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玩得有些累, 次日黎雾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谢津年没有吵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站在床边看了眼还沉浸在梦乡里的人儿, 轻勾唇角, 眉眼间温柔缱绻。
他订好了早餐,有人送过来,便开始处理工作。
虽然陪着黎雾一块来过圣诞,但工作也需要同步处理, 不过他总能合理安排好时间, 一点也不会扫兴。
窗外下了一夜的雪,将地面铺上一层天然的白地毯, 男人坐在客厅的书桌前,神色认真地处理工作, 壁炉内燃烧着柴火, 整个室内都是暖洋洋的。
卧室里的人儿抱着被子,嘴角抿着一抹浅笑,舒服地翻了个身。
一直睡到近十点才醒来,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摸手机,瞄了眼时间, 十点多了, 一堆未读消息。
好友祝福圣诞快乐, 提醒她回国后记得签收礼物。
黎砚和黎桉这两个人最不会挑女生的礼物了,黎雾打小就没少吐槽, 两个哥哥阔气, 大手一挥,各转了六十六万让她买礼物去。
每年都这样,看着那两笔同步的转账信息, 黎雾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回完信息后,这才慢腾腾地爬起来,准备去洗澡,眸光微转,在床头的位置视线缓缓落定,盯了须臾。
边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圣诞袜子,还是加大型的,像一个小布袋,看着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了东西。
黎雾想到什么,眉梢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绕到那一头,伸出手进袋子里面摸索。
摸到一个盒子,双手捧出来,就像是从百宝袋里摸出来的神秘礼物一般,捧到床上,双脚盘起,开始拆礼物。
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的蝴蝶结系得有些丑,看得出来系的人技术不是很好。
拆开后里面是一个圣诞水晶球,球体呈现白色,透白如初雪冻凝般好看,底座镶嵌着数不清的小钻石,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星芒。
水晶球内是一棵圣诞树,由意大利穆拉诺琉璃丝编织而成,二十层枝丫缀着月光石碎晶,与悬浮在空中的纳米铂金雪形成一种呼应效果。
圣诞树的旁边摆放着一架由哥伦比亚铂金打造的钢琴,琴身之上还刻印着曲谱,微缩小人坐在钢琴前,指尖搭在琴键之上,自信演奏。
黎雾眉眼含着细碎的笑意,拿起来认真端详,眼里划过一抹惊艳,不管是细节还是精致度都无可挑剔,这种定制品都提前定做,完工时间也至少一个月。
手指搭在底部时,不小心触碰到机关,整个水晶球突然亮了起来,钢琴发出有节奏的演奏声,黎雾那双澄澈的双眸,从诧异转变成惊喜万分。
原以为只是一个水晶球,没想到里面还暗藏玄机,她唇角不自禁弯起,捧在手里闷到被子里,就像是别有洞天一般。
黑漆漆的空间之下,就好像被带入了水晶球世界里,绚丽多彩,安静的只能听到电子钢琴声。
“挺有意思的。”谢津年这次准备的礼物不错嘛,黎雾心里肯定。
很有寓意,她很喜欢。
她拿着礼物一路小跑下楼,从她出现在楼梯转角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就听到动静抬起头朝那边看去。
黎雾捧着一个水晶球,眉眼之间浮起雀跃看得出来现在心情不错。
应该是喜欢这个礼物的,思此,谢津年内心有小小的得意,唇角跟着一翘。
“谢津年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窗台旁边的桌子第二个抽屉有份礼物,给你的。”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不管前一天吵得有多凶,圣诞那天都会互相交换礼物。
黎雾来的那天就提前将礼物偷偷藏在了那里,谢津年循着她说的位置拉开抽屉,果然看着那个静躲在里面的红绿相间的礼盒。
圣诞装饰的,上面还有一张卡片,用手写着圣诞快乐的字样,最上面的蝴蝶结系得很认真,相比于他系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般。
菲薄的唇角轻勾,眼里绽开了一丝细碎的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将那个盒子取出来,打开,丝绒布上面静躺着一块百达翡丽最新款的表,指针一下一下地转动,那银河背景板里宛如在搅弄那时空的流沙般。
其实对于礼物的话,黎雾总是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要送些什么,每年不是领带就是手表,或者是西装,都是一些他平时用得上的东西,至少实用。
“那个,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个表,你平时上班,还能提醒你吃饭。”光是说出来黎雾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谢津年吃饭有助理提醒,哪里还需要一块表,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个定制的圣诞礼物,寓意极深,看得出来也是用心了,再这么一对比,显得她好敷衍。
黎雾讪讪一笑:“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送的这个肯定不如你这个用心,我……”黎雾的话被打断,谢津年拿起那块表,将手上那块替换掉,嗓音里带了几分隐含的笑意。
“我很喜欢。”
黎雾见他是真的喜欢,才放下心来,眉开眼笑地凑过去。
“总之你喜欢就好。”她端起手里那个水晶球,玩得爱不释手。
她也很喜欢。
这个圣诞很开心。
认识了格恩家族的成员,她们很热情,一到饭点就会派三个小家伙过来邀请两人一块去用餐,作为回礼,黎雾和谢津年也会给格恩家族的成员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圣诞那天还和她们一块出游,去圣诞老人的家里探索一番,黎雾像个小孩一般,童心未泯和三个小家伙打成一团,乐此不疲。
圣诞过后,二人在瑞士多待了两三天,过上了慢节奏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饭后到附近散散步,偶尔推个雪人,玩起雪仗,时不时还会遇到雪橇车,小孩子们总是喜欢坐在上面滑雪。
而黎雾也在这几天发现,谢津年竟然会做饭。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下面条,还有小炒菜,但比起她做的那些东西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相当成功的。
这也是黎雾第一次吃上谢津年做的东西,他说是来这里才学的,黎雾再一次感叹天赋这种东西,果然就是人比人气死人的。
两人赶在元旦前回国,跨年那天迟彦组了个局,到一处私人海域里举行跨年趴体。
私人沙滩上搭建了舞池、钢琴、小提琴、电子鼓等区域,每个位置前都坐满了人,知名乐队正在表演,不远处有人骑着游艇冲浪,休闲椅上坐满了人。
头顶上的烟花绚烂在漆黑的夜空,再炸开,源源不断地,将这片星空彻底点亮。
放眼望去,这处私人海滩内,大约有两三百人,新年的气氛,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谢津年和迟彦他们几个坐在天幕之下的休闲椅上,姿态慵懒地闲谈,时不时杯子碰一碰。
另一边,黎雾和周佳渔,程伽月三人,沿着海边奔跑,手里持着几根仙女棒,跑起来的时候海风吹拂起她们的头发,裙摆,手里的心形仙女棒火星映现。
跑累了,又坐在旁边歇了一会,没坐几分钟又闲不住,开始点烟花,她们点的都是那种小型的喷射烟花,当火苗被点燃的那一瞬间,绚烂夺彩的烟花喷洒而出。
火光映照在她们的脸颊,光影跃动,谢津年眸光微转,定格在那抹蓝色的影之上,嘴角不经意地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就连身旁的人叫她都没有发现。
黎雾对着烟花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然后身旁的程伽月笑着提醒:“雾雾,现在还没到零点呢,要等到零点的时候,对着烟花许愿最灵了。”
黎雾才不管呢,扬了扬眉:“不管,想许就许了。”反正神明那里每天收到这么多愿望,还指不定能排上她的号,说不定她多许几次,神明就看到了呢。
周佳渔都被她的歪理逗笑了。
轻笑调侃:“好一个以量取胜,又长芝士了。”
头顶上烟花不断地涌升,再炸开,“砰砰砰”响彻天际。
五彩缤纷的烟花弹在空中炸开,然后落幕,美好的事物总是消逝得很快,可是当天那瞬间是开心的,那么一切就值得。
眼睛记录不了的东西,照片可以定格那个瞬间。
黎雾拍了不少照片,有头顶绚烂的烟花,身旁好友灿烂的笑容,还有自己拍的vlog。
想到什么镜头一转,对准谢津年那个方向,拔高声量道:“嗨,各位帅哥看镜头。”
听到帅哥两个字,黎桉那叫一个来劲了,唰一下就抬起头,对着镜头撩了撩头发,肆意的笑容透出几分不羁。
其余几人笑哭一句,他自恋,随后都对着镜头打招呼,被记录进去。
拍到谢津年的时候,他对着镜头轻笑了一声,随后挑了挑眉,勾起的嘴角透出几分戏谑:“你太矮了,把我拍得跟一米五似的,我来拍。”
黎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骂一句:“就属你高是吧,老娘一米六八点六!”
精准到小数点是她最后的倔强!
旁边传来一阵闷笑声,似是憋不住了般,黎雾偏头,果然看到谢津年笑得肩膀直颤,那双凤眸被笑意布满,乍一看,她竟然觉得比头顶上的万千烟花还要明亮。
那双澄澈的双眸,直盯着他数秒,随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谢津年高举起手机,录视频的同时,还点了几张照片,镜头里的男人笑得开心,而女人瞪着他,看起来像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闹了别扭一般。
黎雾偏头看到手机里映照的画面,倏地觉得自己还是被中伤了,她自认她的身高在女人中算是高挑的了,可是站在谢津年身旁时,感觉自己像个小手办。
很多时候,他轻轻一托,就把她扛到腰上去了,还打趣她的腰一掐就能断。
皙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绯红,黎雾脑海不受控制地涌入了一些回忆,和谢津年对视的那个瞬间,竟然感觉心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感,无法形容。
该死的荷尔蒙作祟,一定是这样的。
黎雾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然后小声悄悄地说道:“谢津年最讨厌了!”
身后谢津年眼角轻扬,笑意还未消散,看着做坏事的女人,扬唇:“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黎雾一本正经地收起手机,职业假笑上线:“没有啊,我说你真帅,嗯对。”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谢津年盯着她数秒,半晌低笑一声。
眉毛微微一挑,那表情仿佛在说,信你有鬼。
黎雾耸耸肩,抿唇一笑,随后又拉着周佳渔她们一块拍视频,一个一个拍的,记录下来,比如什么新年的愿望,或者是新年的目标等等。
黎雾看着身后的好友,家人,扬了扬唇:“来,看镜头。”
身后的人,都微凑过去,一群人推推撞撞地挨在一起,谢津年和黎雾站在中间的C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明媚的,不羁的,闲散的,都是发自真心肺腑。
对着镜头摆起了动作,异口同声地喊起了口号。
“三,二,一,茄子。”
最后一堆人拍了个合影,欢声笑语间,头顶的烟花源源不断,升起,炸开,短暂地在空中展示几秒,绚烂多彩。
尽管快乐总是短暂的,可是被定格的那些瞬间的快乐,感受,都是真实的。
此刻,群像无敌。
“真好呀,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黎雾举起手机,看着身后这些熟的面孔,突然感慨,好像每一年都是一块跨年的。
谢津年,周佳渔,程伽月兄妹,迟彦,这群人从小的交情到现在,始终不渝,很是难得。
而她也很高兴,身边能有这么一群朋友。
乌黑透亮的眸子清眸干净盈满笑意,是啊,将镜头对准身边的小伙伴,头顶的烟花。
谢津年站在她身侧,垂眸睨她,瞥见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时,唇角不自禁地跟着弯起,眸里倒映的影子都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新年钟声响起,周围的人高声大喊起倒计时。
“十,九八……”
黎雾也跟着喊:“三二一!”
“新年快乐!”
异口同声地祝贺,伴随着烟花蹿到上空炸响的声音,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头顶绽放,源源不断,远处,近处,整片天空都被点亮一般,恍如白日。
黎雾双手比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新年第一个愿望。
在心里默念:“新的一年,希望自己和家人,朋友,都能平安顺遂,开心无忧!”
凌晨一过,烟花就多了起来,不停地“砰砰砰”作响,将人们说话声都淹没在其中,哪怕间隔不到半米距离,说话都要用吼的形式,身旁的人才能听清一二。
黎雾认真许愿,嘴角轻抿出一抹淡笑,缓缓睁开眼睛,谢津年仰头看着头顶连片的烟火,唇角轻勾,偏头瞥她。
轻声说了句:“眼前人既是新上人,黎雾,新年快乐。”
周围的人太多,太吵了,加上烟花声不停,她根本就听不清谢津年说了句什么,拔高声量,大声反问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津年扬唇,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一句:“新年快乐。”
他直盯着她,四目相对,黎雾有一种错觉,谢津年那双笑眸里有几分黯淡,好像有什么她读不懂的深意。
可他仅在笑,什么也没说,黎雾也解读不出来,皙白小脸微微露出迷惑的表情,有些想不通,来不及再问什么的时候,就被周佳渔和程伽月拉着过去玩烟花了。
平时也很少玩这些东西,也就跨年这会,黎雾也起了玩心,一次玩个过瘾,说什么都不肯回家这么早。
女生都喜欢拍照,她们也不例外,三个人一块拍了一组新年照,有举着仙女棒的,有在沙滩之下写字合影的,还有在地面喷射小烟花不远处拍的氛围感照片。
没有直男拍照,都美美出片,女孩子总是能更懂得女孩子的审美。
玩了会烟花,又点起了篝火,叫了十几个人过来,一块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载歌载舞,有人踊跃展示自己的才艺,舞蹈或是歌喉,气氛到位,大家都沉浸在这边欢乐之中,欢声笑语连成一片,远处海浪扑打到沙滩,将边上深浅不一的印记冲刷掉,又倒退回去。
一群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个圈子里玩的,话题总是在同一个频道上,天南地北总是有聊不完的新奇事。
大学同学的近况,程伽月在外面环球旅游的经历见闻,新奇事,混迹娱乐圈的迟彦给他们分享一手瓜,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纷纷竖起大拇指点赞,好好好,迟彦你就是我们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
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混迹一个圈子里的,家族之间总是带着一些共同的利益,
就像是一条相连的河流,上流的水污染了,下流自然也会受到波动,站得越高的人,往往更注重于合作互赢,你好我亦好。
有些话在这里聊了,却很有分寸,不外传。
直到凌晨三点钟左右,烟花声才陆续弱了下来,不远入总时不时又会冒出一个,接二连三的。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像是一座不夜城般,喜庆,又热闹,人们都在欢庆着新的一年到来。
黎雾沿着海边奔跑,帽子被飞跳了好几次,其间谢津年提醒她不要贪玩,会着凉,黎雾玩心一起才不管这些呢,说跑起来就热了,现在她可热了。
还被周佳渔和程伽月调侃“假夫妻,还夫管严?”
引得三人一阵笑。
时间一久,真真假假,谁也没有再去深究了,像她们这种家族,如果找不到一个喜欢的人共处一生,那么婚姻都是带着利益性的,有没有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之间的利益。
而像黎雾和谢津年这种,知根知底,尽管没有感情,但日常相处中倒也还算过得去,至少联姻也算是合作,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争执,加上两家是世交,长辈们也看好,除却没有感情外,其实算得上是一场良缘。
谢津年,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程伽月和周佳渔想。
起初周佳渔和程伽月确实不好看好这段联姻,毕竟这两人自小掐到大,试想婚后不得鸡飞蛋打的,而事实却没有,反常的和睦,黎雾也如以前一般,自由,开心,她们也会为此感到开心。
她们之间的交情,像没有血缘的亲姐妹一般,都是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而她们自小又一块长大,感情深厚,属于那种身为好友,如果你幸福,我要比你先流泪。
一直玩到凌晨近四点钟,才陆续散场,今晚又跑又跳的,黎雾可算是累瘫了,爬到车上后,刚坐下,眼睛就开始打架,意识模糊浅浅地进入了睡梦里。
谢津年看着一秒一睡的人儿,唇角扯起的弧度有些无奈,将她的头的位置调整好,靠在她的大腿之上,充当人形枕头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跨年当天,城市车流很多,红色的车尾烟此起彼伏地亮起,车子驶过,斑驳光影照在男人侧脸之上,深邃的五官被照明,眉眼泛起一丝笑意,尽显宠溺。
眼底的爱意,呼之欲出,修长的五指搭在女人白皙的脸颊,细细地描绘她的五官。
眼睛,鼻子,再到嘴唇,指尖在湿润的唇瓣轻捻,随后弯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覆盖,脸下一片阴影,可是却藏不住那炽热的爱意。
他说:“我想,我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所以他不再需要许愿,也许是神明听到了他以前的虔诚许愿,让他得偿所愿。
尽管,她对他并没有爱意。
就这样,也足够了,其余的再想要就显得贪心了。
睡得晚,次日没有人打扰,黎雾睡到自然醒,中午十二点左右才醒过来。
一觉得醒来就觉得自己浑身没劲,也不想动,刷了会儿手机又继续睡了过去。
她迟迟没有醒过来,估算了她的睡眠时间,一点左右谢津年上楼,将窗帘拉开,整个房间一片光亮,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冬天的太阳不晒人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却也刺眼。
床上的人儿有些不适地翻了个身,用被子将眼睛给罩住,开口说话时,带了些鼻音。
“谢津年,你干嘛呀,好刺眼,将窗帘拉上。”
谢津年听出了她声音的异常,剑眉微拧,迈步上前走近,将她的被子掀起,将人半捞起来。
“怎么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有吗?”黎雾后知后觉,“好像是有一点。”
听着像是感冒了一样,她摇摇头,鼻音厚重:“不知道,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想起昨晚在海边吹了风,她当时跑热了还将外套脱下来了,后面被谢津年强制要求穿了起来,只是前面还是吹了点风,原以为没什么事,不承想第二天‘报应’才来。
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谢津年手掌抵在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触及有些滚烫的额头时,眉头越锁越紧。
“温度过高了,可能发烧了,起来先吃点东西,测量温度看看。”谢津年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抱起来,同时空出一只手给家庭医生打去电话。
黎雾说起话鼻音不仅重,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都有些使不上力气了,最后只能任由谢津年抱她去餐厅,一碗粥下肚她就有些饱了。
家庭医生过来,给她检查,已经是三十八度五的高烧了,给她打了退烧针,开了药,服了药之后也许是药物效果,她又有些犯困了。
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这一天之中,她烧得反反复复,吃过药后退了烧,没过几个小时又复烧起来,晚上的时候她意识有些不清,只知道自己被扶着起来吃了点东西,只是感觉头轻脚重的,根本不想思考其他东西。
时冷时热的,脑子里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铅似的,不停地往下坠,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一晚上,谢津年都守着黎雾,寸步不停,一会特理降温,一会她喊冷又盖被子,家庭医生也一直在沁园里住下。
“谢津年,冷。”她抱着厚重的被子,有些难受地发出声音。
一会又踢开被子,脸红涨红,被闷得透不过气来。
“谢津年,我好热。”
黎雾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极端的空间里,冰火两重天,时冷时热的,却怎么也无法平衡下来,意识更是沉重,难受得说不出话,头痛欲裂。
一直折腾到凌晨五六点钟,她的烧终于退下了,确认她温度降了下来,睡得安稳,谢津年也跟着松了口气。
眉眼之间尽显疲态,可是看着床上睡容安稳的人儿,却缓缓露出了一抹笑。
替她盖被子的时候,黎雾扯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比格不许动。”
又把他当成那个大熊猫睡枕了,谢津年无奈地轻息,似是有些拿她没辙。
缓缓揉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无声失笑:“黎雾,你有没有良心。”
担心她有个好歹,辛苦照料一晚,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玩具。
某个醋意上头的男人,偏过头,幽幽地盯着一旁的玩具睡枕,面不改色的抓起,顺手扔到另一边的沙发去。
刚准备进来跟主人贴贴的荔枝,瞧见男主人这个气势,瞬间有些萎了,脚下踩着刹车,唰一下调转方向,往回跑了。
抱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副余惊未了的样子,睁大那双蓝色的眼睛。
仿佛在说:嘤嘤,男主人看起来好可怕呀,快跑快跑,她才不要像比格兄一样被扔出去!
黎雾睡梦中把谢津年当成睡枕,而谢津年在她身旁躺下,充当人形睡枕,怕惊动睡梦中的人儿,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就这么睡了一晚。
第二天黎雾烧已经退了,睡了一天,睡眠充足,六点半左右就醒了,看了眼自己所在的位置,还有旁边的谢津年,大脑宕机了一般,开始复盘。
她跨年那天,她们在外面玩,和周佳渔还有一群朋友一块跨年,后面玩到很晚才回来,那时候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一爬上车就睡着了,后面的事有些模糊。
好像是感冒了,后面还发烧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了,显然是退烧了。
而身旁的谢津年还没有醒来,紧闭着双眼,那双凤眸闭上,看不见日常的戏谑或是玩味,反而更加的具有欣赏性了。
黎雾眸光微转,落在他的手臂上,再看看自己的位置,可不正是枕在上面嘛。
所以,谢津年不会给她当了一晚上的要形枕头吧?
第十七章
她记得昨天在外面跨年来着, 玩得很开心,以至于她有些贪玩,昨晚玩到尽兴才回去, 那时候已经是临近五点了。
她实在太困了, 爬上车就睡着了。
再后面意识就有些模糊了,好像她还发烧了,中途有医生过来,一些片段被交织在一起, 黎雾一时间还分不清是梦境, 还是真实。
可是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历,已经是三号了, 中间缺失的时间片段印证了这个想法。
她烧了一天一夜。
所以,谢津年守了她这么久吗?
黎雾偏头看着紧闭双眼的男人, 一时之间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形容不上来此时的感受, 是感激还是什么,内心隐隐还有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想去探究。
他,是出于两人这层关系的责任才会这样吧?
胡思乱想中, 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缓缓掀开眼皮,眉眼惺忪, 侧眸就对上一双澄澈却带着茫然的眸子, 像是遇到了问题却找不到答案的小孩子似。
“好些了吗?”他的嗓音听着有些懒。
黎雾有些飘远的思绪被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拉回, 翻了个身坐起来。
“好些了。”
“有点饿。”说着人已经爬起来了,留了句要去洗漱起床吃早餐就往浴室的方向去。
浴室里, 她站在镜子前, 镜面映照出她有些困惑的表情。
“不是,我逃避什么?”
越想黎雾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一看到谢津年醒来她就有点想避开他, 好像是在某些问题被提及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抑或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还挺莫名其妙的。
她有些懊恼地抬起手掌心连拍了额头几下,随后觉得不管了。
不过谢津年好歹照顾了自己这么久,这几天她决定给他好脸色看,有什么矛盾也会忍住绝对不发作!
黎雾朝着镜前重重地点头,很愉快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一下就把之前那些莫名的感觉给抛到脑后了,洗漱完出来后,谢津年也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揉着手臂。
黎雾瞥了一眼,有些过意不去:“你,不会就这样给我枕了一晚上吧?”
“嗯。”他轻声回应,就好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事。
黎雾心情却有些复杂,盯着他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枕了一晚,也不会挪一下,谢津年是木头做的吗?都不会换一下位置,反正她睡着迷糊说不定也没有意识,枕什么不是枕。
但是做人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好歹充当了一晚人形睡枕,还守着她这么久照顾,黎雾表示感激。
不管是出自两人联姻的这层责任还是什么,她都很感激。
“谢津年,谢谢。”
她和他之间,其实很少说谢谢的,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这么客气过,她突然这样谢津年反倒还有些不适应了,怔愣了两秒,低笑一声。
“黎小雾,光嘴上说说可不行,得有实际行动。”
男人眼尾上扬,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睨她。
行动呀,黎雾思索了几秒,谢津年这人什么也不缺她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况且她最不喜欢的事就是挑礼物了,半天后憋出一句。
“那我请你吃饭。”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谢津年听到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惊奇,眉眼的弯起,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浓郁,慢腾腾地点了下头。
“我看行。”随后戏谑地补了句:“只要不是自己做的就行。”
黎雾想起了上次做的那些黑暗料理,无奈扶额失笑:“过了过了,这事以后不许给我再提了。”
她再度强调:“也不许往外说,丢人!”
特别是她二哥,要是被他知道了,这事他能记一辈子,是的一辈子,肯定隔三差五地拿出来调侃她。
指不定等她能当奶奶的年纪,这事都没翻篇呢,光是想想黎雾忍不住摇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一块吃早餐。
元旦假期谢津年也没有别的安排,黎雾又是属于那种冬天就不太喜欢出门的,就宅家看电影,撸猫,弹钢琴消遣。
于是客厅内就有了这温馨的几幕。
或是两人一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女人抱着爆米花看着搞笑电影时不时发出笑声,男人听到笑声时偏头睨她,眉眼不自禁跟着弯了起来。
小猫看不懂,但是很乖地趴在沙发上了,也不闹腾。
偶尔黎雾弹钢琴的时候她就趴在钢琴上,扬起下巴,悠闲悠闲地摇晃尾巴。
有的时候庭院里会堆起几个雪人,穿着漂亮的小衣服,装饰得很漂亮,任由风雪飘落它们屹立在雪地里像是来自冬天的守护神。
四号那天迟彦叫去玩,说是一个朋友的接风宴,想着没事就都过去了。
去了才发现,还是一个“老朋友”
迟彦神经大条,组了个趴体给夏薇接风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她们过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围在沙发那边。
黎雾和谢津年到的时候,周佳渔还有程伽栩兄妹二人前后脚也到,一块进去。
侍者推开门,微笑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几人入了包厢,迟彦发现后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你们来了,这边这边。”
几人入门,原本围在沙发边上的人散开,他们才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包厢内暖气充足她只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温婉安静的面容让她的气质添了几分清冷,乖巧听话地坐着,笑容温和。
夏薇,也算是她们一块长大的发小之一,乖巧听话,性格又好,长着一脸清冷脸我见犹怜让人见了都心生怜悯,在场有几个人当初暗恋是她的暗恋者却都不敢去表白。
在她高中的时候夏家就移民出国了,之后的联系便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再次回国,就像是自己的白月光回来一般,表面从容,实则内心已经躁动了。
夏家当初移民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碰到一些红线禁忌,最后走投无路保全家族,掉了半层皮转移财产去了海外,当初还求了几家帮忙,他们自然知道一些负面传闻。
夏家后面也受到一些应有的处罚,除了上流圈子一些家族,很多人都不知情,也算是留着最后的一丝体面,都是一块长大的朋友,这些事后来大家也心照不宣的没提起过。
见到是她后,门口进来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一抹意外,还有狐疑。
倒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
迟彦站起来看向夏薇,笑着跟他们说道:“没想到今天的主角是夏薇,薇薇回国了。”
“今天这个接风宴就是特意为她办的,想着大家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她这次回国就约着一块聚聚。”
夏薇唇角一弯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朝他们打招呼。
“津年,伽栩伽月,雾雾,佳渔,好久不见。”
她高三那年到现在,确实挺久了,近些年也没有联系过,久到大家都对她的性格脾性一无所知。
对她的印象还保留在初高中那时候,总是被老师夸赞的那一类人,嘴甜乖巧又听话,谁看了都会喜欢。
可是黎雾却说不上来,自小她就觉得夏薇与她的磁场似乎不太合得来。
几人也只是微笑点头,客套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一行人寻了个位置坐下后,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夏薇,又投向谢津年。
看着有些八卦的意味,脸上的笑意逐渐有些不对味起来。
当年学校里就有传闻,说谢津年喜欢夏薇,夏薇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他每次出去打水的时候都会透过窗户望去。
就连他篮球比赛的时候,投了三分球,也会朝着场上的位置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大家循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个方向正是夏薇坐着的位置。
当时很多人都起哄,谢津年在看她,青春期的男生都喜欢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表现,而这举动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夏薇喜欢弹钢琴,高中那会儿就加入了钢琴社团,谢津年也经常去钢琴社团,这些信息串联起来,确实很难让人不去猜些什么。
只是后来夏薇出国了,他们之间也不了了之。
而如今夏薇突然回国,谢津年也还单着,联想到这层之后往下就更有意思了。
圈里的不知情人看这个局面,都在猜想谢津年是不是心里一直把夏薇当作白月光,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单着没有谈。
开始有人起哄的玩笑,将两人串联在一起。
“薇薇,你现在还单着吗?”
夏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被问及这种问题后先是一怔,看着那人,随后将视线转到一旁神色平淡的谢津年身上,抿唇一笑:“这些年没遇到合适的还单着呢。”
她的举动无疑是让大家的猜想更加大胆起来。
“这么多年一直单着,不会是在等谁吧?”
大家好奇,或是起哄,将视线落在夏薇和谢津年的身上。
虽然没有明指是谁,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将目光投向谢津年。
夏薇似是脸皮薄,被问到这种问题时,白皙的脸颊瞬间就浮起一抹绯红色,悄悄看了一眼谢津年随后垂下头,笑着朝起哄的一众人道。
“好了,你们别打趣我了。”
谢津年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悦,眉眼冷淡将视线挪开,侧眸看向旁边的黎雾。
黎雾表情很淡,周佳渔和程伽月拉着她,附耳问她:“雾雾什么感觉?”
黎雾不解:“什么什么感觉?”
程伽月低声道:“你傻呀,上次我们不是问你,你对谢津年是不是单纯到一点感情都没有,想知道这个很容易,现在你看着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被捆绑起来,你有什么感受?”
说实话,黎雾很难形容这种感觉,酸酸涩涩的,就是心口处堵着一口棉花,有点不爽。
但这层不爽她没法明确地说出,是因为联姻的关系,还是其他。
见她迟迟不答,程伽月眼睛瞪大,眼睛灵动得像是会说话一样:“雾雾,你你你,不会是?”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黎雾读懂了她的意思。
立马反驳道:“没有的事,你现在内心毫无波澜。”
她偏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中一颤,刹那有点不自然地错开了跟谢津年的对视。
这群人都不知道谢津年和黎雾联姻的事情,虽说是联姻,但也是合法关系,当着黎雾讲这些话显然有点贴脸开大的意思了,迟彦将他们遣散各玩各的去了。
“你们月老转世呢,年纪轻轻这么八卦呢,散了啊散了啊,都玩去。”
这边就只剩下他们几个熟人。
“薇薇这些人就是瞎起哄你别理他们。”迟彦知道夏薇脸皮薄,就算是被人起哄也不会生气,“要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你就跟我讲,我替你教训他们。”
程伽栩坐下,拿了杯酒轻轻摇晃,觑了没心没肺的迟彦一眼勾起唇角揶揄道。
“怎么你这么殷勤,对人家有意思?”
迟彦笑骂一句:“闭嘴吧你,咱们这一群人可都是纯友谊,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这不是怕她不自在嘛,不得主动照顾些。”
夏薇微笑着摇头:“没事的,都是朋友嘛。”
程伽栩抿了口酒,眼尾余光落在夏薇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还有意味深长。
自然地开口搭话:“夏薇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怎么突然想回国了?”
“国外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熟悉的地方,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待着,这两年就有些怀念曾经在京市的日子了,毕竟这里才是我的故乡,这里有我的朋友们,还有……”
她的话语声微顿,视线缓慢地看向对面的谢津年,那双清冷的眼睛布满笑意,双手搭在大腿之上,轻攥着衣服布料,有些期待又紧张的开口。
“虽然我知道他们刚才是起哄,但是我也很想知道,津年你这些年也还单着,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这话问出来后,大家就算有些不明所以,也反应了过来,夏薇这是对谢津年有意思。
周佳渔和程伽月看向黎雾,怕她会不开心。
虽说是联姻,可是换作她们也不见得会大度到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产生一些绯闻。
再者说,高中的时候那些传闻她们也听说过,如若谢津年真的喜欢夏薇,那现在无疑是白月光回国的存在。
两人默默暗想,要是谢津年敢在这段婚约合法期做出任何对不起黎雾的事情,她们就把谢津年绑起来揍一顿,扔到江里喂鱼!
黎雾也有些期待谢津年是怎么回答的,一时之间摆放在两侧的手不自禁地攥紧,轻抿着唇看着他。
“夏小姐。”谢津年开口时,出口的却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称呼,看向夏薇时眼神平淡至极。
“我已经结婚了。”
谢津年显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不管是称呼还是态度都是那样的礼貌又疏离。
“对于一些莫须有的传闻,还有这些起哄的话请不要当真,我怕我的太太会不开心。”
他垂眸看向身旁的黎雾,眉眼的冷意敛起,转而替代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意。
一字一句落入耳膜的时候,黎雾是有些怔愣的。
男人深邃的眉眼倒映着她的影子,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黑漆漆的眼底有不同的情愫在蔓延开。
黎雾茫然了两秒,大脑开始运转思考,谢津年当着夏薇的面这样说是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他并不喜欢夏薇,还是说出于联姻的这层责任?
她不知道。
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刻黎雾心中的阴霾,连着堵着心口的那堵棉花都消失了。
夏薇对于谢津年这种礼貌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后是有些难堪一般,紧紧地咬着唇瓣,眼睛有些湿润了。
在听到他已经结婚,而且结婚对象是黎雾的时候,她显然有些不可置信,站起来一脸震惊地反问。
“你结婚了?”她缓缓看向黎雾:“还是和雾雾?”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紧锁着眉头:“怎么会呢?”强颜欢笑继续说,“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向来不合吗,平时见面都要掐几句,怎么会突然结婚呢?”
“津年和阿雾是联姻,两家这桩婚事自小就定了,没有对外公开你不知道也正常。”
夏薇捏着裙摆的手紧攥,指甲嵌入掌心里,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强撑着才没有让表情崩盘。
说什么都是好朋友,但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现在让她当成一个小丑一般问出这种问题。
半晌她像是才从这事件中反应过来一般,松开唇:“原来是这样,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物是人非了。”
这话说得隐晦,就好像有什么深意一般。
在场的人听着都有些不适蹙起了眉头。
程伽月最是忍不得茶言茶语,抿了口橙汁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确实,就像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国外的经历一样,大家断联了这些年不管是京市还是人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不动声色地点破,并非她们不通知她,而是这些年本来就没什么联系,黎雾既然想隐婚,谁会莫名地通知一些不熟悉的人。
夏薇轻叹似乎是认同她说的话:“是啊,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我们的关系都淡了不少也是正常的,加上我们家之前……我也不好联系你们……”她抿出一抹浅笑,看着有几分落寞。
没有刻意的联系就很难再见面了,加上夏家之前的一些事情,虽说都是大人们的事,那时她也只是一个孩子或许多少会有些敏感吧。
迟彦打圆场:“害,这都是正常的嘛,这么多年没见面了生分是正常的,时间一长就好了。”
“来我们不讲这个了,既然是接风宴我们就好好玩。”
这个话题被盖了过去,大家同以往一样,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在这边坐了会后,程伽月拉着她们俩到另一边的点心区挑了几碟喜欢的甜水和果汁摆在桌面上。
然后插了一块,吃得满足直冒星星眼:“好吃!”
一边咀嚼,眼角余光瞥向那边还跟迟彦他们仨坐一块的夏薇,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夏薇这个怪怪的?”
她蹙起眉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怪我敏感啊,我只是觉得她就是奔着谢津年来了,不然准会问出这种问题啊。”
“她单身这么多年,不会是喜欢谢津年吧,现在回国追来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周佳渔有点赞同这个观点,然后两人同步偏头瞥向黎雾,“雾雾你怎么看?”
“昂?”黎雾正刷着手机,被问到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手指抵着下巴思索着两秒:“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两人一脸古怪:“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翘墙角?”
黎雾端起一杯苹果汁,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味蕾里蔓延:“不怕,因为谢津年不会。”
别的不敢说,谢津年的品性为人她是很清楚,至少不会在这段关系合法的情况下作出任何过界的事来。
这点两人倒是赞同,只是夏薇会做出什么来就不好说了。
程伽月撇撇嘴:“反正我觉得这个夏薇绝不是表面看着柔柔弱弱这么简单。”
“以前我就觉得这人看着乖巧总会说着漂亮话哄人,大家都喜欢她,我却觉得这种人颇有心计。”
虽说和夏薇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但是这些世交都是爷爷辈那代延续下来的,她们这些同辈与她说不上关系有多好,也就平时在一些场合会碰上,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少不了交集。
加上这些年没有联系,关系自然就更加疏离了,谁也不无故去揣测他人,可第六感和磁场这种东西确实奇怪。
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伽月忽然想到什么,忽地看向黎雾。
“雾雾,难道你真的不关心谢津年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喜欢夏薇吗?”
第十八章
当初高中那会儿有关谢津年喜欢夏薇的传闻不少, 大家都在私下里讨论,她们几个自然也有听说过的。
她们私下也讲过这种传闻,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调侃谢津年时被他否认。
再之后夏薇就转学了, 高三毕业后,大家都没再提过这种事。
现在夏薇突然回国,又当着谢津年的面问出这种问题,很难让人不去猜想, 她就是为了谢津年回国的。
“雾雾, 我说万一啊,万一谢津年真的喜欢夏薇,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三人玩得好,就像没有血缘的亲姐妹一般, 自小有什么话从来都是不避讳的, 因为她们都是真的希望彼此好,不管什么话题在她们这里都没有避讳,周佳渔也直接问了出来。
程伽月也跟着附声说道:“是啊, 说实话要换个角度想,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其实做不到这么大度的, 就算没有感情, 但是精神洁癖上还有些过不去。”
毕竟你的丈夫心里装着另外一个女人, 谁搁身上受得了。
黎雾垂下眼帘,盯着桌角的位置指尖搭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抿了抿唇, 沉默不语。
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或许她们说的这些是个正常夫妻都会介意的吧,可她跟谢津年不一样,这段婚约是一场商业联姻, 互惠互利。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也跟他约法三章,说互不相干,只要不做出什么越界的事都是在协议范围内的,她有什么资格介意?
“不知道。”她在回答前面那个问题——谢津年是不是真的喜欢夏薇。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瞥了沙发那边的方向:“我又不是他心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何况我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又不喜欢谢津年。”黎雾抽回视线,语气里含了几分连自己都不自知的负气。
程伽月和周佳渔听出来了,一块围凑过去,笑容有些坏坏地盯着她,引得黎雾头皮发麻。
“你们干嘛,这样怪瘆人的啊。”黎雾条件性后退,挪开一点距离
程伽月歪了歪头,手指抵在下巴上,笑眯眯地问:“雾雾,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难道?”
“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周佳渔表示:“我不信。”
到底还是太熟了,黎雾说起违心话的时候小动作就会特别多,就连眼神都有些躲闪,就譬如现在,时不时敲桌子,时不时就抿口果汁。
黎雾倚在沙发上,轻咳了一声,伸出食指说:“好吧,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
“但是我先声明啊,只是我这人好奇心比较旺盛,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那你就直接问谢津年呗。”周佳渔提议。
程伽月却觉得这有些直白了,谢津年又不傻能说吗?
“我觉得这个方法好像不太行。”
这边讨论着一直持续到九点左右陆续有人走了,黎雾有些坐不住了跟谢津年说想回家了,谢津年点头,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两人一块出去。
夏薇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后面夏薇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迟彦打听谢津年和黎雾的情况,况且迟彦这神经大条的也没有一点防备,就差把家底都给招了,程伽栩觉得哪里怪异,在旁应了几句阻止。
迟彦收到他的眼神示意有些疑惑,不明白程伽栩为什么会防着夏薇,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回去的路上,黎雾真的问出了那个似乎有些困扰她的问题。
她问:“谢津年,你,喜欢夏薇?”话到嘴边的时候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有的时候她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会直接提,特别是在谢津年这里向来都是习惯了沟通。
吵归吵闹归闹,可是两人从来都不缺少沟通。
“嗯?”男人专注开车,听到她这个问题后,微微拧起眉头,眼角余光瞥她一眼,反问:“谁说的?”
黎雾双手绞在一起,轻轻地按捏着:“大家都这么说的啊。”
“说你高中那会儿就经常偷看她,接水的时候透过窗子看她,经常去钢琴社,还有篮球场上也会下意识地往夏薇在的方向看。”
“高中那会儿就有人在私底下传,你喜欢夏薇,只是后来夏薇出国了。”
黎雾的话后面没有再说下去,很明显,她也觉得夏薇这次回来是奔着谢津年来的,而他呢,心里有没有夏薇她不知道。
但是,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她心里有些不爽的,一种很浓郁的求知欲在无止境地蔓延。
她盯着男人的侧脸轮廓,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等红灯的间隙,谢津年侧眸,眸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地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困惑,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求知,好像并没有其他了,那双凤眸微转,随后闪过一丝黯淡。
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垂下眸,缓缓扯起唇角,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都显得有几分落寞。
黎雾蹙起眉头,双手不由绞紧一些,唇瓣轻轻咬住,抿了抿唇。
一时间,两人无言,她看着不远处倒计时的红灯,心里仿佛也有一个沙漏在无声倒数。
她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好像她挺害怕听到一种自己不喜欢听到的答案的。
被这种未知的感觉裹挟着,其实是有些不好受的。
这个时候,黎雾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好像心口闷闷的,心情像阴雨天一样让人莫名地烦躁,却又找不出缘由。
六十秒不过短短一分钟,在此刻却像是被放了慢倍速一般,十分漫长。
谢津年垂下眸,纤长的睫羽覆盖而下,脸上落下一抹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黯淡无光,还有一抹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型网把他给包裹起来,心口沉闷。
只是再抬眼时,他眼神平静无波,恢复了正常,对上她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喜欢她。”
一句解释,说得很笃定。
对上他平静的眼睛时黎雾愣了两秒。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的眼神很坦荡,并没有一丝杂质,也不像是瞎扯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答案或许是真的,因为谢津年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屑于撒谎。
“哦。”她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就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嘴角勾起一抹很浅淡的弧度,原本有些困惑的眼眸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眺望着前方的车辆尾灯,远远望去还真像一场巨大的灯会,黎雾眉眼一弯,嘴角噙着抹笑,瞬间感觉阴霾都被驱散了。
可是谢津年没有打算跳过这个话题,绿灯亮起的时候,车子缓慢启动他说:“你很在意吗?”
黎雾眨了眨眼睛,似在逐字逐句地解析着这句话,眼睛目视着前方,眼眸里微微露出一丝迷茫。
她很在意吗?不知道反正就是好奇,所以就问了。
“还是说黎雾,你吃醋了?”车速悄然放慢下来,车子缓慢地行驶在路上,不急不缓,就像是他在等他的答案一样。
隐隐含着一种不应有的期待,可是又克制不住,只能用最戏谑的语气问出来。
黎雾不假思索,扬了扬唇顺着他的语气回:“嗯,我在意啊,谁让你跟我现在是法律上合法的夫妻关系呢,谢津年你知道我的,我这个肚量可没这么大,容忍不了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谢津年眼尾睨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好半晌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他认真开车,她偏头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最终谢津年打破了平静
他说:“嗯,我知道。”车子在一处树荫停下,他偏头睨她,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喉结微滚,口吻认真地说道。
“黎雾,我不喜欢夏薇,那些传闻也只是空穴来风,我没怎么关注过。”
“那些人说的话,你也不用当真,都是无中生有。”
他偏头看她背逆着光,神色隐匿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楚,树影透过车窗在他脸颊上掠动,五官越发深邃。
黎雾牵起唇角,心情莫名地有些愉悦,眉眼跟着弯起,慢腾腾地点头:“哦。”
“我知道了。”就好像有什么困扰她的问题瞬间就被解答了,整个人也豁然开朗了,不再为此事纠结。
黎雾笑盈盈地冲他挑了下眉:“谢津年,回家吧。”
听到后面那三个字,男人怔了几秒,刹那间觉得这几个字很好听。
回家,回他跟她的家。
眉眼不自禁地弯起,嘴角的弧度往上挑,嗓音低哑从喉咙里溢出一句:“嗯,回家。”
这一路上黎雾时不时盯着车窗外看着城市的霓虹灯,时不时又想到什么新鲜的事,跟谢津年东扯一下西扯一下。
当晚睡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事,强忍着睡意问旁边的人。
“谢津年,我下周三有个演出,你要去吗,要去的话我给你预留个位置。”
“去。”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回答。
“行,到时候给你留个VIP位置,怎么样,姐够义气吧?”黎雾冲了挑了下眉,那模样还有种小得意的狡黠感。
谢津年胸腔震动,低笑一声:“是,黎小雾最仗义了。”
等他说完发现前一秒还在跟他讲话的人儿,已经沉沉睡过去了,只余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不由有些无奈地扯扯唇角,五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抚摸,眉眼温情至极。
“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不想错过。”
不管是在学校里的演出,还是高中钢琴社里练琴,又或者是日常打发时间的弹奏,他都很乐意当她的听众。
不管是台上幕下,他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听众。
第十九章
那天之后夏薇以太久没在京市有些不太熟悉为由, 倒是经常找迟彦。
迟彦也热情的带着她熟悉,有的时候夏薇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黎雾,抑或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谢津年的事。
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暗示黎雾的性子自小“泼辣”跟谢津年不合这些话, 一次两次的, 哪怕迟彦开始顾及以前的情分,次数一多也会觉得有些不适。
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分开,然后渐渐地也以工作忙为由,让助理去安排照顾她。
有时候迟彦挺想不通的, 找程伽栩谈心, 表示不明白明明以前的夏薇是那样的单纯美好,可是现在为什么他感觉有些看不透她了。
好像这张单纯无害的脸颊之下, 藏着一种让人无法窥见的算计。
明明没做什么,可是却会有些不舒服。
程伽栩说, 人都是会变的, 三年五年,没有谁会停留在一个阶段里一成不变。
何况他们跟夏薇这么多年没有过联系,并不知道这些年她的经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品性也会变化。
人心最是难窥, 人也总是会变的, 留在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永远是那一份只能怀念的情怀罢了。
日历翻页, 新的一年到来,城市里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装饰, 元旦一过接下来就是春节, 团聚的日子,倒计时的时间总是让人格外期待。
春节的前几天总是比过年那几天让人更觉得有年味,欢喜, 因为那是在包含着期待的心情度过的,每一天都会觉得很幸福开心,自然也不觉得等待有什么煎熬的。
自元旦假期结束后,黎雾在筹备月中的演出,日常不是练琴就是排练。
跟小助理对接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渐渐地也忙了起来。
有的时候甚至和谢津年一块出门,谢津年则将她送去工作室,再绕到公司。
两人总是能在饭点上碰上,不管再忙晚餐总是很守时地坐在餐厅里共用晚餐,无形之中像是一种默契,又像一种心照不宣。
黎雾演出,黎家一家人,包括谢家二房夫妇都过去当听众,老爷子跟朋友一块出去旅游了,过上了养老生活倒也清闲自在。
演出当天不仅家人,还有好友都来了,这是黎雾新年的第一场演出,大家都很重视。
华灯初上。
音乐厅内,烟光渐暗,只剩下一束柔和的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钢琴上。
可容纳近千人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听众们皆已经落座。
幕布缓缓拉开,黎雾站在中间嘴角勾勒着一抹浅笑,缓缓提着裙摆弯腰朝台下鞠了个躬。
一袭蓝色的长裙盖住脚踝,裙摆之上绣着雪花,上面还有细碎点缀,灯光折射在上面时恍如万千星辰一般,却不及她的笑容耀眼半分。
她的动作优雅,抬起头时,微微扬起下巴,茶色的微卷发散披在身上,蝴蝶骨若隐若现,锁骨的位置是一条跟衣服色系的宝石项链,相映生辉。
掌声雷动,底下的听众们都鼓起了掌。
看着台下前排的家人,好友们,黎雾眉眼一弯,转身缓缓走到旁边的钢琴边上,坐下。
目光掠过台下,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淡笑,半晌垂眸盯着钢琴键,双手抬起,指尖搭在黑白琴键上轻触,音符旋律在室内飘扬,婉转动听。
最前排的谢津年眉眼温柔,拿起手机镜头对准上面表演的女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宠溺极了。
一首《京昭雪》本该讲述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历经了万千磨难回到故乡的曲子,本应该是有着重逢的美好的。
可是这首曲子到了黎雾的手上,却别具一格,她的琴声里欢快中透着一丝悲凉,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更让人觉得身临其境。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公多久回到故乡,却物是人非,好友陆续离去的悲凉感。
黎雾眼眸微垂,专注在琴键之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掠动,仿佛是一只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般,旋律如泣如诉,时而如潮水般汹涌,时而又婉转绵长。
黎雾身上散发出的悲伤,仿佛与曲子共鸣,琴声被寄托了独特的感情,在朦胧的灯光下,此刻她是那么耀眼。
底下的听众屏住呼吸,场内只余下她的琴声飘扬在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
好友认真地听着,一向泪点高的周佳渔,在此刻竟然有几分想哭的感觉。
家人们看着台上的黎雾,说不上得出骄傲和自豪,特别是黎桉,恨不得直接跳起来对着所有人说:“我骄傲!”
厉害吧,这是我妹,我妹!
已经收起手机的谢津年,目光始终锁定钢琴前那抹蓝色的身影,乐曲进入了高潮部分,她的手在黑白琴键上飞快地移动,绵长凄楚,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湖面,让人也跟着泛起层层的涟漪。
谢津年想起高三那年,那个午后,夏日蝉鸣声异常聒噪,盛夏酷暑,可是那天的琴声悠扬仿佛能平息所有的烦闷。
女孩坐在钢琴前,随意地拨弄琴键,看似随意,可是曲调特别地平稳,轻快中带了几分少年心气。
少年就倚在窗外,听她弹了半小时的琴,直到她离开。
回忆和现实重叠,谢津年不由无声失笑。
看着台上的人儿,却觉得少年时期不过才是昨天的事,很庆幸她的每一个人生重要时刻他都没有错过,不管是从小到大的生日,还是她的演出,又或者是一块跨年陪在身边的人,他都没有缺席。
他贪心地想着,如果他的女孩能喜欢他一点就好了,一点就够了,哪怕仅是心脏的四分之一的位置,也知足了。
演奏进入了尾音,音符渐渐放得轻又缓,像是既然要熄灭的烛火,看似马上要熄灭了实则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最后一个音节被拉向轻又长,余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直到完全消失。
一曲闭,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将整个音乐厅震响。
黎雾站起身来直面观众,优雅地谢幕。
她分明在笑着,可是眼角有泪光在闪烁,像是被困在曲调里一时难以走出来。
周佳渔和程伽月为好姐妹打call,父母欣慰又骄傲,谢津年朝她勾唇一笑,四目相对中,黎雾好像看懂了他眼睛里传递的消息。
微挑的眉,嘴角闲散的笑意,仿佛在说,她今晚表现得很好。
黎雾冲同样冲她微微挑眉,好似在说,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那种骄傲劲透出来。
谢津年同样读懂了她的微表情,那双被笑意布满的笑眸笑意愈发浓郁。
黎雾眸光微流转,看到自家好二哥不知道从哪里定制的应媛牌的时候简直两眼一黑。
上面的字真是让她不敢认这个二哥了。
“为你疯为人狂为你哐哐撞大墙,黎雾是宇宙超级无敌大美女,不接受反驳版!”
这么老土的应援语,还做出花里胡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黎雾真的是两眼黑了又一黑。
嘴角愣是紧绷着,赶在自己笑场之前退到幕后。
说好了演出结束后,大家伙一块去聚餐,黎雾到了后台就去换衣服,准备一会儿和他们过去聚餐地点。
可换衣服的时候,头顶上的灯“啪嗒”一声突然就灭了。
黎雾刚换完摸黑着出去,周围的人也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会突然停电了,安排人去检测电路。”
“雾雾,你没事吧?”小助理赶紧找到黎雾走到她边上。
黎雾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微微蹙起眉问:“怎么会突然停电了?”
按理说像音乐厅这种地方,特别是有演出当天,各部门都会部署好,有应急方案才是,怎么会突然断电。
“不太清楚,我去跟主办方这边沟通一下。”
“嗯,去吧。”
没有电,周围的人都摸黑,化妆师和造型师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还时不时地碰到一起,赶紧打起手电来照明。
黎雾也借着微弱的光去找手机,桌面上的手机还没摸到,鼻腔便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占据,呼吸不上。
她拼命地挣扎,想摆脱身后那股力气,可是鼻腔里的毛巾布料似是抹了药,她越闻头越晕,挣扎的动作也逐渐弱了起来。
求救声被堵在毛巾布里,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声。
“救命……”冷汗顺着额角的位置流下来,黎雾瞳孔震动,用脚去踩身后的人,可是却使不上力气。
努力想看清背后的人,这点挣扎却显得像是徒劳,鼻腔吸入了一定的粉末,意识开始流失。
黑暗中,人影混杂,时不时弄倒一些物品,走着走着摆放在一旁的架子就被撞倒,场面有些混乱,谁也无暇去顾及其他的,手忙脚乱地整理。
音乐厅的小暗门被打开,黎雾被几个黑衣人扛上一辆车上,粗鲁地绑住手脚,扔进车内。
黎雾演出前交代了家人和好友们在门口等她,她换完衣服就出去。
可是迟迟不见人出来,他们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谢津年一直在后台的门口等待,忽然的停电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举起手机照明,眉眼间含了一抹急切,快步往里面去。
中途碰到黎雾的助理林青的时候,他问:“黎雾呢?”
林青也有些着急:“刚才还在这里换衣服呢,突然停电了,我去找主办方沟通,回来我就找不着黎雾姐了。”说着她快要急哭了。
谢津年快步往试衣间的方向,拉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
“黎雾。”他的嗓音里含了几分颤抖。
逐渐意识到这次突然停电,不寻常。
尽管理智已经丧失,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打电话安排人抢修电路,一边寻找黎雾。
谢津年的助理效率很快,音乐厅的电闸是被人为关闭的,事后还将电线给剪断了,很明显是蓄意而为。
像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这场变故让人猝不及防。
原本准备好的庆祝也在此刻变成了焦急如焚的担忧。
黎母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接受不了晕了过去,黎桉更是暴怒:“哪个挨千刀的敢动我妹妹。”
谢津年将音乐厅封锁,加派人手扩散去排除所有的可疑人员。
所有人都在找黎雾。
第二十章
黎雾恢复意识之后有些茫然睁开双眼, 双手双脚被绑住有些不适地蹙起眉头。
瞄了眼自己所处的位置,又看到挣扎不脱的双手,瞬间警惕起来。
想发出声, 可是嘴里被塞了破毛巾, 恶心得想吐。
前头两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一瘦一胖,瘦的正在开车, 胖的正在副驾驶睡觉。
黎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假装昏迷开始思考到底是谁想绑架她。
她近期也没有和谁起过冲突,也没有什么敌人, 想绑架她的会是谁呢?黎家的竞争对手吗?
这分明像是早有预谋的,特意挑在了这场演出混乱中动手, 怕是已经筹备了挺久。
尽管黎雾心里有几分惶恐, 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昏迷让这些人放松警惕,也好打探他们是谁的人, 拖延时间。
谢津年,还有哥哥他们都在, 一旦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派人来寻她的, 黎雾知道自己现在受限制, 再想从这两个成年男子眼皮底下逃走并不容易。
车辆在一个废旧的工厂停下,杂草丛生, 铁皮随风吹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一吹漫天灰尘。
车子停稳后,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下了车,左右环顾一圈瘦猴摸了摸往里面瞟了眼:“她人呢, 不是说带到人交尾款吗?”
胖子啐了一口,点了根烟,脸上的横肉看起来油腻极了:“再等等吧,歇会。”
从他们的对话里,黎雾很肯定他们是拿钱办事的,而他们口中的她就是那个雇主。
会是谁呢,她在心里盘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瘦猴瞥了后座一眼,指向黎雾说道:“要不要先把她弄进去?”
“也行,反正等人来了,正好交差,我们也拿钱走人,这妞是黎家的人,我们只是答应了那女人替她绑人,剩下的可不关我们的事,不要生事端,黎家可不好缠。”
要是被黎家盯上,他们怕是难逃出京市,现在铤而走险也是因为钱到位,等钱一到手他们立马就动身离开。
两人将黎雾转移到破旧的工厂内部,为了保险起见还用绳子将她绑在一旁,黎雾索性也不装了,缓缓睁开眼睛,盯着两人。
发现他醒了,胖子和瘦猴还笑盈盈地跟她聊:“哟醒了。”
黎雾冷眸盯着他们,厉声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绑我想跟黎家叫价?”她将自己的猜测问出来。
那瘦眯笑眯眯地在她身上打量,眼神让人膈应极了,黎雾瞪着他:“再看等我哥来了,就把你眼睛给剐了。”
“黎小姐别生气,我们也只是拿钱做事罢了,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黎家我们还是不想招惹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雇主让我们绑了你,剩下的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你们的雇主是谁?”黎雾警惕地跟他们对话,试图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胖子笑眯眯的,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堆在一块,看起来很是凶狠又油腻,让人生理不适的是他猥琐的表情,黎雾反胃想作呕。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来了。”瘦猴听着外面汽车引擎的声音,随意看向门口的方向。
很快门口就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看着来人黎雾瞳孔微微一震,显然是没想到会是她。
夏薇穿着一件皮衣配同色系的工装裤,与她平时乖乖女的形象全然不同,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很是刺耳。
她看着被绑在架子上的黎雾,嘴角微勾,眸底里的不屑和快意浮起。
“竟然是你。”黎雾蹙起眉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夏薇“
我与你有什么仇,让你犯得上费这么大的周章绑架我?”
“
你想过如果事情败露,黎家,谢家都不会放你过你的。”
听完她的话后,夏薇怒极反笑,拍了拍手:“是啊,他们要是知道了都不会放过我,可是……”她缓缓将目光挪到黎雾脸上,脸上的笑意阴恻恻的,“只要你消失他们不就永远不知道了吗?”
黎雾心中一凛,没想到平时在大家眼里乖乖女一样存在的夏薇,真实面目是这样的扭曲,又丧心病狂。
胖子和瘦猴并不打算参与到接下来的事情当中,不管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事了,他们只管绑人再拿钱走人。
二人走到她面前说:“夏小姐,人已经带来了,尾款也该结了,剩下的事我们不参与。”
夏薇瞥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门外涌入两个人,将箱子交给他们。
打开检查确定无误后,他们露出了笑容,爽快走了:“谢谢夏小姐。”
他们离开之后,厂房里只剩下被绑住的黎雾还有夏薇带来的这一群人,七八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的箱子装着一些化学物品。
他们最是知道哪些穴位折磨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一个人消失,夏薇近乎疯魔般站在黎雾面前,笑容格外的渗人可怕。
“你疯了。”黎雾看着面前的人,冷声道。
“对,我就是疯了,哈哈哈哈哈。”夏薇一点也不恼,放声大笑,双手张开激动地指着她道。
“你黎雾生下来就是黎家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宠着你爱着你,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被教导听话,就要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说着说着她眼眶里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而我爸妈,自己做了错事却让我去承担,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很好吗,他们转移财产到国外,想东山再起,多可笑呀,为了那个烂泥扶不起墙的儿子,他们让我去陪那些老头子,凭什么!”
又哭又笑的,让人觉得格外突兀。
黎雾拧眉看着这一幕,觉得她可怜又可悲。
可是这些痛苦并不是她造成的,沉声道:“所以呢,你就要毁了我?”
多可笑呀,明明造成这些的是她的父母,可是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在别人身上。
“是!”夏薇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小,黎雾吃疼的蹙起眉,跟着发出一声闷哼。
“都是因为你,我这次回来谢津年是我唯一的退路,都是你霸占了他,明明不爱他却要跟他联姻,都是你!黎雾你抢走了我的黎太太的身份。”
“所有人都说谢津年喜欢我,只要没有你的存在,他就一定会娶我的,只不过是因为黎谢两家的联姻才迫不得已娶了你而已。”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按着黎雾的双肩,笑容温柔却透着一股阴森。
黎雾看着她,明白她此刻就是彻底疯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你想做什么?”
夏薇慢腾腾地松开她,退开两步转了个圈,勾起唇角,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的渗人。
“当然是毁了你,让你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夏薇指了指身后面无表情的白衣大褂,笑得温和。
“放心吧,不会疼的,我会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谢津年就是我的了,我会取代你当好谢太太的位置的。”
在夏薇眼里,所有人都说谢津年高中那会喜欢他,种种证据表明她深信不疑,坚信只要黎雾消失了谢津年就没有任何的顾虑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到那个时间,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夏家,站在高位上睥睨,甚至报复。
这几年她在国外已经不知道被多少次送到酒会之上,不知名的老总房间,被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所谓的父母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说是为了家庭的复兴,以后她就是家里的大功臣。
可是换来的却是什么,那些老男人玩腻了之后将她抛弃,父母觉得她没用一味地责怪。
曾经骄傲的夏大小姐早就死了,她就想变成这个样子吗,以前她最多就是有股大小姐脾性,心气高点,可是现在她怎么活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世间既然不公,她就自己替自己辟出一条道来。
她想要的东西就用尽力段去抢过来又何妨。
只要目的达到,肮脏一点又如何,只要今天一过没有人会知道的,黎雾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只要她再示示弱像以前一样融入他们就能替代黎雾。
所以黎雾必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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