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莱斯上将的声音掷地有声, 逐星号舰桥上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望向了闻铮。
闻铮颔首，敬了一个联邦军礼：“闻铮领命。”
艾德莱斯上将见他毫不犹豫地服从了命令，脸色轻松了起来。
闻铮又道：“艾德莱斯上将, 情况紧急, 我需要向您征询一个特殊申请。”
艾德莱斯上将微微挑眉。
闻铮背对着身后的成员们，直视着眼前这位联邦军部权力最高的Alpha, 直直道：“我需要战时特殊任命权。”
这是一条尘封了很久的法规。
联邦军部法条浩如烟海，这条被淹没其中, 几乎没人知道，就连艾德莱斯上将都愣了一下。
战时特殊任命权, 是指上将或舰长，可在战争时期紧急任命其认定的人员担任某种下属职责, 不问出处, 不看背景, 理论上来说, 哪怕是囚犯或者叛徒, 也可以。
但相应的，这位上将或舰长也要担负起连带监管责任, 并且一切只发生在战争时期，一旦战争结束, 临时职务都会被系数解除。
这一条是属于上将和舰长的权力，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使用了。
现在闻铮又重新把这条翻出来执行，着实让艾德莱斯上将有些惊讶。
但他一贯很认可闻铮，无论是作为长官、朋友还是长辈。他对闻铮有惜才之心，也相信闻铮的每个决断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所以没有多想也就批准了。
闻铮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这些人还愿意跟着他, 他就一定会把所有的路都铺好。
艾德莱斯上将说完了正事，语气也轻松了起来：“你们先回总部吧，还有其他的事等着你。”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闻铮身后的四位舰员，目光一一扫过去，先对一个熟悉的面孔颔首示意。
“凯利斯上校，”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很高兴还能在闻上将身旁看到你，你的忠诚一如既往地令我印象深刻。”
凯利斯的神情也有些复杂，缓缓应道：“……我的荣幸，五星上将。”
其实就连对闻铮的真实身份知之甚多的凯利斯，此刻也是半懵状态。
当年闻铮在那场授勋仪式上突然宣布退役，军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直播仪式播了一分钟不到就被强行切断，显而易见军部高层有多震怒。
随机而来的是全网封杀，任何有关于闻铮的只言片语和身份信息都被删除，对待叛国分子也不过如此！
凯利斯不管这些，闻铮之于他是至交好友，也是一手将他提拔出来的伯乐，不管闻铮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不是背叛联邦，他都会追随到底。
也因此，他随着闻铮一路从首都星到7号星，从第三军团到暗影组，从破晓号再到如今的逐星号，他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第三军团和首都星的准备，结果艾德莱斯上将一出现，他却发现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的意思，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联邦军部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联邦军部。
这让凯利斯不得不浮现一个想法，难道所谓的退役和撕破脸，背后是闻哥和联邦军部的一盘棋……？
他还在那边沉思，艾德莱斯上将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
面对这位白发紫眼的艾尔文医疗官，艾德莱斯上将却收起了刚刚面对凯利斯的笑容，带有几分怅然和严肃：“……赫尔少校，我很遗憾。”
赫尔显然也认得艾德莱斯上将，听他这么说，眼底也滑过一丝怅然，轻声道：“多谢您，艾德莱斯上将。”
闻铮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艾德莱斯上将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赫尔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并且这个人他也认识。
但自从他认识赫尔以来，这位艾尔文医生却只字未提过。
艾德莱斯上将把目光从赫尔身上滑过去，下一刻却皱起了眉头，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闻铮这次心里可不是简单地动一动了，他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他甚少见到艾德莱斯上将如此疾眼厉色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有些惊慌，在脑子里回忆程迹刚才是否是茱莉的模样，难道被艾德莱斯上将发现他们窝藏联邦一级逃犯了？
闻铮这时候开始庆幸，他第一件事就是向艾德莱斯上将要来了战时特殊任命权。
真要是被发现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
“——裴简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凯利斯、茱莉、还有全息影像接入的黎晓，都愕然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一直都十分神秘的同事，只有一旁的赫尔，却摸了摸鼻尖，有些幸灾乐祸。
裴简珩却迎着艾德莱斯上将愠怒的目光，站直了脊背，淡淡道：“好久不见。”
“——父亲。”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闻铮，都蓦地转过身来，万分惊愕！
……
闻铮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父、亲？”
裴简珩苦笑一身，还没等他解释，艾德莱斯上将依然眉头紧皱，风雨欲来：“谁允许你离开121——”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显然是顾虑到了在场的人，而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裴简珩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艾德莱斯上将显然没有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服，眉头依然没有解开，但看到这么多人都在，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绕开了话题：“事态紧急，闻上将，你需要立刻返回首都星军部总部。”
闻铮颔首。
“至于你，”艾德莱斯上将又看向了自己这位儿子，沉吟片刻后才说，“算了，我早该猜到你会在这里，你跟着一起回来吧，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说完，他离线了。
闻铮最担心的茱莉，他倒是看都没看一眼。
而在艾德莱斯上将离线以后，这个舰桥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震撼。
半晌，凯利斯才艰难道：“如果我没有幻听，你刚刚是叫了艾德莱斯上将‘父亲’是吗……？”
黎晓也是一脸恍如梦中的表情，就连茱莉那张姣好中性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愕然。
裴简珩这次倒是没有否认，微微点头：“抱歉，此前没有和你们说，我的父亲确实是艾德莱斯上将。”
凯利斯这才反应过来：“那你的另一个父亲就是……裴又青？！”
联邦财富榜上一直排名前三的裴又青？！
怪不得裴简珩这小子能有钱到这个份上！
凯利斯顿觉头晕目眩。
虽然他一早就猜到裴简珩能空降到暗影组，肯定家世背景不会差，但谁敢想他父亲是联邦军部最高掌权人，另一个父亲是商业巨鳄世家的话事人啊？！
他一手扶住了身边的赫尔：“让我缓缓先……”
赫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就说吧，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和他一样仇富的。
裴简珩的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了闻铮，他最怕闻铮生气。
果然，闻铮的表情十分复杂，是那种不能用生气简单概括的复杂。
刚刚在裴简珩那句“父亲”一出来的时候，闻铮简直是两眼一黑。
这个Alpha虽然比他小六岁，但年龄差距也没有很离谱吧？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自己的世侄了？！
他和艾德莱斯上将认识了很多年了，也算是忘年的莫逆之交，谁能想到隐姓埋名了这几年，再见面的时候，惊觉自己竟然把好友的儿子睡了！
他刚才是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他怎么和艾德莱斯上将交代……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闻铮真的很想抹一把脸。
这时候，他也看到了裴简珩看过来的眼神，又是那种可怜巴巴的大狗眼，让闻铮想生气也生不出。
他虽然在给裴简珩下命令，但却转开了眼不和他对视：“设定首都星为本次航行目标地。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我去一趟轮机室。”
裴简珩张了张嘴，还没等他那句闻哥出口，闻铮的身影已经急匆匆地消失在了舰桥外。
赫尔眼看着仿佛有一对狗耳朵从自己好友的头上耷拉下来，忍不住在一旁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玩脱了吧。”
裴简珩瞪他一眼。
不过他转而也想到了刚刚匆匆离去的闻铮，在身份揭晓后，他硬是一眼都没看向自己。
Alpha心里也浮现出巨大的恐慌，本来他就无法最终标记闻铮，这种患得患失一直埋在他心底。如今的心虚和愧疚更是加剧了这种感受，让他的信息素都开始不稳定起来。
为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就走了……
真的这么生气吗……
黎晓值得他亲自去轮机室吗，打个全息通讯不行吗……
裴简珩幽怨地想了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
……不行，他得去缠着闻哥！
另一边，赫尔随身携带的生理监测仪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医生疑惑地掏出生理监测仪看了一眼面板，警觉。
哪个Alpha到易感期了？！
……
轮机室的门检测到了舰长的身份信息，自动开启。
闻铮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清秀的Omega正杵在轮机室的数据悬浮看板前发呆。
为什么说发呆，因为数据看板已经在提示用户三分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了。
所以黎晓连闻铮进入轮机室都没发现，直到有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在数据看板即将自动消隐的前一秒按下了继续。
黎晓浑身一震，连忙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瘦削艳丽的脸——
作者有话说：小裴（已掉马
我看有的宝宝已经猜出来啦！好聪明！[抱拳]
第132章 但我已经爱上你了
“在想什么？”
闻铮绕到了黎晓正面, 靠在桌子上含笑看他。
这个Omega像是应激了一样，好像他才是艾尼默兔属，一蹦三尺高：“闻哥、不是、舰长、不、闻上将——”
闻铮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下来：“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你没变, 我也没变。”
黎晓愣愣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到最后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黎晓。”
闻铮正色，他的眼底的的确确有着真心的歉意和怅然：“我曾经给了你一个承诺, 却又不得不失信于你，是我的错。”
黎晓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双手摆动得都快有了残影：“不不不——这怎么，会是您的错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直到几不可闻。
半晌, 他才道：“您在我绝望至极的时候给了我希望, 是这个希望救了我, 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失信的, 我本就不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在您身上。”黎晓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闻铮的眼睛，真诚道, “如今这个局面，不是您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刚从星舰军校离开的时候，我满心愤怒，我认为这都是星舰军校那群老不死的错！”
“但后来我明白了，某种意义上这甚至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是联邦的制度没有追赶上时代觉醒的脚步。”
黎晓微笑起来：“人类Omega的身体机能固然相对孱弱，但我们也不再是需要被一味保护的群体，我们足够聪明和出挑, 能够在轮机学院获得一席之地。”
“总有人要做这第一个人，我愿意做这第一个人。”
在这一刻，闻铮的心被极为深刻地触动了。
同为Omega，黎晓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感同身受。
他能当上舰长、上将、能有机会成为第三军团之刃，是因为他比黎晓幸运一点，没有被发现是Omega。
如果他没有狠心挖掉自己的腺体，他也早就被发现了。
欺瞒军部，这是重罪。
他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复仇，不会有机会站到更高的位置上。
现在的联邦社会，Omega和Alpha已经达到某种意义上的相对公平，比之几百年前那种Omega的极低地位可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但一些高精尖的岗位，比如星舰舰桥的指挥岗位，依然只允许Alpha担任。
官方说法是因为伤亡率过高，Alpha有着更为强硬的机能，战争期间更容易存活。
是真是假，闻铮不予置评。
十六岁的闻铮认为，他的能力太过微薄，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能改变自己。所以他挖掉了腺体，扔掉了Omega的身份，披上Alpha的皮，只为能在军队和舰队中赢得一席之地。
而现在，三十三岁的闻铮，突然意识到，当他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当他已经攀上了这座高峰，他就可以从个人层面跳出来，进而改变这个世界。
黎晓怅然地抚摸着眼前的轮机室悬浮屏，有些不舍：“您回到军部以后，我就不能再担任轮机室的成员了，最后这一程，我会好好——”
“你就是我的轮机长，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闻铮打断了他，微笑起来：“当年我给你许下的诺言，请允许我现在再履行。”
黎晓震惊地睁大眼睛：“可是，军部——”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现在有战时特殊任命权。”闻铮道，“黎晓，我现在任命你为悬空号的轮机长，上尉军衔，你是否接受？”
黎晓仰着头看着他，一瞬间泪如雨下。
“我……我不知道我能否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我甚至都没拿到星舰军校的毕业证！如果我失误了怎么办？”黎晓哽咽，“悬空号有五百多人，如果我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的责任怎么办……？”
“你只是轮机长，不是舰长。”闻铮失笑，“悬空号上所有人的责任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只需要做好我交给你的命令就足够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担心。”
闻铮伸手揉了揉黎晓的头发：“别担心，我会找人帮你飞速成长起来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看着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黎晓：“黎晓。”
黎晓懵懵地朝他看过来。
闻铮弯了弯那双墨眸：“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个位置的Omega，我希望你成功。”
黎晓遥遥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那个修长高挑的背影，在身后微微晃荡的半长头发，似曾相识的熟悉声音……都在和几年前他躺在病床上奋力看到的那一眼重合。
他眨了眨眼，把朦胧的泪意逼回去，转而看向了那块轮机室的中控悬浮屏。
闻哥说希望他成功。
那自己就一定会成功。
……
闻铮刚走出轮机室，在下一个拐角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了侧翼安全出口！
他也没反抗，因为那股檀木香已经浓郁到仿佛置身于亚寒带针叶林了。
裴简珩把他压在墙上，垂眼看他，眼睛里充斥着愧疚、不安和忐忑。
他喃喃道：“闻哥……对不起……”
闻铮也看着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半晌也只能叹口气，伸手就弹了他一个脑瓜蹦：“你啊，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听他这句话，裴简珩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立马把闻铮紧紧拥入怀中，像只大狗一样在他脖颈处嗅来嗅去，寻找自己Omega气味的安抚：“我好害怕您生我气，好害怕您离我而去……”
好想把您永远困在我怀里，好想就这么永远都不放开，让您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虽然易感期，但裴简珩也没有失去理智，后面那几句话还是咽下了没说。
闻铮仰着头任他肆意妄为，伸手摸上了他那头手感很好的银色头发：“好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我还会把你扔下吗？”
裴简珩回应他的是闷闷的声音：“如果您一早就知道我父亲是艾德莱斯上将，您还会给我机会吗？”
闻铮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会。”
裴简珩更幽怨了：“怎么连骗都不骗我。”
闻铮道：“和自己好友兼恩师的儿子纠缠不清，难道是很光彩的事情吗？”
就连现在，他都不知道还要怎么面对艾德莱斯上将。
他认可自己、赏识自己、提拔自己，让自己跟着他学习成长，给了自己无比珍贵的机会和信任，结果倒好，他把他前途无量的儿子拐到床上了，联邦最高等级的传说级别Alpha，最后被一个腺体残缺的Omega迷的彻头彻尾！
这……这什么事啊？这像话吗？！
“但我已经爱上你了，裴简珩。”
闻铮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把裴简珩劈得晕头转向，不知西东。
“——所以我不会离开你。”闻铮凝视着他，毫无语气起伏地说出了就连裴简珩做梦都没想到的话，“除了家国生死，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就和你分开。”
裴简珩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好像被整个宇宙吸入其中，让他无法挣扎，也不想逃脱。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闻铮，吻如同流星一般悉数落在Omega的脸和脖颈上，虔诚得宛如怀抱着他的信仰和他的神。
“闻哥……闻哥……”
易感期的Alpha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无法最终标记自己的Omega只会让他更加烦躁不安，而这些生理反应，却被闻铮两句话就压制下去了。
他知道闻铮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他想清楚了，他认了，他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和裴简珩分开。
裴简珩捧起闻铮的脸，他的吻宛如狂风骤雨，吻得闻铮喘不上来气，连津液都顺着唇角蜿蜒而下，在衣领上滴落出一个旖旎的痕迹。
最后的最后，裴简珩又在闻铮唇上落下近乎虔诚的一吻，喃喃道：“……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爱得太深，以至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到底这份爱有多厚重，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只能都融在这一个轻如鸿毛的吻里。
闻铮却懂了。
他双手环上裴简珩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从别无所求到一无所有，从父母双全到孑然一身，恍恍惚惚咬牙又捱过十六年，终于得以遇见裴简珩，遇见他此生的归处。
被这样的人毫无保留地爱过，谁还能狠心离开？
两个人气息微喘，闻铮却想到了什么：“我只听说艾德莱斯上将家里有一个Alpha儿子，从商了，怎么从来没听过你？”
“那是我哥，霍曼·艾德莱斯。”裴简珩也缓了缓呼吸，“他是经商天才，跟父亲一起去做生意了。我跟了裴姓，从小不爱往外跑，也不喜欢参加各种活动。去了星舰军校后，我也不喜欢提及家庭，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怪不得。
闻铮这才恍然，怪不得他也没怎么听艾德莱斯上将讲过他有两个儿子。
犹豫了一下，闻铮还是没把那句“你和艾德莱斯上将关系不好吗”问出口。
这时，全舰广播又响了，是茱莉的声音。
“闻舰长，请到实验室来。”
……应该是融合体有进展了。
闻铮轻轻推开了裴简珩，低咳一声：“整理一下，我们一起去。”
裴简珩最后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
闻铮越看他越像自己家曾经养过的那只大狗，还是没忍住捏了他脸一把。
裴简珩：“……？”——
作者有话说：小裴：不能弃养大狗[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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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悬浮屏x1！
第133章 自我意志
闻铮和裴简珩出现在实验舱的时候, 程迹、黎晓和凯利斯都已经在里面了。
闻铮能看见黎晓眼眶还有些红，也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程迹对闻铮颔首：“指挥官。”
闻铮问：“你从霍华德那边问出来了吗？”
“当然, ”程迹温柔一笑, “我还以为德瓦人的骨头有多硬呢。”
这句话一出来，黎晓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偶像有点吓人……
凯利斯低声问闻铮：“闻哥，联邦禁止私刑, 违令者要进监狱的——”
之前几年闻铮隐藏身份在暗影组，游走于灰色地带, 也没有军衔在身上，一些手段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现在既然已经要回到联邦了, 霍华德也会被交给联邦军部, 一旦他说出什么来, 对闻铮可不会毫无影响啊……
闻铮倒是语气平静：“好, 那让程迹去坐四千七百二十二年的牢吧。”
凯利斯：“……”
也是,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反正动手的人是程迹, 四千七百二十一和四千七百二十二到底有什么区别。
程迹早知道闻铮利用他的打算，他也不生气, 这正是背负灭族之恨的他所需要的。他拉开了悬浮屏：“霍华德给了一些信息，我也研究了一下，德瓦人在逐星号上嵌入的智能融合体确实和运霖如出一辙，只是阶段更加成熟，可以搭载运行的算力和能力也更高。”
“只不过，按照数据来说……”程迹沉默了一下，方才道, “闻舰长，你刚刚尝试重启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本不可能成功的。”
闻铮一怔：“为什么？”
“它的运算力和优先级远高于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程迹答，“从客观数据来看，它会把联邦中控系统压制得死死的。”
“但我还是成功了，”闻铮蹙眉，“为什么？我不认为是单纯的运气好。”
“是的，这和运气毫无关系。”程迹缓缓道，“这个融合体仍然具有0.003%的自我意志残留，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启时，它的自我意志压制了其搭载的人工系统，这才给联邦中控系统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
闻铮轻声道：“——无论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都是它残留的自我意志救了我们。”
一瞬间，所有人都哑然。
人性的光辉，哪怕只有0.003%的残留，也足以让他奋起反抗，为人类觅得一丝奇迹。
闻铮半晌才道：“如果是这样，他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什么会锁住我们的武器舱？”
程迹注意到闻铮改口了，从“它”变成了“他”。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程迹也改口道，“在被毁灭的前一刻，他把所有能量都浓缩到了一团，随机寻找了一个出口躲着，只是恰好寄生到了武器系统而已。”
“不管怎样，我已经掌握了毁灭智能融合体的办法。”程迹合掌，悬浮屏在他双掌之间消失，“等你的命令了，闻指挥官。”
闻铮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大腿外侧，思忖了一会儿，问程迹：“有可能和他对话吗？”
程迹一怔：“你要和他交流？这有一定风险，有1%的几率会触发他搭载的人工系统。”
“他既然拼尽全力救了我们，我当然也不能一言不发地直接毁灭了他。”闻铮微微垂眼看向悬浮屏，“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如果他不愿意再这样活下去，我们当然可以把他毁了。但如果他和运霖一样还有所眷恋，我也希望能有所回报。”
程迹的表情复杂起来，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
闻铮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人，征询意见：“你们的意思呢？”
凯利斯颔首：“智能融合体救了我们，如果我们不由分说地将他毁灭，这和德瓦帝国并无分别。”
黎晓也点头。
裴简珩也笑了笑：“做您想做的吧，闻哥，我们都和您站在一边。”
闻铮吐出一口气，看向程迹的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程迹，我需要你时刻关注数据，如果到达智能融合体的人工系统临界点，不管什么情况，立刻执行毁灭。”
逐星号上还有艾尼默人和人类幸存者，以及能证明德瓦帝国在进行种族灭绝实验的蓟梨草，就算闻铮再怎么不忍心，从大局出发，他也不能冒险。
程迹颔首，他对这位闻上将又有了新的认知。
人性的光辉和杀伐决断的大局观在他身上融合得非常完美，某种意义上，也许艾德莱斯上将就是看到了他身上这种联邦的精神，才会从茫茫人海中将这一颗璞玉挖出来，雕刻成最耀眼的明珠。
程迹又拉开了悬浮屏，在上面飞快地计算着，如烟海般的数据浮现又湮灭，黎晓在他旁边也神情专注地盯着悬浮屏，时不时和程迹讨论两句。
过了两分钟，程迹抬起头：“智能融合体已经唤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不等闻铮发问，程迹就先皱紧眉头，在数据看板上操作了几下，半空中的悬浮屏兀地出现了一团宛如云雾的东西，左红右蓝，互相正在尝试压倒对方，并进而蚕食干净。
程迹神色冷峻：“智能融合体无法分割，整体都苏醒了，生物残留意志正在和其搭载的德瓦帝国人工系统争斗。”
他又虚虚画出一条线，那是临界值。
超过这条线，智能融合体内嵌的德瓦人工系统就有可能重新盖过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新掌握逐星号。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那团云雾赫然成为目光聚集点。
闻铮更是神色严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智能融合体那场拉锯战。
蓝色逐渐压过了红色，慢慢逼近了临界值。
程迹沉了脸色：“预估十二秒后，人工系统会到达临界值；三十秒后，自我意志会被吞噬，人工系统完成100%侵占。”
闻铮心里一颤，他盯着越来越小的红色光团，下意识道：“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红色光团却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蓦地停滞住了。
程迹报告：“还有十秒，十——”
闻铮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忍再看：“三秒后执行彻底毁灭。”
他心里有些怅然。
不管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多谢他拼死寻觅出的一线生机，但为了这艘船上所有人，还是不得不毁灭整个智能融合体，也包括他最后那一缕自主意识。
闻铮喃喃：“抱歉……”
就在这时，裴简珩却突然握住了闻铮的胳膊，急声：“——闻哥！”
闻铮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完全出于下风的自主意识却不知何时奋起，强硬地逼退了蓝色人工系统，硬生生把蓝色光团逼离临界线外！
闻铮立刻制止了要按下毁灭键的程迹，众人都是提心吊胆地看着这场绝地反击的拉锯战到底是何结果。
红色光团一步步逼退蓝色，将它逼退得越来越远。
当蓝色光团被蚕食到五分之一的时候，程迹眼睛微眯，双手在悬浮数据屏上飞快地操作着，旁边的黎晓简直看呆了。
就在红色光团显出一些乏力的时候，蓝色光团却突兀地消失了！
红色光团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闻铮看向程迹，克米恩科学家推了推黑框眼镜：“多谢运霖，我知道该如何将式微的人工系统压制成0.000001%的份额。”
他又挥了挥手，如今的光团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红色。
程迹对着光团示意了一下：“闻舰长，现在你可以和他对话了。”
闻铮踏前一步：“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
沉默。
就在闻铮以为又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一个虚弱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是你吗，闻？”
闻铮瞳孔紧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作台前，抓着操作台边缘的手背都用力到青筋暴起！
“戈、戈维？！”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又是谁。
“戈维？”
朦胧间，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让他恍然地抬头看去。
一个黑发少年正站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看他。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就这一句，他想起了全部。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对面的少年是谁。
想起了他曾经把绝望至极的自己从天桥上救下来，想起了三个小朋友的相依为命，想起了那些希望多过于绝望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和苑苑看着他身上那些伤痕落下的眼泪。
想起接到他死讯那一瞬间昏暗下去的世界，还有被仇恨吞噬成为行尸走肉的自己。
想起那个黑色覆面人给他的一个了结，他将刀刺入欧睿身体里时飞溅到脸上那些温热的血。
又想起了天桥上遇见三次的那个瘦削身影，落在自己头上的温暖的手，看向他的那双温柔的黑曜石般的双眸，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低低叫他的那声小朋友。
那场对峙，那间看似黑暗却温暖的审讯室，那个温柔的怀抱和放声大哭的自己。
银色的监禁室，窒息的氛围，热水淋下来时的舒缓，突然闯入的男人，和一刀一刀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痛。
他全都想起来了。
痴痴地望向眼前的陆辰林，戈维踏前几步伸手去摸他的脸：“阿林……我好想你……”
陆辰林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反手握上戈维的手，蹭了蹭：“你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啦？”
还是阿林一如既往温柔宠溺的语气，戈维一瞬间就泣不成声。
“我不想让你给我报仇的，戈维。”陆辰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我只想让你和苑苑好好的，替我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
戈维只是摇头，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陆辰林对他笑，“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情，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加油]戈维小朋友返场！
第134章 我已经死了
戈维用力点头。
“我想请你替我好好活下去。”陆辰林轻声道, “忘记那些仇恨与痛苦，忘了我。请你和苑苑一起，向前看, 去寻找更广袤的世界, 前往更大的未来。”
“……我做不到。”戈维喃喃道，“阿林, 没有你我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陆辰林笑，“你完成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让艾尼默人有了更大的声音，更强的力量, 也把滥用权威的特权阶级赶了下来，你是我的英雄, 也是很多人的英雄。”
“他们在为艾尼默人游行, 也在为你游行, 你做了有意义的事, 我为你感到骄傲。”
戈维眼睛红红, 半晌才说：“有很多人帮我，如果是我自己, 我肯定做不到……”
“那现在就该换你去帮他们了。”陆辰林对他眨眨眼，“不是认识了新朋友们吗？”
“可是我……”戈维的声音低下来, 变得虚无缥缈，“我已经死了，阿林，我帮不了他们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一盆冷水从他的天灵盖直直灌入，让他真正地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热气缭绕的浴室, 死在那个静默的重症休眠舱。
那这一切是什么？
他是在死后到了地狱吗？
“胡说。”
陆辰林弯起双眼：“你哪里死了？再想想，戈维，再想想。”
戈维一怔。
他用力地去想，想到头痛，痛到似乎有人拿着几百个钻头钻他的脑袋，但只要阿林让他想，那他就一定要想！
“我也不想这么做，只能怪他太在意你了。”
“……这是我的诚意，你最忌惮的那个人，很在意这个精神体哦。”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那个所谓的基因战士的故事我并不看好，基因退化才是最根本的战略！但智能融合体……我承认这是帝国的未来之一。”
“……你拿他去做实验，失败了就失败了，如果成功，你就有了一个可以制约闻铮的筹码不是吗？”
“……你在质疑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毫无条件地帮你一次么？”
“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不是吗？”
“……”
这是什么……
为什么有两个声音在交谈……
有一个声音很熟悉……
是谁……
恍惚间，又换了一个声音在说话。
“快……求你！”
“……强制格式化的具体定义是？”
“……联邦暗影组第六任指挥官闻，军官代码6569TW3145，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联邦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前任舰长闻铮，军官代码7504WZ1239，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暗影组指挥官……
第三军团上将……
悬空号舰长……
闻铮
闻……？
闻？！
戈维如梦初醒，一瞬间，所有的痛都在此刻消失，但这个空间却突然扭曲变形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撞入了陆辰林的注视之中。
“闻……是闻？他——”
“他需要你。”陆辰林把各位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他为你和苑苑做了很多，现在他需要你，你要去帮他，你一定得帮他。”
戈维喉头滚动，空间更加扭曲变形，逐渐挤压了他和陆辰林所站的位置。他扑到了陆辰林怀中，呜咽：“我舍不得你，阿林，我舍不得你……”
“我不要忘记你，我想再见到你，哪怕是在梦里和虚幻里。”戈维很执拗，“答应我，好吗？”
空间已经开始坍塌，只剩下他们站立的地方还算完整。
陆辰林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流了泪，他摸了摸戈维的脸，轻声道：“……好。”
戈维心里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只是这个空间坍塌得太快了，连陆辰林脚下的土地都倏地消失，黑发少年猛地向下坠落！
戈维嘶吼出声：“阿林——”
这时，似乎从天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戈维眼睛瞪得血红，那些仇恨、怨怼、痛苦、不公、爱与恨……都在此刻从他的内心震荡开来，让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朋友的身躯里爆发了巨大无比的能量！
他纵然一跃，在半空中抓住了陆辰林的手，冲破了这鳞次栉比的诡异空间！
他恨透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这一次，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去保护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
闻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声音微弱却熟悉，让他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黎晓，看到了Omega同样震惊的神色。
闻铮又转而看向裴简珩，向他有着四倍听力的爱人求证：“简珩，你刚刚听到了吗——？”
裴简珩搭上他的肩膀，安慰地揉捏了一下，虽然他也很惊讶，但还是给了闻铮一个肯定的回答：“我听到了，闻哥，是戈维的声音，你没有听错。”
戈维的声音只响起了一瞬，随后又静默无声。
闻铮心都提到嗓子眼，忙又叫了几声，这才听到戈维带着哭腔的声音：“……闻、闻哥……”
真的是他！
闻铮退后一步，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一丝后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宣布死亡的戈维会成为德瓦帝国的智能融合体，但刚刚只差一步，他就会亲手杀死这个可怜的小朋友！
“天哪……”闻铮喃喃，“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被困在智能融合体里……”
随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是你拼命救了我们。”
戈维的声音又响起，小朋友也激动的哽咽：“我、我以为我死了，不，也许我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不再是生物体了。”
此言一出，黎晓在一旁倏地落下泪来，凯利斯瞥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
程迹一怔：“你们认识？”
闻铮轻轻嗯了一声：“说来话长。”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问戈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好像生怕吓到小朋友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戈维才慢慢说：“我也记不太清，我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我被一个下巴有疤的男人捅伤了，好痛好痛。下一秒我躺在重症舱里，动也动不了。有人出现了，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痛得想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对话，但我现在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程迹在旁边补充：“他刚刚和人工系统抗争完，自主意识受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闻铮颔首。
“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闻。”
戈维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听到你了！我想帮你！”
闻铮忍不住笑了笑：“谢谢你，你真的帮了很大的忙，不只是帮了我，甚至是挽救了整个联邦。”
“真、真的吗？？”戈维难以置信，“我吗？”
“对，是你。”闻铮突然很想摸一摸小朋友的头，但他知道，这永远都做不到了。
顿了一下，闻铮又说：“我遇见向星苑了。”
戈维一怔。
“她虽然没有去上克里斯托星，但现在也算过得很好。她遇到了新的家人，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你可以放心。”闻铮知道他最关心的就是向星苑，“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们聊聊天。”
“太好了……太好了……”
戈维的低喃让人眼睛一酸。
犹豫了半晌，闻铮才问出口：“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闻上将想了半天要怎么说，戈维却笑了起来：“没事的，闻，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你是想问，我还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对吗？”
闻铮默然。
“寄生在系统之中确实让我并不适应，我没有血肉，只有电线和网路。”戈维轻声说，“但我能看见阿林，能和他说话，我很开心。”
阿林？
陆辰林？
闻铮一怔，他看向程迹，低声问：“他能和已经去世的人有交流吗？”
程迹思索了一下，点开数据看板测算了半天，也低声回答：“没有检测到第二个生命体，我猜测是他意志里的执念衍生。看上去是另一个人，实则归根到底，不过都是他自己。”
照理来说，戈维是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对程迹这句话有任何的反应，也许他不想听，也不愿意相信，只要陆辰林能陪着他，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闻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又何必要去打碎这场美梦。
半晌，戈维的声音又试探性地响起：“闻，我不确定……但，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留在他……身边？
闻铮恍然想起，在那座天桥上，金发碧眼的小朋友眼睛亮亮地说：“我下辈子要当星舰的舰长！”
还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能来当我的大副吗？”
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一切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舰长，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让他也能去往繁星之中。
闻铮的大脑在飞速旋转，他向这个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发问：“智能融合体能否从逐星号上被提取出来，应用到其他星舰上？”
程迹愣了一下，确认了几个数据指标后答道：“理论上可行。”
闻铮心里有了决断，他弯起了眉眼。
戈维，欢迎加入悬空号。
裴简珩垂眼注视着闻铮，他在闻铮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打算。
逐星号不是闻铮的，但悬空号是他的。
只要戈维不想就此离去，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他。
哪怕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裴简珩突然很想抱抱闻铮，他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下来。
他的闻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失去了那么多人，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竟然还能有这样一颗，闪着光的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獭獭开的营养液！
掉落智能融合体手册x1！
第135章 为什么？！
现在戈维已经完全苏醒, 德瓦帝国的人工智能系统被他吞噬融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闻铮让戈维从武器舱中出来，从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里划出了10%给他自由活动。他看了看眼眶微红的黎晓, 给他和戈维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出了实验室, 闻上将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到底是不是戈维真正想要的。
这时, 一个温热的触感攀上了他的肩膀，不用回头, 闻铮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别想太多，闻哥。”裴简珩轻声道, “戈维说这是他想要的，你就不要再给自己加码责任与负担了。”
他知道闻铮在想什么, 也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裴简珩每次的安慰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闻铮什么时候需要安慰, 也知道他需要什么安慰。
也许赫尔说得对。
闻铮突然想到, 他们的确是天生一对。
“闻哥。”凯利斯率先进入了舰桥, 他一眼就看到了通讯面板上闪烁的通讯请求，连忙过去确认, “暗影组发来通讯。”
闻铮神色一凛，示意他接通并投放在主屏幕上。
下一秒, 主屏幕上出现了江悦的脸。
双方都是一怔。
江悦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很憔悴，又消瘦了很多，让闻铮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
而江悦……她看到了闻铮的脸，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闻哥，就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军装。
墨色笔挺的军装，金色耀眼的肩穗, 胸前琳琅满目的勋章和胸针……她曾经见过，在段洄的身上，只是没有这么多奖章。
但这不是……上将的军装吗？！
江悦的话卡在了唇边，一时半刻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铮知道她的震惊，他隐瞒了所有人，包括暗影组的他们。
“江悦，瑜淞和戴维尔在吗？”
先开口的人变成了闻铮。
“啊？啊，在，在我旁边。”江悦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镜头稍微转了转，林瑜淞和戴维尔确实在她身边。
他们两个的神色也很惊愕，显然也看到了闻铮这一身上将级军装。
林瑜淞微眯双眼：“闻哥，你这是——？”
闻铮坐在了舰长椅上看着他们，脸上浮现了些许歉意，轻声道：“抱歉，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闻铮。”
闻……铮……？
平地起惊雷，暗影组留守的三个人被劈得晕头转向！
是同名同姓吗？
还是他们在做梦？
不然他们怎么听到了曾经的第三军团之刃的名字？！
江悦的嘴张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林瑜淞也难得失态地瞪大眼睛，戴维尔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江代理指挥官的嘴唇都在哆嗦：“闻闻闻——你、我、不是——”
“事情有些复杂，等一切落定我会再和你们好好解释。”闻铮一笔带过，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成为这次通讯的主要讨论内容，“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接到消息说德瓦帝国已经和联邦宣战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沉。
江悦的表情更是难看，她和林瑜淞对视了一眼，方才道：“闻哥，我们给你打了好几天的通讯，但一直都没有接通。在这期间，段洄……利用我们查到了爆炸案中德瓦哨兵1军的痕迹，他们买通了迈克尔中校，又邮寄尚未入库的微型炸药，里应外合造成了这次死伤惨重的恐怖袭击。”
“现场有德瓦哨兵1军标志的触发器，经检验不是作伪。迈克尔中校的银行账户也收到了离岸账户的巨额汇款，证据链和逻辑链看似完整，于是段洄……甚至没有上报洛河星系和联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开了发布会，公开向德瓦帝国追责。”
后面的事不用她说，所有人也猜得到。
奥克斯·奴瓦辛戈否认要为其负责，并以帝国荣誉受损为名对联邦宣战。
第三次星际战争，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
闻铮在江悦的叙述中找到了关键点：“看似完整是什么意思？”
江悦沉默，林瑜淞接过了话头：“闻哥，我们查到，迈克尔中校对这笔巨额汇款也许并不知情，他随后就向银行申请了可疑资产冻结。”
闻铮一怔：“那——”
林瑜淞瞥了一眼江悦，慢慢道：“江悦和段洄也报告了这一疑点，然而段洄一意孤行，并且禁止所有人提及这一疑点。”
发布会甚至是在凌晨。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扑哧。”
一声嗤笑传来，闻铮皱眉看去，是程迹。
他顶着茱莉的脸，慢悠悠道：“挺有意思，谁能想到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导火索，竟然如此草率。”
“草率到我甚至怀疑，”他眯起了眼睛，“你们这位段上将，不会才是被德瓦哨兵1军收买的人吧？”
这么一搞，联邦军部被逼到骑虎难下。
就算现在割席，哪怕把段洄送上军事法庭，又能怎样呢？
德瓦帝国已经宣战，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早就准备打了，这次也只不过是借坡下驴而已。联邦如果割席，战争很大可能还是会继续，联邦却因此失去了士气和主动权。
战争的发动其实根本不需要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一个契机，哪怕再荒谬，对德瓦帝国来说也够了。
闻铮眉头皱得死紧，他看向了裴简珩，后者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知道裴简珩绝对认识段洄，这里面的真实情况也许他需要私下里再和他确认一下。
而现在……
闻铮把目光移回主屏幕，问：“7号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悦苦涩地摇摇头：“所有人都懵了，段洄被联邦军部的人秘密逮捕回去了，现在乱成一锅粥，连个真正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欧赫下台后，他的竞争对手上台。结果还没多久段洄就来了，段洄玩他跟玩狗一样，不到两个礼拜就把他搞掉了。
政局一团混乱，军部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警部更是因为民众恐慌而引起的一系列骚动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种情况下，洛河星系肯定要再派一个空降的星长过来，但不知道是没有人愿意趟这滩浑水还是怎么，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
闻铮注视着主屏幕上的三个人，目光扫过已经褪去婴儿肥的江悦、金丝眼镜反光看不清表情的林瑜淞、还有一贯沉默寡言却如山一般可靠的戴维尔，半晌才道：“江悦。”
江悦立刻看向他。
“虽然已经宣战，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闻铮说，“我们现在去首都星，看能否还有其他办法规避这场热战。”
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虽然理性告诉江悦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感性却让她更愿意相信这种缥缈的可能。
“与此同时，”闻铮对江悦笑了一下，“7号星是艾尼默人的母星，你是7号星78%的艾尼默人中目前站得最高的那一个，去为你的族人做些什么吧。”
江悦瞪大双眼：“可是我连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都没有做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闻铮淡淡道，“段洄的来历和目的我会再去查一查，但连利切尔和星长都斗不过他，你怎么可能玩得过。”
“其他的别担心，瑜淞会帮你的。”
闻铮一边说，一边看向了林瑜淞。
后者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衣冠楚楚斯斯文文。
林瑜淞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又要我重操旧业啊。”
闻铮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一闪而过。
断开了通讯后，江悦面色怅然，久久没有说话。
林瑜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段洄被逮捕那天，你去见了他，对吗？”
“是也不是，”江悦说，“是在我和他争执的过程中，联邦军部的人来把他带走的。”
林瑜淞挑眉：“他有说什么吗？”
江悦默然。
发布会后她简直宛如五雷轰顶，强硬地闯进了上将办公室，指着段洄的鼻子大骂。
段洄也没说什么，只是脸上没有了一直挂着的那种虚伪的假笑。
直到联邦军部的人冲进来，把段洄铐上准备带走。
江悦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你知道有多少星球会毁灭，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去吗？！”
而段洄，说出了那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战争总会发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只要德瓦帝国存在一天，这个宇宙就不可能有永远的和平。”
“对于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连带伤害，我很抱歉。但总要有人为了更彻底的和平而牺牲。”
“我愿意成为这个人，江指挥官，你呢？”
江悦回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他……我不知道，反正他也要被按照叛国罪起诉了，其他的，我不想再提了。”
林瑜淞也没再追问。
一向沉默的戴维尔却突然问道：“你刚刚说，闻哥要让你重操旧业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金融从业者吗？”
林瑜淞微笑：“那是你们说的，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干金融的了？”
戴维尔：“……？”
江悦也是一愣：“不是吗？”
林瑜淞推了推金丝眼镜，轻描淡写：“在加入暗影组之前，我是前任星长政治团队的首席参谋长。”
剩下俩人都傻了。
林瑜淞看向了江悦，声音柔和低沉：“我可以把你推上那个位置，你愿意吗？”
说着说着，他手腕上的通讯震动了一下。林瑜淞瞥了一眼消息，悄然按掉了——
作者有话说：段洄的意图已经浮出水面一部分了，接下来联邦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德瓦帝国的激进派和保守派，即将开始排列组合大混战……（不是
第136章 在想什么？
通讯挂断后, 闻铮坐在舰长席上静默。
凯利斯和黎晓对视了一眼，事情发展的已经有些魔幻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们甚至有些迷惑, 说是宣战, 但真的已经开打了吗？
闻铮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他出声问联邦人工智能中控：“在德瓦帝国对联邦正式宣战以后, 最新的战况如何？”
联邦人工智能回答：“报告闻舰长，目前还没有传来任何热战的信息。”
还没打？
闻铮蹙起眉。
不对劲, 这不像是德瓦帝国的风格。他们既然已经积极主动地宣战了，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怎么可能过去了好几天还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另外还有，段洄……
闻铮看了看时间, 问裴简珩：“还有多久到首都星？”
裴简珩点了几下舵手操作面板：“空间迁跃模式开到最大, 还有差不多五天就到了。”
闻铮颔首：“你们排好轮班, 我们先回首都星。”
众人领命。
不管怎样, 一切都要等先回到联邦星舰军部再说。闻铮隐隐有种感觉, 还有很多的真相没有对他展开。
……
裴简珩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是一片冰凉了。
他没有摸到闻铮的温度, 立马睁开眼睛在舱室内四处逡巡，在落地窗边看到了闻铮。
闻铮披着军装外套, 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简珩凝视着他的侧影，薄薄一片，看上去纤薄易折，但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的坚韧不屈，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 就算倒了，他也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再继续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翻身下床，接了杯热水，同样走到了落地窗边。
“你醒了？”
闻铮感受到了他的接近，头都没回，懒洋洋地往后一倒，正好靠进裴简珩的怀里。
裴简珩低低地嗯了一声，把那杯热水递给他，哄他喝几口。
闻铮一开始不想喝，禁不住裴简珩的低哄，还是意思意思喝了几口。
“您怎么醒这么早？”裴简珩把水杯放到一边，拥住闻铮，低声问，“才三点。”
“我不需要很多睡眠。”闻铮垂眼，高挺的鼻梁显出一个冷峻的弧度，“和你睡到一起之前，我每天差不多只睡三四个小时。”
裴简珩不赞同地皱皱眉，伸手掐了一下闻铮的腰间，根本掐不出什么肉来：“所以您的身体才不好，精神压力大，再加上失调的信息素和激素刺激，您想睡着都难。”
不过自从他们滚到一起之后，闻铮虽然外表看上去依然瘦削，但其实身体底子好了很多，赫尔给他做例行体检的时候也说，信息素和激素调节之下，他现在的身子骨和此前比简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现在看上去又能再活二十年了。
闻铮哑然，裴简珩倒是高兴了不少。
恢复记忆之前，闻铮还想着说要维持地下情人，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以免节外生枝，毕竟也算职场上下级，多少还有点怪怪的。
而恢复记忆之后，裴简珩还牢记着闻铮的叮嘱，闻铮自己倒有点无所谓了。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简珩，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连裴简珩小心翼翼地问晚上能不能来找他，闻铮都一口答应。
也许闻铮是觉得对裴简珩这四年多来有太多的亏欠，也许是他爱上一个人后就是会变得更加坦诚率真，但无论如何，这都给了易感期的超S级Alpha极大的安全感。
那种无法标记自己深爱的、又极度契合的Omega的患得患失仍然萦绕在裴简珩心头，但能就这样抱他在怀里，亲亲额头，吻吻脖颈，感受着他只对自己一个人展露的乖顺，某种程度上也大大缓和了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急躁和焦虑。
闻铮当然也知道裴简珩到了易感期。
他从被点出身份之后就变得格外黏人，原本就像大狗一样，现在更像。晚上摸到他房间更是极致缠人，前|xi被拉的极长，让闻铮险些崩溃求他。进入正题以后也一反平时的狂风骤雨，黏腻得不像话，甚至掌控闻铮的高点，在|床|上逼得闻上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都扇他脸上了。
这么一场做下来，闻铮半条命都快没了。
就连现在他站在落地窗前，都能感受到身后有些东西正顺着腿根蜿蜒而下。
裴简珩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声音很温柔：“在想什么？”
闻铮拉回神思，随口道：“在想段洄。”
裴简珩：“……”
裴简珩幽怨：“想他干什么！”
闻铮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眯起眼睛：“你之前就在跟我避重就轻，你到底和段洄是什么关系？”
被他一语捅破，裴简珩也只能无奈地投降：“……真的不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
闻铮把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半天，似笑非笑：“你之前可没说是同事关系。”
“也对，他来7号星之前是少将，你也是少将，能不是同事么。”
裴简珩：“……”
投降，彻底投降。
他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说：“段洄是段家的人，段家现在的话事人您也知道，段和华段上将，彻头彻尾的主战派。”
闻铮点头，段和华他接触过，是手腕很强硬的主战派。
在第二次星际战争的最后一战，也就是闻铮将德瓦帝国打出联邦边境的卡斯洛克之战后，段和华主张乘胜追击，不能让德瓦帝国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否则他们绝对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也许联邦就无法再抵抗了！
每个人都知道段和华的主张是正确的，但从客观实际条件来看，打赢卡斯洛克之战已经是个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奇迹，不可能再支撑所谓的乘胜追击了。
艾德莱斯上将看明白了这一点，军部高层和联邦主席讨论过后，他们都选择了签订《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主和派占据了阶段性的上风。
在此之后，段和华和艾德莱斯两位上将作为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代表，明里暗里进行了不少刀光剑影和你来我往，只是固然主张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为了联邦，所以也没有说一定要到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而在裴简珩和段洄都步入了联邦军部之后，属于后一辈的较量又开始了。
闻铮听到这里已经有点无语了：“所以你俩是分别接过了艾德莱斯上将和段上将的接力棒，又开始斗了是吧？”
裴简珩摇摇头：“与其说争斗，我更觉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这种双方的制约和平衡之下，天平在左和右之间找到一个尚可的位置。
“从星舰军校毕业之后，我们都参了军。”裴简珩继续说，“我们互相也不怎么见面，我没有骗您，最开始真的是点头之交。”
闻上将可不好糊弄：“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分去了同一个军属部门。”裴简珩沉默了一下，方才道，“我们各自带一队人，交流也不算多。”
闻铮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在7号星的时候和我说，段洄一心从商？”
“那是他的掩饰，就像我随了裴姓一样。”裴简珩淡淡道，“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们有将官级军衔比较好。”
闻铮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你们在的那个军属部门，是机密情报部门，对吗？”
裴简珩颔首。
……原来如此。
闻铮低头思索，看来这个所谓的机密情报部门，应该是联邦军部的一个独立情报部门，裴简珩和段洄作为主和派与主战派下一代的领袖，各自为营。
“那你觉得，段洄搞出这么一出荒谬的先斩后奏，到底是为什么？”
闻铮若有所思：“这太离谱了，挑起战争的方式甚至过于儿戏，军部也不阻止他……”
闻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知道了。
果然，裴简珩缓缓道：“军部没阻止他、或者说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我不知道段洄、或者说段家，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才让联邦军部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裴简珩说，“这一场闹剧，我唯一嗅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没人在意段洄到底搞出了什么由头，他搞出来的事情自己顶罪就行。
结果达到了，德瓦帝国宣战了，那就足够了。
闻铮从他的怀里站直，眉头紧皱：“我实在是想不到，段家能掌握什么东西，让他们有这么万全的把握确保联邦立于不败之地。”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个想法。”
裴简珩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越发璀璨夺目：“……逐星号。”
闻铮一怔：“逐星号？”
“罗伊，是曾经我手下的人。她在一次任务中重伤，随即提交了离职报告。”裴简珩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除了联邦明令禁止的机密，他没有什么其他东西是不能告诉闻铮的，“我没想到她会到逐星号上来。”
“逐星号的前任舰长已经殉职在德瓦实验基地里了，他是段和华的嫡系，叫摩飞。”
——等等！
闻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那个’Annihilation’……”
那个罗伊三缄其口的联邦S+级绝密任务！——
作者有话说：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睡不醒醒和三硝的营养液！
掉落同款水杯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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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震怒！想什么段洄！不许想！
第137章
逐星号曾经执行的那个任务, 罗伊怎么都不说。
闻铮没有为难她，尝试用自己现在的舰长权限回溯任务内容，结果被告知是S+绝密任务, 需要两位上将同时在场才能解锁。
闻上将一思及此, 坏心思就上来，他佯装恼怒地掐了裴简珩胳膊上的肌肉一把：“裴少将, 你现在又在隐藏身份吧？你其实是上将，这样我们就能看任务内容了。”
裴简珩：“……”
他把闻铮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无语：“您真是……”
能在三十多岁就当上联邦上将的人，有且仅有闻铮一人。
闻铮也只是拿话逗他玩, 他心里还在想’Annihilation’到底是什么，又要怎么样才能获得这里面的信息。
裴简珩又说：“我问了罗伊, 她默认了这个任务是段家派下来的, 我觉得和他们现在手里的牌脱不了干系。”
闻铮沉吟了一阵, 突然有一个想法。
裴简珩眼看着他从自己怀里站直, 把睡袍整理的整整齐齐, 还愠怒地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回去把睡袍套上, 不要裸|着上半身，胸肌腹肌全都像勾｜引人一样地露在外面。
裴简珩：“？”
不是, 干嘛，家里要来客人？
虽然一头雾水，裴简珩还是听话地套上了睡袍。
下一秒，闻铮就扬声问：“戈维，能听到吗？”
戈维的声音响起：“可以的闻哥，怎么——嗯？这个时间点了，你和裴简珩还在一起啊？”
裴简珩：“……”
这样啊。
闻铮神色自若, 但裴简珩眼神好，他看到了闻哥颊边和耳后的一抹薄红。
“嗯。”闻铮没有掩饰，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戈维被他的思路带了过去，语气有点兴奋：“什么事！”
好像能帮上闻铮的忙，他超级开心。
闻铮问：“你能绕过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的权限，看到逐星号数据库里面的内容吗？”
戈维呃了一声：“不确定，我可以试一下，稍等。”
裴简珩低声道：“闻哥，你想让戈维去看’Annihilation’的任务内容？”
“对，但他现在只有5%的权限，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做到。”闻铮也有些拿不准，“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他思考了一下，转脸严肃地问裴简珩：“你和你爸的关系到底好不好？”
S+绝密任务需要两个上将在场才有权限，但自己完全信任的上将，也就艾德莱斯上将这一个。
裴简珩无奈：“还可以，我们不怎么吵架的。”
闻铮心里一动。
借着’Annihilation’这个名头，他终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自己很关心的问题。
毕竟裴简珩没有跟艾德莱斯的姓，白天对峙那一幕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艾德莱斯上将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外人还严厉，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艾德莱斯上将和裴又青是联邦有名的模范AO，确实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家庭矛盾或者花边新闻。
裴简珩在无奈过后，似乎想通了什么，随即弯起双眼，微微倾身在闻铮耳边小声说：“不用试探的，闻哥，我们家氛围还可以，大家都很爱彼此，也会爱你的。”
闻铮：“……”
他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横在唇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是他们的家人，他们当然会爱你。
但我是一个比你大六岁，腺体残缺，永远丧失生育能力的Omega，身上还披着Alpha的皮，如果真实身份被发现甚至会面临上军事法庭的风险。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我，但凭什么爱我。
闻铮没说什么，正好这时戈维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把他从这个话题里解救了出来：“闻，我试了一下，应该可以，你想问什么？”
居然真行啊？！
这下闻铮和裴简珩都很惊讶，他们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想到戈维连这都能做到！
闻铮把任务名称告诉了戈维，三十秒后，他和裴简珩面前出现了一大块悬浮屏。
“这是我能在逐星号的数据库里找到的所有有关于’Annihilation’的信息了，”戈维说，他的语气有很明显的颤抖和犹豫，“我……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他已经将德瓦人工智能系统吞噬，无师自通了数学、物理、化学和其他深奥到他原本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再搭配上人工智能的算力，让他在三秒钟之内就理解了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理解之后……戈维不寒而栗！
戈维的语气让他们也是一惊，有一丝不对劲从心底滋生。
闻铮看向了悬浮屏。
屏幕上写着任务内容是让逐星号前往某颗星球提取某种珍稀晶体，即使任务失败，也不能透露半分这种晶体的存在！
而之所以这个任务会叫’Annihilation’，是因为这种晶体叫这个名字。
闻铮一目十行地掠过这些信息，他点了一下Annihilation晶体的名字，悬浮屏又跳出了一块副屏，上面写着这种晶体的方程式和成分等等。闻铮大概能看懂，他虽然不是程迹和黎晓那种天才物理学家，但他在家里出事之前也是被父母按照星舰军校预备役培养的。
……这块晶体的能量，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闻铮一把握住裴简珩的胳膊，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简珩，如果我没看错，这种晶体只要300克，甚至可以……”
“毁灭一颗星球。”裴简珩沉沉接道，他也看懂了Annihilation的化学信息，一时之间也震惊到恍惚。
闻铮脸色苍白起来，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举动都在这一刻正当化了！
段洄为什么费尽心机挑起战争，是因为段家知道有这么一种物质，可以在眨眼间毁灭一颗行星，更有可能将其变为一个人造黑洞，甚至撕裂时空！
闻铮看向了裴简珩，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撼和惊惧。
段洄、不，段家作为主战派，他们认为只有一劳永逸的手段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而为了达到这种和平，德瓦帝国必须彻底消失。
只是这种消失的方式，是将整颗德瓦母星，彻底从分子层面抹去！
联邦不可能在毫无名头的情况下，突然前往德瓦母星把他们整颗星球都炸了，这会让整个联邦的基础都瞬间崩溃瓦解。
联邦的本质是多种族、多星球、跨星系的星际联盟组织，这个组织建立的初心是自由、平等、博爱与公正，它接受一切，也容纳一切，在冲突中寻找妥协，在变化中坚守不变。
而Annihilation晶体的存在，以及主战派要做的事，即使是所谓一劳永逸的战略，但也违背了所有星际联邦坚守的最高原则！
所以他们需要战争！
最好是德瓦帝国主动发动的战争，这样才会让他们所做的一切正当化，段家也将一跃成为拯救联邦的英雄。
可挑起一场会死伤无数的星际战争，只为了彻底毁灭一颗生命星，真的对吗？
战栗之感从闻铮的天灵盖一路划过尾椎，他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德瓦母星上不是只有德瓦帝国和德瓦哨兵，还有普通的德瓦人民，还有作为奴隶的艾尼默人，还有其他的生物……难道就能直接一起都毁灭了吗？！
裴简珩伸手过去，也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皱起了眉：“我刚到逐星号上的时候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逐星号会配备这么多的武器，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科考任务，现在我明白了。”
闻铮脸色苍白地看向他，嘴唇也白得吓人。
“闻哥你看，”裴简珩拎出了Annihilation晶体的获得条件，“这种晶体，需要枯竭一整个星球才能获得不到100克。”
“罗伊说过，逐星号的任务失败了，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拿到Annihilation晶体是吗？”闻铮想到了这一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否则，德瓦帝国劫持了逐星号，也就会拿到这种晶体了。”
那就是联邦的灭顶之灾！
“我觉得没有。”裴简珩沉思，“如果他们拿到了，早就先把首都星毁了，何必又花心思研究基因战士，又费劲心思实验蓟梨草和B-356进行基因战争。”
……对。
闻铮颔首，他的一颗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那看来这只是一个理论——不对！
“段洄已经挑起战争了，”闻铮冷冷道，“说明哪怕逐星号失败了，段家还是用其他办法提取到了Annihilation晶体。”
裴简珩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闻铮说得就是事实。
“荒谬！”闻铮眉眼间闪过几分厉色，“我可以接受联邦储备这种晶体作为最后的防御性武器，但无法认可为了主动毁灭一颗星球，就要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
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死亡……多少家庭的破碎，个体的沉浮，就这样成为了不得不牺牲的一捧沙吗？！
裴简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扬声问戈维：“戈维，你能查到联邦辖区内，有多少颗星球在近十年来被列为死星的吗？”
戈维计算得飞快：“6颗无智慧生命星，都是因可生存资源枯竭而被列为死星的。”
闻铮瞬间明白了裴简珩的意思：“你觉得这些都是段家的手笔？”
“6颗星球……”裴简珩冷笑一声，“就算计入损耗，他们也至少有了500克Annihilation晶体，足以把德瓦母星从已知宇宙间彻底毁灭。”——
作者有话说：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逐星号统一睡袍x1！
第138章 重新归位
首都星, 联邦军部监禁室
和7号星的中央拘留所一样，这里也是铺天盖地的银白色，一旦看久了人都会失去感知其他颜色的能力。
棕发男人盘腿坐在监禁室的角落, 微阖双眼。
倏地, 监禁室的门被融开。
“段少将，你有一个访客, 访谈时间10分钟。”
狱警的声音在天花板上响起，如此闹着玩的行径, 想也知道这位访客地位如何。
“段洄。”
一个沉稳老成的声音传来，段洄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面前那张与自己堪称七八分相像的脸。
他站起身，慢慢道：“……父亲。”
段和华穿着全套军装, 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 也注定要被牺牲的儿子。
“你做得很好。”段和华说, “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 奥克斯·奴瓦辛戈已经代表德瓦帝国宣战，德瓦哨兵的军队正在向洛河星系出发。”
段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连一丝惯有的假笑都没有，只是微微颔首。
段和华看着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放缓了神色，伸手按上了段洄的肩膀：“小洄，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只要德瓦帝国存在一天，宇宙中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和平。”段和华凝视着他，他留着胡子，冲淡了段家那双狐狸眼的阴鸷，“现在的和平只是虚伪的假象, 豺狼环伺，联邦只要一息停顿，眨眼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我明白，父亲。”
段洄敛下了目光，静静道：“联邦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与虎谋皮不是长久之计，扒了虎的皮才是根本之策。”
“段家感谢你做出的牺牲，联邦终也会认可你的贡献。”段和华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可以说是最优秀的儿子，半晌才道，“军事法庭在七天后开庭。”
段洄颔首，他并不担心。
联邦出于人道主义，早已经在一百年前废除了死刑，最多也就是和程迹一样被关在联邦法则之塔里几千年罢了。况且，一旦战争爆发，德瓦帝国被他们湮灭后，段家便会一举成为战争英雄，继而掌握更大的权力和话语，捞他出来只是一句话的事。
段洄迎上段和华的目光，只说了一句：“父亲，答应我德瓦帝国会就此毁灭，我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段和华珍而重之地颔首。
两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段家的家风一向十分严肃，这两父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什么温情的时刻。
天花板上传来了访客倒计时一分钟。
段洄又坐回了地上，轻声问：“您觉得，他会高兴吗？”
段和华知道他问的是谁，他的眼中闪过了巨大的悲痛，随即缓缓道：“段家的利益和我们的诉求在此刻达成了一致，其他的都不重要，德瓦帝国必须毁灭，这个残忍冷血毫无道德的物种，也必须灭绝。”
段洄没有说话，半晌才轻声道：“再见，父亲。”
在段和华离去的前一刻，段洄却突然说了一句：“您知道闻铮上将这三年多一直在洛河星系7号星担任暗影组的指挥官吗？”
段和华愕然地转过身来：“什么？他不是和艾德莱斯闹翻了吗？”
走得那么难看，在全星系直播的授勋仪式上翻脸宣布退役，把联邦军部、尤其是一力举荐他的艾德莱斯上将的脸踩在脚下，就此消隐无踪。
怎么会隐姓埋名，还在军部系统里任职？
“具体原因我没有查出来，他当年悬空号的大副，凯利斯中校也追随他到了7号星。”段洄笑了起来，“我还没机会和这位闻上将当面交锋，但他确实很厉害，也带出不少了不得的人呢。”
段和华蹙眉，闻铮……
“他带着几个手下去执行外勤任务了，”段洄说，“我在系统里查到他们接的任务是去跨星系缉拿程迹。”
“程迹？”
段和华眉头皱得更紧。
程迹和暗影组八竿子打不着，他是联邦最高通缉局的任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闻铮的掩饰，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您也想到了，闻上将根本不会在乎程迹，我很好奇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段洄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手底下的人宛如铁桶，我撬不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段洄棕色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这位闻上将，一定会成为我们路上最大的阻碍。”
时间到了，监禁室的门自动出现。
段和华颔首：“我知道了。”
他踏出门，最后看了段洄一眼，低声道：“……孩子，保重。”
段洄哂然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
逐星号上，闻铮和裴简珩的脸色都很难看。
借由戈维的帮助，他们终于得以掀开这宏大阴谋的一角。
Annihilation晶体的出现，足以改变一切。
这种规模的毁灭级武器，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引起道德和利益的轩然大波，更不要提它的使用！
这东西段家到底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闻铮的脑中倏地闪过了什么，但转瞬即逝，他没有抓住。
裴简珩凝视着悬浮屏上的晶体，眼神晦暗难明。
直接毁灭德瓦母星，一切的基因实验、基因退化阴谋都将灰飞烟灭，联邦不用再生活在警惕之中，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碎成粉末，克米恩人的种族灭绝大仇得报，很多物种都不需要再生活在恐惧之中。
战争会彻底的结束。
在这一瞬间，他竟然理解了段家的主张。
从结果来看，真正的和平确实到来了。
但这是对的事情吗？
这项技术和武器要被握在谁的手里？
人类？洛克斯人？苏里米亚人？还是……其他物种？
这项武器一旦运用了第一次，每个种族都会开始担心有朝一日会不会被用在自己的母星上。
掌握这项武器的人，真的还会甘愿留在现在这个平等的联邦里吗？还是在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后，将联邦转变为下一个专职独裁的帝国呢？
真的到了那一天，面对眨眼间毁灭一个星球的武器，谁敢真的站出来反抗？
星际联邦的联合基础，不再是信任、合作与共赢，而变成了恐吓、忌惮与猜疑。
闻铮侧脸，在昏暗的环境里，他那双漆黑的眼底闪着点点火光，而在双唇开启之间，裴简珩心底的声音被他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简珩，我们必须找到其他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否则，德瓦帝国固然灰飞烟灭，联邦还会存在吗？”
……
逐星号马上就可以回到联邦首都星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利斯明显感觉到这几天舰桥的气氛不太对劲。
主要是闻哥和裴简珩不对劲，他们神色严肃，好似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他们心头。
固然战争又开始了，但就算在第二次星际战争的时候，凯利斯也没见过闻铮这种表现。
绝对是更大的事情……
“简珩，还有多久降落？”
闻铮问道，裴简珩从数据看板上抬起头，回答：“二十分钟，轮机室正在退出空间迁跃模式，我们马上就能看到——”
——首都星了。
他话音未落，船身微微颤动，轮机室退出了空间迁跃，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一颗蓝色的美丽星球。
她就那么伫立在宇宙之中，静静地、缓慢地、带着无数的生命旋转。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这久别重逢的故乡投以最崇高的敬意。
闻铮透过舰桥的透明玻璃深深地凝视着这颗星球。
他前十六年在7号星，那是他的家。
后十六年，他来到了首都星，回到了他父母的母星。
在这里他获得一切，也失去一切。
三年前他毅然决然离开，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回来。
这颗寄予了人类和联邦绝大多数信仰的星球，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地去守护她。
“全舰广播通讯。”
闻铮按响了通讯，他那微微沙哑的声音在整个逐星号之中回荡。
“逐星号将在十七分钟后降落至联邦首都星的军用港，感谢诸位，我们回家了。”
舰桥成员都是眼眶微红，他们中绝大多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首都星了。
同样的，在医疗室进行治疗的人类Alpha们，在听到闻铮的话后，更是直接落下泪来！
他们在德瓦基地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想都不敢想，竟然还有一天能在回到母星，回到故乡，回到家，能再和亲人团聚相拥。
闻铮结束全舰通讯，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准备降落。”
逐星号穿过了大气层，正式踏入了首都星内。
凯利斯正在和军用太空港联系降落，裴简珩在全神贯注地掌舵落地，黎晓和程迹也在实时汇报地面情况和轮机运转，一切正常。
十七分钟后，逐星号驶入军用港。
流离漂泊多年的星舰，终于得以回家。
凯利斯转身报告：“闻哥，联邦军部联系我，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正带领一队军官在地面迎接我们。”
闻铮颔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跳漏了一拍。
他几不可见地瞥了裴简珩的背影一眼，在知道了自己的Alpha是好友的儿子以后，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要对艾德莱斯上将摆出怎样的态度才合适。
就希望他们还是先聊公事吧……
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的声音响起：“报告舰长，星舰所有落地程序已完成，星舰舱门已准备开启。”
闻铮从舰长椅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所有人，换上军装，跟我走。”
舰桥诸位都站了起来，他们身上已经穿着联邦军服了，就连茱莉，闻铮授予了程迹马甲的中尉军衔，程少将在成为逃犯的几年后，又重新将这深蓝色的军装穿在身上，一时之间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闻铮凝视着眼前的舱门，沉声道：“舱门开启。”
凯利斯、程迹、黎晓和赫尔都在他身后站成一排，裴简珩落后他半步，闻铮鼻尖依稀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这让他在这个时刻心底有说不出的安心。
舱门开启，闻铮看到了前方站着一队穿着军装的人。
他微微仰首，下颌线在空中划出一个锋利尖锐的弧度，六个人的军靴后跟在和地面敲击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闻铮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回星舰军部，第三军团之刃在这一刻，重新归位！
第139章 闻铮向您报到
闻铮好像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注视着这位看好的后辈、忘年的好友和志同道合的战友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依稀有些感慨。
他最开始认识闻铮的时候，这位传奇上将刚刚十七岁。
他谎报了年龄参军，一年后被发现年龄不对, 机缘巧合之下, 就这么闯入了艾德莱斯的视线中，他被少年漆黑瞳孔下的不屈火光吸引, 也看到了深藏在这一具年轻躯体下的无限潜能。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三十岁的闻铮, 已经成为了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和最传奇的舰长，而作为看着他成长的引路者, 艾德莱斯与有荣焉。
作为闻铮的导师，他深感骄傲与欣慰。
而作为闻铮的朋友, 他也非常清楚, 这柄剑为了把自己磨成锋利无比的模样, 到底牺牲了什么。
三年前闻铮离开的时候, 艾德莱斯已经在他身上看不到那个十七岁少年的任何影子了。
那些稚嫩、天真、冲动、愤慨等等真实的情绪……都已经在十三年的战争中磨灭了。
他们做了最后一个交易。
交易之内是联邦的利益, 交易之外，艾德莱斯也希望闻铮能找到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对得起联邦，艾德莱斯也希望他能对得起他自己。
而现在, 闻铮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变得更加瘦削修长，看似薄薄一片，但举手投足间的每个动作，都让人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内敛力量。
那张脸依然苍白锋利，三年的时间好似给这柄原本锐利到耀眼的锋刃镀上了一层薄雾，利气不减，却变得更加大开大合, 气势磅礴。
艾德莱斯看到闻铮在他面前站定，对自己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和三年前倒是一模一样：“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闻铮向您报到。”
艾德莱斯也笑了笑，笑容里怀念与欣喜并存：“欢迎回来，闻上将。”
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依稀在闻铮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和不安？
艾德莱斯上将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甚少在闻铮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时之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几件不得了的事，闻铮不会是去把德瓦哨兵大本营掀了吧？！
他哪里猜得到，闻上将是正在为睡了他儿子而感到尴尬和不安……
闻铮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现在团队的成员，我会为他们在悬空号上安排职位，跟随我一起进入第三军团。”
艾德莱斯上将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五个人，这些人他已经在全息投影的时候见过一次了，虽然听到闻铮要把他们都塞进悬空号里有些惊讶，但闻铮才是悬空号的舰长，在军舰上职级高于军衔，所以他不会轻易置喙闻铮的决定，除了……
这位将近六十依然风华正茂的中年Alpha有些艰难地开口：“……也包括裴简珩吗？”
他的小儿子在一旁默默无言：“您终于是看到我了。”
从他们出现以后，艾德莱斯上将就一直把目光都放在闻铮身上，裴简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儿子。
不过自己这位父亲，自从16年前遇到闻铮之后，在家里总是絮絮叨叨，让裴简珩从11岁开始，“闻铮”这个名字就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艾德莱斯这么严厉苛刻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小了他一轮的人如此赞不绝口。
裴简珩自我沉思，也许他对闻哥的崇敬和憧憬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也说不定。
艾德莱斯上将终于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儿子，有些不满：“你怎么还是去找闻上将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允许你私自去联系他？”
裴简珩只是微笑，也不接话，也不认错。
四年前他知道闻铮被迫封锁记忆后就已经和艾德莱斯争吵过，只是他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甚至生死难测的时候就将心意剖白给他人，更不想给闻铮带来任何麻烦，尤其在他已经被迫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三年前闻铮突然退役消失，裴简珩也去和自己这位父亲交涉过，艾德莱斯一方面禁止他去私自联系闻铮，另一方面也讶异于他对闻铮的关心，只是将这归根于共生死患难的救命之恩，裴简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结果这犟得要死的小兔崽子……
还是把什么都一扔跑去找闻铮了！
艾德莱斯上将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个低调的小儿子，看似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实则犟得堪比倔驴，自从基因改造以后，更是一度消沉颓靡，直到某一天才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说怎么这四个多月都没有裴简珩的消息，还以为他又去出了什么机密任务，没想到……哼！
闻铮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又按下了，只是眼尾微微抽搐了一下，道：“……对，包括裴简珩。”
艾德莱斯上将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只是示意了一下闻铮和他先去军部一趟。
闻铮转头对其他人道：“我需要先去一下总部，你们可以先行解散，等我消息。”
他顿了一下，弯了弯眼睛：“也回去见见家人和朋友吧，如果没地方去，我也给你们安排了住所，先去休息。”
艾德莱斯上将瞥了他一眼，出去三年，倒是柔和了很多啊。
闻铮的目光和裴简珩的对上，他心里有些促狭之意，垂眼在手腕上的通讯点了两下，然后转身对艾德莱斯上将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上了艾德莱斯上将的悬浮车，这里的车可比7号星那个落后地方的高科技多了，眨眼就整车进入了高速模式，速度堪比相位穿梭，只剩其他人还呆呆地留在原地。
黎晓见到了传闻中的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那可是目前人类最高等级的Alpha和最高军衔所有者，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凯利斯无语地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差不多得了，我胳膊都被你攥红了。”
黎晓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地撒了手。
凯利斯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都有地方可去吗？”
赫尔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去见见朋友们。”
程迹淡淡道：“我直接去住所。”
也是，他一个逃犯，在首都星还能去找谁呢。
黎晓沉默了一下，慢慢说：“我也去住所。”
在离开星舰军校以后，他的父母就搬到了辉丽星系，也不在首都星了。
他对首都星虽然感官复杂，但……确实也没什么牵挂还在这里了。
凯利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道：“我需要和军部对接，把逐星号上的艾尼默人和人类Alpha幸存者安排好。”
他问黎晓：“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留下帮我？”
黎晓一怔，随后抿了抿唇，点头。
凯利斯和艾德莱斯上将留下的一个秘书去讨论相关事宜了，在路过黎晓的时候，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而裴简珩，自己的亲爹和爱人扬长而去，他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通讯，竟然笑得有点傻气。
是闻铮的通讯。
上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串密钥。
……
在输入拜访者密钥之后，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裴简珩站在门口，望向了闻铮的家。
这栋公寓楼是军用的，住了不少还未成家的单身军官，闻铮这套房子位于最顶层的113楼。
这里的地址不能在任何软件上查找到，甚至在公寓区外还有一层看不见的法拉第笼，防止电磁窃听和外部电磁脉冲武器的攻击。
如果不是裴简珩也是将官级军衔所以知道这个地方，他拿着地址都找不到。
这套房子应该是军部分给闻铮的，很大，一个平层都是他的，得有五百个平方，但裴简珩看得出这房子的利用率……真的是极低。
装修也是冷冰冰的统一模板，感觉房子分下来之后，闻铮直接就拎包入住了，提供的装修改造方案哪怕可以一键生成，闻铮也懒得搞，导致这套房子，毫、无、人、气。
裴简珩刚打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样板间。
他站在门口无奈地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家居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隔三天就会进行一次清洁。
客厅什么也没有，裴简珩又去了厨房。
冰箱一开，里面除了几袋已经过期的营养液，同样什么也没有。
裴简珩注视着那几袋原味营养液，似乎看到了他的闻哥在家里只靠营养液过活的日子。
怪不得瘦成那个样子……
裴简珩知道闻铮有钱，也知道食物复制机做出一桌子好吃的饭菜只需要二十分钟，在这种情况下，闻铮还是选择了更方便又难吃的营养液，真是没人比他更不会照顾自己。
对别人么，千分万分的好；对自己么，敷衍成这个样子。
裴简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心疼和无奈交织，让他此刻除了叹气，竟然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腕上的通讯又响了。
闻哥：一个小时后简报结束，我会回家。
而一分钟后发回到闻铮通讯上的，是一只乖乖点头的大白狗表情贴纸。
最高会议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闻铮当着联邦八大上将的面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赶快抓紧谈几章恋爱=w=
第140章 联邦上将军装
联邦军部为了闻铮的回归, 召开了最高会议。
最高会议由艾德莱斯五星上将主开，集齐了目前联邦的另外八位四星上将。
当然了，在闻铮回归之前, 四星上将只剩七位。
现在在这个军部最神秘高等的会议室里,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坐在主位，其余人分别都在圆桌旁落座, 除了三位上将赶不回来，在线上用全息投影参加以外, 在场还有五位上将。
会议开始刚刚五分钟，作为这场会议中心的闻铮上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中端, 随即莞尔一笑。
八位上将都被他的笑声吸引了过来。
莱克尔种族的代表瑞德上将挑起了眉, 打趣道：“许久不见, 闻上将好像变得生动了不少。”
闻铮按灭了通讯的屏幕, 淡淡道：“抱歉, 家里的大狗比较可爱，分心了。”
其他上将：“……”
科拓斯上将是艾尔文种族的代表, 她脸上挂着艾尔文人独有的假笑，温和地解围：“看来闻上将这几年有好好休息, 有陪伴在身旁是会让人少些压力。”
闻铮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对她笑了一下：“多谢您，科拓斯上将。”
一个冷淡的声音蓦地响起。
“休息吗？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闻上将，听说你这几年在洛河星系7号星的暗影组任职，不知道是真是假？”
——段和华。
闻铮瞥了一眼这位激进的主战派话事人，他面容坚毅冷峻，冷冰冰的, 确实一看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自己此前常年征战在外，和段和华基本没有交流，最多就是开会的时候点头之交。并且虽然大家同为四星上将，但还是会有军功、经验年限等差别，段和华在四星顶，闻铮在四星中，硬要论的话，段和华也比闻铮高了半级。
看来段洄的事情并没有波及到段和华与整个段家，不知道是及时割席了还是怎样，起码现在段和华还能稳稳地坐在这里，好像犯下了叛国罪的并不是他的儿子。
但这并不代表闻铮不会往他的痛脚上狠踩一脚，他脊背挺直，似笑非笑地反问了回去：“哦？段上将是从哪里听说的？……啊，我记得您的儿子段洄少将被从洛河星系7号星以叛国罪的罪名逮捕回来了，是他和您说的吗？”
其他上将：“……”
瑞德上将饶有兴味地挺直了腰背，他最喜欢和闻铮开会了，这个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锋芒毕露，锐不可当，每次开会只要有人挑事，闻铮可谁都不惯着，毕竟他没有家族和其他要顾及的东西，谁都敢拐着弯骂。
闻铮离开的这三年，会开起来都没意思了。
段和华脸色微沉，倒也没有发作，也没有回答闻铮的问题，只是道：“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毕竟洛河星系7号星现在已经变成了最前线的潜在战场，如果闻上将过去三年都在7号星，那或许也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
“至于闻上将得到暗影组这个职位的程序是否正当，”段和华平静地说，“那也许要交给军事法庭来判断了。”
其他六个四星上级瞬间坐直了，这家伙，闻铮刚回来的第一个会议就这么刺激啊？
联邦法律规定，出于利益冲突考虑，除上级直接命令外，上将级军官不得同时从事低于本身军衔三级以下的职位，违令者轻则吃处分，重则降军衔。
看来段和华来者不善，调查得倒是一清二楚啊。
闻铮知道，暗影组的人肯定不会泄露给段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闻铮的身份。但段洄这么聪明的人，系统里一点闻铮的信息和影像资料都没有，难道不正是说明了有什么问题吗？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如果闻铮是段和华，他也会像这样诈一下的。
闻铮笑了一下，既不自证也不解释，只是懒洋洋道：“可以，还请段上将提出诉讼吧，只是不要和令郎的叛国罪审讯撞时间了，我还是蛮想去旁听一下段洄的审讯现场的，想听听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愿意成为这个挑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千古罪人。”
段和华眉眼抽搐了一下。
一声冷笑传来，是博特人的代表克林特上将，他冷着一张脸发难：“三年不见，闻铮上将还是这么诡言善辩，星舰军部对你来说，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闻铮理都懒得理他。
克林特上将是段和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和他立场完全一致，战力固然出类拔萃，但脑子总有点搞不拎清，闻铮和他吵都不想吵。
“好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淡淡说了两个字，所有的四星上将都不再发言了。
“段上将，”艾德莱斯先转向了他，“闻上将这三年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任务需要他潜伏在洛河星系7号星，这是有来自上级的直接命令的。”
段和华直直看向了艾德莱斯，他们两个政见不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发难也无需装模作样：“哦？敢问是来自哪个上级的命令，您吗？”
在座的都是上将，你艾德莱斯凭什么只给某一个上将下达机密任务，把所有星民、公众、和其他上将都瞒在鼓里？你到底是不信任这张桌子上的谁？
艾德莱斯目光沉沉：“我的，和星际联邦主席的。”
众人：“……”
谁？
星际联邦主席？？
除了闻铮以外，所有人都面露惊愕，掩饰都掩饰不住！
段和华更是皱紧了川字眉，重复道：“星际联邦主席？”
“星际联邦主席通过秘密情报得知，德瓦帝国虽然战败，但仍然在暗中有敌对动作，为了混淆视听让敌方放下戒备，才给了闻上将一个机密任务去执行。”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面无表情地看向段和华：“如果段上将还有任何疑虑，欢迎去和星际联邦主席确认。”
段和华沉默，半晌慢慢道：“您说笑了，您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呢。”
艾德莱斯上将颔首，又转向了闻铮，不痛不痒道：“还有你，闻上将，不要一回来就无差别攻击。段洄的罪名已经经过了前期调查，属于个人自发行为，与段家无关，当然与段上将也无关。”
闻铮弯了弯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明白，长官。”
……放屁。
就凭段洄自己，能搞得出来Annihilation这种东西？能调动起这么多资源？
这前期调查到底是谁做的？
艾德莱斯上将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三十大板已经各自打过了，他便沉声道：“如今是联邦的存亡关头，在座的都是整个联邦倚仗之人，我不希望看到内部还在分崩离析和互相攻讦。”
全场静默。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正题了。”
艾德莱斯上将道。
……
说是一个小时，等闻铮踏进这个三年没回来的家门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
他一进门，鼻腔内就涌入了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香气。
闻铮一怔。
他孑然一身了十六年，早习惯于用冰冷的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回到家里有这种温暖之意是什么时候了。
他轻手轻脚地去到了香味的来源，在厨房那扇透明门外，高大俊美的Alpha正捧着一盘冷餐，似乎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它摆起来更好看一点。
闻铮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很纯然、很干净、很幸福的那种笑。
裴简珩脱下了军装，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甚至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一条围裙——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围裙——在厨房里像一只开心的大型犬一样忙来忙去。
直到他转身打开冰箱的时候，撞见了玻璃门外正看着他笑的闻铮。
闻铮眼看着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汪漂亮的海水因为看到了爱人而水波荡漾，美得让人心惊。
裴简珩按开了玻璃门，探出来了一个脑袋：“回来啦，闻哥您先去休息，我再切一个果盘就好！”
随着门的开启，飘出来的不只是饭菜和油烟的气息，还有裴简珩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说些类似于家居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都能做你费什么劲的扫兴话，闻铮也一样。
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黑色上将军服，上前几步拉过了裴简珩的领子，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
裴简珩被他的主动搞得五迷三道，甚至连手里的冷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一手端着盘子，另一手揽过闻铮劲瘦的腰肢，把这个吻吻得更加深入黏｜腻。
直到他们两个都微喘着分开，闻铮敏锐地察觉到了Alpha的某个地方已经立刻昂首挺胸了。
他低低笑了笑：“你怎么回事啊，亲了一下就反应这么大？”
裴简珩可禁不起他这种挑|逗。他伸手把冷盘随手一放，双手掐住闻铮的腰就把他这么端到了厨房岛台上，声线低哑得吓人。
“闻哥，您知道您穿着上将军装的样子，有多勾人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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