沐。
说起罗沐沐,陆明明的笑容一顿。
她拉着姜町往角落里走了走,低声道:“沐沐她爸妈分开了,她本来跟着妈妈住在单位里,后来……后来刘阿姨生了病,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沐沐也跟着去了。”
姜町听到高烧不退几个字,就大致有了猜测。她看了看周围,刚才和陆明明说话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近处除了她和陆明明,就只有钟睿站在两步之外。
姜町压低了声音:“刘阿姨……是因为寄生虫感染吗?”
陆明明眼中透出惊讶,问她:“你怎么知道寄生虫的事,你们之中也有人感染了?丛易行怎么不在,是他……?”
没想到会造成这种误会,姜町连忙解释:“不是,是一位邻居大叔发烧了,我们送他去医院,才知道是感染了寄生虫导致的。”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件事,陆明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是,最近很多人都产生了被寄生虫感染后的症状,症状有轻有重。”她叹一口气:“刘阿姨的症状有些严重,可能跟她工作总是冲在第一线有关,她太拼了……唉,可怜了小沐沐。”
姜町想起在避难点的时候,前期甚至还留守在地面工作的刘阿姨,那时气温都已经五十多度了,她确实很拼。
旁边的钟睿关心道:“那只有沐沐在医院照顾她吗,她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这里?”
“没有。”陆明明摇头,“所以说沐沐可怜,刘阿姨也是不幸,她跟老公相亲认识,婚姻是家里一手安排的,结了婚有了孩子才知道嫁给了这么一个货色,离婚吧,又因为舍不得女儿狠不下心,人家都说患难见真情,她忍了这么一个男人半辈子,没想到一遇到事儿人家就抛下她们母女走了。”
“这种时候,那渣男、额,罗沐沐他爸能去哪儿啊?”钟睿好奇地问。
陆明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回家找妈妈了呗,人家是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少爷胚子,从小锦衣玉食的,别看人没出息,长的也不怎么样,其实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一辈子不工作也有家里养着。”
“嚯!还是个富二代啊?那罗沐沐怎么这么接地气,还有刘阿姨,工作那么拼……”
陆明明明显知道的不少,她撇撇嘴:“有钱人多精啊,人罗家的钱只给男丁花,孙女和儿媳妇儿嘛,就……说起来真为刘阿姨叫屈,伺候男人一辈子,没占到他家一点儿便宜,就帮着安排了个工作,还被人家挂在嘴上念叨了十几年!”
原来刘凤杨的工作是她老公家里给安排的。
她工作这么拼命,是不是也想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姜町心里有点儿为朋友难过,她问陆明明:“她们在中心医院吗?我的邻居应该也还在医院,昨晚风雨那么大,医院那边还好吗?”
“放心吧,没事儿。”陆明明说的话和姜町之前猜想的一样:“医院比别的地方可安全多了。”
说完她又感慨:“我还以为近期都见不到你们了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钟睿说:“前几天刚到安置点,姜町就到处找你呢。我和阿行说安置点那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谁知道还真的巧了!”
说起这个陆明明忍不住吐槽:“没说脏话真是我太有素质了,谁能想到好好在安置点睡觉也能被砸破了墙啊,风裹着雨灌进来,我们避到最深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硬是站了一夜等到天亮才能转移!”
转移两个字提醒了姜町,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问。
陆明明正在和钟睿一起骂贼老天呢,余光看见她这副纠结的小模样,笑道:“怎么了,什么事叫我们姜美人儿纠结成这样?”
陆明明越是表现得亲近,姜町反而越问不出口了。她猜测再次转移这事情应该是暂时保密的,反正除了那天在楼道里偷听到的谈话,这两天安置点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这个话题。
姜町不想叫朋友为难,她摇了摇头,关心道:“你身上都湿了,我没看到你带行李,你有衣服换吗?我回去给你拿一套干净衣服吧。”
陆明明说话干脆,行事也不扭捏,闻言说道:“那太好了!我们的行李都在后面呢,救援队要先运人再运行李,我现在还真是没有衣服换。”
于是陆明明回去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自己跟着姜町和钟睿前往四楼。
路上姜町问了几句关于救援队的事。
陆明明说:“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之前高温的时候不就到处起火吗,消防系统的人员根本不够用,上头只好求助了部队。你们应该知道吧,咱们豫市有个军事基地,高温刚开始那会儿,那边就派了人下来帮忙,后来几乎接管了各类救灾事宜,再后来为了方便运作,干脆就分出一部分,和消防部队一起成立了个救援专队……”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四楼,陆明明浑身湿透,怕弄湿人家的床铺就没进门,钟睿陪她站在外面等。
姜町自己一个人进去,一眼就看到常苹站在他们的铺位旁,正低头和丛易行说着什么。
常苹笑得很甜,不知道是不是钟睿这两天总在她耳边念叨,姜町此时莫名就有些不舒服。
她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常苹。”
常苹错愕回头,很快又挂上笑容:“姜町,你回来啦?我来找你玩,阿行说你出去了,我刚刚还在纠结是出去找你还是在这等你一会儿呢!”
姜町心里更不舒服了,近来认识的人里,不管是罗沐沐还是陆明明都没这么叫过丛易行,阿行是专属于她和钟睿的称呼,听到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吐出,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丛易行比她还难以接受,他站起身来,冷着脸道:“常小姐,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我和你没那么熟。而且你刚才并没有说要出去找姜町,你只说要在这里等她。”
常苹好像没想到丛易行的反应会这么大,还直接拆穿了她。
她愣了两秒才无措地看向姜町,声音可怜地仿佛要哭了:“对不起,姜町,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才跟着你这样称呼他的,既然你男朋友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叫就是了,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
姜町看着惊慌失措的常苹。
她的长相可爱,性格活泼,看起来就招人喜欢。
姜町其实很乐意和女孩子交朋友,无论是哪种性格她都接受良好。
其实常苹昨天下午也来过,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她不停地找话题和他们三人聊天,两个男生不理她,她就和姜町哭诉自己的不幸,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姜町自己是那种性格有些敏感的女孩子,所以哪怕看出丛易行和钟睿都不太欢迎常苹,姜町也不愿意拒绝她伤害她,因为她知道有些女孩子和自己一样内心敏感,会因为别人的不友善感到难过。
可这不代表她姜町是个傻子,或许一开始她看不出来,但经过几次接触,姜町已经确定,这个说话时会故意摆出我见犹怜的姿态,每一个表情都可爱到有些刻意的女孩子,就是在怀有目的地接近自己。
哪怕姜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但她已经明白,常苹,根本就不想和她做朋友。
就像现在,明明生气的是丛易行,她却来和自己道歉,为什么?因为自己是这个家里最好骗,最心软的人吗?
姜町生气了!
她用从未有过的冷淡表情看着常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常苹,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关心,但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糊弄,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就请离开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常苹震惊地看着姜町,动了动嘴唇还要再次解释,被姜町飞快打断。
“我不想和你争吵或者辩论,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朋友,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总之你做了令我和我朋友都不高兴的事,那就没有再接触的必要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
第87章 空城
常苹哭着走了。
离开前她表现得很委屈,对姜町说:“你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了,反正根本也没有人真心喜欢我,虽然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可能我天生就不配有朋友吧,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这段话说得姜町忍不住皱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当她取了一套干净衣物走出去时,听到钟睿问她:“常苹怎么在这里?还哭着走了?她刚刚不是和我们一样在楼下看热闹吗?”
“是吗,你在楼下看到她了?她也看到我们了?”
钟睿摇头:“不知道啊,反正我看到她了,她怎么一眨眼就上楼来了?”
姜町带着陆明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边走边对钟睿讲述了刚才的情况。
钟睿听完双手握拳在胸前狠狠一碰,有一种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的激动:“我就说她心思不纯吧!她肯定是在楼下看到我们了,故意趁我们不在才上楼来的!”
陆明明听了个大概,好奇地问:“啥意思,你是说她对丛易行有想法,来挖姜町的墙角?”
钟睿气愤不已:“可能是吧!一开始我就觉得她接近姜町别有目的,不过我还以为她是看上我了呢……”
姜町:“……”
陆明明大笑:“当初在避难点,你还觉得我看上你了呢,事实证明这都是错觉。男人自信是好事,过度自信可就不太好了哦~”
钟睿还是不服:“但凭什么啊,我难道不比狗行帅?他长得虽然还行,但是看起来太凶了,哪有我活泼可爱招人疼?”
确实,虽然丛易行是自己男朋友,但要让姜町来说,他长得确实不如钟睿讨女孩子喜欢。
所以她更想不通了:“我觉得常苹不一定就是对阿行有意思吧?他哪有什么吸引女孩子的魅力啊,如果让我站在路人角度看的话,我会觉得他很不好接近诶。”
“nonono~”陆明明摇着手指,一副很懂的样子:“小姜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男人,越能引起女孩子的征服欲啊!像钟睿这种看着就好拿下的,追起来反而没什么成就感呢~”
钟睿跳脚:“喂!我还在这里呢,你说话注意一点啊!”
在被陆明明斜了一眼后,他降低了音量,委屈巴巴地抱怨:“起码小声一点啊,我可以假装没听到的。”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洗手间外,姜町陪着陆明明进去换衣服。
刚才出来时丛易行让她带上了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姜町下意识照了一下镜子前的洗手池,只是一眼就赶快移开了视线。
陆明明也看到了,她心态要比姜町强大的多,淡定道:“现在到处都是虫子,这种黑线虫还不是最可怕的,比它恶心的多得是。”
既然说到虫子,趁着此时厕所里没人,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姜町说:“反正不管哪种虫子,你见到都躲开点,千万不要有所接触,有些虫子是会顺着皮肤钻进人的身体里的。”
“比如有一种跟黑线虫外表相似的肉红色线虫,它的体型更小,但是如果不小心被它进入身体,它会从内到外一点点啃噬人的内脏,还有一种指甲盖大小的甲壳虫,喜欢寄生在人的头皮上,会在你的发根处产卵……”
姜町被她说得浑身刺挠,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好像有虫子爬过一样。
她神经质地摸了摸头发,又拎起裤脚检查了一番脚腕,最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向陆明明求饶:“别、别说了,我听着都感觉受不了。”
陆明明哈哈大笑:“别怕啦,其实只要平时注意个人卫生,不要随便在积水里游泳,淋雨过后记得吃一颗安置点发的驱虫药,一般来说问题不大。真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了,就及时就医!虽说现在医疗资源紧张,去医院也不方便,但等到……”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拿过姜町手里的手电筒挨个检查了一下厕所隔间,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别人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等到转移到西省就好了。”
姜町瞪大了眼,没想到她没好意思问,陆明明却主动和她提起这件事了。
“这是我能听的吗?跟我说这些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闻言陆明明眼中带上笑意,对她道:“没事,不该说也有很多人说,该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怕再多一个你。”
她都这样说了,姜町果断点头,主动发问:“我们要转移到西省吗,什么时候?”
陆明明:“另外几个区今早已经动身了,东福区的情况稍微好些,不过应该也快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最迟后天吧。”
姜町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豫市所有人都要向西省转移吗?”
“对。”陆明明苦笑:“以后要流离失所咯!”
“所有人……”姜町喃喃道:“那豫市不就变成一座空城了吗?”
“何止。”见她还没转过弯来,陆明明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华南、华东、华北等临海地区早已先一步踏上西迁之路,沽省及南北三省因为地理位置,灾情要比东南部那些城市轻上很多,所以才扛到了现在才就近转移,否则……”
信息量太大,姜町脑子几乎有点转不动了,她问:“你是说那些地区,那么多城市……全都变成了空城?是被水淹了吗?”
“都有吧,有的是因为下雨,有的是海啸导致的,总之沽省东面,现在已经没人了。听说苏城及周边几个城市,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啸,掀起的海浪高达一百多米,海啸过后城市里的海水持久不退,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百米巨浪……”姜町感觉在听天书一样,她喃喃道:“那些城市里的人……”
陆明明赶紧安慰她:“放心吧,咱们国家高瞻远瞩,早在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将几个沿海城市的人向内陆转移了。”
“难道国家还在高温期就预测到了这场海啸吗?”
“那就不知道了,其实我也是听同事说的,不了解具体内情。”
姜町独自震惊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问:“明明姐,阿行他家在络市,他们那边海拔比豫市高出不少,也会一起转移吗?”
“应该会,上面要求的是海拔500米以下地区全部转移。”
“也是去西省?”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你们想在西省和他家人汇合吗?”
姜町点头:“是,但是现在通讯断开,没办法联系到人。明明姐,通讯……还会恢复吗?”
陆明明虽然因缘际会变成了半个在编人员,但其实很多东西根本通知不到她们这个层面,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很多都是从有关系的同事那儿打听到的,通讯这个事她还真不清楚。
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上面既然能接收和发送通知,应该还是保存了一部分通讯能力的,或许等转移的大部队都安定下来,会重新建设吧?”
“只能这样期望了。”姜町问:“你刚才说沽省就近转移,那其它城市呢,他们的西迁之路,终点是哪里?”
陆明明:“巛西,高夏,珂海,哪里海拔高往哪里去,具体的地区分配就不知道了。”
姜町忧虑道:“但那边因为地理原因开发效率一直不高,城市里能容纳这么多人么……”
“嗐。”陆明明在她脑袋瓜上弹了一下,“小傻子,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城市不城市的,哪怕是荒郊野岭,只要没被水淹,那条件就比被水淹了的城市好。”
“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哪儿还有资格挑拣生存环境啊。”
她说:“咱们沽省还算好的,就近迁到西省去,西省海拔虽然不算太高吧,但山区条件好歹比戈壁滩和沙漠好多了。”
姜町其实有点儿被这么多消息砸蒙了,下意识追问:“沙漠里也在下雨吗?”
“应该吧,毕竟全球……”陆明明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了。
那女人见到两个人站在厕所中间吓了一大跳,在姜町的手电照射下跨进一个隔间里关上了门。
这里不适合说话了,陆明明不再多说什么,拉着眼睛发直的姜町走出去。
钟睿靠在柱子上等得都快睡着了,见她俩终于出来,直起身子抱怨道:“怎么换个衣服这么久啊,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们了。”
姜町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上了个厕所,便秘了。”
钟睿:“……”他嘴唇翕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你还是多喝水吧。”
“噗!”陆明明大声嘲笑他:“钟睿啊钟睿,怎么姜町说什么你都信啊?”
钟睿这下子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又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大狗,忍不住对陆明明解释:“我哪知道她会骗我啊,你看她是不是长了一张不会说谎的脸?看起来老真诚了!”
陆明明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姜町,体贴地没有打扰,只对钟睿道:“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没看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嘛。”
钟睿好奇:“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啊,她怎么一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周围人来人往,陆明明含笑胡扯:“我在里面跟她表白呢,说暗恋她很久了,你看,她现在正在纠结要不要踹掉丛易行跟我走呢。”
久等等不到他们回来,刚走出来准备去找姜町的丛易行:“……”
“哈哈哈!”见丛易行听到了自己的话,陆明明更是笑得不能自已,她问丛易行:“怎么样,怕不怕我这个情敌?”
丛易行颔首:“怕,是个劲敌。”
姜町还呆着呢,陆明明和丛易行打趣几句,很快告别:“我得走了,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做呢。衣服估计来不及洗了还给姜町了,她不会就带了这一套换洗衣裳吧?”
钟睿说:“没事,我们衣服多着呢!”
丛易行道:“好,下次见。”
陆明明回身抱了抱姜町,在她耳边道:“姜町,再见。”
姜町蓦然回过神来,回抱住她:“明明姐,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她说:“做好准备吧姜町,未来或许会很难,不要随便哭鼻子哦!”
“嗯!”姜町眨眨泛红的眼,郑重点头。
陆明明含笑转身,声音永远是那么有活力:“回去吧,有时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钟睿不明白两个女生的道别怎么看起来那么悲伤,他挠了挠脸颊,小心翼翼地问丛易行:“她不会真是你情敌吧?”
丛易行没空搭理他:“你去把我的水杯拿过来,我带姜町去洗把脸。”
钟睿转身去给他拿水杯,背过身去小声嘟囔:“谁不知道你们要去说悄悄话了,哼,又不带我!”
第88章 涨水
丛易行带着姜町找了个角落,一边用沾水的纸巾替她擦脸擦手,一边听她小声地传达信息。
姜町把陆明明对她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转达给丛易行,末了问他:“我们会在西省找到你的家人吗?”
“当然会。”丛易行说:“我记得豫市和络市距离西省的金城最近,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一到地方就碰见我爸妈哥嫂了呢。”
“还有小朋友。”
丛易行点头 :“对,还有丛善杰小朋友。”
姜町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他的名字了。”
“没事。”丛易行安慰她:“我刚当叔叔的时候也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明明姐说东边很多城市的海岸线上涨,海水与城市中的积水相连接,连十几层的高楼都被完全淹没了。”姜町问:“如果海岸线一直向内扩张,会不会有一天豫市也被海水吞噬,成为一个水下之城?”
丛易行说:“可能会吧,希望不要有这么糟糕的一天。”
“按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吗?”姜町怀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如果连海岸线都上涨了,那么就算是雨停了,如今城市中的积水恐怕没那么容易排出去,想要恢复如初,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丛易行从来不对姜町说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应该会是很久之后了。”
姜町垂眸,若有所思。
*
这天夜里的水面似乎极其不平静,姜町梦中不断听到水浪剧烈拍击的声音。
有一瞬间,她的灵魂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那声音激荡而悠远,如同上古巨兽的怒嗥,闻之令人肝胆俱颤。
心脏剧烈跳动,手指因惊惧而痉挛。
姜町猛然睁开眼。
不同于前几夜的黑暗,灯光照亮了下方商场的中庭,姜町听到嘈杂的人声传来。
有人在喊:“水漫上二楼了!”
“快上去!”
“到楼上去躲避!”
“别睡了,快起来!”
嘈杂的脚步声在中庭处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压在姜町身上的胳膊动了动,丛易行的手伸到被子下,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四周不断有人醒来,惊惶地发出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店铺外的走廊内很快挤满了人,那些刚刚逃上楼来的人表情惊慌失措,趴在护栏处向下张望,不时催促底下的人:“快一点,别收拾东西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赶紧跑起来!”
大家都和衣而睡,屋里有人“蹭”地从床铺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出去挤入人群。
更多的人坐了起来,身上裹着被子,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门外。
身侧钟睿爬起来,喊了一声:“阿行?”
丛易行正在轻柔掰开姜町紧握的拳头,他应了一声:“嗯。”
钟睿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出去看一眼。”
丛易行阻止他:“是积水漫上二楼了,别去了,先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
“收进背包?为什么?我们要走了吗?”
“不知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姜町在两人的对话声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刚才究竟是不是在做梦,那仿佛能令天地变色一般的尖锐呼啸声,是真实存在的吗?
紧握的手指被丛易行一根根摊开,他的大手一点点挤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町这才感觉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她没被握着的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03:26。
嘈杂的人声暂时掩盖了楼下的水声,但细听还是能听到水波撞击墙体发出的闷响。
建筑之外好像又起了风,风助水势,疾雨更骤。
钟睿已经忙前忙后开始拾掇。
姜町挣开丛易行的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睡觉前丛易行把她的外套盖在了被子上面,姜町伸手去拿,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了。
丛易行替她穿上外套,绑好头发,然后拽了她一把,两人一同站起身。
他交代钟睿在这收拾行李,自己带着姜町穿上拖鞋出去了。
一出门仿佛一脚迈进了菜市场,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姜町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堵住半边耳朵。
“水位上涨得太快了。”
“是啊,才一会儿就淹到二楼地面了。”
“还有好多东西在下面……”
“工作人员在搬了,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
“肯定要帮呀,没有这些物资我们接下来吃什么?老公,你去!”
“走走走,我也去,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啊!”
“你们精力真好,都不困么,我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这种情况你还敢睡啊……”
“算了,回去睡觉咯,水总不会淹上四楼。”
“这位姐姐,你们房间还有地方么,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不睡觉扛不住的,能不能让我孩子跟着你回去睡一会儿?”
“不行啊,屋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哪有多余的空位了!”
……
丛易行拉着姜町挤了好久才在护栏前找到一个位置,他把姜町护在身前,两人的身高差刚好不会遮挡视线,他的下巴搁在姜町的脑袋上,两个人同时看向楼下。
水位果然上涨的厉害,短短一夜居然就从二楼玻璃护栏的下方漫了进去,此时高出二楼地面大约三十公分。
一群工作人员戴着头灯在搬东西,一箱一箱的物资被搬进楼梯间,也不知道运往几楼了。
他们人趴在四楼的护栏上,都能感觉到下方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冰凉而腥臭。
而那些工作人员浑身早已湿透,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双腿直接在污水中蹚行,偶尔一个水浪打来,还会有人站立不稳而跌倒,倒进水里后挣扎着起身,呸出几口水又继续忙碌。
上方不时有群众自发前去帮忙,渐渐的,帮忙的人变多了,在水位完全淹没小腿之前,二楼的所有物资都被转移至楼上。
只是那些物资箱泡了水,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到影响。
随着二楼的最后一道灯光撤入楼梯间,防火门被关上,水面上彻底失去了光亮。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去别的楼层寻找能睡觉的地方,有人则直接坐到了走廊的地上,蜷腿,双手抱膝,就那样把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姜町两人回到店铺内,钟睿已经把放在外面的饭盒水杯都收进了背包,这会儿正打着手电在和安宇说话,地面上只剩下塞不进背包的三床被子,就连姜町的充气枕也被放了气收好了。
姜町和丛易行早已晾干的鞋子被放在地上,姜町看了一眼,发现钟睿已经换下了拖鞋。
她和丛易行一起走过去,听到安宇忧心忡忡地说:“就怕很快安置点也待不了了,也不知道下一步我们会前往哪里。”
白天陆明明说的话,丛易行已经趁着睡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和钟睿通过气了,钟睿心里明镜似的,还得对着安宇演戏:“是啊,前路未卜啊!”
姜町:“……”演技不错。
见二人回来,安宇站起身来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休息吧。”
钟睿拉住他,大咧咧道:“休息啥啊,铺盖都收起来了,再坐会儿啊,大家一起聊聊天。”
周围已经有人又睡下了,他们这边打着手电说话到底会影响别人。丛易行问姜町还想不想睡,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对安宇说:“你不困的话,我们可以去试衣间聊聊。”
安宇确实睡不着了,于是四个人一起进了试衣间。
为防有人占据他们的位置,进去之前钟睿还把被子重新铺开,把地方给占住。
他说:“万一水位不往上涨了,今晚咱们还得睡呢!”
试衣间里空间狭小,好在安宇的行李也只有一个背包,放在换衣凳底下,并不占地方。
但四个人挤在里面还是显得太憋闷了,钟睿一把推开后面的仓库门,仓库内的布料味混合了各类纸皮或塑料包装的气味溢进鼻腔。
姜町揉了揉有点发痒的鼻子,看到靠门站着的丛易行在钟睿动作的瞬间把试衣间门上的锁扣拨下来了。
手电的光线照亮这一方空间,安宇有些好奇地问:“总是看你们用手电,哪儿来的这么多电?”
丛易行说:“之前囤了点电池,不过也用的差不多了。”
“哦哦。”安宇说:“听钟睿说你们老家在络市,你们不是有船吗,就没想过回家去?”
丛易行看了一眼什么都往外秃噜的钟睿,苦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就算风平浪静的时候,要划几百公里回家都不太现实,更何况现在外面动不动狂风骤雨,就我们那种小船,说不定一个浪打过来就翻了。”
“唉,本来以为生活就够难的了,现在才发现,还是生存更难啊……”安宇感叹着,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说道:“丛哥,如果官方组织我们再次转移的话,你觉得终点会是哪里?”
丛易行看了他一眼:“东福区已经是豫市地势最高的区域了,再向高处转移的话,难道要往西去?我老家络市倒是在那个方向,还是山岭和丘陵地貌,情况应该比豫市要好很多吧。”
安宇说:“现在交通只能用船,但是冲锋舟一次最多运十来个人,更别说大家还都带着行李了。要是真让我们再次转移,丛哥你们的船怎么办啊?”
钟睿立刻真情实意地发愁道:“是啊,他们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带上我们的船……”
安宇跟着叹气:“实不相瞒,我也有一只皮划艇,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搭个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町打断,因为她忽然想起:“我刚才没看到船啊……船被绳子绑住了,不会被困在水下出不来了吧?”
钟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得太乐观了,他哭唧唧道:“完了,我们花一两万买的船,还没用上几次啊!”
安宇:“……我也是,刚从避难点出来的时候我自以为看到了商机,特意买了一只皮划艇,想着开创首个滴滴打船的生意呢。”
“哇塞,兄弟,你这很有生意头脑啊!”钟睿震惊道。
安宇苦笑:“有什么用,钱没挣到一点,船还被淹了……要不我们合作去把船找回来?”
钟睿摸着下巴思考:“倒也不是不行。”
姜町让他们不要冒险:“不行,就算船还在商场里,你们要找船就得潜入水下,别的危险先不说,就说水那么脏,接触之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钟睿是知道寄生虫的事的,闻言立马反过来劝安宇:“算了算了,反正官方也不会让我们自己划船转移,丢就丢了吧。”
“唉。”安宇叹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丛易行和姜町对视一眼。
试衣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钟睿还在嘀嘀咕咕地心疼:“我的小绿和小红啊,早知道就把你们的绳子解开了……”
第89章 船来了
天不知何时亮了。
凌晨时分安置点彻底安静下来,姜町有些扛不住,三人便从安宇的试衣间里出来,重新铺床睡下了。
天亮后外面呜咽的风声终于停了,水面也缓缓归于平静。
姜町是被叫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上方钟睿的大脸。
她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抬手挥了一下。
钟睿被她的手背扇了软绵绵的一巴掌,他震惊后退,要哭不哭地委屈控诉:“干嘛打我!”
姜町坐起身来,嗓音暗哑:“阿行呢?”
“他去上厕所了。”钟睿说:“陆明明在门口,她来找你,我就把你叫醒了,谁知道你一睁眼就扇了我一巴掌!”
姜町:“对不起,没看清是你。”
她摸了摸额头,没发烫,但头很疼,难道是感冒了?
钟睿很轻易接受了她的道歉:“好吧,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吧,明明好像找你有事。”
姜町套上外套起身,出门果然见到陆明明站在走廊上。
见到姜町,一脸着急上火的陆明明不待她说话便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
现在四楼的人不少,想找个能清净说话的地方也不容易,两人走出去几十米,才在一个两米高的指示牌后面站定。
陆明明身上还穿着姜町的衣服,裤腿半湿不干的,上面沾满了污渍。
她眼下青黑,明显忙碌了一夜,加起来估计有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
姜町有些心疼,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出关怀的时候,陆明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果然,陆明明凑近一些,半揽着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说:“昨夜东边的鹤淇及阳城等四个城市都被海啸吞没,海水内灌,直接影响到豫市周边,不出意外,今天就会有船只来接应豫市,我本来想跟你们一起的,但临时接到任务要去其他安置点帮忙……”
快速说明了情况,陆明明最后交代:“姜町,情况紧急,谁也说不准下一次海啸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海岸线又会向内推进多远,所以你们一定要抢先登船,生命攸关,现在不是礼貌谦让的时候,记住了吗!”
姜町郑重点头,不舍道:“我知道了,明明姐,我们一定要在西省再见。”
陆明明攥紧她的手握了握,坚定道:“会的,姜町,保重。”
“你也保重!”
短短几句话后,陆明明便急匆匆离开。
姜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头发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她的发尾便被一只手拽住,身后忽然有一道散发着温热的身躯靠近。
姜町脸上的愤怒才起了个头,便在熟悉气息的笼罩下消弭无形,她噘着嘴转身,拉住了来人的手。
丛易行还没放开她的头发,在她转身时他的手臂上抬,他握着她的头发,而她在他抬高的手臂下转了半圈,姿势像两个人在跳舞。
姜町莫名有些脸热,周围时不时有人走过,她低头避开旁人的视线。
丛易行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他说:“先别动。”然后便神态自若地开始给她绑头发。
他衣服口袋里常备着发圈,以前出去吃饭时姜町经常忘记带发圈,几次下来,丛易行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他扎头发的动作早已熟练,哪怕两人面对面,他的手在她脑后盲扎,依旧扎的又整齐又牢固。
旁边路过的人时不时投来视线,姜町脸上的热意始终无法消退,待他终于收回手,姜町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出两步,“回去吧。”
丛易行刚才远远看到陆明明在和她说话,走过来时陆明明已经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他问姜町:“陆明明找你有事?”
姜町看了看周围,含糊道:“嗯,说是今天会有船来。”
丛易行瞬间心领神会,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就开始准备。”
两人回到屋里,钟睿已经整理好床铺,坐在地垫上焦急地抖着腿。
见他们回来,他飞快站起身来,埋怨道:“狗行你上厕所也太久了,我都快要憋不住了!”说着不待丛易行回应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丛易行开始收拾他们的背包,两人换上运动鞋,将拖鞋装进塑料袋里塞进去,这几天背包里空出了些位置,勉强还能塞进一张单人毯。
被子就没办法了,丛易行只好把它们叠整齐,尽量压缩,重新装进原始包装袋里。
旁边不少人都已起床,此时见他们连被子都收起来了,右侧带孩子那对年轻夫妻中的女人主动和姜町搭话,细声细气地问:“妹妹,你们是要离开吗?”
姜町被问得愣住,丛易行代为回答:“不是,只是看积水上涨的速度,我猜测应该会再次转移,先提前收拾一下,如果是我们想多了,晚上再拿出来铺上就好了。”
女人大概也觉得丛易行说的话有道理,她的老公带着孩子去上厕所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收拾起东西,学着丛易行的样子把被子尽量叠小。因为力气不够大,她整个人坐在被子上压缩体积,姜町见她空不出手,还好心地帮她抻开袋子。
“谢谢。”女人有些受宠若惊。
这几天她把隔壁这三个人的行为看在眼里,发现活儿都是两个男生干的,这个女生只管在他们干活的时候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现在发现她居然会主动给自己帮忙,女人惊讶地不得了。
今天是他们来到安置点的第四天早上,四天里双方还是第一次进行交流。
关系破冰后,就不好再表现的太过冷漠。女人的老公和孩子回来了,她对小朋友说:“宝宝,这是小姜姐姐,快来认识一下~”
小男孩才四五岁的样子,他牢牢记住了那天被钟睿拎起来塞进爸妈怀里的事情,对隔壁的邻居充满了畏惧,这几天都很乖巧,早上起床都不敢随便哭了。
此时他的背被妈妈轻轻推着,脚步不得不上前,但他太过抗拒,往前走的时候肩膀还在向后靠,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依靠。
姜町尽量露出亲切的笑容:“叫姐姐也太夸张啦,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是让他叫阿姨吧……”
她笑得软软的,看起来实在和气可亲,小男孩渐渐不再抗拒,小声喊:“小姜、阿姨。”
姜町正要应声,那边钟睿风风火火跑进来,嘴里喊道:“打饭打饭,饭盒给我我去打饭!”
刚才还在靠近姜町的小男孩“嗖”一下躲到妈妈身后,姜町无奈看了钟睿一眼。
丛易行把饭盒递过去,等钟睿再次风风火火离开,他喊姜町:“过来洗漱。”
这几天外面的垃圾桶都渐渐满了,很多人没地方扔垃圾就随手丢进下方的积水里,被工作人员多次制止之后,干脆就丢在垃圾桶附近,导致整层楼的数个垃圾桶旁都堆满了垃圾,臭烘烘的让人不愿靠近。
丛易行为此专门找了点干净纸壳,加上厚实的双层塑料袋,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号垃圾桶。
垃圾桶还是翻盖的,姜町将漱口水吐进掀开盖子的垃圾桶,又接过丛易行手里浸了温水的洗脸巾开始擦脸。
隔壁的姐姐捅了捅老公的腰子,悄声埋怨:“你看看人家!”
她老公笑道:“我们孩子都生了,就别羡慕人家小情侣了吧。”
去打饭的钟睿很快便回来了,他整个人无精打采地,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盒,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三包压缩饼干:“喏,早饭就吃这个。”
大早上就吃压缩饼干确实挺难受的,但大家多少也能理解。
昨晚半夜一番折腾,安置点的物资很多都泡水了,不说损失了多少,只说工作人员忙碌一夜,没时间做早饭也很正常。
钟睿拆开一袋饼干生无可恋地开始嚼嚼嚼。
丛易行不让姜町吃这个,他打了声招呼便拿着保温杯去接开水,回来后用现打的热水给姜町冲了一碗谷物燕麦片,还加了几粒冻干水果。
甜香的谷物味道散发在空气中,姜町听到隔壁的小男孩对妈妈说:“妈妈,好香。”
他们家物资显然也很充足,女人宠溺地看着儿子:“那妈妈给你冲甜甜的奶粉喝,好不好?”
“好哦!”
大家来到安置点基本都带了不少食物,房间里有人在泡面,有人在喝芝麻糊,还有人优雅地冲起了挂耳咖啡。
钟睿闻着空气中的各种香气,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对丛易行撒娇:“阿行~人家也要~!”
*
食物的味道营造出一种和谐安宁的假象,一时间仿佛冲淡了安置点内的凝重气氛。
可是该来的始终会来。
上午十一点,安置点之外,有巨物穿行水面,逐渐靠近后传来了响亮的鸣笛声。
人们呼啦啦跑出去,围在护栏前看热闹。
钟睿站起身的瞬间被丛易行拉住了,他茫然回头:“不去看看么?”
丛易行低声道:“是船,准备离开吧。”
安宇从试衣间内出来,见他们三人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问:“发生什么事了?”
钟睿:“好像有船来了。”
待安宇神色激动地走出去汇入人群,钟睿提起脚下的背包:“应该是从三楼开始吧,听声音来的是个大家伙,说不定很快就会排到我们呢,先下去等?”
姜町摇头,小声说:“我们等一等,让别人先走。”
“啊?”钟睿诧异地看过来。
姜町用眼神示意,瞄了瞄试衣间的方向。
钟睿了然,脸上的表情渐渐猥琐:“嗯嗯嗯,让他们先走,我们最后走!”
相比钟睿的激动,丛易行还算冷静,他让钟睿陪着姜町,说:“我下去看看,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回来再说。”
“好。”
“那你快点!”
第90章 离开之前
往三楼去的人很多。
丛易行顺着人流来到三楼,周围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不同音色的人们问出同一个问题。
“又要转移了吗?”
“这次是去哪里?”
“现在还能回家吗,我想回家!”
工作人员被挤得站不住脚,最后不得不由身上带枪的兵哥出来维持秩序。
泡皱发白沾满污渍的衣物也无损他们的威严,兵哥们面容冷肃地排成一排向外扩展,很快便将四周的人群逼退。
有个领导模样的红袖章走到中间,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上扩音器,他也不废话,开口便说:“大家安静!”
待人群散发的嗡嗡声音渐渐压低,那人道:“各位市民,暴雨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天灾虽然无情,但国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民!豫市全面沦陷,其它五区的群众在这些天已尽数转移!今天,就是我们东福区向外转移的日子……”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将要转移到哪里,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转移的目的地,是位于沽省西北方向的西省,路途遥远……”
“啊?”
“天呐,跨省了!”
“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吗?!”
人们再次躁动起来,说话的人不得不停下来维持秩序。
待人群重归安静,他接着道:“豫市的全面撤离已成定局,大家与其围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尽快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接下来,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向你们讲解这次转移的具体事宜!”
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来接过扩音器,接替了他,讲起了这次转移的各种细节。
丛易行将重点一一记下,随后于人群中转身,逆着还在不断向下的人群回到了四楼。
楼上,走廊中挤满了人,全都在向下张望聆听。
丛易行看到了凑热闹的钟睿,他拉着钟睿的后脖领将人拽了回来,进门看到姜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
房间里的人全都出去了,只有他的姜町乖乖等在原地。
丛易行瞪了钟睿一眼,钟睿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姜町握住丛易行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脚麻了?”丛易行问。
“有一点。”姜町问他:“看到船了么?”
丛易行:“没有,还在做群众动员,有很多人不想离开豫市。”
商场里的积水水线已经将二楼淹没了一半,按照地势来说,其它区域的积水只会更深,一些住宅区估计都淹上五楼了。
如今豫市看似还有许多高层建筑可以躲避,但十几米的水深,比一些小型水库的深度还要深!
再加上持续的暴风雨和无法预料的雷暴等极端天气,就算海岸线没有蔓延至这里,豫市也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人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长久地生存下去,离开,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姜町相信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否则前几天向各个安置点转移的进度不会推进的这么顺利。
没有人想留在家里孤立无援地等死,现在的踌躇不过是对现实妥协前最后的挣扎,谁会傻到为了不离开家乡而情愿付出生命呢?
就在三人说话的间隙,有一部分人回来了,他们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姜町听到有人说:“快点快点,只按楼层不按顺序,谁先排队谁先走,动作快点!”
她求证地看向丛易行,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咬了咬唇,有些纠结:“明明姐让我们尽快登船,但是……”
钟睿知道但是的后面是什么,他小声说:“那我先去占位置,你们俩留下?”
丛易行摇头:“不行,得本人到场,不能代排。”
“那怎么办啊?”钟睿焦急地说。
“先等等看吧。”丛易行不得不做出有些冒险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在持续降温的现在,身后藏在试衣间内的仓库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收拾好行李前去排队了。姜町看到他们因为行囊太大,而不得不舍弃了官方发的单人被和毛毯。
杂乱的物品散落一地,而钟睿盯着那些东西满眼放光。
姜町:“……”
她正要说些什么,抬眸看到安宇从门外进来。
见到他们三人,安宇打了声招呼,问:“你们这么快就收拾好了?稍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还在思索该怎么拒绝,便见丛易行对安宇说:“你先走,我们留在这里等人。”
“啊?”安宇愣了一下,“等朋友么?”
“是。”丛易行道。
“好吧。”安宇有些失落,但也不再勉强。
他回到试衣间,过了五六分钟再出来时,姜町看到他换了新的鞋子,是一双外表不太显眼的防水登山靴。
安宇离开前再次和他们打了招呼,他略带暗示地说:“转移途中少不得要淋雨,天太冷了,你们最好换一身防水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一开始那一身,但因为颜色和款式相近,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丛易行对他点头:“好,多谢提醒,路上小心。”
安宇:“祝我们一路顺利。”
“一路顺利。”
*
转移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哪怕官方出动了能一次装载数百人的大船,对于容纳了近万人的安置点来说,也还是太慢了。
光三楼的人就整整坐满了五艘船,一艘船停泊、装人、启航,哪怕极力压缩了时间,这个过程也需要近半个小时。
四楼的人比之三楼只多不少,所需的时间就更久了。
姜町三人中午没吃饭,把别人遗留的被子当做凳子坐在身下,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房间内最后一个人离开。
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钟睿被派到门口盯梢,丛易行则守在试衣间门前,只有姜町一个人进去。
她打着手电筒,明亮的光柱毫无防备地照进黑洞洞的仓库里,姜町悚然一惊。
安宇离开的时候没有关上仓库的暗门?
他是故意的么?
姜町踌躇着迈进门内,手电筒的光线在仓库内绕了一个大圈,里面除了货物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只有门口的地上丢着几件安宇换下来的衣服鞋子。
姜町犹不放心,虽说知道现在不太可能有什么监控设备,就算有,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她还是仔细地将仓库内检查了一番。
手电光熄灭,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
确定仓库中没有任何隐藏的红点,姜町摸黑前进,顺着仓库的一边墙壁,边走边收,大概两三分钟,便将仓库内一直叠到天花板的库存尽数收入空间。
积压的货物凭空消失,原本隐藏在货物缝隙中的灰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散发微微霉味的尘土味。
地上防潮布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失去藏身处的虫子们在慌忙躲避。
姜町呛得低咳几声,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避开满地乱爬的昆虫,走出来关上了门。
听到动静,丛易行拉开一半试衣间的门,探进来半个身子,问她:“好了?”
“嗯。”姜町说:“我们离开之后,会不会还有人进来?安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关仓库的门。”
丛易行眉心皱了一下,示意她先出来。
“那我们就再等等,看看他会不会再回来。”丛易行说。
放风的钟睿走进来,满脸写着高兴:“再也不愁没衣服穿了!”
“嘘。”姜町让他小点声。
这层楼基本已经空了,人们都背着行囊下到了三楼排队。从护栏处向下望去,长长的队伍排成了三列,首尾几乎绕了三楼一整圈。
姜町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才在偏前排的位置看到了安宇。
他站在最外面一列,正低头注视着下方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他的皮划艇。
钟睿已经知道仓库门没关的事情,他小声揣测:“安宇到底的什么意思呢,他会不会把仓库的事情告诉工作人员?”
毕竟那么多衣服,也算是一批实用的物资。换做他是安宇,在知道自己带不走,而安置点又将废弃的情况下,或许会把这批物资的处置权交给官方……
姜町有些后悔:“应该等他登船后再收的。”
钟睿问她:“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你能快速把那些东西物归原位吗?”
姜町点头:“可以。”
钟睿放下心来,说:“那就盯着他直到他登船吧。”
排队的队伍向前推进,四楼的人开始分批次上船。
为防引人注目,丛易行让他们两个退到房间里,只留他一个人借着廊柱的掩饰盯着楼下。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三楼的一面墙被砸开了,几道金属折叠梯从缺口处伸出去,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登船。
很快便轮到了安宇,丛易行极力探出身子,仍旧无法完全看清登船口的景象,他只能注意着附近的工作人员有无异常,同时余光盯着楼梯间,防止有人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到四楼。
好在,直到这艘船满员后鸣笛离开,附近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丛易行略微放下心来,目光收回之时,却忽然和人群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了。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对他露出一抹笑,随后不知和前后的人交流了什么,眼睛的主人脱离队伍,向着扶梯处跑去。
丛易行:“……”他无语回头,对上了门内两个人紧张的视线。
“啪嗒嗒”的欢快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钟睿紧张地伸出头:“怎么了!被发现了?!”
丛易行摇头:“没有,是常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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