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来势汹汹, 沈澈舔唇,一旁的滚滚似乎听到了季北辰的声音,歪着脑袋从床边跳了过来, 凑在沈澈前狐疑地往屏幕里看。
沈澈的脑袋被猫压住, 只能腾出另一只手将小猫提起来,换了个方向。
小猫依旧闹个不停,从他被子里又钻了出来,瞪着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沈澈没办法, 只好将小猫放在手机屏幕前。
小猫和沈澈排排坐好, 看向镜头。
“沈澈。”季北辰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暗哑中带着蚀骨的痒, 像大提琴般的低醇和浓厚, “你很敏感。”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沈澈猛地坐起,一手迅速捂住小猫的耳朵, 将它稳稳地放在床脚的猫窝里,另一只手立马从床畔翻出耳机,戴上。
小猫不解, 小猫迷惑。
“季北辰,滚滚还在呢”
人的感情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贪欲, 像初秋时的落叶, 兴起时悄然而至。
沈澈总觉得自己可以控制感情的发展,可当心跳在血管中喧嚣着, 吼叫着要破土而出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手下败将。
镜头中,沈澈的眉眼中溢着水雾,他的眼睛偏圆, 无辜而又单纯。
情动的时候,眼底蓄着一层薄薄地轻纱,令人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轻吻那双眼眸,吹散那层眼底的水意,可真等轻吻过来的时候,却又顽劣地想要眼尾的那抹红意盛开得再浓烈些,再炽热些。
沈澈的五官长得很小巧,却又极其精致。
季北辰见过沈家其他人,明明是相似的模样,可也许上帝对他的男孩格外的偏爱,让他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就连眼底的那颗小小的痣都令季北辰流连忘返,总是想要轻吻上去。
沈澈的唇珠微微翘起,季北辰很喜欢他的唇珠,像带着抹不去的甜腻,轻轻吮吸就会如同一朵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样绽放开来。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徘徊,所有人围着一道警戒线,却又假装看不见,然后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从未曾有过任何回声的山谷却传来低低的声音,蛊惑着他。
他说。
“我会接住你的。”
“沈澈,我会让你开心的。”
于是他纵身一跃
似乎是经历了一场不可言说的训诫,沈澈忽的红了眼睛,撇开视线,将手机丢在一边。
“乖宝?”
手机屏幕暗了一片,只能听到短促的抽噎声,季北辰的眸色越来越深,轻轻地哄着:“乖宝,不哭。”
“小澈,不怕,我在呢。”
“沈澈,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
一阵轻微的沉默,呼吸渐渐平缓,泪珠在眉眼间漫成一片。
沈澈有些尴尬又自觉有些丢人地重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清理干净好自己,重新换了睡衣,房间内的小桔灯散着一圈一圈的暖光,床脚,睡得七扭八歪的小猫尾巴尖悬在猫窝的边上,轻微地晃动。
余光中,手机的屏幕暗了下来,视频通话依旧还在,沈澈小心翼翼地凑近,只能看到一个虚影。
松了口气,沈澈正准备将电话挂断。
轻缓的德国民谣忽的像缓缓从空中飘落的羽毛一样,从他的耳尖落进他的心底,一切恰好,流淌在他的心间。
像经历了一场磨难后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对方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小心而用力地捧着一个难得的宝贝一样将他珍藏。
小桔灯被调得暗了些,沈澈抱着自己的小鲨鱼,轻轻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宝贝。”
沈澈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晚安。”
沈澈一直知道自己有病,渴望爱却又在爱来临的时候狠狠将它推在一边。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上他。
他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小鱼,刻意将自己推到水流稀少的边缘,让自己处在一种窒息的环境中,窒息,难受,上瘾,在无法承受的时候打个滚回到河里,大大的呼吸一口,再将自己推回去,反反复复。
他享受窒息感。
却又贪恋爱。
可没有人能接的住他。
他也从来没有给人接得住自己的机会。
沈澈睡着了,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梦里,那首民谣不断在耳畔轻哼,像徜徉在春风正好的草原里,可下一刻,又被暴风雨裹挟着,雷声震耳欲聋。
沈澈蹙眉,拼命地睁开眼睛。
“咚。”房门被重重地敲了声,连带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也跟着小小地震了下。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滚滚也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着,紧接着,沈澈听到踩在木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似乎是沈行知去开门了,将小桔灯调亮,沈澈狐疑,只听到门响了声,再没听见其他动静。
沈澈觉得有些不对劲,穿好拖鞋,想出去看看情况。
刚推开门,沈澈猛地一个愣住。
沈行知!
OMG。
沈行知被人按在门上,男人以微弱的身高优势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听到声音时,略微抬眸,那双微眯起来的眸子像夹带着飞刃般冷冷地刺了过来。
沈澈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熟悉的黑色西装,熟悉的眉眼,只是和往常的严肃不同,那双没有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藏着说不清的爱恨,沈澈浑身一抖。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那些在书中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以一种莫名诡异的形式相撞。
沈澈终于知道沈行知的桃花劫是谁了——严助理。
门外,小猫带着软软的喵喵声,在门口盘旋,沈澈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在自己开门出去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跑了出去。
怕小猫打扰两人,沈澈思索了片刻,偷偷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头出去,门口的两人似乎挪了位置,没了身影,沈澈瞄到客厅一闪而过的猫尾巴,犹豫了下,慢慢走到客厅。
刚露头,就看到沙发上齐齐坐着的两人一齐抬头看了过来。
沈行知略微有些尴尬,想要往另一边挪些,严助理反倒坦然地跟着挪动了下,然后和沈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一只手微微搭在沈行知的肩上,沈行知缓缓挣扎,却完全被对方锢住衣角下摆,只能小幅度地逃离着。
沈澈默默将视线挪开,福至心灵,沈澈忽的想起那张皮划艇冠军合照。
带着审视的目光,沈澈又将视线落到严助理的侧脸打量了半天,突然明白第一次看到照片的熟悉感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早就认识。
逮住小猫的脖子,沈澈犹豫了下,但又看到自家大哥一脸的尴尬和难色,沈澈抱着小猫回房间的动作忽的停下,转身,挑眉,在两人一个强装着严肃一个勉强微笑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挤在两人中间,沈澈看向严助理,示意对方往旁边挪挪。
严助理假装看不懂,坐着不动。
“让让,你挡着我哥了。”
一模一样的话术,却诡异地出现在不同的场合,沈行知迅速转头,尴尬地轻咳了声,又默默将头转开。
空气骤然一紧。
严助理抬眸,看着眼睛转个不停,怀中的小猫也跟着懒懒抬了爪的沈澈,笑了。
起身,坐在一旁的独立沙发上。
沈澈将小猫丢到沈行知怀中,余光掠过他的脸色,见对方冷着脸,一脸不悦,心底捉摸了大半,抬眼,看向严助理:“严助理凌晨三点是有什么要紧事向大哥汇报吗?”
严助理抿唇,不搭话,侵略性十足地掠过沈澈,看向摸着小猫的沈行知:“小沈总,是我和沈总之间的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让我和沈总聊聊。”
沈澈长长地“哦”了声,往前坐了半分,将对方的视线挡了大半,干净利落:“不好意思,不方便。”
开玩笑,将沈行知和书中这位千年绿茶放在一起,这和直接将沈行知推下线有什么区别。
活学活用,沈澈微微转头,狡黠中带着点灵动地眨了眨眼睛。
在沈行知一脸不解的目光中,沈澈缓缓地说:“严助理,他是我大哥,严助理是打算掺和我们沈家的事吗?”
果然,话一说出口。
沈行知强忍着笑意,错开视线,这不是他用来堵季北辰的话吗。
轻咳了声,沈行知抱着猫的头压得更低了,生怕一抬头就露出自己压根压不下去的嘴角。
另一边,严助理微微敛了神色,没说什么。
他不说话,沈澈就开始赶人了:“没什么事的话,已经不早了,严助理明天再联系我哥好吗?”
严助理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皱眉,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走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只有滚滚揉着眼睛,从沈行知怀中跳下来,高冷地踩着猫步,挪到沈澈跟前,抓着他的裤脚要往上爬。
沈澈故意逗它,每次都稳稳地提着小猫将它托起,在空中转一圈,然后再轻轻地将它放了下来。
小猫玩心大,玩了几次,就一个劲地喵喵叫,踩着他的裤脚,两只小爪还一下一下地跳着拍他的膝盖。
沈澈被它闹得不行,只好将小猫抱在怀中。
沈行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往常的清冷和严肃散了大半,垮垮地坐在沙发上。
不用问,沈澈就已经脑补了一场破镜重圆白月光他重新回国的戏码。
看,眼前这个男人叫小严
“小澈。”沈行知皱眉,“我和他”
“大哥,”沈澈忽的打断他,笑了下,男生怀中抱着小猫,棉麻的睡衣衬得对方眉眼弯弯,沈澈打了个哈欠,拉过小猫的手朝他挥了挥,“有什么以后再说,早点睡觉,长命百岁。”
小猫也眯了眯眼睛,虽然沈行知怀疑那只不过是错觉,黑不溜秋的小团子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只能看到那双散着幽光的浅色眸子。
转身前,沈澈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下,措词:“大哥,你知道的,我也支持你哦,支持你多找几个好的。”
沈澈回房间了。
这一次,沈澈睡不着了。
滚滚也不愿意回他的猫窝,仰着头,非要沈澈摸摸他的小猫脑袋才行。
沈澈的心都要化了。
小猫坐在地上,沈澈把它放得远些,小猫就疑惑地晃着尾巴,一跳一跳的,追着他。
沈澈拿出手机,拍了段小猫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视频,想了想,随手发给季北辰。
也许是因为时差,季北辰回得很快。
【怎么还没睡,是滚滚吵醒你了吗?】
沈澈的思绪很复杂,一方面,很多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不难猜出来,书中,沈家为什么会在季北辰上台后迅速被颠覆,是有人暗中联手做了局。
沈澈还记得书中后来,沈行知对他的小绿茶心甘情愿,即便被当了血包也不在意。
可他唯一没有意识到的是,对方是用他在做诱饵,他想要的是毁了沈家,也毁了沈行知。
沈澈虽然不知道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显然,爱过,但也恨。
也许有误会,但沈澈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沈行知最终落个自杀的结局。
沈行知,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才能阻止季北辰和严助理联手,沈澈暂时还没有想好,犹豫了下,沈澈恶狠狠戳了戳季北辰的头像,没有再回消息。
和对方认识越久,沈澈心底就难免会想,也许最后季北辰做人会留一线,对他对沈家都是。
可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季北辰对他的那点感情上,沈澈觉得还不如自己跑路来得更快些。
沈行知不笨,他每天偷偷地给对方泄露一些消息,对方应该能反应得过来。
也只能先这样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沈澈醒来的时候,沈行知已经出门了。当天下午,沈澈收到了陈家游轮派对的邀请。
这场游轮派对,说是派对,实则是陈家大少的单身派对。
陈家大少婚期早早就定了下来,但先前发生了车祸,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
据传陈家大少的生理功能有恙,沈澈之前在宴会上一起参与赌局的陈家私生子陈清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这陈清佑说来也有意思,那天在赌桌上,沈澈以微弱的赢面赢了对方后,对方也不恼,反倒私下还托人又约了沈澈几次,但那段时间,沈澈在养伤,就随机找了个托辞。
后来,对方找了中间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委婉地问他是不是因为上次宴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沈澈回了几句,说实在是有事走不开。
对方也不知道信了没,只说下次有机会再约。
刚拆开邀请函,沈澈的心跳就止不住地飙升。
书中的剧情似乎像开了挂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的掺和,剧情一直在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但又不断地修正。
而这场游轮派对,是书中的一个小的剧情点。
季北辰不幸坠入公海,在海上飘了几天才被人救起,左腿受了伤,险些截肢。
可他明明记得,这段剧情应该在后边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动了季峥的货,季峥恼怒,在游轮上做了手脚,季北辰才不幸跌入海。
季家环港项目的事被压了下去,没见报,沈澈找了机会等沈行知回来后旁敲侧击了些许,才得知季家前段时间项目确实出现了些问题。
“听说是国内的供应商合作出了些问题,不过最近好像已经解决了。”
沈行知没多说,又将话题转到不久后的游轮派对上。
“小澈。”沈行知忽然说,“知楠过几天回来了,那天晚上应该也在,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
沈澈垂眸,没吱声。
沈知楠,那个因机缘巧合抱错了的假少爷。
沈行知想了想,拍了下他的肩膀:“知楠是个闷葫芦性格,小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在,他喜欢看书,长大了非要去学地质学,后来留校当了老师,现在更是满世界的乱跑。”
“以前的事,大哥很抱歉。”沈行知轻叹,轻声说,“大哥无所谓你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沈澈抬眸。
“往后,你永远是我弟弟,知道吗。”
似乎是不太擅长说这类的话,沈行知微微转过头,借着摸小猫脑袋的同时摸了摸沈澈的头。
“哦,还有一件事。”沈行知想了起来,眯起眼睛,“那天晚上,离季北辰远一点。”
沈澈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他倒是也想离季北辰远一点啊。
明明是季北辰在黏着他。
季北辰不在国内,但会每天借着给小猫送东西的理由在沈澈面前刷存在感。
有的时候当下最流行的奶茶,又或者是京都新开的零食铺子,每天换一个花样,沈行知虽然不说什么,可每次都冷冷地抬眼睨着他。
沈澈心底发虚,只好将滚滚迅速塞到对方手中。
小猫可以治愈一切。
今天是一大捧粉色绣球花。
绣球花浓郁,沈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很快便回道:【是漂亮小少爷和他的花。】
季北辰很会说话,哪怕是这个世界上的无价之宝,季北辰也会将话语间的主语落在他身上,就好像因为是他,所以绣球花也好,几千万的钻石戒指也罢,因为有了主人所以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
沈澈默默挪开视线,又看了眼屏幕,弹了下小猫滚滚的脑袋。
滚滚就脑袋一歪,尾巴尖向上弯起,似乎是生沈澈的气,尾巴重重地落下又高高地扬起。
傲娇小猫和他的大狐狸尾巴主人。
也许是因为季北辰养大的,滚滚多少和他有几分相似。
沈澈有的时候莫名在一只小猫身上看到季北辰的影子。
小猫会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那双浅色眸子带着不曾遮掩的愉悦和无辜,耳朵尖微动,会藏在沈澈怀中黏着不出来。
没有人会不爱小猫。
滚滚是一只很活泼的小猫,像极了它的妈妈。
沈澈记得,季北辰是在街巷的末尾捡到了滚滚的妈妈。
那个时候,高三的季北辰已经尽量低调,可他实在是太出众了。
金发蓝眸的阴鸷少年,季北辰没有朋友,他是季峥取笑逗乐的玩具,即便有的时候不是季峥的本意,可想讨好的季峥的人太多了,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欺负季北辰就能让季峥入了眼。
对这些依附于豪门的边缘氏族,和中心圈走得越近,能带来的益处自然也就多。
直到有一次,季北辰发了狠,将人按在雪地里狠狠地揍了一顿,自己也差点进了ICU,但季北辰依旧不服输,裹满血液的拳头一个劲地砸下去。
后来,季北辰被季家关了大半年,季家把事压了下去,之后,再没有人敢主动招惹他。但同时,季北辰被全校孤立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敢搭理他。
季北辰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天空飘落了一层淡淡的雪花,他在北方飘雪的街巷缓缓行走,一只打着抖的小猫偷偷地跟在他身后追着他。
季北辰猛地停住,冷冷地看了过去。
但小猫却完全不怕人,走了上来,绕着他转圈,黑色的毛发被雪花沾湿,向下渗着水,季北辰冷漠地看着他。
小猫不理他,大着胆子踩着他的鞋往他裤脚里钻。
冰冷,潮湿。
季北辰弯腰,推开小猫,可一摸就发现不对劲,小猫浑身冰冷,打着颤。
也许是因为生日的缘故,季北辰想起了很久都不曾想起的母亲。
他的妈妈应该很恨他吧。
如果没有他,她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不然,都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在梦中见过她。
一面都没有。
不过,也该怨他的。
妈妈在隔了千里的海岛上,他回国这么久,直到这几年,才能在她忌日的时候,偷偷去看她。
小的时候,季家看得很严,季北辰闹着要出国,季家一听是她的忌日,生怕惹怒了女主人,不敢让季北辰闹腾,便会在那天将他锁起来。
后来,季家不怎么管他了,季北辰便偷偷用攒下来的钱买张机票。
去妈妈的城市,去妈妈的学校,去妈妈以前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前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榆树,可前年路政修路,树倒了,房子里住了新的一家人。
玩具球滚着落在他的脚边,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浅色的眸子冷酷地盯着他看。
季北辰笑了下,将玩具球递了过去。
蓝白色的房子亮起暖黄色的灯,灯光下,一家人聚在客厅,在孩子们愉悦的笑声中,刚从烤箱中拿出来的披萨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季北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没有病重,她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
不工作的时候,会给他做流心蛋糕。
浓郁的芝士扑面而来,季北辰一放学就眼巴巴地坐在烤箱前,等烤箱的那声轻响。
家里还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金毛,年迈的金毛陪着自己的小主人坐在烤箱前,他蹲着,金毛坐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一点点蓬松,在小小的模具中膨胀起来,再一回头,金毛就留着长长的哈喇子,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可后来,妈妈走了,金毛也离开了。
季北辰看了许久。
所以,你看,妈妈就是在怨他啊。
怨他这么久都没来看她,怨他都不记得给她擦擦墓碑上的沾染的灰尘,怨他不会送她好看的花,明明她是那么爱花。
是他先食言了。
他还记得妈妈离世前说:“小辰,你是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季北辰,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这是他出生的时候,妈妈对他的期许。
妈妈说,小辰,平平安安就好,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可妈妈真的在吗?
那天,季北辰偷偷地带着那只小猫回家了。
那只小猫和妈妈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灵动眼睛。
找了温热的毛巾,将小猫身上的水雾一点点擦干净,指腹落在小猫软乎乎的毛发上,季北辰的眼角多了一抹红。
小猫很好养,明明一点水和猫粮就能把它养的很好。
可他没有办法在季家养一只小猫。
他甚至都不能让季峥看到小猫。
只要是他的东西,季峥都想抢。明明季峥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可他依旧想要抢走他仅剩的一切。
等天气转晴了些,季北辰把小猫放在相遇的街巷,又买了些小猫最爱吃的。俯身,摸了下小猫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可小猫明白呀。
小猫先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季北辰时不时都会路过那道街巷,有的时候小猫在等他,有的时候他等了一天,也遇不着它。
他们好像是身处两个时空的旧友,遇到了谁也不说什么,就默默走一段路。
遇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会遇到的。
但每次相见,小猫都会在他旁边绕着圈,抓着他的裤腿往他身上爬。
后来,季北辰从季家搬出去了。
小猫怀孕了,季北辰想要带它一起回家,可小猫不愿意。
再遇见时,小猫从它的猫崽中叼了一只看着最健康最活泼的小猫扔到他的脚边,小猫舔了舔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滚滚脑袋,抬眸,又盯着季北辰看了会,走了。
季北辰带着小猫崽回了家。
小猫总是滚来滚去,季北辰指尖轻轻碰它,小猫就抱着他的手指滚。
因此,小猫叫滚滚。
喜欢滚来滚去的滚滚。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很难养,季北辰花了很多功夫,那段时间,季北辰走哪都要带着小猫,远一点的都推给徐若。
滚滚是季北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游轮派对很快就到了。
陈大少爷的游轮并不算很大,但娱乐设施却一应俱全。
船号荒原狼,取名于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他们这次的航程两天一夜。荒原狼号刚刚获得进入公海的许可,因此,本次航行将在公海待一个晚上。
沈澈上辈子坐过出海的小渔船,但从来没有坐过游轮。他和沈行知一同登船,刚上船,就有打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上前,沈行知朝沈澈打了声招呼,先去趟公共区域。
游轮很大,甲板上的年轻公子哥们挽着女伴,三五成群,沈澈最恐社交,看了眼便找了个二楼的角落躲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季北辰,今天的他,一身皮衣,黑色渔网背心上勾着墨镜,修长的工装裤下是绑着绑带的皮靴,季北辰很少这样穿搭,沈澈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套严肃正经的黑色西装。
明明是参加游轮派对,可季北辰却偏偏地穿出一身机车感。
金色长发被绑了起来,高高地扎了一只狼尾辫,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明朗,那双浅蓝色眸子在暖光的照映下,澄澈但又深不见底。
季北辰总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澈从侍从手中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他不爱喝酒,不喜欢失控,更讨厌酒后的无措。
“沈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澈回头,看到陈家私生子陈清佑正缓缓向他走来。
陈清佑朝他笑了下,靠近,是木质香水的味道,像是山林间冷杉的清冷,又带着丝白云的微暖。
沈澈表情很淡,心底却微微有些诧异。
和上次略带浓厚的古龙香水味不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陈清佑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名奇妙的,沈澈又想起那道苦橘香味,浓烈、蚀骨,像待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又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酒不合你心意吗?”陈清佑看了眼沈澈手中的酒杯,歪了下头。
沈澈礼貌地摆了摆手:“是我不爱喝酒。”
刚聊了几句,沈澈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不远处盯着他看,微微垂眸,果然,甲板上,季北辰挑眉,侵略性十足地看了过来。
男人手中夹着一只烟,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浅笑着俯身,唇瓣微启,将烟咬在嘴边,修长的指尖半拱,护着那道微弱的火光。
沈澈心间一颤。
这样的季北辰,极致的美感,美得令人心颤。
季北辰勾唇,若有若无地睨了沈澈一眼。
沈澈错开视线。
一旁,陈清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闪过一抹暗色,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沈澈的视线:“前段时间约你出来玩,总是约不到,还以为你恼了。”
沈澈惊讶时眼睛会瞪圆些,像偷吃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
“怎么会?”沈澈礼貌地笑了下,“前段时间实在有事抽不开身,陈少爷您多虑了。”
“陈清佑。”陈清佑忽的补充道,“叫我陈清佑就好。”
沈澈点头,可对方似乎依旧不打算放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可以叫你阿澈吗?”
“还是叫我沈澈好了。”沈澈的眉间微蹙,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展开来,有些为难地说,“以前院里有只小狗就叫阿澈”
陈清佑没再说什么,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海上风大,还是要多穿点衣服。”
又聊了几句,沈澈立马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一个季北辰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陈清佑,沈澈实在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书中对陈清佑描写的不多,沈澈只记得,陈家最后能保全自己,勉强在京圈洗盘中稳住地位,背后全靠他的暗中操盘。
好归好,可终归没有季北辰长得美艳。
沈澈的客舱在三楼的小套房,一入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阳台,上面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坐下来,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一旁,港头上人影绰绰约约,游轮的一侧,刚入港的小型渔船错落地交叉在一起。
船身大同小异,却染着不同颜色的油漆,有只小船红绿交错,像是从冒险漫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还有只小船像是刚从海底冒出来的海绵宝宝,甲板上的旗帜在粉红色的夕阳天际下轻扬,港口海面上,波光粼粼。
还没看多久,门被轻轻地敲响。
沈澈刚拉开门,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忽的挤了进来,一段时间没见,季北辰的金色长发似乎又长了些,男人笑着靠在门上,黑色墨镜随意地勾在衬衫上,修长的腿微屈,一只手攥着沈澈的腕间,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沈澈怔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嘶。
好帅。
天雷勾地火般的帅。
许久不见的苦橘香味再一次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沈澈顿了下,刚想说什么,就被人拉了过来。
男人忽的垂眸,敛了神色,再抬头的时候又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宝宝,聊得开心吗?”
沈澈揉了揉眉心,却被对方迅速攥住手腕。
季北辰似乎很急,双手捧起沈澈的脸,忽的又礼貌克制地在他唇边轻吻了下。
“你们聊了五分三十四秒。”
沈澈瞪大眼睛,莫名有种穿书第一天刚想跑路就被抓包的局促尴尬感。
“宝宝,他穷,我有钱。”
“他丑,我好看。”
“他有我好看吗?”季北辰幽怨地盯着他的眸子,鼻尖轻碰,温热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重重地碾过。
沈澈觉得他像玩具球被人高高举起迟迟不落地,只好眼睛跟着提溜转,耳尖微动,丝毫不敢错过片刻的傻狗莉莉。
姥姥没事的时候,会给沈澈打个电话。
先问句好,然后就把手机搁在还没捶打完的向日葵瓜子盘附近,一边打一边和他唠嗑。
有的时候还会拜托进城采购的孙女给他捎一大包的新鲜瓜果。
农家的西红柿又大又甜,吃不完,姥姥就自己熬了西红柿酱,装在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瓶内,还让他记得给季北辰留点。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季北辰重重吮吸着沈澈的唇珠,直到那颗唇珠如现象中的微翘红肿了起来,才放过他。
“耳朵怎么样了?”季北辰捏了下他的耳垂,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着蒙尘的珍珠般。
沈澈轻喘了声,揪着他的领口,将两人的距离往远拉了些,可刚拉远,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反被压着靠在门上。
冰冷的墨镜边缘磨着他的下颌线,沈澈不得不微微仰头,眼睛圆滚滚地,还带着些许恼怒。
怎么总是把他压在门上啊。
沈澈咬唇,眼睛微眯,勾住季北辰的脖子,照着对方的唇瓣恶狠狠地咬了下去,腿弯轻勾,绞住他的膝盖,想要制服男人。
可沈澈的意图太明显了,就像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白羊在咩咩叫地凶狠狠地威胁人。
季北辰舔了舔唇瓣,勾着他的舌尖,双手一拽,轻轻一躲,就将沈澈彻底地压在怀中。
偷袭别人反被压,沈澈的目光有些复杂,垂眸:“季北辰!”
“在呢,宝。”季北辰愉悦地舔了下被他咬过的唇瓣,向前靠了靠,似乎是察觉到胸前的墨镜,季北辰轻笑了声,腾出一只手将墨镜拿过,镜片划过沈澈的眉眼,又落在他的唇瓣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皮衣腕间的流苏划过他的脸庞,季北辰垂眼,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
“乖一点。”
沈澈的眼睛湿了,泛着浅浅的水汽,季北辰摩挲着他眼底的那颗小痣:“耳朵还好吗?”
“晚上船开了,可能会有些难受,晕船的时候要是不舒服,就去找船上的医生,床边的小册子上有电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轻轻靠在他的颈窝,压低声音,“我换了船上的医生,眼鼻喉科的,耳朵的事不会传出去的,放心。”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
季北辰似乎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船发出呜鸣的响声,发动机震颤,船开了,沈澈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不想推开。
脑袋晕乎乎的,黑色皮衣上的流苏缓缓滑落,溅起涟漪。
海水静默,初秋的晚风透过未曾关拢的阳台一点点浸入,可再怎么吹,都吹不散这一室的甜腻和苦橘香味。
微风轻轻卷起纱帘,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港口捕鱼的渔船迎面归来,到处都是船舱汽笛的声音,夹杂着咸咸的水汽。
渔船驶过游轮,归港,远远看去,像一个又一个归于海面的小小影子,身后,城市灯红酒绿。
海上却只剩下一叶的寂静。
忽的,沈澈滑落,温热的大手接住了他,又将他抱在怀中,季北辰温柔地摸了下他的脸颊。
“宝宝,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早上8点41:这已经是被锁的第4次了,求求啦,一定可以过![红心]
9点09:第五次了,叹气哦。
12点26:第n次了baby,这次全删了,可以过了吧!
13点53:n+1
第22章 人造翘臀 他喜欢你
男人戏谑地轻咬着他的耳垂:“沈澈,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电话吗?”
“宝宝,你很敏感。”
喉结微动,季北辰轻笑。
挑起沈澈的下巴, 吻了上来。
这一次, 不是轻吻,而是如暴风雪般肆虐,重重地压上,沈澈无处可逃, 只能顺着他, 揪着衣服, 配合着。
沈澈慌了一瞬, 几近窒息。
缓缓闭上眼睛, 季北辰似乎是他逃不开的瘾。
忽的,沈澈听到他低语:“宝宝,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
“不要管我,离我远一点。”
“乖宝,听话。”
游轮缓缓驶离港口, 楼下的甲板上人影错乱,沈澈一出现, 四下哗然, 众人望来,又迅速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早些时候听闻沈家抱错孩子, 但沈澈回家都这么久了,迟迟未见沈家两位真假少爷同框。
沈家,上有严肃正经的老大沈行知,下有直爽果决的二姐沈沐清。
沈知楠虽说是按照沈家接班人的体系长大的,可偏偏对经商没有兴趣, 上次听说对方,还是在新闻联播里的北极科考队中。
今日,沈知楠恰好刚从国外考学回来,又因与陈大少爷的未婚妻严真子有几分交情,才会出现在游轮派对上。
沈澈刚踏上二楼甲板,沈行知便远远向他招手。
沈澈看向他的身侧,寸头下刀锋般的眉眼锐利十足,薄唇微抿,宽肩窄腰,西装笔挺,好身材一览无余。站在气质内敛但骨子里却比谁还要硬的沈行知旁,显得更为正气凛然。
幽黑的眸子如利刃般扫视着四周,和他对上视线时,对方微抿嘴唇,点头致意,随即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难怪沈家对抱错一事没有任何争议,实在是沈知楠和沈家人长得相差了些。
沈家人五官小巧精致,眉眼温润,随了关晓南方人的基因,但沈知楠块头大,反倒像专业的拳击手,抬眼间,冷若冰霜,威严十足。
沈澈轻叹。
他要离这恋爱脑大冤种远一些。
别人不知道,但他沈澈是看了书的人,沈知楠看着凶巴巴的,可实际是颗小棉花糖,被人随便勾勾手指就上赶着去当替身。
沈家的人,一个个中看不中用。
不是恋爱脑就是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要保不住,可偏偏一个个的,非要撞南墙。
安慰他的时候头头是道,支持他多找几个好的。
可轮到自己后,只会一头扎进去。
他对沈知楠倒没什么意见,他从未期待过自己能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可原主不一样,从发现被抱错后,又惊觉沈家人骨子里的冷漠,巨大的落差感一寸寸地吞没了他。
沿二楼甲板走向会客厅,角落里,季北辰嘴角咬着未点燃的烟支,眸色微淡,手指轻摩着皮衣袖口那枚如黑濯石般的袖扣。
金色狼尾辫散开了些,发尾有些凌乱,却又莫名让沈澈觉得他像深海中的人鱼王子,与游轮上的人群格格不入。
袖扣藏在黑色皮衣的内侧,不起眼,但又微微有些硌手。
季北辰摸着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石头表面,石头的底部,镶嵌着一个小小坚固的别扣。
似乎是害怕不经意脱落,固定它的人格外用心。
忽的,一道浓烈得令人无法挪开的视线重重地定在他的身上。
抬眸,二楼上,季峥脸色铁青,视线晦暗,一脸不悦。
季北辰轻笑了声。
沈澈从三楼的电梯下来,恰巧先要路过会客厅才能到沈行知那边。
会客厅里,贺郁和严文举等人敛了神色,目光落在角落的季北辰身上,又转向穿着黑色小西服的沈澈。
沈澈很瘦,却又不弱,黑色西服衬得他眉眼清朗,像天边摸不到的月。
大家心思各异。
可谁知,沈澈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看到贺郁,先是笑着和几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指了指沈行知的方向,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意:“我大哥在那边等我,我过去一趟。”
全程,沈澈只面无表情地扫了季北辰一眼,仿佛对方不过是这会客厅里可有可无的物件。
季北辰的表情也很淡,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一双浅色眸子凉薄,不带有任何色彩。
谁也没看谁。
贺郁眉头微挑,注视着沈澈的背影越走越远。
几天前,确实有传闻说沈澈和季北辰断了关系,可就他的人回来汇报,那天在林家的宴会上,帮季北辰逃脱的,似乎就是这位沈家小少爷。
起初,贺郁还不太信。
沈澈图什么?图季北辰长得好看?
可看今日两人的样子,又像是心生嫌隙。
也是,即便抱错,沈澈也是沈家名归言顺的小少爷。
沈澈急着混入京圈,京圈最看重名声,眼下,季家风云再起,和一个私生子混在一起,说出去多少都不太好听。
贺郁冷冷地笑了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尽。
沈澈迈着小步子慢悠悠地挪到沈行知旁边,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沈知楠相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有沈行知在中间搭桥,沈知楠依旧全程斜靠在船边,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
对方斟酌了半天,才像蹦石头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好,沈知楠。”
沈澈伸出去的手悬空,男人似乎有些为难,抿唇,站着不动,那双冷酷的眸子愈发冰冷。
沈澈的手久久地悬着。
沈行知见状不对,迅速将两人拉开,压下他的手,瞥了眼沈知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别介意,小澈,他重度洁癖。”
似乎不愿意被人当众戳穿,沈知楠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又转开视线。
“也不知道就这个洁癖的劲怎么能学的来地质学。”沈行知小声说了句。
地质学满世界地乱跑,常年外宿,风吹雨打是常态,重度洁癖,沈澈想想都有些发难。
和沈行知前来社交的人有很多,沈行知看了两个木头般的弟弟,扭头,朝沈知楠喊了句:“宴会上人多,看好小澈。”
想了想,沈行知又转了过来,小声说:“小澈,他就一闷葫芦,你帮我看看他。”
两人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沈澈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沈知楠跟在他身后,刚想喊住他,就见对方已经坐了下来,只好默默地噎了声,从随身携带的小兜中摸出一袋湿纸巾,又用卫生纸擦干净后才坐下。
沈澈不知道说什么,环视着甲板上的人群和宴会厅里的情况。
人声鼎沸,出了公海,玩牌玩骰子的赌局自然也大。
沈知楠忽的瞥了他一眼,双手插兜:“你喜欢他?”
“什么?”沈澈错愕,转头,“谁?”
“姓季的。”沈知楠眯眼,下巴朝季北辰的方向努了努。
沈澈没应声,反倒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三分钟,你看了他五次。”
沈澈在心底轻啧了声。
不傻啊。
沈家的人个个性格迥异,沈澈突然有些好奇沈知楠究竟是如何被骗,心甘情愿当别人替身的。
“不喜欢。”
沈澈撑着脑袋回他。
沈知楠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落到更远的海面,海面天光暗淡,只能远远地看见隐入了大半的太阳边缘。
“那就是他喜欢你。”
沈知楠语气平淡,像再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三分钟内看了我几次?”沈澈有些好奇,眼睛微微瞪圆,问他。
沈知楠抿了抿嘴,看着对方一脸的热切,突然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他没看你。”沈知楠小声地嘟囔了声,“但他袖子口的黑濯石,是你送他的吧。”
沈澈震惊,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厉害。”沈澈朝他挥了挥手,“你猜得真准。”
沈知楠奇怪地看了他好一会,才默默地挪开视线。
许久,沈澈听见他说:“那是我送给大哥的生日礼物。”
沈澈难得地噎住。
“你得陪我一块新石头,样式我选,你买?”沈知楠轻轻勾了下唇角,“怎么样?”
沈澈叹了口气。
认命地点了点头。
他的跑路本啊。
越攒越少。
当初就不该给季北辰那一百万,世界上还是好人少,季北辰哪缺那点钱啊,可是他缺啊。
沈澈有些幽怨地往季北辰的方向看了眼,恰巧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明明暗暗。
两人又平静地挪开视线。
游轮微微晃动,沈澈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尖,他不晕船,但还未完全痊愈的耳朵却有些轻微地不舒服,发出短促地鸣叫,像座头鲸露出水面时喷洒出的水珠发出的声音。
海风咸咸地在脸上拂过,俯身,静谧的海面深不见底。
沈澈忽的有些想小猫了。
滚滚被徐若带了回去,和上一次一样,徐若打着花领带,小猫似乎格外喜欢这条领带,总要闹着用爪子挠过来挠过去,闹个不停。
今晚,注定前半夜是合家欢,后半夜,也许动静就会大起来。
在客舱的时候,他和季北辰做了个交易。
季北辰要他答应一件事,今天晚上别管他的事,最好装陌生人。沈澈也借机让季北辰戴着他的黑濯石袖口,在下轮船前不能离身。
季北辰诧异,沈澈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那是滚滚在集市上唯一挑出来的礼物。”
“是祈愿你平平安安的,看在滚滚的面子上,戴好,大师说它能帮你驱邪,”
见对方不当回事,沈澈俯身,轻笑了声,加码。
“季北辰,你知道什么是人造翘臀吗?”
季北辰挑眉,看他。
“你要是敢摘下它,我把你踹成人造翘臀。”
季北辰愣了一下,随即笑的乐不可支。
“宝宝,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免费帮你。”季北辰逾越的目光落在他的黑色西装裤上,又扫了眼自己的手。
“人造翘臀啊。”
第23章 天使与魔鬼 舞动
邮轮破开静谧的水面, 在海上飘荡,夜晚,从甲板上远望, 城市的最后一丝影子像一团小小的火光隐入海平面, 海面幽暗,造物主的神奇和人类的渺小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沈澈看了眼时间,舞会最重要的环节来了。
陈家大少爷陈嘉轩的单身派对自然不仅仅只是邮轮旅行,早在邀请函上, 对方就明确地表示晚上的重头戏是假面舞会。
嘉宾可携带造型师上船, 唯一的要求是, 有别于普通的假面舞会, 主人希望大家别出心裁地设计独属自己的面具装饰。
也正是因此, 邀请函半个月前就送到了沈澈手上。
沈行知对这类的派对并不陌生,经常出席商业活动的他, 有自己专属的造型团队,他对假面舞会没什么兴趣,但想到沈澈是第一次参加, 便将自己的造型团队借给了他。
陈嘉轩还邀请了众多娱乐圈的人,不仅仅只有往常的一些朋友。
陈家娱乐圈资源广, 陈二叔曾是国内电影第一人, 在那个技术还不发达的年代,是第一个走出国门的电影人。
另一边, 影后余美美轻轻提着自己的鱼尾裙裙摆,银色流沙耳缀垂落在锁骨边,精致的蓝色蝴蝶面具遮住了一半的眼眸,蝴蝶翅膀微合,像是被美人的容貌吸引, 短暂停留,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暗金色的鱼尾裙摆像海面上波涛的浪花,行走间微微颤动,绽开。
宴会厅在二楼,门口的侍从带着粉红色的兔子面具,俯身,替她推开宴会厅的门。
门一推开,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在舞池的中央,穹顶上,彩色玻璃反射着不同的碎光,像身处在欧洲中世纪的教堂中,华丽而又绚烂。
角落里,现场乐队就位,温柔舒缓的钢琴曲如同海上的月光般浸入心底。
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杯,余美美幻视了一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角落里的红发男人身上。
再一回神,发现宴会厅的众人都和她一样,悄悄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人明明在宴会厅的边缘,可就像被光影偏爱一样。
黑色羽毛面具遮住他一半的容颜,羽毛呈镰刀状展开,暗红色的碎发轻搭在渐变的浅灰羽毛附近,绚烂夺目。
最要命的是,另一侧,红色镶钻耳廓闪着暗光,沿着下颌线的边缘,是一朵玫瑰刺青,花瓣鲜艳欲滴,枝叶向下蔓延,隐入衣中。
对方的穿着并不复杂,简短的小燕尾服微微敞开,露出其中如丝绸般的白色衬衫,白色衬衫微开,白皙的皮肤透着清透的粉光,锁骨间,那只细闪的由黑色皮圈穿过的小鲨鱼不断流转。
余美美怔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被同伴提示后,才缓缓挪开视线。
舞会上,装扮精美的大有人在,可他太吸引人了,暗黑中带着一丝令人灵魂震颤的破碎感。
像是死神手拿镰刀行走人间,可眉眼间的单纯和清澈又像不谙世事的孩童,黑暗和纯洁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野性与纯朴,浓烈与清冷。
修长的指尖轻点,如同黑濯石版的戒指转动,即便心知对方是恶魔,可依旧令人忍不住想向他俯首称臣,赌上最后一丝希冀,希望美神能救赎自己于水火之间。
沈澈有些不自然地抿唇。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和造型团队商量之后,沈澈希望是酷炫暗黑风,可等一切按照他的设想落地后,沈澈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陌生的视线流转,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
沈澈板着脸,不太适应这样的打量。
一旁的沈知楠倒简单多了,古朴的暗色哑光面具随意地搭在脸上,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装贴合,紧致有劲的胸肌将黑色衬衫略微撑开。
沈澈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大师玛格丽特》之魔鬼和他英勇的侍从之沈澈沈知楠翻版。
要是滚滚在就好了,死神手握镰刀,黑猫叫嚣着从穹顶的水晶玻璃灯上一跃而下。
想到这,沈澈嘴角轻勾,浅笑了下。
一直暗中盯着沈澈看的余美美轻轻地嘶了声。
太魅了。
娇艳和魅惑在沈澈身上流转,可笑起来,眉眼间的奢贵又被眼底的清雅冲散,像幽暗的海面上隐隐约约飘过的一叶轻舟。
忽然,音乐节奏变动,悠扬的萨克风摇曳着来了一段爵士solo。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瞬又浅浅亮了起来,假面舞会开始了,主持舞会的是陈嘉轩的表弟陈正勉,第一支主舞是由陈嘉轩和刚拿下国际影后的周籽表演。
舞步轻动,衣裙的下摆在暖光下摇晃,红唇微勾,男才女貌,俊美和美艳,在华丽但并不媚俗的灯光下上演。
沈澈用手撑着脑袋,果然,人靠衣装。
陈嘉轩从小混迹在娱乐圈,举手投足间带着浪荡游子的气质,在光影的照射下,甚至遮去了眼底的那丝阴鸷。
但有些人,骨子里是臭的,无论再怎么华美,灵魂都是馊的。
音乐渐停,舞池上的灯光暗了下去,缓了几秒后,变了光彩,音乐也更加轻快了些。
众人纷纷笑着勾着腰踏入舞池,音乐起。
沈澈乖乖捧着酒杯,看得很开心。
旁边,沈知楠忽得凑近,问道:“你不去跳舞吗?”
沈澈眨了眨眼睛,摇头:“你为什么不去?”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嫌弃似乎都懒得说。
沈澈忽然就明白了。
哦,洁癖。
耸了耸肩,沈知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去你穿得像个花蝴蝶一样干嘛?”
宁可饿着自己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少爷懒懒地睨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他开心不行吗。
他喜欢美,喜欢好看的东西,甚至隐隐达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
突然,沈澈轻啧了声。
脑海中忍不住地想起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修长的指尖轻抚,略带茧子的手粗糙,却又带着恰好的诱惑。
客舱的时候,沈澈问他参不参加舞会,对方既没说去也没拒绝,只是说到时候看。
刚来的时候,沈澈便环顾了一圈,但没有找到季北辰。
那张令他沉沦的美艳的脸,无论如何装饰都令沈澈心颤。
沈澈有那么一瞬甚至想给他画肖像画。
嗯,最好是**。
虽说是假面舞会,但季北辰的金色长发太过出众,很好找,沈澈转了一圈,没看到他的身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忽得,另一道身影凑近,男人的面具简约却又暗藏玄机,略带镭射的银质金属衬托得他有些新潮朋克,但又暗显矜贵。
许是有沈知楠在,几度想要邀请他跳舞的人都被沈知楠冰冷的目光吓退,眼前的男人反倒一脸温润,礼貌地朝沈知楠微微俯身示意,然后才正视沈澈:“小澈,可以约你跳一支舞吗?”
对方一如既往的温柔,沈澈听语气并不难才到是陈清佑,抬眸,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再一次被拒绝,陈清佑也不恼,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没关系,我教你。”
陈清佑绅士地朝他伸手,眸心温柔,那双幽黑的眸子浅笑着,像藏着宝贝一样清亮明媚。
“小澈,舞会有规定,”陈清佑顿了下,“所有人都不能拒绝其他人的邀请。”
沈澈咬唇,看了眼旁边的沈知楠。
沈知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将他往前推了推,点头看他。
沈澈不用猜都知道沈知楠铁定在想:穿这么漂亮总是要跳跳舞的。
没法再拒绝,沈澈只好起身,跟在陈清佑后边往舞池边走。
沈澈是真的不会跳舞,在接到邀请函后,以防出丑,沈澈临时约了舞蹈老师学了几天,但也只会简单地转步。
舞池边缘围着的人很多,猝不及防,沈澈被猛的撞了一下。
“没事吧?”陈清佑扶了他一下。
沈澈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回头,那人已经走远,只远远留下一个白金色西服的背景。
沈澈盯着那人又看了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紧接着,音乐声停,舞池灯光变暗,沈澈搭着陈清佑缓缓进入舞池。
站定,男人微微鞠躬向他点头致意,沈澈也跟着缓缓点头。
音乐一顿,忽得又响了起来,陈清佑一手轻轻落在沈澈的腰间,另一只手轻握,音乐起伏,沈澈抿唇,一脸的正经和严肃,脑海中疯狂回想着自己在舞蹈课上所学到的内容。
余美美拿着酒杯眼睛微微瞪圆,一脸期待,可紧接着,嘴角轻勾,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
注视着舞池的众人也都浅浅地笑了起来。
陈清佑是个很有耐心的华尔兹老师。
他们之间,没有暧昧,没有华美,只有沈澈略微有些僵硬和正气凌然的严肃。
他们像一个温柔的不断包容着犯错学生的舞蹈老师和板着脸,脚下慌乱,只顾着动作甚至都来不及做表情管理只想把舞蹈跳好的笨蛋学生。
又一次踩了陈清佑的脚,被转的有些糊涂的沈澈不好意思地轻轻嘶了口气。
“不好意思哎。”沈澈眨了下眼睛,“我真的不是故意。”
陈清佑摇了摇头,拉着他换了动作:“没关系的。”
忽然,音乐声骤停,舞池的灯光暗了一瞬,就当沈澈觉得终于可以结束的时候,音乐声忽得又加快了节奏,舞池内的众人纷纷旋转,裙摆像绽放的花瓣一样绚烂。
音乐一变,沈澈还未站定,在音乐的变动下,紧接着又被推了出去,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指尖微凉的手将他拉了过去,揽住,落在他的腰腹上轻触。
哦,是换舞伴。
抬眸,对方白金色的西服前是一朵用金线编织的玫瑰花,沈澈怔愣了下,看他,白金色的面具上浸染着一叶玫瑰花瓣。
可还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开始拉着他旋转,舞步翩飞。
和陈清佑的温柔教学不同,男人强势地将他微微提起,既便不小心踩到他,对方也完全不在意,拉着沈澈的手不断旋转,跳跃。
发尾飞扬,干净的白色短发和沈澈的羽毛面具融合在一起,交织,又缓缓地落下。
那双带了美瞳的红色眼眸戏谑,像刚刚复苏的吸血鬼,专注、侵略。
沈澈一窒,不是季北辰。
可随即,闻到一丝清透的苦橘暗香,沈澈猛的瞪大眼睛,是!是季北辰!
男人拉过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搭在他的腰间,拉着他转圈,黑色西装的衣角舞动,耳侧的红玫瑰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鲜艳欲滴,像夜间暗藏在树林中的美妖。
余美美怔愣地看着舞池中的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舞池中的两人身上。
太美了,白金玫瑰面具和死神耳畔的玫瑰相应。
天使和魔鬼。
却又像互换了灵魂般,邪恶的天使和纯真的魔鬼,在这小小一方中舞蹈。
似乎是看透了沈澈眼底的诧异,季北辰轻轻侧头,低哑的声音落在他的左边耳侧:“很美。”
可紧接着,季北辰暗红的眼眸微睨,像掌握重权的上位者般发号施令:“左转。”
“后撤。”
男人的动作轻快,却又带着骨子里的高傲,一手搭在沈澈的腰间,将他轻轻提起,灰色镰刀羽毛彻底绽开,光影明亮,衬托得那只红玫瑰愈发的明艳娇嫩。
“宝宝,真棒。”季北辰换了个姿势,揽着他欢快地向前跳跃,指尖摩挲着沈澈的西装边缘,轻轻按压了下。
音乐浅缓,渐渐结束。
季北辰拉着他谢幕,白金西装和黑色西装互相点头,缓缓俯身鞠躬。
舞池外,掌声雷动。
音乐停止,灯光骤暗。
相握的双手忽然变成十指相扣,趁着暗灯,季北辰忽得将他的小少爷拉入怀中,苦橘香味愈发浓厚低醇。
紧接着,一个略带凉意的轻吻轻轻落在沈澈的唇瓣。
男人轻笑了声。
凑近,低低地说:“宝宝,我想吻你。”
可下一刻,光影骤亮,身旁的人影已经不再,沈澈猛的回头,也只在错落的人群中远远看到那个白金身影——
作者有话说:季北辰:我只是想和我家小宝跳跳舞[可怜]
ps:因为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刚好休息一天,周四早上依旧凌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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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男扮女装 以身入局
邮轮上人声鼎沸, 危险却在暗中涌动。
沈澈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一进门,换下舞会上所有装饰, 沈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副黑色面具, 面具的左侧,是一道用金线勾勒着的类似雄鹰般的图腾。
换了身衣服,沈澈看了眼时间,悄悄出了房间。
走廊上静悄悄地, 没有人影。
沈澈探头, 瞥了眼监控, 刷卡, 按下电梯键。
书中, 邮轮派对表面上是一场假面舞会,可实际上, 却是一场地下拍卖会。
陈嘉轩作为邮轮派对的主办方,季峥暗中牵线。
早在邮轮派对邀请函送来的时候,沈澈就暗中找人买了一张拍卖会的门票。
电梯门刚开, 头戴兔耳朵身穿黑色衬衫的清秀侍从上前:“这边请。”
沈澈微微颔首示意。
拍卖会还未开始,沈澈的座位在中后排, 落座。
沈澈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却始终未看到季北辰的身影。
点开手机屏幕上的隐藏app,赫然显示定位就在附近。
沈澈轻轻笑了下。
他给季北辰的那枚袖扣, 藏了定位器。
他来,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否具有自由意识。
每当沈澈影响书中剧情的走向时,剧情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动,可下一刻,又会重新修正, 即便出现逻辑错误,也依旧会回归到原始的剧情线中。
沈澈思索,如果剧情最终都会被修正,那他就得提前做好跑路的准备,他可不想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看了眼定位,沈澈往目标位置走去。
刚到拍卖会二楼的包厢门,就见俩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冷冷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沈澈刚要看过去,就见对方脸色一冷,目光如刃地刺向他。
沈澈耸肩,继续往前走。
包厢里。
季北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黑色皮衣的流苏轻晃,抬眼,看向另一侧沙发上的男人:“大哥想好了吗?”
“一半的股份换环港供应商的合同。”季北辰双手交叉,语调平静,“仔细算算,大哥你一点都不亏啊。”
季峥脸色铁青,仔细看眼底还有些疲倦,咬着后槽牙:“季北辰,你故意卡着国内的供应商,试图引导我和国外合作,高价套空,然后再把那批瑕疵货给我。”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季北辰挑眉,似乎是想到什么,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哪能啊,前段时间车祸的事,不是大哥送我的礼物吗?”
“季家一贯讲究礼貌,有来有往罢了。”季北辰心情不错地勾了下唇角,“大哥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物,我总要回礼,不是吗?”
“这份股权转让合同,大哥不签倒也无所谓,只是,环港的项目应该拖不了这么久吧。”
季北辰略微垂眸,压下眼底的暗色。
他在赌。
环港的项目拖不得,即便季峥不签,他也会被约谈,这批货迟早还是要投向环港项目。
他知道,季峥也心知肚明。
可他能慢慢耗着,季峥却耗不起这么久,环港的项目每拖一天,人员、设备,都需要巨额现金流,季峥抗不下来。
季北辰平静地看着他。
…
借着季峥打电话确认的趟儿,季北辰从包厢里出来,揉了揉眉心,拍卖会已经开始,光影明明暗暗。
股权转让合同半个小时前已经交由助理,供应商那边也已就位,电话一打就能立马出货,赶在天亮就能将材料送过去。
勾着袖口的黑濯石,连轴转了一段时间,季北辰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了。
懒洋洋地放下酒杯,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身后来找他的人,季北辰轻笑了声。
他要了季峥一半的股份,也要能吞得下去才行。
歪了下头,季北辰眯着眼睛往人群中走去。
身后的人也径直跟来上来。
忽得,微凉的指尖从拐角探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轻巧地一拉,季北辰猝不及防,险些撞了上去。
一头暗红色的大波浪卷,黑色面具掩去那双微圆的眸子,暗青色的秀丽旗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艳丽。
是个美人。
季北辰视线微眯,就见对方勾着他的脖子,将手中的另一件面具盖在他的脸上,垫脚,将他按在墙上。
旗袍的领口镶嵌着白色珍珠按扣,季北辰的视线不断上移,侵略性十足地划过他微开的领口,撩起落在锁骨上的发丝,又落在那张红润的薄唇间。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晃神,像误扰了刚刚苏醒的猛兽,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一点点幽暗了下来,灵魂震慑。
沈澈咬唇,心跳一点点变速,扰的他有些难受,身后,人影越来越近。
迫不得已,沈澈忽得凑近,轻轻咬过季北辰的唇瓣。
暗红色波浪卷散开,遮住了两人的身影,明明暗暗的,人影错过。
沈澈松了一口气。
刚想松开,就被对方禁锢住手腕,修长的指尖落在旗袍的下摆,一寸寸地轻滑。
额间轻碰,男人温润略带暗哑的声音落在他的左耳:“宝宝…”
沈澈知道瞒不过他,但被对方拆穿,依旧有些心虚。
可下一刻,男人忽得微揽住他,一拽,将他换了个方向,压在墙上,指尖落在旗袍的下摆处,重重拍了下。
沈澈嘶了声,瞪大眼睛,似乎从未想到对方如此大胆。
季北辰睨了他一眼,指腹又落在旗袍领口间的那道珍珠纽扣上,摩挲着:“胆子真大啊?沈澈。”
“…”沈澈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想帮季北辰一把,可同样又不想将自己暴露在季家面前。
于是沈澈就想了个损招,男扮女装。
季北辰轻笑了声,轻轻挑起沈澈的下巴,视线落在沈澈白皙的脖颈处,指腹轻摸,又浅浅合拢。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发颤,可下一刻,就见男人歪了歪头,懒懒地靠在墙上,伸手。
沈澈没办法,只好勾着他的袖口,将他拉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带着他往员工通道走。
在这之前,沈澈借着迷路,已经偷偷将这块摸了个遍。
拍卖会正在高潮间,员工通道门轻轻闭拢,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从员工通道往楼上走,要经过两个拐角,通道如同“z”型,走过第一个拐角,沈澈抿着唇,探头,往外看去,没人后才拉着季北辰出来。
事情似乎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从电梯出来,季北辰的眼神温润,勾着他的腰间,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到沈澈身上,二楼的甲板上,偶尔有人路过,季北辰微微侧身,似乎像藏着自己的宝贝一样,将沈澈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可刚走进三楼的客舱,戴着兔子面具的侍从便看了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季北辰咬唇,察觉不对,拉着沈澈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澈被他拽着往前走,季北辰脸色凝滞,面色似乎有些难看。
打开休息室,季北辰推着沈澈,猛的拉开房间内的衣柜,将他推了下去,沈澈挣扎着想要起来,季北辰俯身,按住他,神色幽暗,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摸了摸他的脑袋:“沈澈,听话。”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沈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延缓了剧情的走向。
可季北辰的人去哪了?
徐若呢?
衣柜门砰的一声被合住。
视线暗了下来,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拉开,脚步声错乱。
沈澈偷偷将衣柜拉开一条缝隙。
只见先进来几个黑衣男子,接着,季峥走了进来。
季北辰坐在客舱的沙发上,懒洋洋地抬眸:“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怎么,有什么事吗?”
季峥没搭理他,转了一圈,坐在他对面:“你倒是溜得快。”
季北辰没搭话,轻轻地笑了声:“供应商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哥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季峥微微俯身,从桌面上的烟盒中抽出一只烟,点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季北辰依旧懒洋洋地看他,用手撑着脑袋:“大哥觉得呢?”
季峥笑了,摆了摆手。
房间内传来打斗声,沈澈垂眸,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他出去也打不过。
可再一细想,又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
书中,季北辰和季峥签完合同后,被季峥扣了下来,游轮上也有季北辰的人,两方打斗中,季北辰不慎从邮轮中掉了下去。
可这一次,从拍卖会的包厢出来,沈澈观察了很久,季北辰的人不在,也正是因此,沈澈才主动干涉。
以他对季北辰的了解,这人从不吃一点亏,明明知道邮轮上会发生事,不可能没有提前安排。
那么,他的人在哪?
季北辰为什么要主动,甚至还影影约约地有些刻意挑衅,将自己送到对方手上。
沈澈不解。
手机屏幕上,两道定位重合在一起,红光闪烁。
突然,沈澈想明白了。
季北辰是故意的。
在将自己按进衣柜后,季北辰紧接着,小幅度地调整了床头纸巾盒的位置。
纸巾盒正对着船舱的沙发,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起先,沈澈并没有多想。
可这样一来,沈澈就突然明白了。
他在以身入局。
他想要季峥声败名裂。
沈澈忽然想起来,书中,季峥一直在参与慈善项目,接受公众报道,互联网铺天盖地的矩阵宣传。
他想要权。
剧情一直在主动修正,但又不完全死板。
衣柜外,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沈澈轻嘶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点击手机屏幕,复制定位,发送。
从三层邮轮上被扔进海里,怎么也要在医院躺几天吧。
沈澈怜悯地皱了皱眉,又没忍住幸灾乐祸地勾唇。
谁让他主动入局。
可下一刻——
衣柜门被人从外拉开。
光线忽得透了进来,沈澈错愕地抬头,就见一名黑衣男子斜倚着门。
“老大,这儿还藏着一个呢。”
黑衣男子摆手,沈澈猛的低头,挡住自己的脸。
季峥睨了一眼,挪开视线,指了指窗外。
沈澈把季峥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包括季北辰。
突然。
一道声音忽的从门外响起——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小澈上辈子耳朵没受伤前的职业[加油][加油][加油]
第25章 你还怪会玩的嘛 大哥是好人!接大哥!
“季少爷。”徐若迈着大步闯了进来, 不经意间挡住沈澈,沈澈正被黑衣男子拽着往前,猛地一摔, 险些直直地撞在地上。
徐若长腿一抵, 虚虚地扶住沈澈,眉间轻挑,花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徐若将手中的平板递给季峥。
平板上, 几分钟前客舱发生的一幕幕在不停地反复播放, 徐若轻挑地笑了声, 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客舱内如雷震耳。
“大概有3643万观众观看了直播。”
“恭喜季少爷明天早上终于能成为商界的一大传奇了。”徐若笑了声, “要不我免费当一次跑腿,给您往局里送几份报纸?”
季峥的脸色如墨般难看, 缓缓闭上了眼,又慢慢睁开:“是吗?”
徐若朝门口招了招手:“兄dei,该你了。”
身穿黑色西服, 戴着无框眼镜,手提公文包的男人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彪形大汉, 还顺势故意踩了季峥助理一脚, 才慢条斯理地挤开人群,清了清嗓子, 微微鞠躬,一字一句地说:“季少爷,您这是谋杀。”
房间内寂静地令人窒息。
男人轻推了下自己只有镜框没有镜片,只是为了看起来更专业的眼镜,勾唇, 幸灾乐祸地说:“我的当事人将全权追究您的责任。”
“游轮已被责令立即返回。”男人看了眼时间,“您还有最后三个小时通知律师。”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季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沈澈长长地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要陪着季北辰去海里喂鲨鱼了。
海面上,忽的,警报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两支救援队呼啸着从海上的不同方向紧急驶了过来,渐渐包围游轮。
沈澈刚想探头看看情况,突然,一双温润的大手猝不及防地将他从地上生硬地拽了起来。
乍一回眸。
沈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圆润的眸子藏着快要爆发的怒火,不远处,沈知楠双手抱胸,煞有其事地往他身上看了一圈。
沈澈一僵。
紧接着,就听见一道嘲讽的声音冷冷笑道:“沈澈,你还怪会玩的嘛。”
沈澈低头。
默默用大波浪卷挡住自己的脸。
真丢人。
现在去海里陪季北辰喂鲨鱼还来得及吗。
被人连拖硬拽拉地回到房间,沈行知按着他的肩膀坐到床上,两人长长地对视了一眼,沈行知转身,坐在他的对面,双手环胸。
另一边,沈知楠也搬了个椅子靠在旁边,沈澈诧异地看着他的西装衣角大幅度地落在了并未提前擦拭过的衣柜上,但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一副“有瓜快说我放大耳朵听听”的表情。
再转头,沈行知一脸严肃,冷冷地盯着他——像审犯人一样。
“大哥你听我说”沈澈犹豫着开口。
沈行知不搭理他,但眼神略微下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子的”沈澈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就是吧,ABCD1234,然后就这样了。”
他实在是无法向沈行知解释他男扮女装的行为。
嗨,我亲爱的大哥,您的弟弟男扮女装是为了救一个男人?
沈行知会被他当场气得胃出血吧。
沈澈鼓了一口气,迅速地吐出,紧接着语速飞快:“没错的就是这样,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只能这样,于是就这样了。”
沈澈一口气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微微仰头,眼神真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诚恳,最后还不忘强调一遍:“对,就是这样。”
一室寂静,海风轻轻撩起沈澈的大波浪卷,暗青色旗袍的主人略微有些颓丧,垮垮地歪着脑袋,脸色涨红。
像偷吃松果但不小心被人逮住的丧气小松鼠,一脸委屈巴巴,眼神乱飞,但又会趁对方不注意,狡黠地将刚收缴上去的松果偷偷地勾了回来,藏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下。
“然后就那样了?”沈行知淡淡开口,睨着眼看他。
沈澈迅速点头,一脸乖巧,甚至还有些离谱的认可掺杂在其中。
被那双刻意装乖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睛盯着,沈行知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思绪微微跑远,沈行知开始反思自己。
都是他这个大哥当得失败,没能及时发现沈澈的精神状态。
你看看,小情侣都到了要他弟弟穿女装去幽会的地步。
季北辰那个天杀的,他不会穿吗?
沈行知轻叹了口气,默默地盯着沈澈看了好一会。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发麻。
忽的,沈行知拿起手机,点击了几下,又怜惜地起身,刚打算摸摸自家弟弟的脑袋,又忽的顿住,默默缩回了手,转而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小澈,我懂。”沈行知眯起眼睛,冷的快要能掉下渣来,“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啊?”沈澈错愕地睁大眼睛。
直到沈行知和沈知楠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沈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机里的消息叮儿当啷地响了起来。
【您尾号为8787的账户于2025年9月26日18点30分收入5000000.00元。】
沈澈盯着短信看了又看。
五百万!沈行知整整转了两次!
他要和这些有钱人拼了,现在出去抱他哥的大腿还来得及吗!他刚才怎么能质疑沈行知呢?
是他的错!
他哥的话以后就是圣旨!
不远处,沈行知合上手机,轻揉了下眉心,既然男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有钱可以解决了。
沈澈完全可以花钱让季北辰穿女装嘛。
沈行知阴恻恻地耸了耸肩
窗外,快艇溅起的浪花重重地拍打着海面,警报声响彻云霄,不远处,天光微微泛明,远远地,太阳勾勒着金光从海面上掠起。
沈澈从巨款中略微平复心情,探头,远远地朝海面望去。
两支搜救队聚在一起,红蓝旗帜隐隐交织在一起,警报声渐渐平息。
快艇上,人影错落,似乎在围着某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人转,那人金色头发湿漉漉的,黑色皮衣散开——
有些像溺水的水猴子。
人没事就好,两只救援队聚拢,又散了开来,紧接着,沈澈就收到了救援队扣费的短信。
好在沈行知刚给他转了一笔巨款,否则,等上了岸,他就是只有个位数存款的人了。
穷得简直没有!
早在收到游轮派对的邀请时,沈澈就找人在黑濯石中安装了定位器,又请了国际救援队在公海附近待命。
被季北辰按在衣柜中时,沈澈就将他的定位发送给了救援队。
他希望,这一次,季北辰能安稳地活下来。
凌晨的海风呼啸,沈澈拢了拢身上的黑色西装,转身,拉紧游轮客舱的窗门,进了房间。
海面渐渐重新归于静谧。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
【我天,现实的豪门真的堪比一个巨大的晋江文学城。】
【游轮三层,大概也有十多米了,从那儿被扔下来,还能活下来吗?】
【听说救援队来得及时,但人还生死未卜。】
【我有个姐姐在公关公司,她说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多年大瓜,被扔下去的那个是私生子,私生子夺权失败,才被扔到海里的。】
【哎?】
【微博崩了?我天,热搜降得好快.】
【夹缝说一句,有人发现吗?衣柜里好像还有人在里面藏着】
【难不成是杀手?】
三个小时后,游轮靠岸。
媒体和警察早已在岸上恭候多时。
沈澈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网上的瓜,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其中还有不少人在浑水摸鱼地带节奏,甚至还有一个早就创建好的词条#季峥才是私生子。
季北辰这一招玩得真妙。
眼下,季峥的一半股权到了他的手中,还顺便将季峥多年的布局搅合得一干二净。
网上一半是吃到陈年旧瓜心疼季北辰的,一半则是被季北辰的金发浅眸所吸引的。
网友虽然不会刻意看脸,但却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包容。
季峥现在自身难保,而船上那些被他暗中牵线来参加拍卖会的,此刻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更别说替他担保。
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没法下船,沈澈就懒洋洋地钻在被子里看无良媒体的现场直播。
在无数长枪大炮,摄像头的快门声响中,季峥戴着墨镜,在警察的陪同下缓缓下了船。
沈澈轻啧了声。
“相关进展娱乐星球将会进一步为您报道。”主持人出现在镜头前,遥遥一指,摄像头跟着挪动,“在救援队的紧急搜捕下,落水人员成功获救,而此刻,他正在医疗队的救助下,立刻前往海市第一医院。”
沈澈举起手机。
镜头在眼前剧烈晃动,又渐渐地稳固了下来。
镜头中,被医护人员用担架车拉着的男人,金色头发微干,聚拢在一侧,浅色蓝眸微眯。
媒体追了上来,季北辰薄唇亲启,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缓缓合上。
男人朝着镜头轻轻勾起嘴角笑了下,电子屏幕中,一缕金色的头发微微垂下,像是秋雨后的落幕,掩去了他眼底的脆弱。
他神情淡漠,可任谁看,都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但又像被世界上所有人抛弃一样,他只是轻笑着、淡漠地、疏离地看着错乱的世界。
沈澈轻轻“嘶”了口气,可下一刻,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指尖摩挲着的黑色濯石上。
濯石的底端,挂着一段细小的电线,就那样坦然赤裸裸地落在镜头前。
忽的,季北辰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镜头。
像是被丛林中的猛兽盯上般,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直愣愣地砸了下来,沈澈浑身僵硬,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扣在床上。
可那张狭长而又戏谑的眼睛依旧不断在脑海中反复重播。
季北辰知道了。
沈澈一顿,他该早点准备跑路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们小澈在耳朵未受伤前是刑警队技术部的!!!
所以他会点身手!
(不过大家怎么猜到他是搞计算机的哈哈哈)
ps.(后知后觉发现昨天晋江好像崩了一会)
(突然想到上本猫猫上夹子那天晋江崩了好久[无奈])
(莫名有点期待下一本书让夹子的时候,晋江会不会崩……)
(最近天气有点冷了,北方宝宝记得出门多带件衣服,晚安哦,大家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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