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警长侧了侧身, 让戴维尔进来：“我没有安排，你有什么事情吗？”
戴维尔踏进罗斯警长的公寓，这个一向沉默寡言Alpha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开口。
罗斯警长给他倒了一杯水, 把类人的一半脸对准他：“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戴维尔似乎有些紧张, 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方才慢慢道：“……我联系不上江悦了。”
罗斯警长歪了歪头：“抱歉, 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就是……联系不上了。”
戴维尔深吸一口气：“她的通讯我无法接通，她家里我去了也没有人, 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这很反常，他和江悦曾经做了很久的搭档, 彼此关系很好走得很近，江悦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不开心都会来找他聊天, 他们甚至有彼此家的访客权限。
就算是江悦从暗影组搬到了政府总部, 从暗影组指挥官做到代理星长, 虽然很忙, 但她也没有疏远过戴维尔, 时不时还会发一些吐槽和近况过来。
直到四天前，一切都戛然而止。
罗斯警长试图将他说的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直白语言：“你的意思是, 她失联了？”
戴维尔缓缓点头。
“这是不合常理的。”罗斯警长一板一眼道，“昨天她还接受了采访, 影像资料在星网上都能看到。”
“并且。”罗斯警长说，“你可以直接去政府大楼拜访她。”
“……我不能。”
戴维尔眼神幽深：“我没有预约，所以我上不去总部大楼17楼以上的楼层。”
死循环。
联系不上江悦，就拿不到预约。
没有预约，他就在政府大楼见不到江悦。
罗斯警长沉默了。
他缓缓问：“那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什么？”
戴维尔深吸一口气：“政府大楼17楼以上有生物扫描射线，任何未经预约的生物都会触发警报。”
他诚恳地看向罗斯警长：“但仿生人不会。”
红发仿生人歪头, 他的内置系统在思考。
不期然，曾经那个笑容很甜的女孩又出现在了他的芯片大脑里，随之而来的，还有黑发黑眼的指挥官在临别前对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回来，可以的话，还拜托罗斯警长多照顾一下我的组员们。”
罗斯警长想到了那个一直对他很好的闻指挥官。
……
下午两点，首都星1号军用太空港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蓝色皮肤，脸上还有红色纹路的摩特人上尉军官正在来回踱步。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1号太空港甲板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这种夹杂着欣喜和紧张的神色。
“别紧张，诺特，你这会儿都走了一万步了。”
说话的是一个艾尔文人，容貌苍□□致，说话的声线也让人感觉很放松，很能抚慰紧张的情绪。
诺特就很明显被抚慰了，他深呼吸了三次：“我看到值班轮次表了，我在A轮，闻上将也在A轮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闻上将在同一轮次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莫尔斯，没想到他刚回来，我就可以和闻上将一起执勤！”
莫尔斯笑着摇头：“你就只关注了这个吗？”
诺特一愣：“啊？不然呢？”
莫尔斯拉出了悬浮屏，指着排班表：“你没发现你多了一个汇报长官吗？”
“咦？”诺特凑近一看，有些汗颜，“还真是，太兴奋了我都没注意……黎晓？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是上尉？”
“啊？上尉就能当轮机长了？”
莫尔斯也睁大了眼睛，他没有点开仔细看诺特这位新长官的资料，毕竟又不是自己的长官。不过诺特这么一说，他也很好奇，凑过去看了一下，悬浮屏上是一个清秀可爱的人类Omega。
哦哦，人类O……等等，人类Omega？！
摩特人诺特震惊到变成了橙色：“人类不是只允许Alpha从事轮机工作的吗？这个Omega是怎么回事，系统bug了？”
“不是吧，他长得一看就是Omega呀，”莫尔斯歪头，“神奇，Omega轮机长，哇，好好奇！”
“……别说我了，”诺特点了一下自己这位搭子的组织架构图，莫尔斯上面也赫然多了一位长官，“你也有了新的汇报长官！”
“对的。”莫尔斯点头，“我注意到了，赫尔少校也是艾尔文人，医疗官里差不多七成都是艾尔文人，应该问题不大的。”
“倒是来了不少新军官嘛……”诺特摸了摸下巴，希望自己和新长官可以合得来。
虽然他和黎晓都是上尉军衔，但在星舰上，职级高于军衔，所以黎晓还是他的长官。
这时，有几个人也出现在了甲板上，是生面孔，他们都没见过——不对，有一个熟人！
莫尔斯用胳膊肘碰了碰诺特：“凯利斯大副来了！”
诺特精神一震，连忙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正在和身边的几个生面孔聊着什么——一个高挑的棕发美女，一个艾尔文人，还有一个人类，正是他的新长官黎晓。
诺特咂了咂舌，小声说：“其实我有点怕凯利斯大副，虽然他没有闻上将那么严苛，也经常笑眯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怕他……”
莫尔斯也小声说：“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悬浮车刹车的声音，一辆上将专用的特殊悬浮车就稳稳驶入了太空港甲板，所有人都精神一紧！
果然，下一秒，悬浮车的车门打开，一双修长到刺眼的长腿就先迈了出来，随后，他们的闻舰长就从车内踏上了地面。
在一个抬眼间，原本还有些小声喧哗的甲板，寂静无声。
在悬空号的五百多人的团队中，私下里流传最广，也是被最多人认可的一条——悬空号的荣耀，不只是来自于战绩，也来自他们舰长的形象。
三年多过去了，依然还是这么漂亮锐利，浓墨重彩。
闻铮一步一步走向指挥台。
当他在台中间站定，再将目光投以台下的五百多张熟悉的面孔之时，心里说不出有多复杂。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在他离开之后，原本的舰员可能都会被调离悬空号，各自有各自的发展。或许在新的舰长来了以后，为了自己能站稳脚步，也会对原本的组织架构进行一些人事变动。
但他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就和程迹此前说过的一样，悬空号的舰员们，都不肯离开这艘星舰，而不管来了多少个舰长，他们都不满意。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舰长突然有一天离开了军部，离开了星舰。他们也不知道闻铮还会不会来，但依然还抱着一丝希望。
此时此刻，闻铮站在这里，注视着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同伴，心里对他们的感激无可言表。
通讯台上有自动放大声音的功能，闻铮站在上面，轻声道：“首先，我想感谢诸位，在三年的时间里，你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着悬空号，也坚守着联邦。”
“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所以我也没有说过，我以你们每个人为荣。”
他顿了一下，不太想说太多煽情的话。
“新的战争已经爆发，悬空号是联邦最先进的星舰，有着最大的舰体，最强的武器，最快速的相位穿梭技术和最高版本的空间迁跃模式。当然，他也有着所有其他星舰都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你们。”
“闻铮感谢你们如此深重的信任，我们即将带着联邦无数种族的希望奔赴南边战场。此去危险重重，请抓紧时间和家人朋友珍重告别，我们将于三天后正式离开。”
最后，闻铮看着五百多双眼睛，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不管在何种险境，将联邦星舰军部的箴言于此刻与诸君共勉。”
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72小时后，悬空号见。”闻铮最后轻声道，“解散。”
……
闻铮踏进家里的时候，整个房间内都飘散着红酒和牛肉的香味。
他低头笑了一下，对把他的话当成圣旨一般执行的裴简珩感到心里一软。
果然，他刚走到客厅，厨房就冒出了一颗银色的头：“闻哥！回来啦，好像比您说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幸亏我也做晚了二十分钟，现在刚刚好。”
闻铮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松了松领带：“嗯，我和赫尔聊了一会儿。”
“赫尔？”裴简珩立刻紧张起来，“是您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毕竟最开始赫尔说闻铮只有三个月好活，实在是把裴简珩吓死了。
闻铮失笑：“你别紧张，信息素调整了这么久，赫尔都不担心我的身体了。”
赫尔的原话是：你现在的信息素已经很稳定了，比起因为信息素暴乱而死，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怎么和德瓦人干仗吧。
……话糙理不糙，倒是也能看出来，4倍S级Alpha的信息素果然不是吃素的，能把他那个破烂身体调理成这样，绝对堪称医学奇迹。
裴简珩一怔：“那您去找他干嘛？”
闻铮却岔开了话题：“悬空号三天后前往南边，你们第二军团什么时候去东翼？”
裴简珩的神色有些暗淡了下来，他让家居机器人把饭菜都拿到了饭桌上，自己去倒了两杯白葡萄酒，深吸一口气后，对闻铮弯了弯眼睛：“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下章xql要先分开一阵各自高光啦，很快就会全须全尾地重逢的，我发誓！[求你了]
（以及大家明天早点来哦，懂我意思哦[求你了])
第152章 最终标记
两个人坐到了餐桌的两边, 闻铮啜了一口白葡萄酒，是品质很好的酒，以至于他怀疑是裴简珩从艾德莱斯的酒柜里偷来的。
裴简珩也喝了一口酒, 似乎想平息一丝紧张。
闻铮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眯了眯眼：“你在紧张什么？”
裴简珩目移。
“我下午问你什么时候跟着第二军团去东翼战场，你没有回答我。”闻铮说, “裴简珩，你有事瞒着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裴简珩的全名, 这三个字一出来，裴简珩的弦都绷紧了。
闻铮注视着自己的Alpha又猛地灌了一口白葡萄酒, 那架势好像喝的是啤酒一样。
裴简珩这才深吸一口气，坐正开口：“我不去东翼战场, 我接到的命令是去联邦北端。”
“联邦北端？”闻铮挑挑拣拣了一块品相极好的牛肉, 漫不经心地问, “联邦北端有什么好去的, 德瓦帝国又不会去那里。”
德瓦帝国的相对位置在联邦的南端, 如果他们率军大规模到了北端，那只能说明联邦已经危在旦夕了。
裴简珩缓缓道：“……玛特星系。”
闻铮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餐桌上陷入了瞬时的沉默。
闻铮慢慢道：“玛特星系……艾德莱斯说他会派联邦最机密的那个情报处前去那里寻找’Annihilation’的线索。”
裴简珩垂下了眼。
联邦军令要求他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思来想去，唯一可以在不违抗军令的前提下不隐瞒闻铮的办法。
果然, 闻铮猜到了。
“你居然……”
闻上将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正了神色，喃喃：“……你竟然在那里任职……”
而且按照裴简珩超S级Alpha和唯一的基因战士的身份，他在里面的地位也不可能低。
闻铮想到裴简珩此前提过一嘴，他和段洄都在里面任职，各自带领一半的人。
“抱歉。”
裴简珩低声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但这确实是军部的命令, 我和段洄的真实身份不能对组织外的人透露。”
他和段洄都是联邦最灵活、最隐秘也最锐利的一把短刀，知道了联邦太多不能对外公布的秘密。一旦身份被人识破，从他们身上能得到的信息太多了。
所以段洄一直是一个对军部不感兴趣的形象，有一搭没一搭地混在军部里不求上进。
所以裴简珩也一直是第二军团的第一个普通中校，五六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升职。
闻铮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方才说：“所以你的少将身份，是在这个组织里获得的。”
裴简珩默然点头。
没有任何晋升仪式，也不能对外宣布军衔，这个少将的名头，似乎只是一张毫无意义的激励钞票。
闻铮在心里冷笑，一个不能对外的空头衔换一个基因战士的忠诚，军部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裴简珩在餐桌上伸手握住闻铮的手，急切道：“所以我——”
闻铮打断了他：“所以你什么时候出发？”
裴简珩没说完的话宛如被掐在了喉咙里，半晌才怔怔道：“……明天早上。”
他们只剩下不到12个小时了。
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再见面，他们还都会是现在的他们吗？
还都会……活着吗？
闻铮的手一年四季都很凉，不知为何，似乎是裴简珩的错觉，他觉得此刻手里握住的宛如一块冰，冰得他心里发痛。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闻铮却先行抽出了手，只是平静道：“先吃饭吧，快凉了。”
在此刻，闻铮脑子里唯一闪过的想法，是庆幸方才去找了赫尔。
……
裴简珩原以为，自己隐瞒的真实身份会让闻铮生气，哪怕他不理自己，他都做好了使劲浑身解数去哄的准备。
只是他千分、万分、千万分地没想到，闻铮竟然会如此的……主动和黏人。
吃过饭后，闻铮就把他推到了浴室里，随着热水淋漓而下，一同在裴简珩身上落下的，还有闻铮的吻。
他们在浴室里抵|死|缠|绵，浴缸里的水扑腾了满地。
然后是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窗。
卧室的桌子，地毯，椅子，当然还有床。
裴简珩惊诧于闻铮的主动和言听计从，无论自己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甚至都默然答应！
而最让他惊异到无以复加的，是闻铮躺在他身下，揽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进来，最终标记我。”
一道惊雷劈下。
裴简珩猛地从这场欢愉梦中清醒过来，极力按下刻在Alpha骨血里的征服欲，声音沙哑到颤抖：“不行，闻哥，不行！”
赫尔和他说过，他不能最终标记闻铮。
他那仅剩3%的腺体承载不起。
他把闻铮牢牢地按在身下，不让他再来勾|引自己，他真的怕自己忍不住。
爱入骨血的Omega就这么仰视着自己，呢喃着让他最终标记自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诱惑！
闻铮苍白的脸上因为过大的欢|愉泛起红|潮，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好似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宛如恶魔低语：“你不想要我吗？”
裴简珩攥紧了他瘦薄有力的腰肢，在牙缝里挤出来：“您……您的身体受不了的，别冒险，求您了！”
闻铮忽而一笑：“不会的，我问过赫尔了。”
裴简珩惊愕！
原来不是床|笫间情|乱|意|迷的一时兴起，闻铮早就决定好了要让自己最终标记他，所以才会在回家之前特意去找赫尔！竟然是去问这个！
闻铮抬起双腿，那双把哈维绞杀的有力长腿，此刻却夹上了裴简珩的腰，用力把他移向自己，在他耳边呢喃：“可以的，我们做了这么久了，赫尔说现在的我可以承受，这是医嘱。”
裴简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再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对，他得亲自去和赫尔确认一下，事关闻铮的身体状况，他不能冒险！
属于Alpha的感性却在他身体里不停怒吼——你还要怎样？！还要你的Omega再如何求你吗？！
闻铮的下一句话，更是让裴简珩的感性将理性吞噬殆尽。
他笑了一下，小梨涡在他脸上漾开了一个醉人的弧度。
“简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简珩双目赤红，攻池掠地的程度让闻上将几近崩溃，从没想到裴简珩竟然能疯到这个地步！
当进行到最后关头，闻铮已经死去活来，裴简珩还要在他耳边命令：“打开！”
这是裴简珩第一次对他用如此强硬的命令口吻，在这个瞬间，Alpha的征服欲和裴简珩对他的独占欲已经无法控制，让超S级Alpha终于露出了骨子里的强势！
早已习惯了发号命令的闻铮却没有在此刻感到冒犯，相反，裴简珩的强势和强硬，却让闻铮心头狂跳。
“啊——！”
闻铮垂死般仰起了头，宛如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而裴简珩就是捕食猎物的鹰，凶狠地叼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最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悉数融入！
卧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彼此重重的呼吸声。
闻铮叫都叫不出来，几乎气若游丝，一口气差点都喘不上来。
他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裴简珩的檀木香信息素不只是沾染在他身上，更是直接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自己那种冷空气的信息素之中，散发出了强势的木质香，宛如雪原中冷冷伫立的傲然巨松。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一切的语言似乎都无法表达裴简珩此刻的心情，他终于得以完全拥有闻铮，100%的、全部的闻铮。
他死死地搂住深爱的Omega，一边絮絮爱语，一边落下泪来。
在裴简珩的脸畔，闻铮也抖动着纤长浓密的眼睫，泪珠一滴一滴沉默地滑下来。
等太阳升起，他们就将分别。
此去九死一生，唯有这最后一晚，和身体里属于对方的烙印和气息，聊以慰藉。
在黎明破晓前的最后几个小时，他们再没有说话，只是紧密相拥，要把这一晚牢牢地烙印在骨血里，谁都别想再把这份羁绊和记忆从一对爱人身体内拿走。
……
等闻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他强撑着直起身来，身侧原本裴简珩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条他经常佩戴的领带。
闻铮伸手，轻轻抚过那条领带，上面还残留着他的爱人身上的气息，让这个刚刚接受过最终标记却没有Alpha在身侧抚慰的Omega能有一丝安全感。
下一刻，闻铮神色一变！
他翻身下床，冲到了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到最后甚至吐出了血来！
闻铮撑着马桶的两边，呼吸急促，他的胃里宛如翻江倒海一般地痛，太阳穴也像被针扎了一样，甚至于短时间眼前发黑，站都站不住！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也知道这是什么的代价。
但闻铮心甘情愿。
卫生间的门被刷拉一下拉开，一个雪白的身影急匆匆地踏了进来：“——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短暂分开一下下，相信俺，俺是亲妈，说了不虐就不虐！
第153章 等我
闻铮有气无力地抬眼看去, 是赫尔，艾尔文人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
赫尔在知道他的打算以后大吃一惊，但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谁能阻止斯洛克犟驴？！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要到了闻铮的住址和部分权限, 急匆匆地一早就赶来。
果不其然，闻铮几乎半晕在浴室里！
赫尔赶忙掏出针剂, 快狠准地一针就打在闻铮胳膊上，过了一息, 闻铮那口气才缓过来。
赫尔松了口气。
闻铮的眼底还有一丝茫然和脆弱，赫尔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只有这时，他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四倍Alpha的信息素不是开玩笑的, ”赫尔叹气, “你太乱来了。”
闻铮勉强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气若游丝：“这不是……有你吗？况且你也说了, 不会有生命危险, 最多吃点苦，换一个和简珩的最终连结, 不亏。”
赫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看着面前这个坚韧狠绝的Omega，从死也不肯和Alpha上|床调节信息素, 更别提接受标记了，到现在拼着这具破烂的身体也要主动进行最终标记……
他真是爱惨了裴简珩。
艾尔文医疗官叹了口气，给闻铮倒了杯水，喂他一点一点喝下，又把他扶到了床上躺好。
他凝视着闻铮苍白的睡脸，他在睡梦中也不安分，眉头紧皱, 一点也松不下来。
赫尔又拿出了一针松弛剂打了下去，给闻铮一个安稳的睡眠。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友，在心里叹气。
两个人都爱死了对方，只求命运垂怜，让他们都能在时代的洪流下平平安安。
别像自己一样，天人永隔。
……
闻铮昏睡了几乎18个小时。
没人联系得到他，凯利斯急得团团转，还是联系到了赫尔才被糊弄过去。
这也就是裴简珩出发去玛特星系，闻铮还能用空间迁跃中通讯信号极差你自己收不到消息为由倒打一耙，不然哪里能瞒住。
佐以药物和赫尔的治疗，闻铮总算是从最终标记的巨大排异反应中缓了回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到吓人，但起码恢复了七八成。
赫尔双手环胸，看着正在喝药物补充剂的闻铮——这位闻上将此刻真的是难得的乖巧和听话，显然也知道是自己太冒险太固执，不想挨医生的骂。
艾尔文医疗官摇摇头：“你啊……就算是想进行最终标记，也别选在这个时候啊。最终标记后裴简珩就走了，你的身体缺少Alpha的抚慰，以后的不安反应有你受的。”
闻上将把营养剂喝完丢到一边，注视着家政机器人过来吭哧吭哧地把垃圾收走，缓缓道：“我没有时间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面，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在这个宇宙间，谁能拍着胸脯说是造物者的宠儿，一定会在大战中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赫尔也没说话，他也能听出闻铮的言外之音。
又缓了五分钟，闻铮站起来，谢过了赫尔，转头钻进房间。
十分钟后再出来，他已经变成了穿着全套联邦上将军服、凛然不可直视的第三军团之刃，任谁也想不到，十分钟之前，他还为了和爱人的连接，几近濒死地躺在地上。
闻铮抬手看了看通讯的时间，对赫尔点头：“走吧，我们也要准备出发了。”
经过了昨晚和今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踏出房门的一瞬间，闻铮垂下眼，伸手缓缓摸上了胸前佩戴的领带。
那股檀木香，让他感觉好安全，好似一颗飘飘悠悠的心，在戴上这条领带的那一瞬间就落到了归处。
……
星历4012年12月17日，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率领哨兵5军与哨兵7军压往联邦洛河星系边境，在太空中包围了洛河星系5、6、7号星，宣告第三次星际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星历4012年12月18日，联邦“第三军团之刃”、前第三军团上将、前悬空号舰长闻铮，重归联邦军部，再任前职，率领第三军团及悬空号奔赴洛河星系。
星历4012年12月19日，联邦第二军团上将瑞德，率领第二军团奔赴东翼战场。
星历4012年12月20日，联邦五星上将艾德莱斯，在联邦首都星发布讲话，官方回应德瓦帝国的宣战，并喊话德瓦帝国为宇宙和平及母星所有生命考虑，结束战争避免更大伤亡。
德瓦帝国以向洛河星系7号星投掷的一枚光子鱼雷进行了回应。
战争，开启。
……
“舰长抵达舰桥！”
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播报，闻铮抬眼看向了悬空号的舰顶，轻轻笑了一下：“谢谢，戈维。”
回到军部以后，闻铮就把霍华德、蓟梨草和B-356都交给了艾德莱斯，还有那些幸存的艾尼默人和Alpha，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人证物证具在，德瓦帝国的阴谋昭然若揭。
只有一事，闻铮没有说。
也只有一物，闻铮没有给。
他不能拿裴简珩冒险，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人攥着可能影响裴简珩生命的东西，那只能是闻铮自己。
除此以外，一切都过了明面，包括德瓦帝国目前最强大的智能融合体，戈维.斯坦利。
程迹和黎晓研究了好几天，还在军部科学家的帮助下，将戈维从逐星号上迁移到了悬空号上，只是出于安全协议考虑，加盖了一层防护，对此戈维也没有任何意见。
他能以这种方式登上星舰，去到太空之中，还能为闻铮、为联邦贡献自身之力，已经别无所求。
戈维虽然没有类人的身体，但数据和网络就是他的眼睛，他“注视”着一身上将军装的闻铮，恍然间又看到了在天桥上穿着风衣的那个青年，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似冷淡，眼底却藏匿着对弱势无限的温和与包容。
要是阿林早早能遇见他……就好了。
这时，闻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戈维，开启全舰广播，我们将于二十分钟后起飞，驶往洛河星系7号星。”
戈维应了，随后全舰广播了闻铮的命令，巨大无比的悬空号有条不紊地运行了起来。
闻铮踏上舰桥，悬空号的舰桥比破晓号、DEHWA-2075和逐星号都要大，十几个舰桥军官各司其职，看到闻铮踏进舰桥，都对他微笑点头示意。
闻上将、不，在悬空号上，职级高于军衔，他是闻舰长，是这艘联邦最强战舰的最高指挥者。
闻铮缓缓坐在了舰长席上，淡淡道：“第一大副，报告星舰状态。”
金发大副站在他身侧五步远的大副席位上，颔首：“收到。悬空号各部门进入准备状态！”
舰桥的广播传来了黎晓的声音，闻铮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紧张：“脉冲引擎状态正常，空间迁跃核心稳定，轮机室准备完毕。”
茱莉坐在科学官的位置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引力场正常，起飞路径未扫描到障碍物。”
广播中赫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医疗舱一切准备就绪。”
凯利斯点了几下屏幕，冷静道：“悬空号防护系统、武器系统均正常。”
坐在舵手首席位置上的是一个短发女军官，她耳朵很尖，皮肤微绿，是苏特人。临时升为代理首席舵手的凯瑟琳少校也沉声报告：“航线已锁定，随时启航。”
闻铮扫了一眼舵手首席的位置，有一瞬间的恍惚，倏而消散不见。
凯利斯转向闻铮：“一切准备就绪，舰长。”
舰长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闻铮几不可见地漏了一拍呼吸。
他望向了前方一望无际的太空，声音沙哑。
“悬空号，起飞。”
……
另一边，一艘小型追击战舰凌风号正在空间迁跃模式中极速飞行。
身材高大的银发Alpha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凌风号进入了自动模式。
他身侧有一个半隐形的纽瑟人朝他侧了侧头：“裴少将，我们已经起飞7个小时了，预计再13个小时后会到达玛特星系边缘。”
裴简珩身上穿着许久没再穿过的少将军服，颔首：“多谢。怀特，请告诉本次任务小队的全部二十三人，除非全军覆灭，否则哪怕只有一息尚存，都必须将Annihilation带回联邦。”
怀特敬礼。
裴简珩点开了通讯，置顶的那个对话窗口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他早上紧紧抱着闻铮醒来，根本不想和自己刚刚完成最终标记连接的Omega分开，直到他的闹钟响起，不得不离开。
他最后在闻铮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而他的闻哥只是微微皱着眉睡得沉沉，丝毫没有反应。
在裴简珩翻身下床的一瞬间，他看到闻铮醒都没醒，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自己，想要留下自己——这让他心如刀绞。
只是背负的责任太重，考虑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们只能……身不由己。
裴简珩望向了眼前寂寥深邃的宇宙，它漆黑得像那双眼睛，就连零零星星的星辰都像极了那人眼底执拗坚韧的光。
闻哥……
闻铮……
等我。
等我。
——卷四. 再生之心 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苏怿清、珍白雪w的营养液！
第五卷终卷正式开启！
第154章 背叛
悬空号顺利地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
凯瑟琳少校呼出一口气, 在座椅上转过身对闻铮点头示意：“报告舰长，悬空号正在以空间迁跃三级速度进行航行，预计在5天后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
闻铮颔首, 他的手搭在舰长椅的扶手上, 凯瑟琳偷眼去看这位阔别已久的长官，看到他眼睫微垂,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面色有几分病态苍白。
闻铮注意到了代理首席舵手的目光，微微抬眼看去：“凯瑟琳, 还有什么问题吗？”
凯瑟琳摇头，抿了抿唇还是说：“您脸色不太好, 还请保重身体……以及，很高兴您回来了。”
闻铮怔了一秒,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颊边的梨涡转瞬即逝：“谢谢。”
凯利斯当然也注意到了闻铮的脸色, 赫尔在登舰前特意找到他, 私下里和他说闻铮身体不太舒服, 让他在舰桥上多加留意，如果有任何不适, 立刻通知他过去。
虽然赫尔避而不谈闻铮身体不适的原因，但他的表情很是担忧, 凯利斯也只能对联邦第一犟种舰长叹口气。
这时，通讯官楼怀哲少校倏地出声报告：“舰长，有通讯请求。”
闻铮转过去看向自己的Alpha通讯官：“谁的通讯？”
“没有署名，是个人通讯。”
楼怀哲也很年轻，眉目刚毅身形挺拔，不像通讯官更像战术官。事实上他确实也精通剑术和格斗，有的时候凯利斯缺人都会把他叫上, 此前还开玩笑让他转来战术部算了。
闻铮听到以后白了凯利斯一眼，骂他你要一个精通二十多种种族语言的通讯人才去陪你天天打架不觉得浪费吗？
通讯人才对这番通讯进行了来源解析，微微皱眉：“舰长，这个通讯是从洛河星系7号星拨出的。”
闻铮沉了脸色，让楼怀哲把视频通讯转接到了舰桥巨大无比的主屏幕上。
在三秒后，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
闻铮一怔：“……戴维尔？”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又无比可靠的属下，此刻正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看上去像是在躲避什么，闻铮能从背景判断出来，他好像是在……7号星的总部大楼内？
戴维尔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闻铮意识到这不是实时通讯，而是一个视频记录。
他瞥了一眼楼怀哲，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的猜测没错。
戴维尔瞥了一眼周围，声音压得极低，楼怀哲要把音量修复到最大才能听见：“闻哥，出事了。林瑜淞发动了政变，他把江悦推上台后的第三天就把她关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江悦所有对外的行为都被他操控！”
他似乎在躲着什么，面容上闪过一丝决绝：“我和罗斯警长想办法闯了进来，但我们救不了江悦！这个视频要靠罗斯警长带出去，我会最后再去试试，我不知道林瑜淞到底要做什么，又大肆搜集蓟梨草，又把江悦囚禁起来！但无论如何，7号星不能——”
画面在这里被切断。
舰桥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愕然万分！
凯利斯更是猛地抬头向闻铮看去，碧色眼底划过冷意：“闻——”
闻铮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他眼神幽深，半晌都没有说话。
凯利斯心里也一空，他下意识地朝闻铮走近了进步，低声道：“闻哥，瑜淞怎么会——”
“不知道。”闻铮缓缓道，“也许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也许是我看走了眼，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他让林瑜淞帮助江悦登上那个位置，也是希望可以里应外合，在德瓦帝国也对7号星虎视眈眈的前提下抢得先机——不然谁知道那个覆面人还有什么人安插在7号星军部内？
结果，安插的人，现在看起来竟然是……林瑜淞。
凯利斯神色阴沉下去，他这个人平时看上去玩世不恭嘻嘻哈哈，但生气的时候非常吓人，悬空号上很多人比起闻铮更怕他——毕竟闻舰长不会管一些小事，但他会，一旦犯了什么错，这位第一大副会笑眯眯地罚死你。
他在暗影组的时候身上没有背着第一大副的责任，和闻铮一样都柔和了很多，他把暗影组的人都当成了真心的搭档和朋友，尤其林瑜淞是他搭档最多的人，更是对他很信任。
只是——
林瑜淞真的会背叛联邦、背叛暗影组、背叛闻铮吗？！
凯利斯不相信。
但戴维尔的话又声声字字地落在这里，他是个很一根筋的人，不会说谎。
凯利斯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地去看闻铮，却发现闻铮垂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突然发现，闻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越来越让他摸不透了。
“舰长呼叫轮机室。”闻铮淡淡道，戈维立刻帮他接通了和黎晓的通讯，“黎上尉，启动空间迁跃四级速度，我要尽快到达7号星，越快越好。”
黎晓的声音传来：“收到！”
他眼都不抬：“凯瑟琳少校，我们最快可以多久到达7号星？”
凯瑟琳的掌舵面板上出现了最新行驶模式计算的数字，沉声道：“2天零3个小时。”
闻铮眼皮微合，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形成了阴影，让他看上去非常冷冽。
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舰桥上突然响起了滴滴滴滴的声音！
程迹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闻舰长！”
闻铮转过去：“怎么回事？”
“有三艘隐形星舰正在向我们极速接近，”程迹看着屏幕，缓缓道，“……没有扫描到联邦的现役星舰编号。”
闻铮神色冷了下来：“楼少校。”
楼怀哲摇头：“我尝试发送了加密编号通讯，被忽略了。”
闻铮转回正面，眼神冷冽如刀：“戈维，通报全舰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凯利斯大副，开启100%防护罩、100%隐形罩，二级武器准备。”
“收到！”
闻铮注视着前方的主屏幕，当机立断：“对准三艘不明身份星舰，攻击其轮机部位。”
程迹微微挑眉：“闻舰长，你要主动攻击吗？”
闻铮淡淡道：“拒不回应联邦军舰通讯，我有权直接开火。”
他对凯利斯颔首：“看好时机，直接攻击。”
凯利斯双眼微眯，操纵悬空号的武器系统，但在战术系统导航仪上，这三艘不明身份的星舰的踪影却时有时无，宛如幽灵，让他根本无法定位！
过了一分钟，发现还是没有发动攻击的闻铮皱眉：“凯利斯，怎么回事。”
凯利斯神色冷凝地摇头：“这三艘不明星舰的信号十分微弱，它们也开启了隐形模式，不知道配备了什么，扫描系统很难抓住它们的定位！”
悬空号配备的所有硬件设施都是联邦目前能力的天花板了，如果连悬空号都无法扫描其踪迹，只能说明这三艘星舰的科技水平——或者至少隐形装置水平——在联邦之上！
闻铮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舰长椅扶手上来回敲击了几下，大脑飞快运转：“凯瑟琳少校，请把目前看板观测到的这三艘星舰的轨迹测绘调出来。”
凯瑟琳立刻照做。
“戈维，”闻铮又扬声道，“请你分析这三艘星舰的轨迹图谱，能否找出一定规律，预测下一次出现的坐标？”
“收到，”戈维立刻开始运算，他的算力强到可怕，眨眼间就得出了结论，“计算已完成，按照规律来看，这三艘星舰即将在十五秒后再次出现，但坐标点有三种可能，从数据出发无法进一步甄别。”
“请投到主屏幕上。”
闻铮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微眯双眼看着前方屏幕上的9个数据点。
十五秒……
拒绝联邦通讯……
未知身份……
如果是自己在这三艘星舰里，他会怎么做？
程迹在报时：“还有八秒钟。”
闻铮的眼神在某个地方顿住，转头下达命令：“战术官，对准我说的三个坐标，发射光子鱼雷。”
凯利斯立刻服从命令！
眨眼间，三发光子鱼雷就从悬空号上飞向了看似空无一物的太空之中！
火光冲天！
“两发光子鱼雷已击中，一发落空。”凯利斯双眼紧盯悬浮屏，报告道，“我们也受到爆炸波及，防护罩下降5%。”
凯瑟琳少校也说：“受到战斗损伤波及，我们和这三艘未知星舰一起被迫退出了空间迁跃模式。”
“先不用重新进入空间迁跃。”闻铮缓缓道，他的唇边浮上了一丝冷笑，“我倒要先和这三艘星舰玩一会儿。”
“凯利斯，扫描被击中的两艘未知星舰的损害情况。戈维，继续观察捕捉波动数据和隐身情况，我要知道第三艘星舰藏在哪里。”
“茱莉，放大这两艘未知星舰的图像。”
闻铮又踏上了舰长台，坐在了转椅上，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拦我悬空号的路。”
第155章 不对劲
主屏幕上出现未知星舰画面的时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德瓦前行舰。
在联邦领空？！
舰桥上几乎所有人额际都流下了冷汗，这得亏是闻铮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机先发制人，三枚光子鱼雷打出去, 还打破了其中两艘德瓦前行舰的隐形罩！
否则……等到他们发起攻击的时候, 悬空号就不只是损失5%防护罩这点伤害了！
凯瑟琳少校作为舵手首席，最能感受到这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偷眼去觑闻舰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果然……他们的选择和等待都没有错……
程迹却眯了眯眼, 轻声问：“闻舰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两艘德瓦前行舰再次出现的坐标的？”
连最高算力的智能融合体戈维都说没有计算逻辑可确定, 闻铮怎么就只是看了两眼坐标点测绘图，就能确定的这么准？！
“数学固然是一切进步的阶梯, ”闻铮淡淡道, “但直觉和经验也是珍贵的东西。”
闻铮在看到那九个可能出现的坐标之后, 就摒弃了一切数学和物理规律, 转而去想——如果这三艘似敌非友的星舰是他来开, 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会怎么做？
如果为了摧毁一艘星舰, 闻铮一定会先毁了它的空间迁跃舱、武器舱和底层生命供给舱。
切断后路、砍断臂膀、封闭呼吸。
至于作为指挥中心的舰桥，反而不是第一选择。
以此反推, 闻铮以悬空号的相对位置作为基准，赌了一把。
果不其然，这三艘德瓦星舰，被他们击中的两艘就是出现在了对准悬空号空间迁跃舱和武器舱最近的坐标上！
至于第三艘为什么没有锚定底层生命供给舱……闻铮现在还没想到。
德瓦前行舰居然敢出现在联邦领空……这太荒谬了！
闻铮当机立断：“战术官，立刻摧毁这两艘德瓦前行舰的武器系统和空间迁跃系统；科学官，扫描对方星舰内部生命体征；通讯官，拨给德瓦哨兵, 告诉他们，如果不在一分钟之内投降，我就把他们轰成碎屑。”
“是！”
眨眼之间，凯利斯的光子鱼雷和相位炮阵列已经剥夺了这两艘德瓦前行舰逃跑和攻击的权利。
程迹开启了对敌扫描，看到生命热像图后有些惊讶：“每一艘前行舰上都只有五个人，根据物种识别机制，均是德瓦人。”
只有五个？
闻铮皱眉，三艘德瓦前行舰加在一起十五个人，就敢冒险深入联邦领空，来拦悬空号的路？
……绝不可能！
楼怀哲接收到了两艘德瓦前行舰的通讯回复，第三艘仍然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装死，亦或者别有居心。在得到闻铮的首肯后，他接通了通讯。
整个舰桥的人都在主屏幕上看到了两艘德瓦前行舰上的德瓦哨兵，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闻铮眯起眼：“阁下——”
他完全出于外交礼仪的冰冷招呼还没打完，对面的十个德瓦人已经一脸肃穆地行了一个德瓦帝国最高的军礼——当然不是对闻铮，而是对他们自己。
右拳连续敲打了三下左胸口，在高喊了三声“帝国万岁”之后，这十个德瓦哨兵一个接一个地用相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悬空号这边还没来得及愕然，就看见最后一个级别最高的德瓦哨兵看向他们，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虔诚的神态，一字一顿：“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说完，他按下了德瓦前行舰的自毁键，在画面消失之前用相位枪也对自己进行了量子毁灭！
星舰外两艘德瓦前行舰的自毁火光绚烂夺目，星舰内悬空号的舰桥一片寂静。
就连闻铮，一时之间都被这帮德瓦哨兵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半晌，一声轻微的嗤笑分外明显。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不知来处的美女科学官，后者随手把玩着自己棕色的发尾，冷笑：“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所有人也确实都是莫名其妙。
你说德瓦帝国深入联邦领空，还能干什么？但就派了这么三艘德瓦前行舰和十几个德瓦哨兵来，都不够悬空号打两发光子鱼雷的。
自杀式袭击？
也没见他们袭击了什么，只看见自杀了。
闻铮垂眼，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梳理这一切。他转身问程迹：“第三艘德瓦前行舰的踪迹扫描到了吗？”
程迹摇头：“没有任何踪迹，但我扫描到了残留的能量波动，是空间迁跃的痕迹。”
……跑了。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闻铮和德瓦哨兵这个物种——或者说德瓦帝国这些被洗脑成功的战争机器有过太深的纠葛，他知道德瓦哨兵是个怎样的群体。
冷血、残暴、专制、好战……还有荣誉大于一切。
德瓦哨兵中绝不会出现抛弃同伴逃命的行为，他们鄙夷逃跑，将战死作为士兵的最高荣誉。
一共三艘前行舰，两艘战死，一艘跑了……
不可能！
而且他们现在这个坐标点……在烈云星系，烈云星系是联邦最重要的枢纽之一，东西南北在此分界，这三艘德瓦前行舰出现在这儿，根本不简单……
闻铮沉吟许久，抬眼看向了楼怀哲：“请帮我在作战室接通和艾德莱斯上将的私密通讯，三分钟后我会过去。”
说完，闻铮起身离开了舰桥，而凯利斯作为大副立刻顶了上去，他坐在舰长席上下达了两个命令，第一是让轮机室派出维修机器人去修补那5%损伤的防护罩，第二是让通讯部和战术部合作，和联邦军部申请补足武器。
将星舰的一切刻入骨血的不止闻铮，哪怕离开了三年，凯利斯依然是那个和他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最靠谱的第一大副。
……
“对，是的……有一艘不知所踪。”
“现在还不清楚，但烈云星系是联邦要塞，这艘德瓦前行舰去往东南西北都不无可能。”
“嗯，我明白。”
“还有两天就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7号星的动荡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
“……保重。”
闻铮和艾德莱斯的对话结束，他才缓缓放下了背在后腰上的手。
本来战争的打响就已经足够难搞，现在刚出发就又碰上了更加扑朔迷离的事情。
不知为何，闻铮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定，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他点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凝视了一会儿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裴简珩临走时候发给他的，絮絮叨叨的话。
再没有过新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领带，似乎那薄薄的一块布料可以给他无穷的力量。
这时，通讯响了。
闻铮的眼睛先是一亮，再看到通讯号码的时候又敛去了所有惊喜神色，只剩下拧得死紧的眉头。
“……你到底在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细微地响起：“……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先做好准备。”
“……没有时间了。”
……
“裴少将，我们将于五分钟后抵达玛特星系。”怀特看了一下路程，提前和裴简珩报备。
裴简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通讯，微微皱眉：“我没有通讯信号了，你有吗？”
怀特也摇头。
他们此刻进入了玛特星系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虫洞的关系，玛特星系和星系外的通讯信号极差，但星系内就还好，虽然也很慢，但相对来说还勉强能用。
裴简珩心里担心闻铮，他知道闻铮也会担心他，但他们此刻实在是……互相都联系不上，竟然只能靠祈祷和命运了。
凌风号驶入了玛特星系，裴简珩收回了思绪，问下面的人：“李珂，有虫洞的影子吗？”
李珂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玛特星系的这个虫洞一直都是神出鬼没，不确定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说不定一分钟后就在我们面前了也说不定。”
怀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一个橘子砸到李珂身上：“你少乌鸦嘴！”
他俩是裴简珩手下最得力的下属，此前还有一个罗伊，只是罗伊后面选择离开了这里，转而去了逐星号。
裴简珩和段洄手底下的人都是各个种族的一些“能人异士”，比如怀特就是可以随意隐形，李珂能读心，曾经的罗伊身手十分了得，近战速度奇快无比。
这次凌风号上的二十几个人都是这种类型，这个组织也算联邦的一队暗地里的奇兵了。
因为’Annihilation’目前是联邦最高机密，甚至高于了裴简珩的基因改造级别，所以让这个组织来做一些上不了明面的事情倒确实是最合适的。
裴简珩操作了几下仪表盘，整个玛特星系所有行星状态都一览无遗。
李珂凑过来，他是恩波人，头上有两个触角。恩波人对其他生物的内心感知一向更为敏感，李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头上的触角朝裴简珩的方向微微一动，就说道：“裴少将，最近三个月能量在逐渐衰败的是这颗星球，玛特-B星。”
裴简珩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没经我允许就读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小裴高光时刻即将来临[撒花]
第156章 死星
李珂立刻低头认错。
裴简珩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有生气。
他知道自己年纪尚轻，就算是战力及其强大，但作为领袖来说, 还是少了年岁堆叠的经验, 所以他对下属不会特别严肃和苛责。况且在他手下的这些人，各个也都是佼佼者, 心气都高，没必要让所有人都不舒坦。
裴简珩把目光移到悬浮屏上来, 李珂说的没错，他确实在找能量正在衰败的星球。
’Annihilation’需要提取整个星球的能量才能凝聚而出, 如果段和华与段洄是在这里获取’Annihilation’，就会有星球正处于不正常的衰败中。
在出发之前, 裴简珩还和黎晓聊了一下, 黎晓也看过了和’Annihilation’相关的资料, 他的意思是, 段家不可能把这个物质存放在生命星上, 只要在它的辐射范围之内，长时间下来, 它的能量辐射会对生命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再结合瑞德上将拿到的信息，在段家两父子毫无问题的行踪中突然多了一个时不时造访的玛特星系, 如果他们不知道’Annihilation’的事倒也算了，现在这么一联系起来，确实很有问题。
裴简珩原本还想再了解一下’Annihilation’具体的情况，只是他们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来源于戈维在逐星号上查到的资料，黎晓也只能基于目前手里的信息来分析，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不过黎晓还有点疑惑，他心直口快地问裴简珩为什么不去问程迹, 同样的数据，程院士看到的东西会比他更多。
裴简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岔开了话题。
不知为何，在心底深处，他总是对程迹抱有几分防备。即使这一路程迹也没有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但裴简珩总觉得这位克米恩人多智近妖，心思深沉，一路走到现在，他能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唯独程迹让所有人看他都是雾里看花，看不懂。
因此涉及到’Annihilation’的事，他并不想让程迹太深的参与进来，尤其德瓦帝国对克米恩人来说还有灭族之恨，如有选择，裴简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程迹恨不得亲手把’Annihilation’扔到德瓦母星地核里。
所以……
裴简珩凝视着悬浮屏上玛特星系的信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先是把正处于衰败期的星球都拎了出来，玛特星系的33颗行星中，6颗生命星段家不会碰，剩下27颗无生命星已经有6颗成为了死星，还剩下21颗，其中有5颗都处于衰败中。
裴简珩注视着那5颗星球，回溯它们的衰败进程，每一颗看上去都不像有人为干预。
而李珂刚刚说的玛特-B星，确实是这五颗中衰败进程最奇怪的。它在过去的三百年间衰败进度只有10%，却在近三年猛增到78%。
虫洞确实曾经在玛特-B附近出现过，但时间很短，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大的能量吸收。
每条线索都指向了玛特-B，难道真的在这里？
裴简珩敛眉思忖，随后右手一挥，把悬浮屏上那5颗正处于衰败中的星球扔走，反而又拎出了6颗死星。
李珂和怀特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裴简珩想，如果他是段洄，他会怎么做？
段洄心机颇深，一贯会给自己留后路，难道没有想到如果在大战之前联邦军部就知道了’Annihilation’的事，难道就查不到玛特星系吗？
真的会这么显而易见？
裴简珩眯了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沉声道：“李珂，怀特，现在对这6颗死星进行扫描，十分钟后请给我做个简报，我需要知道它们衰败消亡的全过程，以及现在的星球状态。”
李珂与怀特照做，但心里也有些疑问。
不是找’Annihilation’吗？这么明晃晃的衰败中的玛特-B不找，怎么反而回过头来要去看那6颗死星？
李珂扭头看向还在沉思的裴简珩，他的侧脸俊朗深邃，这张脸在联邦军部绝对排名前三，还佐以一米九几的身材，很多军部都暗地里打探怎么裴简珩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外貌条件、这样的能力，居然还是个中校。
却没想到，他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全部献给了联邦。
李珂有点心痒痒地想读一下自己长官的心，他的触角都忍不住悄悄抬起了一点。
实在是太好奇裴简珩到底要做什么了……
自从他四个月前请了长假以后，他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直到前几天他跟着那位第三军团之刃一起回来。
而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得更加的成熟沉稳，思虑周全，不再是锋芒毕露的年轻基因战士，也没有了刚带领这个团队时候的束手束脚。
他现在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和城府，甚至还隐隐有了几分……年轻将军的影子，不知道是和年轻的艾德莱斯更像一点，还是和那位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更像一点。
李珂这边思绪还在发散，那边裴简珩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还准备读一下我的心？”
李珂立刻如梦初醒，讪笑着转过去扫描那六颗死星，心里嘟囔。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么不好惹了呢。
……
另一边，闻铮从作战室回到舰桥，脸色非常非常非常的难看。
凯利斯一抬眼看到他，心里就是一咯噔，立马给赫尔发通讯，告诉他闻哥现在的脸色难看到像人没了三天一样。
然后口不择言的凯利斯大副就被首席医疗官痛骂一顿。
说得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赫尔还是拎着随身小药箱，火速跑到了舰桥。
“首席医疗官申请进入舰桥。”
戈维的声音响起，闻铮抬眼看了一眼舰桥入口：“申请批准。”
赫尔赶紧过去，看到闻铮的脸色心里一惊！
……骂凯利斯真的是骂早了，闻铮此刻的脸色还真就是难看到了那个地步！
赫尔压低声音，连忙掏出医疗检测仪就要上手检查，低声埋怨：“你啊……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是不是还是……的排异反应影响？不应该啊，理论上来说你熬过了刚开始，后面就不会有这么大副作用了——”
闻铮甚至没什么心情解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现在……完全没心思说话。
赫尔低头看了看医疗检测仪的结果，咦了一声：“你的生理指标没什么太大问题啊，虽然皮质醇水平和信息素水平有点高，但也还在可控区间内……那你看上去怎么这么——”
闻铮格开了他的手。
接了那个通讯以后，他现在心里很乱。
赫尔见他像个锯嘴葫芦一言不发，也识趣地不再说话，知道这位斯洛克犟驴根本不会配合，问了也是白问，还招人烦。
他一针下去，闻铮的脸色好了一些。
舰长发问：“凯瑟琳少校，我们还有多久到达洛河星系？”
凯瑟琳看了看面板：“两个小时。”
很快了。
闻铮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来回敲打着扶手：“怀哲，请联系军部总部，给我洛河星系7号星最新的动向信息。”
楼怀哲领命，五分钟后就拿到了最高权限的动向信息，闻铮让他传送到了主屏幕上。
舰桥的人都能看到主屏幕，所有人在看到最新的动向图后都静默了下来。
德瓦哨兵几乎把7号星的领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在德瓦战舰之外一圈是联邦洛河星系的护卫军，但仅有德瓦战舰的一半不到，如果开火，绝对不敌。
7号星有星球防护，但不知为何，似乎星球防护层没有开启，也可能是被德瓦帝国示威性的一发鱼雷打破了，总之现在门户大开，毫无防御可言！
闻铮在半空中移动了时间轴，从德瓦哨兵包围7号星开始，再到现在，来来回回拖动了三次，最后把画面停留在艾德莱斯上将发表完隔空讲话，德瓦哨兵回以一发光子鱼雷之后。
“凯利斯。”
凯利斯被闻铮叫过去，双手背后站在了闻铮半个身位后：“舰长？”
闻铮问自己靠谱的大副兼首席战术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凯利斯刚才也看到了闻铮来来回回拖动三次的动作，慢慢道：“德瓦哨兵的意向，我有些看不懂。”
闻铮颔首。
德瓦哨兵已经向7号星发射了一枚光子鱼雷，照理来说，这就是昭示着战争正式开始的信号，但怎么在一发武器之后，就毫无动静了？
就这么对峙着，德瓦哨兵对峙7号星，洛河星系护卫军对峙德瓦哨兵，一直持续了这么些天。
为什么？
闻铮双指放大了那些德瓦战舰的舰身，上面写着代码，经过戈维查询的数据库比对，这些战舰都是德瓦哨兵5军与7军，而据闻铮所知，德瓦哨兵5军与7军并不归奥克斯·奴瓦辛戈统辖，而直属德瓦帝国幕僚长阿维尔·斯坦柯夫名下。
那个神秘的，从未有人见过的幕僚长。
第157章 识时务的聪明人
洛河星系7号星, 政府总部大楼顶楼
这里是整个7号星最高的地方，从落地窗看出去，7号星的一切景象都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 就站在了这颗星球的权力之巅。
绝大数人这一生都没有一次机会站在这里, 而这是林瑜淞的第二次。
他垂眼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又瞥到了一旁的悬浮屏, 上面是7号星外德瓦哨兵的实时动向图。
第一次，他是一颗弃子, 政治失败被推出去顶罪。
这是第二次，历史不会重演, 他不会跌倒两次。
手腕上的震动响起，林瑜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打开了全息通讯。
依然带着覆面的黑衣人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 声音还是用的随机变声器：“蓟梨草收集的怎么样了？”
林瑜淞抬眼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都在我手里了, 除了我这儿, 整个7号星都找不到任何一棵蓟梨草。”
覆面人满意地点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又问：“你倒是把江悦那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第三军团之刃也被你骗了过去，这种信任被背叛的感受, 我估计他也不好受呢。”
林瑜淞倏尔一笑：“最不好受的背叛可不是我带来的，我这又算什么呢？”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语焉不详的一句，转而走向了星长办公室的内室，里面有一座巨大的防护力场，防护场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艾尼默女人，头顶的鹿角都已经失去光泽，憔悴至极。
覆面人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原来你把她关在这里做你的傀儡, 我倒是很好奇，你用什么办法让她乖乖听话的。”
江悦冷笑一声。
她比四个月前来看，已经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轮廓变得棱角分明，和她曾经的上司与导师一模一样的消瘦和凌厉，就连那抹冷笑的弧度，都和曾经的闻指挥官如出一辙。
不过四个月，天翻地覆。
“你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林瑜淞淡淡道，“如果她不按我说的做，或者我不按你说的做，7号星外围的那些德瓦战舰，会在眨眼间把这颗星球夷为平地。”
覆面人嗬嗬地笑起来：“果然，我没看错你，你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看在你们帮我收集蓟梨草的份上，也为我省了不少力气，我不会对7号星做什么的。”覆面人说，“放心好了，林瑜淞，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等我拿到了所有的蓟梨草，把洛河星系那些不堪一击的保卫军歼灭，你就会拥有一颗星球了。”他笑了一下，林瑜淞看不到他的脸，但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傲慢和胜券在握，“当然了，前提是你要一直听我的话。”
“毕竟……”
覆面人靠近了林瑜淞耳边，低声道：“你们那个沉默寡言的前同事，和失败的仿生人前台，应该早已经把信息传回去了，你现在作为联邦和人类的叛徒，可没有回头路可走喽。”
林瑜淞眼底划过一道冷光，一言不发。
江悦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冰冷地睨了一眼林瑜淞，嗤笑：“……叛徒。”
覆面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次，不再刺激他们，说回了正事：“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我需要这些蓟梨草都被相位穿梭到我的战舰上。”
林瑜淞眯了眯眼：“数量可不少，你的战舰能装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覆面人说，“我准备了几十艘战舰来承接，我会把相位穿梭代码给你。”
林瑜淞颔首：“知道了。”
覆面人最后看了他一眼，哼笑道：“就要坐拥一颗殖民星球的人，不该这么不开心吧？”
“即使是我这种心和灵魂都是漆黑一片的政客，也会在某些瞬间为了牺牲的一些东西而哀悼。”林瑜淞的镜片闪过一线反光，平静地说，“不必多虑，我的前途一片明亮，这种哀悼不会持续多过五分钟。”
覆面人用手指点了点他，大笑着关闭了全息投影。
这个空旷又萧索的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林瑜淞瞥了一眼江悦，后者转开了脸，不再看他。
……
覆面人关掉了全息通讯，转身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杯温水。
正在杯沿即将碰到唇边的时候，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他放下水杯，按开了房门。
一个黝黑的德瓦哨兵站在门外，对他尊敬地行礼，右手握拳在左胸口敲打三次：“参见幕僚长！帝国万岁！”
覆面人回了一次礼：“什么事？”
“您吩咐用来承接蓟梨草的三十六艘战舰已经准备完毕！”德瓦哨兵恭敬地报告，“相位穿梭代码汇总完毕，路程设定完毕！只要接收到蓟梨草，就会立刻开启自动返程，回到母星的实验基地！”
覆面人颔首：“做得好，实验基地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德瓦哨兵答，他淡色的眼底闪着狂热到骇人的光，“大量B-356的提取已经完成，实验基地1号至65号会在接收到蓟梨草后立刻进行制作，预估20个小时就可以用作战场，联邦与人类必败无疑！”
覆面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我和他并不一样，我其实不在乎眼下这一战是输是赢，我看的是未来，帝国的未来。”
“是，幕僚长深谋远虑！”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问：“他呢？”
德瓦哨兵显然是跟了他很久的人，哪怕没有提名字，他也知道阿维尔·斯坦柯夫问的是谁，忙道：“元帅阁下已经先行一步，但似乎没有前往东翼战场。”
“……有趣。”
德瓦帝国幕僚长若有所思：“我早已听说了UNK-322那座实验基地被强袭的事了，真以为这么大的事能捂住么？可笑！还说查到是魁斗星盗的手笔……我可不这么以为。”
他双手打开，悬浮屏在他手中延展，上面的画面赫然是一幅轨迹图，从7号星到特安斯特-B，到魁斗星，再到UNK-322，又到了联邦首都星，现在又正急速朝着洛河星系而来。
阿维尔·斯坦柯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慢慢描绘着这一路的轨迹，低笑：“闻铮啊闻铮……你可真是没让我失望。你能有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哼，都怪他太过于刚愎自用，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还想要别的……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抓得住什么。”
“这是基因战士第一次上战场，我可太期待了。”
德瓦哨兵了解自己的长官，他知道此刻在那张黑色覆面之下，此刻一定是意有所指的笑：“可别像智能融合体一样，我给了他那么好的把柄在关键时刻去制衡闻铮，他还给我搞砸了。”
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悬浮屏，第三军团和悬空号前往洛河星系的行迹是联邦的机密，一切都在暗地里进行，却不知为何，他对闻铮的踪迹竟然一清二楚！
德瓦哨兵也瞥见了悬浮屏上的内容，快意又自傲地笑了起来。
连如此机密的行踪，他们幕僚长都能如此尽在掌握，帝国伟大的复兴，唾手可得！
……？？
“报告舰长，我们还有5分钟到达洛河星系7号星外围，预计在20秒后退出空间迁跃模式！”
凯瑟琳少校的声音响起，舰桥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闻铮颔首：“全舰注意，做好到达应战准备，我们将于五分钟后抵达战场。”
“大副，防护罩和隐形罩开启到100%，攻击武器准备。”
“怀哲，尝试连接通讯。”
通讯官楼怀哲下意识地领命，随后愣了一下，问：“舰长，链接和哪里的通讯？”
闻铮甩给了他一个通讯频道：“开启私人通讯模式。”
通讯官不解，但通讯官照做。
三秒后，舰长席附近升起了隔绝罩。
楼怀哲偷眼看去，人的本质还是有些八卦的，虽然隔绝罩隔绝了一切声音，但从闻铮的嘴型还是能读出零碎的什么“草”、“相位穿梭”、“定位”……其他的就读不出来了。
当然，也是因为第一大副发现了他的视线，警告地瞥了他一眼，通讯官立刻老实了，移开了目光一眼都不敢再多看。
三分钟后，闻铮结束了这个神秘的私人通讯。
凯瑟琳少校已经开始倒数：“五秒后到达，五、四——”
“一！”
眨眼间，舰桥所有人的眼前出现了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德瓦战舰！
闻铮缓缓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凌厉。
在压倒性的兵力面前，洛河星系护卫军银白色的战舰几乎要被黑色湮没，只是不知为何德瓦战舰没有主动开火，否则眨眼之间，洛河星系护卫军连碎片都剩不下。
然而，他们依然还是为了保卫联邦，毅然决然地出现在了这里，成为7号星的第一道防线。
闻铮望着那些若隐若现的银色，几不可闻地轻声叹了口气。
联邦，怎么会真的放弃这颗星球呢。
第158章 父亲，我向您发誓
“怀哲, 联系洛河星系护卫军。”闻铮看着屏幕上几乎被淹没的银白色，挥去了心底的怅然。
楼怀哲尝试联系洛河星系护卫军负责人，一分钟后他汇报：“舰长, 洛河星系护卫军负责人克莱尔上校已经在线上。”
闻铮颔首示意接通, 下一秒，一个面容坚毅英挺的Alpha军官就出现了在大屏幕上。
他看见闻铮的时候眼睛一亮, 激动地从舰长席上站起来行礼：“洛河星系护卫军统领克莱尔·尼克上校，向闻上将报道！”
德瓦帝国在宣战以后, 就陆陆续续地包围了洛河星系的5、6、7号星，其中7号星的火力尤甚。从战术图上来看, 5号星和6号星的德瓦兵力只是为了全方位包围7号星而设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为了这颗曾经的殖民星而来的, 甚至不惜放出了六十八艘德瓦战舰和二百四十二艘德瓦前行舰！
而洛河星系一向偏远,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战略枢纽位置, 克莱尔上校手下的护卫军, 最多也就不到一百艘战舰, 还都是III型战舰。
以卵击石，却义无反顾。
洛河星系护卫军的所有人都做好了为7号星、为洛河星系、为联邦成为第三次星际战争的首批牺牲者, 却没想到，德瓦哨兵不知为何, 只是在这里进行对峙，却一直不曾率先开火。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了这么多天。
直到方才，克莱尔的通讯官难以置信地惊叫：“——上校！是、是第三军团的通讯请求！”
克莱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说什么？！”
通讯官双眼赤红，确定了三次才颤抖着声音：“是……是悬空号！”
此刻，克莱尔隔着屏幕注视着这位他此前未曾有过荣幸亲眼见过的联邦最年轻的上将，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溺毙感。
他看着屏幕内坐在舰长席上那位瘦削苍白的闻上将缓缓站了起来, 也对自己行了个军礼，缓缓道：“克莱尔上校，请允许闻铮携悬空号全体512名军官，向洛河星系护卫军的诸位表达敬意。”
大多数人都以为7号星的偏远和落后已经让它和艾尼默人被联邦所放弃，然而到了最后关头，联邦的所有战士都愿意为了它慨然赴死，哪怕兵力悬殊也分毫不让。
克莱尔上校双目微红，绝望之中蓦然莅临的希望让他出口的语调都几乎哽咽起来，半晌才道：“只有悬空号吗？德瓦哨兵兵力太多，就算是悬空号这种超I型战舰，恐怕也寡不敌众。”
闻铮微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克莱尔上校，洛河星系护卫军中，有多少军官有能力登舰近战？”
克莱尔上校粗略想了一下，又拉出悬浮屏对照名单确认后才上报：“432人。”
闻铮颔首：“够了。”
克莱尔上校一怔：“您这是——”
“将这432人相位穿梭到悬空号上，做好近战准备，我自有安排。”闻铮对他颔首，“此外，按照联邦军部战时条例，对战期间需要准备至少5%的隐形舰作为防护，你们是否安排了？”
“当然！”克莱尔上校答，“我们在包围圈外设置了4艘III型战舰和两艘II型战舰进入隐形状态。”
“做得好，”闻铮微微眯眼，“我需要一艘II型战舰。”
“是，长官！”克莱尔上校低头应道，顺口问，“您想要这艘隐形舰前往哪里？”
闻铮道：“这里。”
……
悬空号的战术部和轮机部忙了起来。
闻铮在和首席战术官凯利斯讨论着什么，凯利斯的表情十分复杂，惊愕、了然、担忧……等等混杂在一起，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黎晓在诺特上尉的热心帮助下，很快就适应了悬空号的轮机部工作，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战争的威胁如鲠在喉，甚至没有时间留给他紧张。
此刻轮机部还要和洛河星系护卫军合作，相位穿梭400多号人到悬空上，一次相位穿梭的上限是30人，轮机部忙成了没有感情的相位穿梭操作机器。
等到400多号人都被穿梭到了悬空号上后，闻铮也和凯利斯确定了最后的行动方案。
在3号甲板的大平台上，闻铮站在最前面，注视着这群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死士军官们，似乎想记住他们每个人的脸。
在公布完行动方案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你们即将负责这场战役中最重要的任务，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们，但也请做好为联邦牺牲的准备，联邦会永远铭记。”
闻铮对台下的432人敬了联邦军礼，432名军官也同时沉默地回礼。
在这一瞬间，万物无声，惟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和灵魂震荡的声音，清晰可闻。
……
联邦，首都星，联邦军部监禁处
大门倏地打开，浑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狱警出现在门后，看着眼前穿着军装的人，低头行礼：“段上将。”
段和华对他颔首：“麻烦了。”
看不清狱警的脸，但从语调和声音中能判断他笑了一下：“您帮了我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要这么说。”段和华沉默了一下，方才道，“在那时我做出了帮你的决定，只是为了帮你，并不是为了等你的回报。只是那时的我……确实没想过有今天。”
“我明白。”狱警说，“您帮了我，拯救了我的家人，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我都永远铭记。”
他微微侧身让开：“时间紧急，我们就先别叙旧了，请跟我来。”
段和华低声道谢，他跟着狱警在联邦军部监禁处里东绕西绕，避开了所有的人工电子眼和其他警卫，顺利地抵达了其中一个监禁室。
狱警刷开了认证门禁，银白色的墙壁上溶开一扇门，段洄坐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父亲，微微一怔。
段和华看着他，神色复杂，缓缓道：“到时间了。”
段洄耸了耸肩：“现在可是大半夜，军事法庭什么时候半夜开庭了？……算了，也无所谓，走吧。”
段和华说：“不去军事法庭。”
段洄愣住，棕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什么叫不去军事法庭？那去哪里？”
段和华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玛特星系。”
段洄瞬间变了脸色。
狱警早在他们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站到了门外，他很清楚，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明智。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工作通讯上面显示的动态图，还是轻咳了一声：“段上将，段少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段洄轻轻咬住了腮边的肉，莞尔一笑：“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了。”
“你去拿到’Annihilation’，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把它放在了那里，一切应该会很顺利。”段和华说，“然后直接潜去德瓦母星，我会派人接应你。”
段和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张年轻又神采飞扬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转眼间又变的血肉模糊大笑不止，最终如粉尘一般消散了。
他微阖双眼：“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了。”
狱警又催了一次，段洄抬起脚朝监禁室外走去，在路过段和华的时候蹲了一步，轻轻说：“我们即将结束这一切，我会结束这一切。”
他抬眼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眨眼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直直地坠落到衣领之上。
“父亲，我向您发誓。”
……
玛特星系，玛特-Z1星
李珂有些犹豫地问：“裴少将，我们真的要降落在这里吗？”
玛特-Z1星是第三颗衰竭的死星，裴简珩没有带他们去正在衰竭中的玛特-B，而是来到了这里，确实让李珂和怀特有些不解。
裴简珩操作着凌风号缓慢进入玛特-Z1星的范围之内，反问道：“我们此次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李珂一愣，和怀特对视一眼：“呃，找到’Annihilation’并将其带到德瓦母星。”
“根据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断，段家绝对手里已经有了足够让德瓦母星彻底毁灭的’Annihilation’数量了，否则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起第三次战争。”裴简珩的思路很清晰，“而这一部分’Annihilation’提取物是不可能存放在生命星的，同样，因为这种物质的活性太强，它也不可能和正在提取进程中的本物质一同存放。”
最后这个信息点也是黎晓无意间告诉他的，他当时执迷于研究’Annihilation’的物质原理，嘟囔了一句，被裴简珩记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成为了他们推断’Annihilation’物质所在位置的助力。
李珂恍然：“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回头去看那几颗死星！”
怀特沉思：“那为什么会选择玛特-Z1呢？”
裴简珩露齿一笑：“我猜的。”
怀特：“……”
李珂：“……”
哈？
裴简珩收回了笑容，眼神幽深。
第159章 玛特-Z1
玛特-Z1已经是一颗死星, 这颗星球已经完全无法再适合任何一种生物生存，氧气含量极低，昼夜温差超过600摄氏度。
阳面无时无刻有岩浆进行大规模喷发, 给本就一片疮痍的地表更添上几分崎岖。而背阴面则是充斥着巨大无比的地表风暴, 裹挟着冰晶和腐蚀性物质，不曾有一刻的停歇。
眨眼间, 在金色微光闪过后，有八个人形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玛特-Z1的背阴面地表上, 正是被从凌风号相位穿梭下去的裴简珩一行人。
他们穿着人形机甲，只有靠联邦最高科技制造的这款机甲才能保证他们能在死星中正常地生存与活动, 因此裴简珩留了一些人在凌风号上进行接应，带了身手最好的一批下属降落到了这颗星球上。
裴简珩眨了眨眼, 机甲的透明面罩内出现了数据屏,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有了决策：“跟在我身后, 朝这个坐标点前进, 预计需要6分21秒到达。”
怀特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裴少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相位穿梭过去那里？”
“我尝试过, 那里信号极差，无法被直接相位穿梭。”李珂先一步回答了, “这里是距离那处坐标最近的可穿梭点。”
一边说，他们一边操纵着机甲朝坐标点飞去。
裴简珩没有打断李珂和怀特的交流，他正在思考。
他当然不是像和李珂说的一样完全是靠猜的，他猜测的基础完全是基于事实出发的判断和推测。
玛特-Z1是死星没错，但在进行全方位深度扫描的时候，裴简珩发现在这座死星肆虐的风暴之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地带。
是真的“模模糊糊”。
凌风号虽然小, 但是作为顶级机密情报部门，它和悬空号一样，配备的各种设备都是联邦最顶尖的。结果在扫描玛特-Z1的时候，却发现在最强风暴的风暴眼中，有一片半径约为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带，在扫描仪中模糊一片，什么数据都探测不出！
以整颗星球作为基准，这只是极小极小，几乎毫不可见的一处，但裴简珩偏偏就注意到了。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玛特-Z1在未完全衰竭前，也只是一刻不到I级的无生命行星，较之联邦首都星完全是一颗低维星球，不可能有任何联邦现有的科技水平无法探测或解读的情况发生！
除非……这并不是玛特-Z1原生的东西。
他们探测不出那里的图像，也探测不出这里的大气情况，地表情况……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好像被人为打上了马赛克。
没问题才有鬼。
裴简珩当机立断带人前来查探，比起正在开采的’Annihilation’，已经储备的至少500g的’Annihilation’更为关键。
“裴少将，你们即将在7秒后进入飓风带，风速2800公里/小时，障碍物等级III级，腐蚀性II级，通讯干扰I级，预计通过时间10分钟31秒，预估机甲防御下降23%。”
凌风号的总控是佩珀少校，她是瑞安人，瑞安人以极度的冷静和理智出名，有生物机器的别名，佩珀少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简直比仿生人还人工智能，但仍然还保留着生物体的感知和共情力。
佩珀少校此刻正在凌风号的操作台前注视着屏幕上的八个分屏画面，她的瞳孔是四重瞳，均可以分别单独使用。
“五、四、三——”
“——二、一！”
“进入飓风带，请各位严格按照轨迹飞行，注意避让障碍物。”
“妈的！”
佩珀少校的话音还没落完，李珂就低咒了一句，飓风圈里的冰晶障碍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李珂刚操作着机甲翻转躲开一块大的，右腿机甲就被一小块锋利的冰晶打到，立刻腐蚀了一小块。
和机甲开启了65%精神链接的李珂龇牙咧嘴，那种痛让他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机甲敏锐感知度下调至13%，”裴简珩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冰晶腐蚀性很强，数量多速度快，我们不可能悉数躲开，半径小于3cm的全部硬扛，加速通过！”
七位下属立刻领命。
佩珀少校的四重瞳注视着悬浮屏，看着其中一块数据看板上的指标皱眉，打开了私人通讯：“裴少校，您的机甲敏锐感知度没有下调，是否触控失灵？我可以远程进行权限接管调整。”
“多谢你，佩珀少校，但不需要。”裴简珩淡淡道，“机甲敏锐感知度和精神力是同步的，我躲得开。”
佩珀少校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收到。”
当然，她怎么忘了，她们这位裴少将，有着四倍S级Alpha机能！精神力也是四倍，当然躲得开！
裴简珩甚至上调了机甲融合度，他的机甲快到几乎有残影，就连飓风中的冰晶都丝毫沾不上他的边！
还有六分钟。
佩珀少校远程盯着这八个人，发现左下角的机甲3号突然失去了信号！
“阿诺上尉信号丢失，”佩珀少校开启公众通讯，“你们其他人是否有看到他？”
“我看到他了！”机甲6号的莉莉丝上尉急急道，“我在他后面，他刚才被一块大型冰晶击中，现在动力舱有半个掉出来了！”
如果不赶紧弄回去，机甲会在1分钟内坠毁！而一旦机甲坠毁，里面的阿诺上尉毫无生还可能！
佩珀少校捏紧了右手，强行镇定：“莉莉丝上尉，你能否进行外部援助？”
“我……我不行！”莉莉丝有些挫败和焦灼，“他已经偏离了航线，我和他的直线距离上有冰晶群，我躲不开！”
阿诺上尉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别管我了！动力舱失去响应，我的操作台也失效了！现在我已经脱离航线，如果你们再来找我，就出不去了！”
怀特失声大吼：“阿诺！”
公共频道内一片死寂。
三秒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频道内想起，语气沉着冷静：“佩珀少校，请把阿诺上尉的机甲权限转接给我，我会在十五秒后前往支援。”
——是裴简珩！
“裴少将！”佩珀少校变了脸色，“就算你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但你也无法同时支撑两个机甲的飞行！”
“这是命令。”裴简珩淡淡道，“服从我的命令，少校。”
佩珀少校无言，只能咬着牙强行接管了阿诺上尉的机甲权限，又把权限移交给了裴简珩。
怀特就在裴简珩身后飞行，他眼看着眼前那具银白色的机甲倏地在他面前消失，忍不住捏了把汗！
他操作着一具机甲都有些费劲，最高只能融合到75%，而裴简珩不止要操纵他自己的，现在还要去操纵阿诺那个已经失去响应的机甲！太冒险了！这怎么做得到啊？！
佩珀少校紧紧盯着悬浮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裴简珩的机甲1号在飓风和冰晶间快速闪现又消失，逐渐接近机甲3号若有若无的坐标点，就在马上要汇合的时候，两具机甲的定位双双消失！
佩珀少校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其余六个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莉莉丝忍不住问：“佩珀！裴少将……找到阿诺了吗……？”
佩珀少校呼吸急促，她银灰色的四重瞳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开始泛红，半晌才道：“……我……机甲1号和机甲4号的坐标已丢失……”
公共通讯频道内又一次陷入死寂，六具机甲的飞行速度甚至都慢了下来。
怎么……
怎么会……
就在佩珀少校眼角那滴银色的泪差点落下来之前，悬浮屏上突然出现了两个坐标点！
裴简珩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语气没有一丝慌乱，依然沉稳平和：“机甲3号的动力舱已经归位，操作台恢复成功，权限现在转回给阿诺上尉。”
公共频道内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佩珀少校眨掉了那滴眼泪，一方面庆幸裴简珩和阿诺都安全，另一方面也对超S级Alpha恐怖的精神力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她算是这个团队里的数据分析智脑，她的脑子里有着所有人的能力数据多维图，也包括自己的上司裴简珩。
在四个月前，好像他都没有这么恐怖的实力，怎么休假了四个月，回来就这么突飞猛进了……
看来数据又要更新了。
裴简珩确认了阿诺上尉已经恢复正常战斗力之后，又加速回到了飞行队伍的最前面，他注意到了刚刚所有人都放缓了速度，垂眼道：“我们此行，肩负着联邦最高的使命，就算只剩一人，也必须拿到’Annihilation’，无论谁牺牲，其他人都不能为此停留驻足。”
“哪怕是我裴简珩，也是一样。”
“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频道内响起了多重的声音。
“明白，长官！”
佩珀少校的提醒随后响起：“还有十秒离开飓风带进入风暴眼，距离目的地坐标还有十三秒，请做好准备。”
“……三、二、一！”
银白色的机甲一个接一个地冲过飓风带，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风暴眼之中。
而所有人，都被坐标目的地的场景而惊骇！——
作者有话说：感谢34402499、苏怿清的营养液！
掉落冰晶标本x1！
第160章 我要闻铮，一击毙命
一片森林。
在这个已经衰竭到被风暴和岩浆侵蚀, 昼夜温差超过600度的死星上，竟然有一片森林！
裴简珩等八人悉数惊呆，就连凌风号上的其他成员, 也都对着实时影像目瞪口呆。
李珂震惊到喃喃自语：“这怎么……这怎么可能！”
裴简珩也是目光沉沉, 他转念一动，和他的精神力90%融合的机甲就自动播报了外界探测条件：“外界温度27摄氏度, 氧气含量24%，重力为类首都星重力范围, 适合生存。”
在这样一颗条件极其恶劣的星球上，竟然有这样一片生命的生存之境, 怎么可能没问题！
裴简珩将机甲设定为探测模式，示意其他七个人跟着他小心前行。
只是他一边探索, 一边心下思量。
’Annihilation’是能量如此恐怖的物质, 仅300g注入地核就足以毁灭一颗星球, 如果它真的被段家存放在这里, 那怎么反而会成为孕育生命的温室？
是他们对’Annihilation’的探索和定义都错了吗？
还是这种物质, 有它更未被发掘的另一面呢……
以整颗星球的维度来看，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块, 但以生物体的机能维度来看，这片森林有大的出奇, 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一点一点寻找。
“佩珀少校，”裴简珩对在凌风号上的总控吩咐道，“你们现在还是不能扫描这片区域吗？”
佩珀少校再次尝试从凌风号上发起扫描：“不能，裴少校，这片区域无法从该星球之外进行扫描。”
无法从该星球之外……
裴简珩略一思索，启动机甲的最高速度，在整片森林的上空飞速地转了一圈。
“佩珀少校, 我已经开启了机甲的扫描模式，虽然不如凌风号的准度和广度，但应该也足够进行基本维度的数据分析了，”裴简珩说，“原始数据和坐标已经传送给凌风号，请尽快分析，看能否找到异样所在。”
佩珀少校分出了四重瞳中的一个，盯住了另一个悬浮屏，上面是从裴简珩的机甲1号上传回来的数据，确实不多，机甲的扫描能力相对有限，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和凌风号的计算机一同进行计算，很快就分析并整合好了所有了数据，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明显数据有异的区域，微微一笑，在公共频道内汇报：“计算已完成，裴少校，多亏你传回来的数据，我们发现这个坐标附近是能量最异常的地方，也是大气、温度、重力等标准最平衡之处。”
换句话说，这里是一切的衍生之处。
裴简珩颔首：“全体准备，向这里出发。机甲2、4、5号进行防御；3、7、8号进行探测；6号，你和我一起，进入攻击状态。”
机甲6号是莉莉丝上尉，她是瓦特人，以骁勇善战著称，在这些人里，纯论战力，裴简珩登顶，她居第二。
众人都领命布局，八具机甲列队成阵，极速前往那处能量最为奇异之地！
而他们距离那处坐标越近，通讯信号反而越弱。
等到他们纷纷在坐标附近落地之后，通讯信号更是弱到几乎没有，十条里也就收到一条。
李珂落地，按了一下手腕内侧，整个机甲就在眨眼之间从他身上褪了下去，完全看不出他的手腕上还藏有一身战斗力惊人的战甲。
他朝裴简珩踏近一步，有些忧虑：“裴少将，本来这里通讯信号就不是很好，现在更是基本没有了，如有意外，我们恐怕很难和凌风号进行联系。”
裴简珩颔首：“我知道了，先不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裴简珩只是简简单单八个字，也没说为什么，但李珂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他说了先不担心，他们就不用担心，似乎他已经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真的能一切都尽在掌握……吗？
那边李珂还在胡思乱想，这边裴简珩看向了怀特，低声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纽瑟人微微挑眉。
风暴眼中，八人警惕前行，而在玛特-Z1星外，凌风号也进入了隐形模式，安静地居于一角，尝试在通讯信号极差的情况下努力不断联。
就在这时，凌风号的小型舰桥突然响起了短促的滴滴声。
裴简珩不在的时候，佩珀少校有凌风号的指挥权，她抬眼看过去，正守着监测仪的一个莱克尔人朝她转了过来，眉头紧皱：“佩珀少校，我们监测到有一艘不明星舰极速掠了过去，它处在隐身状态，所以我们没有捕捉到身份信息，但应该是联邦的小型星舰。”
联邦的？
佩珀少校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划过一丝诧异：“联邦有说过给我们增派人员了吗？”
莱克尔人摇头：“没有接到这个指令。”
佩珀少校刚要说什么，监测仪却又一次滴滴地响了起来！
莱克尔人愕然，同一艘星舰只会被报一次监测异常，这怎么又响了，bug了？
他转过去查看，却在下一秒万分震惊地睁大双眼，甚至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佩珀少校看向他：“怎么了？”
莱克尔人转过来，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又有一艘不明星舰，擦着我们就朝玛特-Z1飞了过去！它也正在隐身状态，我们看不到它的具体信息！”
佩珀少校略一挑眉：“也是联邦的？”
“……不。”莱克尔人咽了咽唾沫，艰难道，“从残留的量子数据来看……是德瓦战舰。”
舰桥所有人都是一惊！
佩珀少校的表情凝固了，她双手快速地在悬浮屏上操作着，哪怕一直显示通讯信号过弱信息无法传送，她也一直在尝试！
“裴少将，有两艘不明星舰正在接近玛特-Z1！”
“我们无法判断其具体身份，只能确认一艘为联邦小型星舰，另一艘是德瓦战舰。”
“来人身份不确定，阵营不确定，种族不确定，目的也不明，还请千万注意！”
“裴少将？能听到吗？”
“裴少将？！”
……
洛河星系，7号星外
一艘最大的德瓦战舰舰桥上，舰桥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覆面人走了进来，一见到他，舰桥的所有德瓦人都立刻起立，朝他行礼，胸口锤得砰砰响。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参见幕僚长大人！帝国万岁！”
覆面人抬手回礼，他的大副见他前来，立马从舰长椅上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旁。
他缓缓坐在了舰长席上，慢慢开口：“进度如何？”
大副在一旁垂首汇报：“回幕僚长大人，7号星那边已经在陆续准备相位穿梭蓟梨草了，联邦洛河星系护卫军这里还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呵呵。”
覆面人的短促的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悬空号早就已经到了，你们都没发现。”
舰桥上所有德瓦人都是悚然一惊！
大副更是瞠目结舌，白色眼睛都瞪大了：“您、您是说——”
他转头去骂战术官：“废物！悬空号那么明显的能量波动你们都没发觉！”
战术官深深低头，同时还在仪表盘上再次确认，实在是没招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扫描不出悬空号的存在，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的错！但……监测仪中确实没有扫描到悬空号的踪迹……”
覆面人抬了抬手，战术官立刻宛如被掐了脖子一样闭嘴。
“哼，”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丝笑声，战术官偷眼去看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他似乎从幕僚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骄傲，“要是他能被你发觉了踪迹，怎么还称得上是第三军团之刃，怎么还会是闻铮呢。”
战术官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也不敢多说话，只能把头深深的埋下去装聋作哑。
覆面人双手打开，悬浮屏从他手掌心跳跃而出，一个坐标跃然而上。
他把坐标扔给了战术官，战术官立马干活，在武器系统内输入了该坐标，放大了那个区域。
在深空之中，那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覆面人冷冷地瞥了战术官一眼，人高马大的德瓦军官冷汗都流了下来，双手在面板上飞快地操作，把浑身解数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才勉强捕捉到了坐标处的一丝细微能量波动！
他瞪大了眼睛，出口的话都快破音了：“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大副也站直了，立刻朝他这边走了过来，神色紧张：“你确定？！”
战术官立刻把量子痕迹数据和对比结果拿了出来：“这里绝对有一艘隐形状态的巨型战舰！并且按照量子痕迹来看，绝对是联邦的战舰！”
覆面人微微眯了眯眼，他又确认了一次：“洛河星系护卫军的星舰数量有没有变动？”
战术官副官查询了一番，转身低头回话：“报告幕僚长，数量没有变动！”
大副低声命令：“启动二十发光子鱼雷对准悬空号，等待命令！”
“是！”
“等等。”
覆面人盯着舰桥主屏幕上那块看似空无一物的深空，眼底闪烁的不知是什么，也许是自傲，也许是快意，似乎还有一丝怅然，只是最后都消失在了合眼之间。
“六十发，我要悬空号及其中的所有人，包括闻铮，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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