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汪汪队VS领航者(3)


    厉桀的渴望一直非常明确,他希望自己能够练出“强解”。


    为什么主攻手要拥有这种特质?


    因为排球的最终目的是得分!谁跟你玩传球呢!


    到位的一传和隐蔽的二传,加起来就是为了塞球给攻手,在第3次传球时拿分数。电子计分器是他们的核心目标,数字不断翻动,球落地就是分数。


    对面仍旧三点攻,小主攻、接应和副攻同时高举手臂。球头虽然立在2号了,毋庸置疑,对方的大主攻要打。厉桀起跳的时候踩的是三米进攻线,如果抠细节,这个球他和二传没配上。


    配合训练还是太少,林见鹿的球高度够了,但时间给早了一点。


    厉桀没时间从后场助跑,整个人都是生拔上来。林见鹿第一次见前场起跳也能这样高的,连睫毛尖都被这场风扇动。


    他看着厉桀,看着厉桀的手。


    眼前6只手都没有他的手高,名不虚传的超手!


    砰!排球砸在对面场地,硬生生穿透三拦防,谁也没辙。


    “赢了!赢了!咱们汪汪突击队实现了第3局翻盘!进入第4局!获胜仍有希望!10号二传手立大功!我宣布10号二传就是汪汪突击队最厉害的那条汪!”解说将大腿拍到发麻。


    “超手球赢得过瘾,厉桀高,臂展足够,手又大,必须下分!”解说比划着掌心,就好似刚刚那一球是他拍下去的,“要不说呢,打网前还是要大高个儿。不够高就是大硬伤,高位球员一旦到位,在网前具有一定统治力!”


    解说兴奋,观众兴奋,但最兴奋的肯定还是队员。


    逆风翻盘的最后一球是厉桀赢的,队员们四面八方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林见鹿站在外围,看他们的热闹。


    打排球高兴吗?当然高兴。


    林见鹿高兴得快要死了。哪怕让他现在就死,他也笑着走。


    现在的右手变得很丑陋,林见鹿尽量不用它来打手势。忽然间,皮俊冲到他面前来,林见鹿下意识往后一退,又撞在厉桀的胸口上。


    奇怪,自己怎么总是撞厉桀身上?还是他时时刻刻围着自己乱转?


    等到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围上来,林见鹿才醒悟他们是一起来的。可怜的他顿时无所适从,像被一群以厉桀为首的大型犬包围,什么品种都有。每个人都呼呼冒着热气,飙着汗,像开了几十台热蒸汽机。


    林见鹿早就不习惯这种围拢,想跑。


    “干得不错。”厉桀忽然掐了一下他的后腰。


    林见鹿差点挥手一个耳光,虽然周围的人很多,但他分辨得出厉桀的手。虽然这样讲有些夸张,但林见鹿认为厉桀的手非常具有破坏性,放在自己身上有一定威胁。


    “这么大反应?”厉桀欣喜若狂,林见鹿在别的事情上冷淡,遇上自己就控制不住。


    “你……别乱碰我。”林见鹿冷酷地指出。


    乱碰?厉桀抓住重点。林见鹿反感的只是人多杂乱,觉得他乱中触碰了,而不是不让他碰。这其实又是一种无意识的服软,就像刚刚在更衣间,林见鹿和他轻声诉说他周末不开机的原因是“手机没电了”。


    现代人哪里离得开手机,充个电又是那么方便。林见鹿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手机坏了。


    所以没接到自己电话,没有报备。当然,厉桀很愿意承担他手机报废的责任方,就是让自己一巴掌打坏了。


    唉,想不到小小一个鹿,心思这么深。厉桀走向纪高和孔南凡,在宝贵的局间3分钟休息中听教练部署,也庆幸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好,总能读懂林见鹿的心声。


    纪高的战术分析并不充足,因为他对林见鹿的数据统计不够。“下一局大家都稳一些,咱们稳稳地拿分。对面孙轩肯定要换上来,冰言和小宋,你俩上场的话把他盯住。


    对面4号位对面就是我方2号位,就是接应了。


    “一会儿开场我让郑灵上去。”孔南凡布置。


    “好,让我弟弟去练练。”陈阳羽两条手臂变成了冻伤的红萝卜,肘内侧都打出痧了。


    “保持住,稳一些。”纪高相信他们,“小鹿,体力还够吗?”


    大家同一时间看向他,林见鹿微微点头:“够。”


    如果这样再坚持两局,肯定没有问题。林见鹿感受着每个人的注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和他说话。


    是不是还是没融入?林见鹿多有不解。


    3分钟一晃而过,换场地之前志愿者又在拿白毛巾擦地。排球的地板需要高频率擦拭,往往场上有自由人鱼跃救球时,志愿者就已经甩着白毛巾准备了。汪汪队和领航者再次更换场地,这一次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还是3号位。


    3号位让他感觉安全。


    而这一次,孙轩一上来就在5号位,二传手在4号位。网前两点攻也很强势,发球前站位已经挪动,有强力接应发球。林见鹿刚好和孙轩站位成直线,眼瞧着那个球发过来,由郑灵接起。


    接应的发球力度明显不如他们主攻和二传,从声音就听得出来。


    “收收收!”孔南凡在旁边喊。


    同样也是传开了的球,和上一场对面那个一传不到位很像。球无限贴近网,在林见鹿脑袋顶上悬停,林见鹿和云子安同时起跳,不到位球准备快攻。


    “小心‘探头’!”解说大喊。


    “探头球”是非常容易吹犯规的一种,当球贴近球网上沿时,领航者队的防守方可以甩小臂把球“甩”过来。但大前提时这个球不能全部停留在汪汪队的场地。


    林见鹿手上一重,虽然已经起跳但是顾虑很多,生怕触网。排球果然被对面甩了一个探头,砸过来时刚好就砸在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尾指上。


    球斜飞,出界。


    “这个球是‘借手’出界,算咱们的。”解说这回没拍大腿,出界球要追溯“最后触碰人”,最后是谁碰的球就是谁的。接手球也是很常见的战术球,多见于故意,在对面拦防队员已经到位的情况下赌一把。


    这算不上什么心机,林见鹿打球的时候比这心机还重。只是开局就从自己身上输球……


    比分0:1,开局输1分,心情非常沉重。


    “没关系,才刚刚开始,兄弟们加油!”厉桀回身鼓励其他的队员,又右转宣布:“其实刚才那个球真不好接。”


    林见鹿盯着网前,左手搓右手,很意外地回了话:“万一输了怎么办?”


    厉桀表现得异常惊讶:“输球不是很正常么?你一次都没输过?”


    那语气和表情,完全是不曾接受社会毒打的样子。


    “……算了。”林见鹿又一次和他说不到一起去,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这一刻自己需要些技术性的安慰。借手出界在林见鹿看来是挺大的事,厉桀的脑回路他搞不懂。


    发球权还在对面,两队保持原位,再次开打。


    排球馆这回是真真正正坐满了,啦啦队的球花上下翻动,一箱又一箱的运动饮料搬上来。


    白洋刚搬了水回来,一抬头遇上了陶文昌:“来看你弟弟比赛?”


    “可不是嘛。”陶文昌顶着他的校草脸往前走,看向排球场时非常无奈,“我弟怎么这么高……”


    “你自己长不过人家,怎么还埋怨上了?”白洋指了下场上,“那个10号,我捡的护膝就是他的。”


    陶文昌帮着往2层看台扛矿泉水,目光穿过几排人头落于场内:“长这么标致?”


    白洋笑得无奈:“让你看护膝。”


    “他的脸比护膝好认。”陶文昌放下箱子,两手压在围栏上,路过的学妹笑着叫他“昌学长”,他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等目光重新回到场上,陶文昌先舒心且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还好我弟是个直的。”说完,场上比分已经14:13,首体领先1分。


    “怎么说?”白洋八卦。


    “这届小学弟的颜值都挺高啊,男排里面我就没挑出一个不好看的人。特别是那个10号,我弟那小子要是弯的肯定喜欢那种,争先恐后给人家当小狗。”陶文昌可太了解他弟的审美取向。


    他弟的审美非常直男,白皮肤、大眼睛、好听的嗓音是标配。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身材、特别修长的腿,网红什么样他喜欢什么样。而且他对长腿有一种迷之喜欢,哪怕网红照的腿已经p得超出人类范围,厉桀都觉得好看。


    长就是好,直就是无敌。


    “你弟看着就不像单身,以前没少交女朋友吧?”白洋根据厉桀的外表判断。


    “还真没有,那小子可不像我。”陶文昌自诩经验丰富,“以前也有女生约他,他三伏天带小姑娘去排球馆玩了一整天,教人家垫球和发球,说人家天赋很好,上手挺快,下次还约。晚上回家就被人拉黑了。”


    白洋笑得更无奈:“那他真是个大直男。”


    砰!又一个球被云子安和林见鹿的双人拦网挡回去!


    两边都轮转成3号位了,呈现出中心翻转的阵型。大主攻都在4号位,特别好打。


    球回到对面,第一传就让网前二传手接起。虽然接得仓促,但二传的手腕很稳,整个球在空中出现了停滞。又是一个给孙轩的球头!


    孙轩起跳了。


    他的起跳高度比高中时高很多,球风也很凶猛,林见鹿打了一局就发现了他的陌生。他一起跳,前场要拦,后场的队员们开始归位,要准备硬接了。


    扣杀就是发射线,大家猜不到射线的方向,所以每个方向都有人。根据林见鹿给他们的第一手消息,孙轩最擅长直线猛攻,攻击的时候也会打借手球。


    他位置本身就靠近边界线,打个往左的借手球也是容易。


    球仿佛和他的人一起滞空,任良紧急后撤防守直线和二直线,项冰言抵达大斜线,自由人郑灵再次上前,防守腰线。汪汪队的阵型又变成了三角形。


    前场3个人同时起跳。


    震耳的拍击声中,孙轩的球迅速偏飞,从云子安、林见鹿和厉桀的面前流星般滑过去。


    一道非常凌厉的小斜线,直奔三米进攻线的前端!


    这是孙轩今天第一次打小斜线,可能是抱着一个执念,他特别想看比赛中当着林见鹿打小斜之后,那个人的反应。他要看到那个人的错愕和惊讶,震惊和无奈,吃惊于自己的进步,愧疚于坑了队友。


    排球转速很快,转到看不出原本颜色。


    林见鹿余光一瞥,这球要落地了。


    那天他站在白板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孙轩,一只手拿着马克笔,画了好几条射线。


    “他不太会打小斜,但直线借手玩得特别好。”林见鹿在直线上打了感叹号。


    但下一秒他又把感叹号擦掉。


    “但我太了解他,他不会忍受技术上有短板,防他的小斜线比较重要。”


    当时落在三米进攻线上的感叹号被郑灵代替,球被救起,林见鹿判断正确,没有失误——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陶文昌:还好我弟是直男。


    桀桀桀:……


    第22章 汪汪队VS领航者(4)


    斜到极致的小斜线。


    要不是郑灵早有准备,这球肯定要丢分了。


    正如林见鹿分析,孙轩和厉桀同属爆发性球员。主攻手打的就是爆发,这一点和副攻有显著区别。


    球往下坠落又高高弹起,孙轩没想到自己的爆发球失效,震惊的心态不亚于亲眼看到林见鹿给厉桀传球。


    不可明说的心情再次翻涌,林见鹿的回归给其他人的征程画上了大大的问号,他总能挡住别人的路。孙轩怒火中烧,一方面是林见鹿真的拥有了其他的主攻手,一方面是他又成长了!


    磋磨两年时光,他居然没有白费!


    可怕的坚持和韧性,人在高处时的自律不算罕见,但低谷时的自律才是沙漠开花。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事情,是人性,人本能地逃离痛苦、伤害,会消沉、回避、下坠,但林见鹿这两年干的全是反人性的事。


    他还预测了自己的技术成长,倾其所有地告之首体大。


    尘封的感受滚滚而来,孙轩的妒火怒火恨火一起燃烧。林见鹿长大了,也没有为他停留。他背叛自己。


    好险!郑灵这个球接得非常好!


    这几乎是他上场之后最漂亮的一个一传。陈阳羽总是叫他“弟弟”,认认真真倾囊相授,但郑灵很明白自己距离这个“哥哥”的差距有多大。但距离就是让人缩小的东西,同为自由人,郑灵希望自己能强一点,当一个平起平坐的替补。


    这样陈阳羽每次上场,沉默“挨打”的时候就能少一些。


    球非常高,因为孙轩的力气太大,超过了郑灵的卸力极限。球朝着林见鹿的方向下坠,坠得特别直,像烟花燃尽。林见鹿再次起跳,身体微微后仰,云子安和项冰言就像栓在一起配合默契的前后臂膀,等待二传的“投喂”。


    领航者的网前拦防再起起跳。


    林见鹿的手掌快速接触球面上方,五指灵活拨动起来,掌心没有触碰球面。


    “漂亮!高位吊球!”解说喊。


    哨声起,林见鹿再得1分。作为一名二传手,他的得分可不算低了,如果非要给他分类,他都可以放在“进攻型二传”那一区。


    当一个二传手也能攻,这支队伍就中了头彩,主攻和副攻的压力就被分担一部分。


    “还是那句老话,自己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对手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发音不一样,意义大不同!二传很少参与直接进攻,其实咱们林见鹿选手打球挺‘脏’的,好几次了。”解说已经记住了10号球员的全名。


    “当一个二传‘脏’起来,那可是特别招人讨厌的。不过你们二传也可以‘脏’,大家各凭本事吧!”解说又说。


    学生会的体育记者是个小个子男生,经验丰富地顺着问:“那为什么领航者的二传手没有‘脏’出来呢?”


    “诶,你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我喜欢。”解说表扬,“因为当球到二传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高度集中精神,动态视觉都在这个人身上,因此二传想要打进攻需要两个特点,第一,要有假动作,第二,要快。而且二传手普遍没有主攻手爆发性强,又没有副攻的高度。在不少国家队里,副攻甚至会比主攻高,副攻是重要的拦网组成。”


    “林见鹿身高优势大,动作又藏又贼,挺难得的一个队员。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他体力可能不行了。”解说看向场内。


    林见鹿的胸口起伏比其他人明显得多,像在提前透支生命。但他不敢大喘气,生怕纪高和孔南凡看出他体力跟不上,把他换下来。可转念一想,诶,不对,汪汪队根本没有二传替补。


    很好很好很好,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


    厉桀刚好从他后面路过,看向了他的屁股。


    发球权再次回到首体,几分钟后首体大拿下了第4局,26:24险胜。这一回领航者的两位教练情绪沉重起来,林见鹿的第一场回归赛可圈可点的地方太多,他曾经是很多教练的研究对象,现在他用实力证明这个地位仍旧没人动摇。


    “呦,这是要赢了吗?”白洋看到球员们又在换场地了。


    “咱们可别半场开香槟,千万别毒奶,踩踩。”陶文昌不敢说。


    “虽然我不懂排球,但换人之后确实打得顺。”白洋不吝啬夸奖,“但是他的腿……”


    别看现在林见鹿还在场上站着,那是肾上腺素立功,白洋也是受过伤的人,他真怕林见鹿下了场就走不动。


    场上正在准备抽签。


    第5局是决胜局,和前4局常规局不一样。常规局除了两次30秒的普通暂停,还有两次规定的战术暂停,比分到8分、16分时各60秒,方便教练们指导。但决胜局的作用就是决胜,简单粗暴,战术暂停全部取消!


    如果一支球队都打到决胜局了还没打明白,还需要战术暂停,那就别赢,弱弱们回家吧。竞体就这么残酷。


    常规局是25分赛点,决胜局是15分,缩短赛程,减少队员们体力消耗。


    局分是2:2平,相当于刚刚4局两清。决胜局要重新抽签,象征比赛公正,重新开始。


    厉桀作为队长出面抽签,主裁判手里拿着签,正前方是领航者队的队长孙轩。孙轩也是万万没料到会和汪汪队掰持到决胜,这时候不仅比拼技术,更拼两队的体力槽!


    已经有队员在场外吃香蕉了。林见鹿走到自己的运动包前,从里面摸出一袋……果冻爽。


    拧开,林见鹿一边嘬果冻一边往主裁那边凑,想看看厉桀的手气。现在他有些认同厉桀的队长地位,厉桀稀里糊涂忙活一周,不如他在场上打一个高智技术球。


    再看厉桀,林见鹿也反省了自己的态度问题。他错误地认为厉桀的脑袋里长满了肌肉,其实有大脑。


    厉桀刚准备抽,一股葡萄香味飘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嘬着问。


    厉桀强忍着,压抑着:“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林见鹿松开口,怀疑场上的厉桀其实是被夺舍了。“你说人话。”


    “我不想搞特殊化……你不看场合的么?”厉桀模糊地指出他对自己的特殊对待,每次林见鹿嘬果冻都非要对着自己。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儿要抽签决定发球权,林见鹿还要过来宣誓主权和地位。


    占有欲这么强,也是少见。


    “现在可以抽签了。”主裁宣布。


    孙轩就站在厉桀和林见鹿对面,林见鹿不喜欢吃香蕉,永远都把果冻带上场,而且永远都是葡萄口味。抽签的时候他没听清厉桀和林见鹿说什么,回神后掌心里的签是好签。


    厉桀懊恼极了,关键局手气不行。


    “也行,咱们挑场地。”林见鹿把果冻吸完了,整个人像一颗大葡萄。


    厉桀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我懂,辛苦你了。”


    原来林见鹿搞特殊化是担心自己抽到不好的签而失落,那这就可以理解了,厉桀决定包容他旺盛的占有欲。


    “我们要发球。”孙轩一直盯着林见鹿湿漉漉的嘴唇。抽签的规则是好签决定要不要发球,如果队员发球特别强就要,如果队员发球不行但接发球特别稳就不要,是先拿优势方。


    而作为没有抽好的厉桀,有资格选择场地。但场地没什么太大的分别,更何况决胜局还有一条规矩,一旦有一队拿到8分,两边就要换场地,所以这个选地权没什么用。


    但厉桀想了想,林见鹿为他破格,他也愿意表示一下自己的强势态度,便霸道地问:“你喜欢哪边?”


    林见鹿活动着右脚腕,两边没差别,他随意地抬了抬尖下巴:“那边吧。”


    “好。”厉桀回头对主裁说,“我们去那边。”


    说完又转过来,对林见鹿沉稳地宣布:“以后抽签你可以站我旁边,球场你随便挑。”


    林见鹿揉了揉凌乱的眼睫毛,觉得厉桀说了一句废话。能抽发球权谁选场地权?还球场随便挑?厉韧叔叔在家和美云阿姨说话也这样?


    局间休息结束,球员们要换场地了。林见鹿朝着他选的那边走去,刚好两队交错。人人互相避让,林见鹿思考着一会儿怎么快速下球,忽然手腕被人拧住,他卡在原地。


    林见鹿回头,是孙轩。


    上一次两人开口交流还是一年多前,孙轩的拇指揉着林见鹿腕口的尺骨茎突,不肯放过他:“穿别人的队服很有意思吗?”


    林见鹿眼尾衔着一抹冷漠的轻视。


    “脱了它。”孙轩不喜欢看他穿首体大的衣服。


    啪!一声打手的巨响,像排球直接砸到手背上。孙轩的手背顿时出现一个红印,林见鹿的手也抽走了,厉桀站在他俩当中,肩膀意义明确地撞了下孙轩。


    没有多余交流的废话,厉桀推着林见鹿的后腰,将人推到队伍当中。皮俊和任良刚好扎堆,两人也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了林见鹿的外侧。


    第5局,两边都上了首发,这时候就不要以赛代练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在后排6号位,直接打第6轮。这样前排三点攻,而他要是转到反轮最起码需要9到12分,不用发球。正前方是项冰言,这个轮次的接应是最前面的那个人。


    这一轮中,接应要给二传手开路,项冰言从隐身的刺客变成了自动暴露的哨兵。只有他靠前,林见鹿才能靠前。


    所有轮次都要方便二传,保护队里的大脑。林见鹿站在三米进攻线上,看着对面发球的副攻。


    毫不意外还是强有力的大力跳发,厉桀和任良做好准备接这个发球,没想到球的轨迹产生微妙变化,迅疾地砸向了林见鹿!


    糟糕!厉桀立即判断局面,林见鹿可能要被他们“追发”!他们要消耗他的体力!——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恐怖如斯的占有欲!


    小鹿:厉桀手气真差劲……


    第23章 汪汪队VS领航者(5)


    “追发”就是追杀,用发球来“杀”一个队员的体力和传球。


    像他们这样的职业运动员,发球只要不失误,技术过硬完全可以挑战九宫格,落点精准度很高。在国际大赛上也经常出现“追发”现象,这是合理战术的一种。


    攻击对面体力最不够的、一传能力最差的、弱点最多的。一个一个大力扣杀打过去,被“追发”的队员无力还击,除非把发球权拿过来,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领航者队开轮是第5轮,小副攻负责发球,自由人还没换。他们的站位呈现出一种“明明是第5轮”但“看起来是第3轮”的隐蔽错乱感。


    队员们运用规则改变位置,把他们的二传送到三米进攻线,乍一眼看过去,小主攻和二传手像换了位置。而林见鹿的位置也在三米进攻线上,两边像中门对狙。


    排球直接狙中了林见鹿!


    像密林中有人放暗枪,遥远地锁定在鹿头位置,扳机扣动会见血。


    林见鹿的一传接得普普通通,在他身上算不上强项。这种球都是交给主攻手或自由人处理,很少直接砸他身上。球斜飞出界,林见鹿蓦然惊慌往后一撤,苍白的面中乍然出现一道惊人的血红色!


    他在厉桀的视觉焦点里,鲜红伴随狼狈喷涌而出。


    “暂停!”厉桀第一个喊。


    纪高和孔南凡同时跑向场内,副裁判也冲了过来。林见鹿倒不至于摔倒,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好不容易擦亮的目光再次乌沉。


    看台上也是一片惊呼,联赛配备的队医拎着急救箱就上去了。队员们围着林见鹿,大家因为和他不是很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这么团团围住,全部盯着他看,场面十分怪异。


    缓了好一会儿,林见鹿眼前的金星才正式消失。相比较发球的进步,他接一传的能力有所下降。


    周围乱糟糟,林见鹿怀疑有些耳鸣,听不清楚了。陌生的队医要帮他止血,他很抗拒,几次三番偏过头要自己来。现在他只信任了一个宋达,其余的都不认识。


    身后有人,呼出来的气热烘烘敷在他皮肤上,像大型犬在后颈喘气。可林见鹿联想到自己的身高,极少有大型犬能站在自己背后喘气,如果真是犬科,应该是狼人。


    厉桀就在他后面,看林见鹿左躲右闪直着急。


    刚刚他注意到林见鹿有一个摸屁股的小动作,贴心的他设身处地为林见鹿着想,猜测他应该是痔疮发作。


    现在鼻子又流血,上下都流血,厉桀就着急,站在他身后一把捏住了林见鹿的下巴,起到一个人形固定器的作用。


    本身就是削尖的下半脸,落在厉桀手里像掌中之物,比手掌还小。队医这才抓住机会给林见鹿处理鼻血,林见鹿还想躲,这回是真真正正靠在了厉桀怀里。


    这姿势非常怪异,而且是林见鹿说不出的怪异,为了避免继续贴靠,林见鹿懒得动了。


    他果然要靠在自己心口才老实。厉桀保持站姿,林见鹿究竟是有多依赖他?


    隔着一道网,孙轩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见鹿身边粗略一看就有5个攻手,他可真有本事。


    鼻血并没有止住,只是堵住了,暂时处理。裁判询问是否需要换人,林见鹿摆了摆手,他才不要下场,况且无人可换。按照规则有队员受伤那么刚刚那一球就不算,要重新来。


    如果坚持不换人,那么受伤的运动员可以获得3分钟的休息时间用来调整。林见鹿简单调整后就上场了,鼻孔里塞了一颗棉花球。


    还是对面副攻发球,林见鹿刚往三米进攻线上一站,发现前面的项冰言默默往前挪了挪。再往前挪一步,这个主力接应就要触网了。


    就在3分钟前,项冰言又吃到了一个警告,他又隔着网长时间注视对面球员。哪怕主裁判是首体大的排球教练仍旧没有放宽,警告了他的挑衅。


    林见鹿知道这是接应给自己挪地方呢,于是也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对面的战术也很明显,这个小副攻显然是队里发球最强悍的一个人,第二次仍旧命中林见鹿。很明显领航者就是把发球第一人挪上来开轮,要杀鹿。


    有了上次的准备,林见鹿也预见了“追发”,要是过网下坠没有这样快他绝对会闪,二传接一传这算什么战术?但现在他的位置太刁钻,躲不开,球被他高高弹起,汪汪队陷入“明明有二传手但无二传手可用”的尴尬境地!


    而林见鹿肯定不能再传,他再碰球就是连击,只能是项冰言顶上来,打一个快攻给副攻手。


    离他们最近的副攻手当然就2号位柳山文。然而柳山文对应的位置是对面大副攻,一个巴掌扣下来不止是打下了球,球还擦过了他的耳朵。


    0:1,汪汪队的一传体系被完全撕开!


    打中的刚好就是柳山文打了耳骨钉的那边。林见鹿想要上前问问,但项冰言第一个冲过去:“没事吧!流血了吗?”


    “还成,没事。”柳山文摇了摇头,不想影响进程。比赛如果总是被打断会干扰他们的情绪。


    林见鹿最终只是抿了下嘴唇,又退了回来。


    再开球还是对面,林见鹿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躲对面的球,忽然他发觉刚刚往前走的项冰言开始往后撤。项冰言的后撤必定影响他,他也只能跟着往后。


    整个第6轮的站位怎么乱了?林见鹿往右下方看,1号位就是厉桀。


    厉桀的左拳当着大家的面攥了攥,示意“靠拢”,在无形中调整队形。柳山文开始靠近中间,去贴林见鹿的右侧。本该在最下方两位主攻中间的陈阳羽向上挪,站在了林见鹿的左下方。


    林见鹿的正左侧,有任良。


    完全错位的站位,仿佛一群不会打球的人在瞎胡闹。但经过厉桀的手势调整,这个不规范的队形把二传手包在了最中心。每个队伍都知道保护二传,他们也不例外。对面把二传打废了,指挥官就没了。


    “你看我干什么?”厉桀又发现林见鹿在看他。目光类似深情。


    “没事。”林见鹿把身子和头摆正,果然,厉桀一上场就会被夺舍。


    这一次领航者队的故技重施没有奏效,一方面是林见鹿已经进入保护圈,瞄准难度过大,一方面是林见鹿周围的3个人,任良、陈阳羽、厉桀,这都是接一传的干将,简直是专业对口!


    当球发过来,按照弧线角度一定是直瞄林见鹿的左臂,陈阳羽刚好就在这条弧线当中!


    被撕破的一传体系再次成型,林见鹿已经启动,奔向他的统治范围——前场。


    纪高和孔南凡在旁边观战,两个人只是喊了“防守”这样笼统的话,并没有给太过详细的指导。虽然说决胜局不能以赛代练,但对于这支队伍,他们的磨合还需要练习很久。


    比分来到6:7,林见鹿在开球前再次用左手手势下令,中指和食指纠缠,暗示一会儿要打“交叉”,结果就因为他们的脚步配合出现大问题,项冰言差点撞他身上。


    比分6:8,开始换场地。


    走向对面的时候,林见鹿察觉到厉桀忽然追到他右侧。其实厉桀看着高大,但脚步很轻,可他浑身太烫了,隔着1米就开始散热。


    “怎么了?”林见鹿认为他要问战术。


    厉桀思忖片刻,他必须回应刚刚林见鹿的深情注视。如果他失落了,厉桀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以后第1局开局的场地也让你选。”厉桀镇定地告诉他。


    林见鹿回答不上来,只是喝了一口水。为什么要选场地啊?你作为队长能不能手气好一些,直接给咱们抽个发球权?


    场地换过之后的第一个球丢在了林见鹿的拿手好戏上。


    “双快一游动”阵型对他而言很容易调动,项冰言和柳山文在前排进行伪装快攻,这是“双快”,而真正的攻击手是任良。任良要的球点没有厉桀那么高,林见鹿给的球完全合适,但4个人发生“车祸”,出现了最惨不忍睹的画面。


    林见鹿被卡住了。


    他被跑位没配合好的任良拦住前路,又被撤离节奏没配上的项冰言挡住了后路,等这个球再打快攻回来,林见鹿根本来不及去接一传。


    比分6:9,眼瞧着领航者就要过10!


    “简单一点!小鹿!简单一点!”纪高擦了擦汗。


    优势很明显,但劣势也很明显。仿佛给车找来了很猛的发动机,但型号不合适。林见鹿他太擅长打时间差,这是最棒的地方,他可以把节奏控制成停滞又突然加速,个人能力非常优秀。


    可是排球又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二传不练配合就等于没练。


    林见鹿也听从安排,紧急调整战术,尽量选择简单一些的路线打。这时候需要追分了,林见鹿将球尽量推给厉桀。


    大主攻的作用要提上来,该爆发的时候一定要爆发!分数硬拿!


    看台上,陶文昌都不敢看了,捂着眼睛说:“都怪你吧白队,让你毒奶!”


    “我现在踩踩还来得及吗?”白洋赶紧跺了跺脚,“决胜局的节奏好快。”


    “那是,而且决胜局就15分,一眨眼就到。”陶文昌张开指缝偷看。


    就在他们讨论时,厉桀爆发了。


    大主攻的爆发就像核.武器,破坏力很强。厉桀虽然目前没达到“强解”,但他的超手优势领先太多。他手上的细节也多,每次扣球前都不是盲杀,手腕压得死又压得硬。


    这导致排球下落的路程很“短”,没法救。而每次他扣杀拿分,都能发现林见鹿的目光。


    在比分来到14:12时,厉桀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们再拿1分就赢了,第二,林见鹿对他应该有点意思。


    但自己是直男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欢迎收藏专栏《我自由人,有事真上》排球竞技文和《劲敌瞎了,那我罩他》盲眼运动员和领跑员的跑步竞技文,鞠躬感谢!


    桀桀桀:我是直男。


    小鹿:你最好是!


    第24章 宇宙的中心伤了心


    林见鹿又一次3号位。


    只差最后1分了,他的体力槽也要清零了。


    差劲,真的很差劲。林见鹿曾经可以很轻易地打完全场,现在才打了两场。纪高提醒他的话没有问题,受过伤的身体和没受过伤就是两回事,伤口可以愈合,但绝对不会百分百康复。


    两边都是第3轮,都是最强轮。


    球发过网,对面自由人的一传像火车头,纹丝不动,直接给球到了网前。领航者算得上很不错的对手,虽然追发给林见鹿造成了出血的伤害,但平心而论,这不算错。


    如果某一天林见鹿站在1号位发球,他发现对面有一个队员是漏洞,他照样不手软。


    看台上的欢呼声仿佛进入水下,在每个队员的脑海里存在却不清晰。教练们关注网上的细节,队员们紧盯排球,生怕错漏。翻盘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了,谁都紧张。


    连负责擦地的志愿者都不敢使劲呼吸。


    孙轩更觉得林见鹿身上的红白队服刺眼。这个人有一种魔力,他穿上哪一队的队服,哪一队的攻手们就会对他俯首称臣,为他所用。


    球被一传到网前,几乎和林见鹿一样高的二传将球给了接应打快攻。排球飞得刁钻,往对面场地的中心区域深扎,像是要在这里钉下一根钉子。


    陈阳羽再一次救球成功,鱼跃铺地!


    当这个球飞到林见鹿眼前时,林见鹿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口出狂言。那时候他认为自由人可以优化,是因为自由人在场上不是真正的进攻手。二传希望进攻线更多,林见鹿不想要副攻被自由人换下。


    自由人上场,他就少一个人用。


    可陈阳羽像救火员一样到处救,有时候那球都飞到裁判席还能被他救回来。这就是自由人的意义,他是灵活的棋子,可以随意跑动。正因为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攻手他才敢跑。


    进攻手不敢离开场地,跑开去救球,二传手就无人可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站位。只有自由人没有,他们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被陈阳羽救回来的宝贵球再次抵达林见鹿掌心,林见鹿手腕往上立,一刹那无法分辨他的出球方向。而厉桀已经从后场助跑上来,专门等着他这一个球了。


    好强的滞空,好适合打时间差。林见鹿将球再次给了4号位,又一次给厉桀画了对勾。这样强悍的身体机能是天生主攻,当年挖掘厉桀的教练一定非常骄傲吧。


    厉桀用自己的实力上演了一出“人等球”。


    他的人在空中停滞,像直升飞机,球到位了才暴扣,一击猛杀直接砸在二传手里。二传就在网前,这个球他拦下必须出手,手臂顺势往后一抬就飞向了后场。


    好机会!纪高和孔南凡同时默吼。


    好机会!林见鹿立即判断局势,所有信息开始整合。厉桀没有得分但破坏了对面的一传,自由人救球只能给主攻。一秒后,林见鹿脑海里推演的沙盘在现实中上演,高大的自由人不能进攻,而且距离也不够,必须给主攻了。


    小主攻在后场,这个球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处理,必须往前打。于是一个超级好机会的调整攻出现了!


    调整攻,字面意义就是“调整用的攻击模式”,球不带杀气地打过来,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自己这边不扣分,先过网再说。这个球在陈阳羽臂上完全没有难度,他团起的身体同步往上移。


    这个一传不仅到位,还稳定了球的转速,给高质量的第二次传球奠定了基础。


    球朝着3号位的林见鹿飞驰。


    任何攻击都有正反两面,调整攻因为时间很长,对汪汪队不具有攻击性。但同时对领航者来说,留给他们进行拦防的时间也很长!


    v200还没落入林见鹿手里,对面已经拉开了拦防机制。高大的二传完全胜任副攻拦防,这一次林见鹿像踏入埋伏圈,领航者前场都是人,后场都到位。


    怎么办?林见鹿已经双腿蹬地。


    他的目光看向了厉桀。


    “他又要让厉桀强行拿分吗?”解说自言自语,“刚刚厉桀已经强拿了很多分,这回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在赛场上,眼神的传递也是暗示的一种,且比肢体语言更为隐秘。厉桀几乎是下意识助跑,他们不能让二传手等。他起跳高度远远超过了林见鹿,带动了对面两名拦防,厉桀也认定这个球是自己的,髋部已经偏了过来。


    要打!


    打哪里呢?厉桀在对面拦防队员的身上寻找弱点。对面非常精明,起跳后一个防备他打斜线,另外一个的肩膀明显往右偏,是防着他打直线。大方向都被锁定,最好的对策就是借手出界。


    厉桀瞄准了左边拦防队员的肩膀。他肩膀偏转,说明身体核心已经不稳,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把他上半身打歪。这也是为什么主攻手要势大力沉,他们不止是打球,很多时候都是打人。


    要把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防线打穿!


    现在就等林见鹿的球了。厉桀的身体转向他。


    林见鹿的后腰却微微往前一挺。


    球离手。


    他的位置很靠近厉桀,属于偏向于4号位的3号位。然而这个球直接飞向了2号位,画了一个彩虹图形的弧线。


    一个超级长的背拉开。征程虽远,但调虎离山。


    林见鹿不止骗过了对面的对手,甚至骗过了厉桀,不打招呼就拿厉桀当诱饵给对面下料。如果连自己人都骗不了,那他的技术就太拙劣了。现在球已经发出去,二传的使命结束。


    他跟随球一起往下落,同样往下的人还有正对面的厉桀。


    厉桀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会骗他起手,但实际上给了冰言。


    项冰言再次上步,对面的防护机制已经被林见鹿一人破坏。二传的意义不止是给攻手塞球,他们还肩负着“撕开球网”的任务。他们破坏的是第一层防线,让攻击长驱直入!


    项冰言高高跃起,打出了一记漂亮的顺手线。


    如果起跳方向和扣球方向一致就是顺手线,方向相反叫回手线。他左手的顺手线刚好是右手的回手线,因此更难防御。球奔着边界线而去,当最后落地的时候,压住了二分之一的白线。


    排球只要压线就是界内,哪怕用鹰眼设备观测只是压到了1毫米,那么这个球都是界内球。


    哨声响起,主裁的手伸向了汪汪队,率先抵达15分!宣布汪汪队逆袭成功,完美翻盘!


    观众席变成了欢呼的热浪,虽然只是一场友谊性质的联赛,可竞体的输赢永远牵动人心。欢呼声正式冲出队员们意识上的水面,这一次很清楚,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见鹿在下落的过程里就听到了。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要跪倒,和上一次发球一模一样,起跳下落重心不稳。


    打完两场彻底体力清零,人还在半空已经变成了不可逆的趋势。刚刚又是一个背后传球,林见鹿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飞,离球网越来越近。


    不能触网!厉桀的手臂也在这时候伸向了他。


    他在空中就把林见鹿接到了,但根据两人的运动轨迹计算,这是林见鹿主动的第一个拥抱。厉桀刚刚还在计较他传球给冰言不给他,最后一个球居然对他不信任,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接受林见鹿行动上的道歉。


    林见鹿的两条手臂往下耷,刚好搭在了厉桀的双肩上,整个人不堪重负。


    运动之后的他,嘴唇格外红,额头闪着晶莹的汗珠。当厉桀捞住他后腰落地时,自己清晰地听到林见鹿在他胸口喘了一声。


    他都要站不稳了,还要投靠自己。厉桀在帮助他站稳后,看他苍白的脸,听他虚弱的喘,感受林见鹿无措的举动和激情的表示……


    他这辈子是真离不开自己了。厉桀确定。


    比赛结束林见鹿才感受到疼,有一道伤口又裂开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也幸亏撞上了厉桀,而厉桀又是一个强壮到不会被他身高、体格撞飞的人。


    “……谢谢你。”林见鹿低声说。


    厉桀快速眨动着双眼,好像在忍受非常巨大的难关。


    “我都明白。”最后厉桀还是决定说这一句,只说“不用谢”他怕伤了林见鹿的心。根据他的推断,林见鹿应该是初恋。


    球场上已经抱成一团,休息区的替补队员一窝蜂冲上来,逮住一个就抱,管他是谁。林见鹿的手臂还垂在厉桀的肩膀上,连忙收了回来。


    厉桀皱了皱眉,仿佛受了全宇宙那么大的委屈。


    林见鹿只觉得他有病,但联想到他刚刚威猛的夺舍表现,就轻易地原谅了场下有病的厉桀:“今天……打得不错。”


    “我不错的时候又何止今天。”厉桀接话接得特别快,好似专门等待这一句似的。现在大家都在祝贺,都在拥抱,林见鹿和队员们还没熟到贴贴程度,所以他没动。


    奇怪的是,厉桀也没动。


    厉桀站得笔直,像那种游乐场常见的熊孩子,因为自己玩不上一个项目就占着地方,也不让别人玩。


    林见鹿又看不懂他了,但不知何时余光里多了另外一个人。隔着网,他感受到了孙轩的视线。


    孙轩在两米开外,林见鹿为了加入首体大的队伍,居然能对厉桀做到这个程度?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见鹿觉得孙轩的目光和曾经不一样了,多了些让他难受的成分。然而更大的危机在此刻爆发,他大腿上一阵热流,像有一个鸡蛋被他的大腿根夹碎,蛋黄和蛋清正热乎乎往下淌。


    他低头一瞧,高筒袜的上端染上了一块红!开裂的伤口又一次流了血!场上这么多人,他居然在最不该暴露的地方暴露,旁边就是队友,对面就是孙轩,林见鹿举步维艰,稍微动一动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该怎么掩饰?林见鹿没了主意。


    厉桀随着他的目光下移,不等林见鹿反应过来,拦腰扛起人就往更衣间跑。完了!林见鹿的痔疮破了!!!


    看台上,陶文昌刚刚光顾得接受大家的祝贺,有一些学弟学妹知道厉桀是他弟弟。等到他一一谢完,一回身,咦?他弟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弟呢?


    更衣间的门被厉桀撞开,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扛了进来。他怀疑厉桀的大脑程序有问题,厉桀怎么想干嘛就干嘛,全宇宙都围着他转吗?谁能过来告诉他,世界并不是唯心的,宇宙里还有其他人!


    而此时此刻,厉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见鹿这种伤可不能让孙轩知道。他得去买药,买全世界最贵的痔疮药,把林见鹿治好——


    作者有话说:恭喜汪汪队第一次胜出!以后迎接更多的挑战吧!今天是千字文榜单所以更新晚,以后都是每天下午稳定3点,谢谢!鞠躬!


    桀桀桀:救命啊他屁股流血!


    小鹿:我要抽死你。


    第25章 宇宙的中心受了挫


    林见鹿从未见过这种人!


    就算是再自大的人也只是想当皇帝,但厉桀他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宇宙里的宙斯!


    “你有病啊!”林见鹿也是第一次感受被人扛起来跑的全过程。非常惊奇,惊奇到他没法形容。


    林见鹿生长发育早,从上小学就是教室最后一排的孩子,初一就突破了180,基本上没有感受过“小鸟依人”。妈妈爸爸倒是很喜欢抱他,只是他长太快,抱着很奇怪。


    他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被姐姐们要联系方式,但是只有电子手表。


    而厉桀是第一个这样对他的人,仿佛他的体型和体重全部原地消失,像扛一袋空气那么简单。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外头庆祝。厉桀直接把林见鹿“搬”进来,放在了更为安静的角落。等到林见鹿站稳,他低头看向他的右大腿上端,高筒袜上的一点鲜红更加明显了。


    “破了?”厉桀气喘吁吁。


    林见鹿想赶紧离开这里,可面前像站着一堵墙。


    “是不是破了?”厉桀很想知道。


    林见鹿非常无奈,他欣赏场上那个运筹帷幄、球商极高、组织能力突出的厉桀,但场下的厉桀总让他……扇一耳光都不解气。


    厉桀见他不说话,便干脆一股脑告诉他,好让他放心:“我都知道了,别藏了!”


    “啊?”林见鹿抬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糟糕,厉桀居然知道自己还有外伤没愈合?林见鹿开始抽丝剥茧回忆,可他实在想不出厉桀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是自己在宿舍不小心露出来?


    果然,自己的猜测全对。面对林见鹿的无措承认,厉桀拿出他从容的一面:“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都闻过了屁股血,你还想对我隐瞒什么?厉桀的目光相当炙热:“多久了?怎么不去看病?”


    林见鹿被人抓包,最后怀疑是他下床的时候没有垫好纸巾,或者不小心暴露了枕下的医药包。


    “……挺久了,去看过,没用。”林见鹿沮丧地低着头。


    厉桀心里百转千回,他去看肛肠科,但没找到好专家,所以才耽误到现在。责任感瞬间上身,厉桀不允许自己对不起林见鹿的特殊依赖。全队那么多人可以靠,他偏偏在比赛结束时靠在自己怀里,这说明了什么?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先去自己处理吧,改天我帮你找个专家。”厉桀想了想,实在不行……他带林见鹿去成都看看?


    “不用……你让开。”林见鹿摆了摆手,厉桀的信誉仍旧为零。今天他带自己去找专家,明天宋达就会知道自己隐瞒伤情而不报。


    他又恢复了赛前的冷漠疏离状态,推开厉桀之后急急忙忙走向男洗手间。厉桀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得益于厉桀的“搬运”,从更衣室出来的林见鹿一路上没撞上别人。比赛结束后他被疲倦吞没,但不至于走不动,多亏护膝保护。推门进入男洗手间时他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等到他进入隔间,脚步声还跟着。林见鹿怒火中烧,怎么这个厉桀就是说不明白?然而他还没回头动手,一只大手落在他后颈,将他压在了隔间的墙上。


    不对!这不是厉桀的手!


    林见鹿睁大眼睛,也不清楚哪里来的信心就这样确认。这手同样很大很烫很硬,但肯定不是厉桀。他快速转身,左臂抬起往后抡,手肘微微上抬去砸后面的脑袋,可惜已经慢了一步。


    “林见鹿,你还是这么习惯动手。”孙轩拧住他手腕,扣在了林见鹿的后腰上。


    “……嘶。”林见鹿伤口疼,怕扯坏了便不再挣动。而且他对孙轩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算一种精神洁癖吧,一旦这个人被林见鹿挪出了“朋友名单”,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无视就是他的态度。林见鹿拧着手腕要走,结果被孙轩压住。


    “我说了,穿别人的队服不好看。”孙轩额头青筋凸显,巨斧一样的力道遏制着林见鹿的反抗,“和新队友在一起感觉怎么样?高兴吧?”


    林见鹿咬着牙一个字不说。


    这种类似默认的态度大大激怒了孙轩,孙轩腾出右手,攥住了10号队服的领口。


    “你混蛋!你干什么……”林见鹿动起肩膀,他怀疑孙轩要咬他。


    孙轩快速压低颈部,一口咬住了队服的后领,右手用力撕扯之下10号队服束手就擒,在不可抗拒的力道下出现了撕裂口。孙轩还不满意,右手继续发力拉扯,一秒之后完整的队服就在他手心里报废。


    为了保证速干、透气,排球运动衣轻薄如翼,眨眼间横向裂出一条30厘米左右的口子。布料从林见鹿的肩头垂下,无精打采地搭在他胸口和背后,再也盖不住里面那一件。


    “这件才是你的,你可别忘了。”孙轩满意了,“来我们队,我们把二传的位置腾出来给你……”


    咣当一声,洗手间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人才是厉桀。


    厉桀在外面想了又想,其实自己也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虽然他不想看林见鹿脱裤子,但站在隔间外面主打一个陪伴还是有的。可是他刚一进来就听到林见鹿喊他:“厉桀!我……”


    糟糕!这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厉桀循着声音去找隔间,推开之后就瞧见孙轩压着他,还用手捂着他的嘴。林见鹿本身就没有恢复体格,压成了笔直的一条线,手腕被摧残出一圈惨红,超级小的面孔被孙轩捂住二分之一,睫毛一个劲地抖。


    说不上是气的还是怕。


    林见鹿都快被气疯了,但凡他体力还有残余,他都要按着孙轩的后脑勺往地上凿。厉桀只听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动静,理智瞬间烧没,一只手扼着孙轩的肩关节将人掀了出来!


    孙轩直接被掀到旁边的门上,砸得闷响。


    “你再碰他试试!”厉桀压不住声音也压不住怒火。


    他这样一喊,外面的队友全听见了,刚刚走到更衣间门口便哗啦啦地跑过来。男洗手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孙轩倒是毫不在意,揉了揉钝痛的大臂说:“没事,老同学见面聊聊嘛。怎么,你们这么快就培养出队友情了?”


    “这位客官,你是不是走错主场了?”宋涵旭摇着扇子就冲进来,“我能理解你输球不痛快,但这里又不是你的学校。”


    因为比赛输赢而打架的事情不在少数,基本上每个人都经历过。宋涵旭没有瞧见隔间里的林见鹿,第一反应还以为孙轩被厉桀单掐后心生不满,要在这里挑衅。


    厉桀看向旁边衣衫不整的林见鹿,先把隔间的门关上:“你要是想打架咱们就出去打,这里打不开!”


    “没什么可打的,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场上见。”孙轩谅他们也不敢打,现在学校管得都严,动手就等着禁赛吧。


    “给你们一句忠告,别相信你们的二传。”临走的时候孙轩整了整队服,刚好,他的队员们也在门口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隔间里应该有个人。厉桀先朝着兄弟们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追,两队的人都在这里,真动手了可是群架。打群架和单挑又是两个概念,群架是升级,不止处罚队员,还关联教练。


    洗手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厉桀开始赶人:“好了好了,没事,一会儿我请客吃饭吧。”


    “林见鹿啊?”皮俊指了指隔间的门,用口型问。


    大家又不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孙轩是找林见鹿的麻烦。厉桀点点头说:“对,没事啦。你们走你们的,一会儿我带他过去。”


    林见鹿就在隔间里,听到大家乌泱泱进来又听到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等门再次被厉桀推开,他正在脱衣服。当他和厉桀四目相对时,林见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先把10号给他。


    “坏了。”林见鹿觉得很抱歉。


    “坏了就坏了,又不是没有新的。”厉桀觉得这事不大。


    林见鹿叹了一声:“你走吧,我一会儿出去。”


    “我走什么?一会儿吃饭了。”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腿,“全队一起,你不来算怎么回事?”


    林见鹿推测这时候大家未必欢迎他,便摇摇头:“我不去。”


    “你赶紧的,衣服就是衣服,坏了有新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一件,明天我让老纪给你缝上,下次你继续穿。”厉桀像个歹徒,横冲直撞地下命令,“赶紧收拾收拾,我……我下午不点辣菜!”


    林见鹿见劝不动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刚刚修补好一扇窗户,还没加固房门,厉桀就把门一脚踹开。


    “这笔账我跟孙轩记下,你放心吧。”厉桀又劝了一句,帮他关上了隔间门。


    但厉桀没有等在门口,而是直接退出了洗手间。神奇的是,大家其实都没走,都在外头站着。


    “以后咱们注意点吧,他老同学可能都会找他麻烦。”厉桀对着大伙儿说。至于孙轩那句“不要相信”,大家都觉得他很酸,完全是酸鸡发言。


    “真是的,第一次见破防成这样的人。”宋涵旭摇着小扇子,“咱们也去洗澡换衣服吧,走走走。”


    别人都走了,厉桀仍旧不动,手里拿着撕坏的10号队服。他也不知道俩人怎么撕了衣服,可能是林见鹿打架的时候被孙轩偷袭。其实完全没必要生气,林见鹿要是喜欢10号,他明天就去温州找场子,专门做一车的10号。


    一想到林见鹿陷入危机只叫了自己的名字,厉桀肩上的重担更重了。


    几分钟后林见鹿才出来,洗过的手和脸透着水淋淋的惨白。“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又宽慰他,“大家也觉得孙轩太过分了。”


    林见鹿微微点了点头,不确定这一句是真是假。“谢谢。”


    厉桀喉结滑动,呼出一口炙热的气:“孙轩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林见鹿又震惊了。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当然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和排斥,我就是单单说他。”厉桀马上强调,万一林见鹿误以为自己有偏见就糟糕了。并不是每个直男都恐同的。


    “爱情没有性别之分,你懂我意思吧?”厉桀又安慰他几句,你喜欢我,我不害怕。


    “……哦,是吗?”林见鹿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连忙转移话题,“一会儿全队一起吃饭?”


    “嗯,一起。”厉桀点点头,又发现了一个点。林见鹿看自己和看孙轩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是三角恋。孙轩对林见鹿爱而不得,而林见鹿显然偏心自己。


    面对他的偏心,厉桀忍不住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坐我旁边。”


    “都行,走吧。”林见鹿理了理头发,只听厉桀又问,“下周你去我家过生日么?我马上成年。”


    林见鹿一想到厉桀把自己申请补助金的事情到处说,好感度又荡然无存了,很疲惫地说:“不去。”——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欲擒故纵?


    小鹿:我玩你跟玩狗似的……


    第26章 修路和修鹿


    这是汪汪队的第一次全员聚餐,纪高和孔南凡也在。


    大家都洗好澡,香喷喷地来了,也纷纷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比赛的滞后性在每个人身上冒头——手指疼的手指疼,胳膊麻的胳膊麻,膝盖酸的膝盖酸。


    在场上所有人痛感消失,这会儿郑灵靠在陈阳羽的肩膀上哼哼,眼皮都疼粉了似的:“哥哥我疼。”


    陈阳羽从包里拿出一张膏药,贴住了郑灵的嘴。


    “你们吃不吃苹果?”孔南凡刚才还买了高档水果给孩子们加餐,“这个苹果是什么……奶牛苹果,特别贵。”


    “是牛奶苹果。”纪高给他找补。


    “对对对,牛奶,说苹果有牛奶味,你们尝尝。”孔南凡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了皮俊。


    他们吃苹果都不用削皮,更不用刀来分,大手一捏就能分开的事何必麻烦。但或许是这个苹果特别坚强,大家又刚刚结束比赛,皮俊用力一掰……它纹丝不动。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马上给了任良,“你中。”


    任良一脸嫌弃地接过苹果:“这都掰不开,你这主攻手还是别当了……”


    而此时此刻,林见鹿从419出来,不情不愿地跟在厉桀身后:“为什么在外面吃?”


    “你听说谁请客在食堂的?”厉桀情绪明显低落,就因为林见鹿不同意给他庆祝18岁生日。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厉桀明显不爽孙轩刚刚那个动作。


    一想到他把林见鹿压在墙上捂嘴,厉桀的无名火就不请自来。再一想到他们之间是三角恋的关系,厉桀就更想把孙轩剔除出去。他凭哪条能加入这个大三角?感情里的三角恋是最不道德的。


    他跑到他们首体的地盘上压林见鹿,简直就是不道德中的大逆之罪!


    “食堂挺好,我就喜欢吃食堂。”林见鹿无精打采,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想法,现在只想离厉桀远一点。


    一会儿要面对全队,林见鹿显然没做好准备。他看厉桀走得快,于是动起脑筋,打算就这样偷偷摸摸溜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结果他刚停下脚步,就被厉桀给发现了。


    “你怎么不走我旁边?”厉桀回头指责。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林见鹿略显惊讶。


    自己又一个优点被他发现了,厉桀接受了林见鹿的细心,指责的意味也淡了一层:“我从小听力就很好,现在你过来,走我旁边。”


    小径很窄,左右两边分开,林见鹿有自知之明:“我走你旁边的话别人怎么走?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要是普通身型体格,两个男生并排或许还能让对面通过。他俩一排……像推土机合体。


    厉桀那表情说不清在想什么,但林见鹿感觉他没有生气。两秒后,厉桀柔和地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给学校捐条路么?其实不难。我听说你高中就有同学给学校捐款。”


    林见鹿上的是很好的私立高中,体育是汇宸中学的特色。但汇宸的本意并不是引入外籍教练给中国孩子上课,学校的宗旨是帮助想要拿外国名校资格的中国学生走体考路线。


    结果误打误撞就发展起来了,成为了数一数二的拳头项目。学校里有钱人也很多,没事就捐这捐那。所以厉桀认为林见鹿的意思是……这条路他可以翻新一下。


    对于自家实力的认可,林见鹿这点很好。厉桀记下了,动作也轻了又轻,把林见鹿捞到他前面去:“不并排的话你走我前面,路的事情再说。”


    路?什么路?林见鹿顶着一头问号,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厉桀推着走。


    东食街特别热闹,但林见鹿是第一次来。


    学生们想吃的这里都有,从奶茶、炸鸡到高档烤肉、日料,家常菜到商务餐,咖啡厅到台球厅,算得上娱乐一条街。厉桀今天订了一个大包间,进包间之前说:“其实队友们都挺好的,你防备心能不能别这么重?”


    “我防备心怎么重了?”林见鹿承认他确实很重,又问,“我那个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他怕厉桀把自己外伤未愈的事又说出去,厉桀这个大嘴巴!


    厉桀想了想,晚了,好像全队都知道林见鹿有痔疮。“没告诉别人,但你总拖着不像话,我给你找专家。”


    “不用。”林见鹿在进包间前摸了摸胸口,打打气。从打球技巧来看,首体大这些人都在合格线之上,甚至不少闪光点。可能是以前自己太刻薄,没有真正了解他们吧……


    于是林见鹿勇敢地推开包间大门。


    一个大苹果刚好朝他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苹果是从柳山文手里飞的,“果坚强”在每个人手里过了一圈,愣是没被掰开!而他不仅没掰开,还给手滑扔出去了!好巧不巧就飞向了包间门,而林见鹿又开了门。


    砰!林见鹿脑门一疼!低头一瞧,咦?谁家的大苹果?


    “我的我的。”柳山文连忙过来捡,“没事吧?”


    林见鹿揉揉眉心,差点以为师兄要用苹果偷袭。“苹果为什么会飞?它也是v200吗?”


    “哈哈哈,小鹿你们来得正好,快坐!”纪高已经笑得不行,“刚刚他们想吃这个,结果谁也没掰开,刚好在小山文的手里。”


    “小生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用刀徐徐切之……”宋涵旭在旁边搭腔,“或者干脆别吃了,‘果坚强’就直接供起来,当作咱们队里的吉祥物?”


    林见鹿默默闭了闭眼睛,了解之后才发现以前真是完全没有偏见。忽然间他的手机震动两下,林见鹿看了一眼后说:“不好意思,学校……有个办公室找我,我先去一下。”


    “吃完饭再去,我送你去。”厉桀刚给他找好位置。


    “不用,那边比较着急。”林见鹿退后两步,离开了喧闹的大包间。没想到他刚刚转身走了几步就被厉桀抓住手臂,厉桀一只手捏了他大臂一圈。


    “你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厉桀想撬开他的脑袋,“都到门口了你还走?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我让大家等我了吗?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说我不愿意来?”林见鹿下意识反驳。


    厉桀哑口无言但蹭蹭冒火:“林见鹿你这个死德性什么时候能收一收?大家都想和你缓和关系你看不出来?”


    林见鹿就是看出来了才不知如何应对:“我收不了,能忍就忍着。”


    “别人不能总一直忍着你吧?你干嘛非把自己打造成‘千里之外’?这顿饭不吃,下周也不陪我过生日,以后所有集体活动里都不参加?”厉桀的重点还是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林见鹿不能缺席。


    林见鹿冷冷地笑了笑:“请问,集体活动有什么必要吗?你的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厉桀气得瞪着他。


    “你答应过我什么事,难道不记得了吗?既然你做不到言行合一,我为什么要庆祝你又长了一岁?”林见鹿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就是你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我怎么和他们坐在一桌心平气和?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林见鹿甩开他滚烫又坚硬的手。


    厉桀没法冷静了:“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吧?”


    刹那间林见鹿的目光刺过来,苦笑一刹那:“谢谢你的忠告,这句话我早就明白了,是我的人生格言!”


    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按照原路回了学校。不用厉桀提醒,林见鹿早就知道自己在队里没有那么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厉桀这种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口无遮拦,自己真是发疯了才觉得场上的他有球商有能力!


    走到学生会门口时,林见鹿的怒火和失望抵达了峰值。他站在楼外缓了好一阵,又想起自己的全部病历都在宋达那边。可人已经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


    结果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摔东西。


    像是摔了个玻璃杯!


    “让他滚!不需要他这种人!”是白洋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林见鹿虽然只和白洋见过一面,但印象里的白洋并不是随意发脾气的人,看着很好相处。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劝他,还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急急忙忙走出来,其中有一个男生特别不服气,还在门口“呸”了一口。


    “什么破东西,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林见鹿躲开他们,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他才探头,就看到白洋气得脖子粉红。


    “报告。”林见鹿喊了一声。


    白洋看到他,马上坐直了。“抱歉。过来坐。”


    林见鹿虽然高大,但坐过去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我先来打个报告,病历带过来了,但是都在队医手里,过会儿我去拿。”


    “没关系,你把队医的名字给我,我过会儿去拿就好。我拿去复印,原件还是留在队医楼比较妥当。”白洋气得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不好意思。”


    处理了?什么事处理了?林见鹿拧了下眉头:“谁?”


    “就是刚刚让我轰出去的那个男生,今年大一新生。交给他的工作不认真负责……”白洋的语气忽然很轻,“原本我让他去宿舍找你,他偷懒,没有找到你本人还到处问。刚刚我才知道……”


    “白队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吧?”学生会的其他干事从外面进来,给白洋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不然不可能一开学就来帮忙。这么一点小错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啊,而且他是第一次犯错,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万一他翻过来咬你呢?不是有句话嘛,宁愿惹君子也别惹小人,他刚才在外面骂你。”另外一个也这样说。


    “别的工作可以犯错,基金会的事情不行。他爱骂就骂,把基金会的声誉搞臭了他赔得起吗?”白洋目光悠远了一下,再拉回来,“对不起,这事……我想办法补偿。”


    林见鹿在他悠远的目光中停顿。


    “你的意思是……他跑去宿舍说的?”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慢了呼吸。


    心脏忽然被人捏了一把似的,有点酸。


    “抱歉。”事已至此,白洋也不知道如何挽回,“他说他问了不少人,但具体问了谁他也不清楚。我可以去调取宿舍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一个一个找出来要求他们别传播……”


    不等他说完,刚才动作缓慢谨慎的林见鹿蹭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疾走——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委屈,难受,咆哮,嚎叫!


    小鹿:捏住你的嘴。


    第27章 宇宙的中心害了怕


    包间里热热闹闹,“果坚强”还是没有掰开。


    “我就说嘛,这就是咱们队的供果,以后放排球馆里面镇宅。”宋涵旭看着手机说,还抽空接了一个cos委托,小赚一笔。


    厉桀坐在圆桌的最里面,沉默又存在感十足地擦拭着茶杯。茶杯里的热水清亮地悬浮一层,他转手倒掉,心里的不甘也摇摇晃晃。云子安也在擦杯子,倒不是怕餐厅不干净,而是他们习惯了。


    只要在外面进餐,他们都习惯倒干净再用,生怕有什么违禁物质进入身体。


    “林见鹿怎么跑了?”云子安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厉桀没吭声,下颚线绷得超级紧。眼睫毛的阴影压在他鼻梁两侧,像他和林见鹿忽然冰冷的关系。


    他就搞不懂了,这段三角恋是自己愿意加入的么?林见鹿生气什么!孙轩才是那个闯入者吧?


    “还是不喜欢和咱们在一起啊。”云子安偏过头说。


    刚好他旁边的项冰言偷偷摸出了烟盒,想要溜出去。云子安脚腕一勾,把项冰言的椅子勾了过来。


    “你干什么!”项冰言狠狠地说。


    云子安笑着说:“马上吃饭了。”说完又偏头看厉桀,“你别说,林见鹿虽然和冰言不对付,但他在场上不见外。”


    他们都以为林见鹿是捂不热的人,可上了场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林见鹿在比赛时没有刻意的偏向和喜好,他不是故意忽略别人的霸凌者,或者高高在上的二传机器。


    因为二传位置的重要性,不少打二传的人都有自己的优越感。林见鹿显然没有。


    “他就是习惯拒人千里之外,但本质是好的。”厉桀还是开了口。还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说林见鹿的坏话。网上不是都说过嘛,辜负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云子安扯起一个嘴角微微上翘的微笑:“但我还是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干嘛?”厉桀马上问。


    “他排斥冰言,我当然不喜欢他。”云子安先喝汤,尝了一口之后,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大家应声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甩臂离开的林见鹿。他微微喘着粗气,像急急忙忙过来的,但是开了门又不开口,光秃秃地站在那里,欲说还休的模样。


    “小鹿?太好了!”纪高第一个站起来,“现在咱们队算是全员到齐,快坐快坐!”


    他过去拉林见鹿,不管林见鹿是因为什么回来了,都是这孩子勇敢的一大步!接下来就是给他安排座位,纪高环视四周,干脆问:“你想坐哪里?自己挑。”


    “是啊,大家都不是外人,随便挑。”孔南凡也说。


    林见鹿看向他们,还是一字不说。纪高其实就挺不像教练的了,没想到孔南凡更不像,俩人的私服居然都是休闲正装,不知道这两位国家队退役运动员是不是对正装有什么执念?


    他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圈,像是在选择位置。唯独用目光错过了厉桀。


    在性格上,林见鹿承认自己有不好相处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欢迎的人。但林见鹿从来不冤枉别人,比赛的时候也很公正。这次却意料之外给厉桀扣了黑锅,将别人的错误推到了他身上。


    可是让林见鹿开口道歉,他又干不出来。


    厉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回避,那一份试图解释的避嫌感不加掩饰,很明显就是爱而不得又不愿放弃。厉桀也不知道林见鹿是花了多少勇气,为了自己走回来,刚刚自己没有追上去……肯定给他伤了个透心凉。


    一这样想,厉桀的嗓子里像吞了一整把的大药丸,咽不下去,咳不出来,很难受,很干涩。


    林见鹿垂下眼,见厉桀没有开口,于是做出了自己最勇敢的决定。


    他缓缓走向厉桀旁边的空椅子,将运动包放在了地上:“我坐这里吧。”


    厉桀正在擦拭手里的骨碟,一不小心碰歪了筷子。两个人都不说话,开始各干各的,林见鹿先是擦手,然后按部就班地消毒碗筷,厉桀的碗筷已经弄完了,开始玩手机。


    在这一段三角恋中,厉桀肯定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个。


    “好好好,坐下了就好,以后大家就是彼此的亲人,要永远团结在一起。”纪高终于舒了心,“你和厉桀聊得来,当时我就说嘛,让厉桀带你入队准没错!大家动筷吧,别饿着肚子。”


    厉桀刚准备去夹一块素什锦,筷子一刹那停滞。老纪要是知道自己带林见鹿入队的相应代价是被爱上,一定很无奈吧?


    林见鹿低着头,喝了一口茶水。这是他多年之后再次参加全队聚餐,已经非常不习惯了。但老纪的话也没错,确实,一直都是厉桀在带他融入。哪怕到了现在,林见鹿也只能接受他和厉桀单独的小空间。


    他看了厉桀一眼,谢谢你。


    厉桀刚准备弯下腰歇歇,又不自觉地坐直。像是被林见鹿的目光烫到,厉桀的脖子不受控地发着热,心脏也很意外地开始打鼓。奇怪的是胸口里又有一些厉桀暂时不明白的酸软,特别是他低头看向林见鹿还没摘的右腿护膝。


    左腿那个太昂贵了,已经摘下。厉桀忽然发觉每一秒钟都很难熬,虽然大家吃着饭,林见鹿也好好地坐在旁边,还是特意坐自己旁边,可他的心跳仿佛在砂纸上摩擦着。


    他特别想问林见鹿,你的腿到底怎么伤的?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归结成最好理解的原因——疲劳性骨折。


    但疲劳性骨折能折到这个程度么?厉桀的心脏被砂纸打磨了一圈,砂纸又进入了他的嗓子,堵得他没法好好呼吸。


    “下下周咱们要和北体打一场联赛,我觉得那时候你们的串联会更加完美。”老纪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干起了老本行,“厉桀,你家里人是不是在北体?”


    “对,他们二传手,陶最。”厉桀看林见鹿吃东西慢吞吞的,就很难受。


    “他的技术怎么样?”孔南凡问。


    其余的人放慢了进食节奏,竖着耳朵听。今天虽然是赢,但属于险胜,在技术上仍旧有很多改进之处。厉桀自然也知道:“他就是越老越妖的那种二传。”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林见鹿在和拔丝香蕉作斗争,斗争很残酷,他还在抗争。


    培养一个二传需要很多年,林见鹿也知道陶最,两个人还交过手。但他们是两种路线的人,自己是年少成名,陶最是缓步上升。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陶最对阵,评价是:二传不是第二次传球。


    意思很明显,陶最当年就是一个第二次传球的跳板,对于组织、预测、判断和果断,他都差很多。


    “所以我就讨厌二传,一肚子贼心眼。”厉桀补充了一句。


    林见鹿终于把香蕉拔下来了。


    厉桀又回头跟他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你们猜他们的队名叫什么?”纪高看着参赛表,“他们叫……喵喵队?”


    “他们这支队伍啊,数据太搞笑。”孔南凡是队里专门做数据的教练。在排球场上,做了数据不一定会赢,但不做数据一定会死。每个队员的扣分、得分、拦网、传球位置,都要进入孔南凡的大数据。


    不光是自己队员,对方球员更是如此。每个教练都在用AI分析,把排球变成数据库里的可视化场面。


    “他们队里啊,一窝二传手。”孔南凡笑着说,“除了一个主攻手,其余的队员每一个都练过二传。你们想啊,咱们队上场是一颗心脏,他们是六颗心脏,这可不是好事。”


    这简直是灾难吧!大家目瞪口呆。


    传统的“4-2”阵型都变成了少数,就是因为场上两个二传容易打架。如果每个队员都干过二传,那么在场上真是各有各的想法。纪高不禁摇头叹气,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怎么招录了那么多二传孩子?


    汪汪队VS喵喵队,一定非常有意思。纪高再看向安静的林见鹿,仿佛看着汪汪队里唯一的一只猫,那么特殊。


    这顿饭最后还是纪高和孔南凡来请,吃完之后各自散去,有的回宿舍,有的去逛逛街。林见鹿自然回宿舍,开始琢磨怎么送眼药水。


    厉桀也回来了,站在自己的衣橱旁边收衣服。半分钟后林见鹿也站了过来,在衣橱面前不尴不尬地站着,就仿佛面前是一道他不知道如何跨越的鸿沟。


    他是特意找自己来了。厉桀深有感触,内心在酸涩中不堪重负,便主动开了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见鹿又一次感受到了厉桀的滚烫,他每个字带着气,一说话就擦过他耳边。他低了下头,苍白的下颚线像折过的白纸。


    厉桀揉了下自己的后脖子,手臂上还是打球之后暴凸的青筋,往上延伸之后扎进了名牌T恤的袖口。


    “三角形虽然稳定,但不是什么都能大三角,你懂我的意思吧?”厉桀发布了最新指令。感情都是一对一的,孙轩他凭什么加入?


    林见鹿被他的突然开口炸得惊心动魄,但自己确实是误会他,便轻声叹息:“懂。”


    “嗯。”厉桀又一次回到了他的宇宙中心,看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心口有决堤般的满足,“今天你在场上给冰言的几个球很精彩。冰言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人不好,以后你别怼他。”


    林见鹿还没开口,419的门开了。


    项冰言进屋拿东西,刚好也在衣橱这边。他特意离林见鹿远一点,不然谁知道一会儿又怎么惹着他,没想到林见鹿特意从厉桀那边走到他这边。


    项冰言不解地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睛明显单独眯了眯。林见鹿背光,后面是宿舍的窗。


    林见鹿的喉结滚了滚,把一个口袋塞给了他,然后快步离开了419宿舍。


    他就这么走了?项冰言更加不解,低头看向口袋:“他给我买眼药水和饮料?我去,他没下毒吧?”


    厉桀心里的满足感胀得吓人:“不会,他是和你道歉呢。”


    果然他还是听自己的话,自己让他和冰言修复关系,他就送出眼药水和饮料。厉桀很难去猜测自己在林见鹿内心的分量,可能也重得吓人。林见鹿是心里有100分好感却只能表现出1分的人吧?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


    厉桀掏出手机,是林见鹿首次单独发消息给他。


    luckin鹿:[你生日我去,会送你礼物。]


    厉桀看着林见鹿这呼之欲出的好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成熟却不敢面对的念头。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完全预测不了,只知道大概的走向。


    他相信林见鹿的礼物是一份告白。


    林见鹿会在他生日那天,亲口表白爱意。


    这份感情中的快速进展让厉桀害怕!——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太快了吧进展……


    小鹿:你别过来,我害怕。


    第28章 生日礼物


    项冰言没看懂队长在面前的复杂表情,只是拎着林见鹿的礼物,挺疑惑。


    但云子安在外面等着,他就拎着出去了:“奇怪,我怀疑林见鹿要毒死我!”


    “什么东西?”云子安一听这个名字就如临大敌,一把将口袋拎过来检查。


    两瓶眼药水,几瓶运动饮料。云子安特意检查了饮料的瓶口,再还回去:“没有拧开过,没下毒。”


    项冰言眉心一紧,整个人凶相毕露:“他这是什么意思?下战书?”


    云子安无奈又温和地看着他:“没有,应该是道歉吧。你不是说他怀疑过你翻他东西吗?”


    “不太可能,林见鹿从来不道歉。”项冰言首先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人家也不是下战书的意思啊。”云子安想要敲敲他的脑袋。首体大的最强“刺客”居然是天然呆?他已经开始担心更多人发现这一点了。


    项冰言左思右想试图理出头绪,然而均已失败告终。“反正他不可能和我道歉……”


    “为什么?”云子安轻声轻语。


    “我长这样,谁会和我道歉啊?”项冰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我是丑八怪。”


    云子安短暂沉默了两秒钟,拧开了其中一瓶柠檬味道的运动饮料:“先别想那么多了,冰言你尝尝这个,挺好喝。”


    “啊?哦……唔!”项冰言莫名其妙被灌了几口,甜甜的。


    “走吧走吧,别想那么多。”云子安给他擦了下湿润的嘴角,又从包里拿出一顶米色棒球帽,盖在了项冰言的脑袋上。


    林见鹿则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了一圈,刚刚和项冰言重修关系,这一步算是踏了出去。现在他找到了一些入队的集体荣誉感,球赛一起打了,饭一起吃了,还向厉桀表示了一份感谢。


    接下来他按部就班去找宋达拿病历原件,送到学生会给白洋。白洋留下了复印件,他又把原件送还到校医楼。


    至此,他的病历彻底被首体大掌握,除了那一道伤口。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方便说说吗?”宋达在建档的时候特意问了他。


    林见鹿穿着钴蓝色的T恤,坐在蓝色的椅子里,整个人像和背景融为一体。“疲劳性骨折。”


    “确定?”宋达怀疑他将原因模糊化。


    林见鹿调整了一下清浅的呼吸,给宋达半张侧脸,嘴唇抿得很淡。宋达将眼前这个他和送病历过来的那个他分开,他觉得林见鹿在撒谎。


    就像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变得稀薄,林见鹿的呼吸和心率肯定在加快。


    “确定。”林见鹿低下了头,白皙的后颈顶出一节一节凸起的骨节。


    “……好吧。”宋达揣着这个问号,暂时不能深问。


    接下来的一周,林见鹿步入正轨,和汪汪队一起训练了。


    孔南凡进行了完整的数据分析,对于林见鹿目前的劣势拉出一张表格。显然林见鹿的两点攻轮次都是强轮,他是网前特攻手,甚至具有左右两边进攻的边攻能力。


    劣势也非常鲜明,一旦他转到后排很容易被人盯死,一旦网前出现意外一传,林见鹿的处理能力不算优秀。


    “这次比赛咱们的副攻没有打出来。”孔南凡指着大屏幕上的点点。


    绿色的点点是得分的地方,红色的点点是丢分的地方。通过小圆点的密集程度,一眼明了,每个人什么地方拿分、什么地方失误,数据会说话且从不撒谎。


    “这次咱们的得分手段相对于单一。”孔南凡又说。


    主、副教练各顶半边天,纪高的优势在场上战术,孔南凡则是后方技术指导。他特意对林见鹿说:“两个副攻的拦网次数非常优越,得分少,冰言的接应这次打出来了。”


    “第3轮是我的顺风轮,换了轮次我怕配合不上。”林见鹿承认他们训练不足。


    “所以你必须尽快和云子安、柳山文建立强有力的链接!”孔南凡又看主攻手,“第1局和第2局我们都换过厉桀,上了皮俊。皮俊上场后的得分率倒是比厉桀高……”


    “这是为什么?厉桀?”纪高又一次穿成了精英模样。


    厉桀刚要开口,林见鹿先一步分析:“因为厉桀是他们的第一防守对象,这个……不怪他。”


    林见鹿是就事论事,强主攻一旦成为一支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除非练出了“强解”否则随时随地都会被针对。像中国女排的郎平、朱婷,这都是国际上挂名的第一防守对象,全场都防她们起手。


    皮俊上场的得分率比他高一些,那是因为他们不怎么防他。所以厉桀的难关也非常紧迫,他需要突围。


    这番话说完,林见鹿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厉桀。


    厉桀心里像揣着一块温热的豆腐,晃晃悠悠,不敢大动。他迎上了林见鹿充满隐秘情感的目光,在这份冰凉的目光中体会到林见鹿沁人心脾的体贴,一股酸涩又复杂的矛盾在胸口蜿蜒着。


    你别这样,我是直男。


    林见鹿朝他点了点头,加油吧,你练不出来“强解”就歇逼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厉桀的生日到了。


    生日在周六,全队参加。原本厉桀还叫了两位教练,但纪高和孔南凡不愿意凑热闹。他们再如何说都是长辈了,凑在一起,孩子们玩不痛快。


    周五这天再回家,林见鹿显然比上个周五开心。


    “妈妈,我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吗?”林见鹿又一次换上了拖鞋。


    “他马上,我让他下楼去买你要的糖粉了!”张巧梦从客厅迎过来,精神状态比上周还好。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她和先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这周噜噜每天都给他们发训练小视频,包括他们比赛的精彩片段。


    “一会儿你记得把蛋糕做大一点,大家都是小伙子,吃得多。”张巧梦又叮嘱。


    “放心吧,我做双层的。”林见鹿笑着洗了个手,“周六我们在厉桀家里住,你们别担心。”


    “我和你爸有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别人家。”张巧梦刚刚说完,门上的电子密码锁已经响了。林宇拎着一大口袋糖粉进屋,还额外买了不少水果。


    林见鹿打算手搓一个生日礼物,给厉桀做生日蛋糕。


    妈妈年轻时候有这份爱好,爸爸也很支持,连带着林见鹿也会烤戚风蛋糕。吃完饭他开始动手,爸妈帮忙弄柠檬皮和柠檬汁,准备做一个柠檬口味的蛋糕胚。


    经过林见鹿一周观察,他发现队友们都爱喝柠檬味的饮料。


    林宇买的材料都很好,很多都是进口,鸡蛋还特意买了无菌蛋,生产日期不到48小时。他知道厉桀家里都是好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噜噜的蛋糕能不能拿出手,只好精进食材。


    “别放太多糖,大家不一定喜欢吃那么甜。”林见鹿打蛋的时候说。


    他上一次烤蛋糕还是高一,现在连分蛋黄、蛋清都笨拙不少。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大家都在群里讨论明天吃什么,只有厉桀安安静静,意外话少。


    林见鹿把终于做好的面糊倒入两个大小不一的模具,在妈妈的指导下磕震,震碎气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进烤箱。


    另外一边,厉桀正在选衣服。


    “这套好,显得你没有那么高。”陶美云在旁边指挥。


    厉桀无语地看过去一眼:“妈,您要是不喜欢我这么高,当初为什么非要找那么高的我爸?”


    “就是!结婚前说我是高富帅,现在说我占地方!”厉韧在一旁抗议。


    “那……你们说哪套好看?”陶美云抱着猫,从嘴里拿出一根猫毛。


    厉桀打开衣柜门,目光反复流转,最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拎出一套:“这个怎么样?”


    “穿正装是不是太正式了?”厉韧嘬了一口咖啡,这套衣服还是厉桀高三参加学校组织的成人礼专门去订做的。


    陶美云锐评:“特别搞笑。”


    “成年人穿这种很正常吧?”厉桀无奈地抓了一把头发。


    林见鹿可是奔着表白来的,万一自己穿得太随意,以后林见鹿回忆起来他初恋告白是随意收场,会不会落下遗憾?


    厉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坚定。不行!他不能让林见鹿遗憾啊!


    于是厉桀一头扎进豪华的衣帽间里畅游,势必要拿出最英俊的一面让林见鹿的暗恋“物超所值”。


    第二天,周六。


    林见鹿起得非常早,下午他们就要在厉桀家里汇合,早上的任务还挺重。


    淡奶油用鲜榨的蔬菜汁和果汁上色,林见鹿将奶油分盆放好,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制作的蛋糕胚。裱花袋已经准备好,林见鹿系上围裙,准备大干一场。


    厉桀起得也特别早。


    早上他先偷偷潜入爸妈的卧室,在床边给陶美云女士一个用力的额头吻,吓得他妈妈哇哇大叫,几脚给他踹了出去。不一会儿,厉韧给老婆订的鲜花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讲了一次当年厉桀的出生经过。


    9点整,厉桀穿戴整齐离开家门,在司机的护送下抵达霄云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子。


    可能是因为家里人高,从厉桀有记忆以来,家一直都特别大,不然站不开。10点整,厉桀提前订好的布景公司上门,开始进行生日宴的装点。


    “请问鲜花桌放在哪边?”公司的人问。


    “放在落地窗前面吧。”厉桀指了指。


    看不到边界的落地窗采光足够,厉桀特意选了郁金香、铃兰、鸢尾花和满天星。花店的人告诉他这些都代表了暗恋,他就买了,毕竟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林见鹿可别乱到别人身上去。


    公司的人听从安排,开始往屋里挪气球,这个大平层如果要是装满鲜花真是价格不菲,一看就是眼前这位准备和别人告白。


    12点的时候,厉桀预定的厨师到了。


    厨师一共来了8位,其中2位还是甜品师。食材都是他们自己提供,主要都是生鲜,以高蛋白为主。下午1点半终于有宾客到场,第一个敲门的就是皮俊和任良。


    “我靠,兄弟你没事吧?今天穿这么帅?”皮俊摸了摸厉桀打着发蜡的头发,“成年人了就是不一样。”


    厉桀今天没有穿运动装,主打一个偏向于休闲的小精致。“你们怎么这么慢……路上没碰上别人?”


    “我俩从学校过来,没碰上别人。”任良先把礼物递过去,“这么多花?今天……你要干嘛?”


    “过生日啊,当然要弄鲜花……你俩真不浪漫。”厉桀批评他们的粗糙,怪不得林见鹿对主攻手有刻板印象。


    接下来就是陆陆续续的到场,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到来,倒是给布置公司的人看傻了眼,仿佛全北京的巨人都来这里集合。而身在厨房忙活的厨师往外探了探头,头皮发麻,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准备30人的配餐。


    又过了半小时,只有林见鹿没到。


    厉桀在客厅徘徊,这人怎么这么慢?不禁有些上火。


    叮咚!门铃响了!


    厉桀今天特意和楼下的礼堂管家打过招呼,凡是他这么高的人,来2205房间,一律不用刷卡,直接上楼。门口肯定是林见鹿了,厉桀快步走过去,假模假式看了一眼猫眼。


    林见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明亮。门外的光刚好打在他脑袋上,又因为他很高,头发上落了一圈顶光。


    厉桀的呼吸有些乱。


    他打开门,怀疑今天的林见鹿化了妆,否则一向清冷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怎么来这么晚?”厉桀有些失望,他以为林见鹿会是第一个。


    “我……不好意思。”林见鹿凌乱的眼睫毛往下垂,羽毛似的。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他拎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纸箱。箱子用淡粉色的绸缎带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礼物!厉桀的呼吸更乱了!


    “这什么?”厉桀装作不知。


    “快让我进去,我看看能不能拯救。”林见鹿却像橄榄球运动员那样撞开了他,再次上演“高速公鹿”的绝活。厉桀被他顶开,不明所以地啪嗒啪嗒跟着,嘴里嚷嚷着:“你是不是忘了和我说什么?”


    其他人一进屋就说“生日快乐”,就林见鹿没有。


    “我刚刚在楼下被一个小孩子撞了,蛋糕恐怕不行了,我好不容易做好的。”林见鹿也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现在当务之急是蛋糕。大家伙围上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惨剧发生……


    双层蛋糕倒塌,戚风蛋糕胚里的水果内馅儿露在外面,一眼看到了奥利奥碎碎、芒果、覆盆子、红茶奶冻……


    “天啊……好可惜。”郑灵第一个发出哀嚎。


    厉桀只看了一眼,怒不可遏:“谁家的孩子!我要报警!”——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可是林见鹿亲手做的表白蛋糕。


    小鹿:早知道我还是买一个吧。


    第29章 成年的代价


    这一句话吼的,吓得宋涵旭把手里的气球捏爆了!


    随着气球炸裂,厉桀的理智也要炸得四分五裂。今天是他唯一一次18岁生日,又是林见鹿第一次给他庆祝,还亲手做了蛋糕表白。全世界所有形容“隆重”的词汇放在今天都不为过。


    结果就因为楼下一个熊孩子,毁了?


    “我去找礼堂管家。”厉桀假装镇定,假装他还有残存理智,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干嘛去啊?”柳山文想要拦住他,没想到差点被厉桀撞个跟头,“今天是你过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别闹不愉快。”


    “就是就是。”云子安也过来劝,副攻组齐齐上阵,“而且你就算把熊孩子找出来,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厉桀双眼冒火,“我要告到中央!”


    林见鹿还没开口,脑袋上忽然飞来了一根彩带。场景布置人员已经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盯着他们这边的好戏。


    皮俊和任良连忙过去阻拦,副攻组不够用了,主攻组也得上。


    最后还是林见鹿开口:“我先拯救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补救。”


    “好可惜,这个蛋糕应该挺漂亮的吧?”郑灵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蛋糕。


    “还好。”林见鹿低着头,“……有水果刀吗?”


    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又怕厉桀一时冲动告到中央,又替林见鹿的心意惋惜。要是没有熊孩子的突然出现,这蛋糕绝对是今晚的亮点。饶是项冰言和林见鹿这么不对付都得承认他手艺不错。


    厉桀还想往外冲,全世界的兵荒马乱都在蛋糕上了。他就后悔,早知道林见鹿是亲手做生日蛋糕,他今天就让司机绕个弯,先把人和蛋糕安安稳稳接过来,送上楼。


    他诅咒那个熊孩子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就被人甩!


    “刚刚怎么回事?”他终于回到了林见鹿旁边。


    这个蛋糕看起来很大。厉桀很满意,林见鹿很熟悉自己的饭量。


    “就是走着走着,有个小孩儿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我想躲,没躲开。”林见鹿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他不是没躲开,那个男孩儿应该十二三了,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龄。


    他骑车朝自己这边加速,林见鹿立即判断会撞上,早早往旁边闪。可是他手里拎着东西,动作没有那么自如顺滑,最后人没撞上,箱子撞了个正着。


    大家都眨巴着眼睛,看他们二传做蛋糕修复。厉桀更是目不转睛,时不时提出意见:“两层蛋糕是不是不方便储藏?”


    要是一个单层的大蛋糕,厉桀完全可以冻一周再开动。两层蛋糕考虑到重力、水分等因素,冰箱里放两三天就会坍塌。


    “我家没有那么大的烤箱,只能做两层。”林见鹿专注做修复,戴着原本留给厉桀切蛋糕用的一次性手套。


    厉桀又一次读懂了他:“我明白了。”


    下次去林见鹿家里做客,送一个大烤箱。


    云子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厉桀,他知道什么了他?


    经过一刻钟的精心修复,林见鹿尽力拼凑出蛋糕原本的模样,大家也逐渐看出了它的用心程度。要是做做样子的蛋糕就只有奶油,充其量再多一行字“祝你生日快乐”。可眼前这个歪歪扭扭的破碎蛋糕是有裱花的!


    下层是浅粉色,上层是浅绿色。搭配起来很清新,和林见鹿的比赛风格占据两个极端。他们都以为林见鹿的手作风格也是肃杀、尖锐、冰凉为主,没想到很温馨。


    波浪状的裱花围了两层,下面那层是对称的,上面那层是圆圈圈。


    “唉,太可惜了。”连一向话少的陈阳羽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好好的蛋糕现在像一栋违建建筑物,还是即将拆除的那种危房。陈阳羽想了想,干脆说:“要不然咱们先把它吃了吧,让厉桀吹蜡烛许愿,不然它肯定坚持不了太久。”


    “对,什么时候吃都是吃。”柳山文也举手同意。


    想不到厉桀一把端起狼藉一片的蛋糕托盘,很惊讶地问:“你们也吃?”


    全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连林见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全队一起吃的,怎么,不分享吗?


    “我们不吃吗?”项冰言一脸狐疑加匪夷所思,“根据我过了18次生日的丰富经验来看,并不是只有过生日的人才能吃。”


    是,我知道,但这是表白蛋糕,林见鹿肯定不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分享。厉桀立即给小鹿一个深刻注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放心吧,它已经被人碰坏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它。


    “咳咳……”于是厉桀清了清嗓子,想了个招数,“这个蛋糕不一定好吃,我留着吧。而且我请了专业的甜点师,他们会现场制作一个完好无损的,那个晚上的时候咱们一起吃。”


    林见鹿安静了五六秒钟,干笑两声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买的食材很好,不一定不好吃。”


    说到底,还是嫌弃自己不专业、不卫生吧。林见鹿有些沮丧,很难得地追加了一次解释:“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做了。”


    那就更不能给别人了!厉桀快走两步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的时候说:“咱们还是先吃人家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吧,这个我留着,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不过我芒果过敏……”


    听起来有些嫌弃,林见鹿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买一份礼物。他太自信了,以为厉桀会喜欢,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问过厉桀的喜好,连他过敏都不知道。


    果然,盲目的送礼就是一场豪赌。林见鹿摸了摸兜,尝试着变出另外一件礼物来。


    而厨房里的厉桀一边叮嘱厨师们注意他提供的忌口长单,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了业主群,联系了这栋楼的总管理。他还是希望总管理能帮他调取一下小区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如此珍贵的礼物不能白白让人破坏了!


    在厨师们做午饭的时候,林见鹿正在尝试自己的干巴巴融入。


    宋涵旭坐在花海的旁边,立着手机架在拍照,林见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像个幽灵一样站到了宋涵旭的后方,拍了下他的肩膀。


    宋涵旭吓得直接跳起来,回身一瞧居然是林见鹿,嘴角抽了抽问道:“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好。”林见鹿看向他的手机,像个好奇的猫试图进入狗的地盘,“你拍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我在拍广告图啊,接委托用。我还特意带了两套古风服装,晚上在这大落地窗前一站……”宋涵旭拿起一朵刚刚花卉公司不要的郁金香,跳大神般手舞足蹈,“委托来,委托来,委托四面八方来……”


    林见鹿忍不住打断:“委托是什么?”


    “coser赚钱啊!”宋涵旭挑起眉毛,“别告诉我你不懂。”


    林见鹿确实不懂,他的业余生活一直被风风火火的排球占满,但是一听“赚钱”就两眼放光:“你穿布袋戏的衣服还能赚钱?”


    宋涵旭怀疑林见鹿在跟他斗嘴,但是宋涵旭没有证据。


    “能不能带我一个?”林见鹿展现出一个比较柔和的笑。


    “可以倒是可以,就怕你吃不了这份苦。”宋涵旭忽然靠近林见鹿,“有时候委托人还是男的呢,你受得了吗?”


    林见鹿想了想:“肢体接触多吗?”


    “不多,但是态度肯定要好。”宋涵旭神神秘秘地说。


    “那……可以,我可以试试。”林见鹿上了心。


    厉桀刚刚去卧室换了一件T恤,林见鹿今天穿浅色,那他也穿浅色,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拍照和谐好看,有一种“你中有我”的融洽。等到他回到客厅,林见鹿正站在花景旁边,一边和宋涵旭说话一边摆弄着那些花,看起来很喜欢。


    果然他是一个浪漫的二传手。


    厉桀忽然想起一句话——在排球场上,耀眼的攻手吸引异性,耀眼的二传吸引同性。


    虽然林见鹿对同性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异性缘也不是很好,但厉桀必须承认他很耀眼。


    在真正开餐之前有一顿下午茶,这是厉桀单独要求的。


    名字叫“下午茶”,可实际上都是“硬货”。


    郑灵是队里鼻子最好的,一鼻子就闻出茶叶有葡萄味,厨师说这是初摘的大吉岭。而后又提供了锡兰乌瓦红茶,大家倒是很喜欢这一种,厉桀见林见鹿连喝了两杯,就让厨师将茶水都换成了这个。


    三明治都是咸点,面包原料非常干净,吃起来富有嚼劲,夹着烟熏三文鱼搭配鸡蛋沙拉。调味料是黑松露和烤核桃,以及意大利帕尔玛火腿。


    等到司康上来,厨师又拿出了手工制作的果酱,其中就有覆盆子这一种。林见鹿用小勺尝了一口,确确实实比自己那个粗糙的馅料好吃。等到下午茶喝完,厨房里开始制作生日蛋糕,林见鹿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只见厨师们拿出一整张可食用金箔……


    怪不得厉桀看不上自己的礼物。林见鹿忽然间又泄了气。早知道就该听爸爸的意见,蛋糕人家不一定吃,正经礼物应该另买一份。


    “接下来请大家提前尝尝今晚的和牛,酒水可以自己搭配。”


    主厨准备给大家伙试菜了,提前请贵宾确定口感非常有必要,万一贵宾不喜欢他们还有第二选择。厉桀家的餐桌足够大,是一个长条形的大理石板,林见鹿脑筋一转,坐到了项冰言旁边。


    项冰言看向他。怎么,还想挑衅?


    林见鹿朝着他点点头。上次是我错怪你。


    “高档和牛的油脂非常丰富,我建议大家吃慢一点。”主厨对今天的肉非常满意,满眼都是对自己烹饪手法的欣赏。每位嘉宾面前都有红酒,年轻小伙子食欲旺盛,酒都能当水喝,


    光是一顿下午茶加试菜,酒就没了5瓶。年轻人啊!主厨感叹着,给他们每人放了一整片和牛:“这次的雪花非常漂亮,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和牛是‘一口过瘾两口腻三口饱’,吃多了就……”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盘子都空了。


    主厨愣了一下,好吧,年轻人就是不怕腻,现在他很担心厨师组喂不饱他们。


    天色开始黯淡,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变成了夜景。


    场地搭建已经完成,花卉组和场景组都已经走了。厨房里特别忙碌,大家不去添乱都在其他地方溜达,林见鹿喝了两杯红酒,脸上的热意一直没散。


    他不应该喝酒,但今天有点忍不住。


    如果大家都喝,他不喝,他又不合群了。


    酒后劲儿大,林见鹿想找个地方吹吹风。刚刚他拍了不少照片,想在正式晚餐之前发个花朵缤纷的九宫格。于是林见鹿就在次卧旁边的小露台旁边一边吹风一边发。


    [喜欢。]


    林见鹿喜欢花,一口气全发完了。


    刚刚放下手机,林见鹿眼前就多了一面墙。


    厉桀也刚刚放下手机,第一次发觉林见鹿原来不胜酒力。但是哪怕他都喝多了,仍旧强撑着精神给自己发送暗恋的酸涩情愫。


    厉桀看着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下午陪他少了?但兄弟们都在,他不可能单独陪着林见鹿。可能就是这份落差让他难受了。


    林见鹿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原本就因为蛋糕被嫌弃而难受,在酒精作用下倾泻而出:“蛋糕我做了很久。”


    他还在表白。厉桀心里抽痛,原来长大的代价这样沉重,需要承担另外一个人的情绪了:“我都明白。”


    “嗯。”林见鹿满意地点点头,“花很漂亮,我……”


    忽然身体重心一偏,林见鹿被厉桀拽进了宽阔豪华的次卧。大家都在主卧和书房打游戏,次卧只有他们,林见鹿甚至闻出厉桀喷了香水。


    “你的朋友圈我都看了。”厉桀特意没有开灯,他怕林见鹿脸红。


    林见鹿靠着墙,酒精后劲更浓,好像脑袋里好多个v200和v300在飞。“其实我发的太快了,应该和你吹蜡烛的照片一起发。”


    “你删了重发。”厉桀干脆把林见鹿的手机拿了过来,他允许林见鹿的朋友圈有他,九宫格第1张可以是他——


    作者有话说:小鹿:虽然但是,感觉咱俩没有说一件事。


    桀桀桀: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第30章 重口味


    林见鹿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暗中厉桀仿佛刚刚做过热身运动,一直在烫他。


    “为什么删除重发?”好在林见鹿也不纤细,站在他旁边不显得弱势。


    屋里好黑,厉桀看着眼前人,其实林见鹿身上也充满了力量感,大臂肌肉也是汗水淬炼过的证明。只是他太好看,很容易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脸,不去关注他的身材。


    “因为我过生日,你没带我。”厉桀很正式地宣布自己已经成熟,“我今天成年。”


    林见鹿晕乎乎的,眼前是厉桀线条利落的脸,又觉得厉桀的目光格外专注。上一次他见到这样的专注度还是在场上,厉桀打球的时候确实不一般。


    “好吧。”林见鹿想了想,也是,人家花钱过生日,“你有……那个自己的照片吗?发我一张。”


    “什么?你没有我的照片?”厉桀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


    林见鹿算不上宽肩,但也不算小骨架,可在厉桀眼里就是莫名不结实。他不像主攻、副攻,强壮感是扑面而来的,林见鹿是颀长的黄金比例,每块肌肉都有独特的隆起弧度,流畅又顺滑。


    优雅?厉桀忽然想到这个词,优雅又蓄势待发的暴力二传。


    但是他再如何优雅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存自己的照片,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立。


    林见鹿连摇头的幅度都很小,他怀疑喝了很厉害的酒。“没有,你发我一张吧。”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啊。”厉桀先原谅了他,将前几天新闻社团发给他的单人暴扣照发了过去。


    照片里的自己爆发力惊人,小臂肌群上有清晰的血管,大手强势控球。哪怕戴着护膝也能看出他强壮又修长的大腿肌肉,以及拉满弓弦一样的腰肌。他正在最高点,接了林见鹿的传球。1号队服被空气掀开,稳如磐石的腹肌上汗水明显,顺着纵深滑落至人鱼线。


    “你保存原图。”厉桀见林见鹿没有点开大图。真是笨,当着自己不好意思么?


    林见鹿感觉自己靠着什么,他以为靠着的是墙,实际上靠着的是厉桀一条手臂。


    他微微侧身,只好保存了原图。删除了刚刚发布的九宫格,准备重新编辑,将厉桀的单人照放置其中。这样看比较对称,能满足林见鹿的强迫症。


    厉桀心跳急速,嗓音莫名沙哑起来。“现在发吧,你可以把我放第1张。”


    他居然靠着自己?厉桀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酒量是有的,现在却觉得已经喝醉。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正主催着发朋友圈,根据他自己的审美和习惯,发了个华丽隆重的九张图。


    8张鲜花,围着1张厉桀。


    这样总行了吧?林见鹿和体内的酒精蔓延做对抗,只听厉桀的声音离他无限靠近,几乎是贴在耳边了。


    “为什么不是第1张?”厉桀对上他的目光,喉咙里很紧。他从小就是运动员,能当第1为什么要挪到第5?


    林见鹿苦恼地皱了下眉,但又哄了下今天的“寿星”:“你有脑子吗?九宫格中间才显得最重要。”


    厉桀脸上才有笑意,而且笑意在明显加深。果然,处处都是林见鹿的小巧思。


    晚餐在6点半准时开始,大家开始排排坐,主位当然是厉桀的。


    林见鹿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散了醉意,朋友圈的点赞数量超出他的意料,当然也有妈妈和爸爸。现在林见鹿有些后悔,好端端的发了这样一条,其实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熟。


    厉桀连自己的蛋糕都看不上。


    主厨开始上菜,反正都是一些大家伙平时见不到的新鲜食材,就算要吃也是要提前预定那种。厨师团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也是第一次接这种大型食肉团伙,基本上端上去的菜品没几分钟全部吃光,他们就要准备下一道。


    由中餐开场,西餐过渡,日料现做现吃,最后再回归中餐的汤品。明明眼前是10个人,但寿司米准备了40人份,预备突如其来的“没吃饱”。


    “吃完饭咱们干什么?”郑灵举起一个蘑菇,“哥,你说这个有毒吗?”


    陈阳羽默默按下他的筷子:“这又不是在山上摘菌子。”


    林见鹿语气中带有一丝笃定地问:“你是云南人?”


    “是。”陈阳羽声音很低沉。


    林见鹿放下筷子,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阳羽摇头拒绝:“并不是每个云南人都会吃着吃着饭开始跳舞。”


    “哦……好吧。”林见鹿点了点头,挺有意思,看来汪汪队也不是很难融入。


    在接下来的寿司追加环节,林见鹿发现别人都是鱼肉居多,自己这边就是牛肉、鸡肉比较多。厉桀有时候很粗糙,但又会突然冒出一股细心让人应接不暇。


    于是林见鹿暂时原谅他不吃自己蛋糕的事,朝着他点了下头。谢谢你还记挂着我的伤口。


    厉桀也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关系,痔疮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忌口加上吃药,能好。他一定会把林见鹿的屁股治好。


    一行人吃到了晚上10点,厨师们能拿出来的花样都显摆完了,今天这钱赚得真开心。当厨师就喜欢看顾客空盘,眼前这10个小伙子每个都是无底洞,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什么都觉得很不错!


    太有成就感了!厨师长擦了一把辛勤的汗水,头顶的厨师帽都更加雪白!


    重头戏当然就是生日蛋糕。


    同样是新鲜出炉,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可以称得上巧夺天工。林见鹿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又富有设计感的蛋糕,连妈妈都没有这个技术。用料自然不在话下,甜品师连金箔都拿出来了,真是金子做的。


    “这个蛋糕我们能吃了吧?”项冰言还记得上一个蛋糕。


    “就是,平时也不见你吃独食,偏偏在这一口上和我们抢。”云子安也是纳闷,“冰言想吃口蛋糕都不行。”


    厉桀干脆直接忽略上一个,重点放在了这一个。他先给爸妈拍照发过去,然后站起来说:“咱们也拍张大合照吧!”


    “这个好,我喜欢拍照。”宋涵旭都换好衣服了,和大家的画风格格不入,仙子一样飘过来。


    林见鹿开始选地方,离厉桀太近不合适,但是站边缘也不合适,显得他又故意不合群呢。于是他往柳山文那边凑凑,这些人里他也就是和柳山文见面最多:“师兄,你耳朵好了吗?”


    “还好吧。”柳山文好像没有适应师弟的友好。


    “柳教练让你打这么多?”林见鹿回忆,柳重教练是一个非常说一不二的人,恐怕不会同意吧。


    “你别告状我就没事。”柳山文忽然转过来,“小时候你可没少告我状啊……”


    林见鹿低头不语,小时候告状也不是不懂事,而是他总能撞上柳山文偷懒,比如明明垫球200个,他数到180个就停下。


    “这回别告了。”柳山文提醒他。


    林见鹿点了点头,忽然胳膊被厉桀拉起来,直接给他拎到了C位。“你干什么?”


    “大家轮流和我一起拍,这样每个人都能发朋友圈。”厉桀故意掐了掐他的肩膀,我可是为了你才搞这个流程,当作补偿下午忽略了你。虽然每个人都能拍,但你是第一个。


    林见鹿瞧着蛋糕上的金粉,没有摇头:“那好吧,拍吧。”


    蛋糕真的很香,这是林见鹿这一刻的最直观感受。其实厉桀也没有做错,他这么重要的今天怎么会摆自己的小作坊成品。大家一个一个站C位,和厉桀勾肩搭背拍照留念,等到最后分蛋糕的时候,主厨又拿出了新花样工具。


    等蛋糕切好,放在盘子里之后,他们开始用工具吹金粉。金色的细小粉末铺在林见鹿的手背,他又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配得上这顿饭,要不要重新买一个?


    心思细腻的他总觉得欠了厉桀一顿。好像自己故意在礼物上偷懒似的。


    吃完饭之后,大家伙谢过了厨师组,开始自由活动了。


    酒水和饭后甜品管够,教练们也没有给他们规定饭量,今天可以随便吃。而厉桀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丝酥麻,让他呼吸急促,期待开始点燃,每一秒钟都充满了期待。


    现在林见鹿该表白了吧?


    都已经走到这个时间点了,刚好是表白的好时机啊!


    如果要是让他表白,厉桀绝对会选在这时候,刻不容缓!


    林见鹿正在窗边看夜景,时不时帮宋涵旭调整一下光源。他现在也想赚点外快,但运动员的时间有限,他们打工的机会非常少。全队都处于微醺的疯狂中,有人继续打游戏,有人看电视,有人在进行最让人眼红心跳的行为……


    皮俊和任良正在电脑上看比赛复盘和大数据,看得不亦乐乎。


    大家都喝高了,林见鹿最后也因为高兴又喝了几杯。他好久没有进行集体活动,汪汪队的接纳让他很意外,他还以为他们会一个一个把自己揍一顿。


    厉桀又一次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办?”


    “有。”林见鹿忽然情绪上头,“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说吧。”厉桀呼吸加快,来了来了。


    “我想把曾经的那些队友都打赢。不止是孙轩。”林见鹿透着斩钉截铁、誓不罢休的决心和信念。


    厉桀的表情彻底凝固:“……就这个?”


    “还有别的,让我慢慢想。”林见鹿点头都晕,说话也慢下来,“今晚……咱们怎么睡?这么多人呢。”


    他要在卧室里表白!进展飞速!厉桀没想到林见鹿已经考虑到“睡”的问题,原本他是想大家随意躺,现在改变了主意:“主卧可以睡3个,客厅沙发也可以睡。书房和两个次卧都睡得下,你想睡哪里都行。”


    “你家好大。”林见鹿诚恳地说。


    “但是……家里人少,我妈说家里可以再多一些人。其实这房子不大,过两天我带你回去看看。”厉桀说,“我的收藏间里都能睡十几个人。”


    “好厉害。”林见鹿笑了笑,随意一指,“那我睡次卧吧,有小露台那个。”


    他的意思非常简单,厉桀是主人,今晚肯定在主卧了,林见鹿又不打游戏又不算完全融入,书房和客厅就不抢了,去次卧安静。没想到他刚刚进入次卧,厉桀又跟进来烫他。


    室温仿佛骤然间上升了10度。


    “我先躺一躺,一会儿再洗漱。”林见鹿直接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说,“你这个床垫……很贵吧?”


    “几十万而已。”厉桀看着他轻轻躺平,自己就躺在了另外一边。他刚刚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要是有人打断了林见鹿的表白,林见鹿就白费功夫了。


    “真好。”林见鹿云里雾里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轮到厉桀不明白了。他从小的床垫就是这个牌子,分辨不出来。


    “贵的床垫睡上去,像被好多人抱住。”林见鹿笑了笑,拍了拍床面。


    厉桀心领神会,他暗示自己可以抱他,还拍床催促?


    “阿姨和……叔叔,还好吗?”林见鹿思绪发散,现在是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


    “好,他们好着呢,下周你跟我回家吧。”厉桀迫不及待,但又苦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太高了,我妈总嫌弃我占地方。”


    “啊?”林见鹿试图睁大眼睛,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可能是屋里没开灯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的厉桀有些落寞。


    “真的,有时候她还赶我呢。”厉桀省略了轰赶他的原因,比如他太高了吓到了家里的猫,比如在家里垫球拍坏了美云女士的绿植,比如今早冲进卧室给她吓醒。


    “哦……”林见鹿转了过来,脑补的却是另外一种画风,他太困了,就闭上了眼睛,管不住的嘴开始胡言乱语,“那今天……你把我当成妈妈吧,其实你不高。”


    林见鹿见过的排人太多了,厉桀真算不上高得离谱。


    厉桀猛然间看过去,林见鹿居然想当他妈!


    他的爱情里还掺杂着……母爱?他好重口味……


    “我心里也有一句话,挺想告诉你。”厉桀一直这样想,当年要不是林宇叔叔不让,他和林见鹿可以上同一所学校,“其实我想当你爸。”——


    作者有话说:小鹿:你把我当妈。


    桀桀桀:那我当你爸。


    陶文昌:你俩能不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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