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想起上次在大学城, 谢津年买栗子时被人要微信那回。
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第一反应也是调侃谢津年挺招桃花,她内心的真实反应似乎有点不开心?
仅是一点点啊, 当然了,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心情。
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若是他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个超出正常朋友范畴关系的异性朋友,她还挺不爽的。
夏薇回国时所有人都说, 她跟谢津年的关系不一般, 谢津年暗恋她,她嘴上说着不在乎, 其实心里一想到就似一团棉花堵在心口处一样,上不来下不去。
挺不是滋味的。
毕竟她跟他现在也是法律上合法的关系, 她会产生这种想法也合情合理对吧?
所以黎雾一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现在黎桉问她,倒是把她问住了。
那双杏眸浮起疑惑,有些茫然, 双手绞起把玩着手指,最终摇头:“没想过啊。”
“反正我跟他也是商业联姻, 搭伙过日子呗。”
黎砚坐在她另一边, 理智耐心地分析:“爸妈希望你幸福, 而不是所谓的商业捆绑,如果谢津年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场联姻本可以不存在的。”
“或许你应该正面去直视自己的内心, 对阿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这些年你们吵你们闹, 所有人都说你们是死对头,可是在我们眼里你们如同一对欢喜冤家,看似在争实则都是一种良性的竞争, 阿年这傻小子怎么舍得你输,不过是因为为了跟你多待一会儿,只要有你参与的事情他必然横插一脚进来。”
“他一直以为你不喜欢他,所以才暗恋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觉得你年纪小,情窦未开,想来你们成婚之后接触会慢慢地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黎砚那双淡漠的眸子浮起笑意,略微调侃:“看来在情感方面,你比我们想的还要钝感。”
虽没有发现谢津年对她的感情,但她也觉得这种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日常相处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黎雾觉得这场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从来没想过,这些她潜意识里觉得日常的生活,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
“昂?”黎雾还是有种云里雾里的。
她对谢津年的感情吗?好像还真是没想过。
要换作以前有人问她跟谢津年是什么关系,那她肯定会回答,“水火不容”,但是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而现在这个答案放在现在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
婚后这几个月,其实她跟谢津年生活还挺融洽的,好似之前的‘死对头’都未曾存在过。
而这种日子过久了,竟然也觉得很平淡幸福,所以她从未去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以后这段婚姻会散。
或者为了利益,会一辈子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让我想想。”脑子像一团麻线被搅在一起,让她的思绪也变得乱七八糟起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黎雾拿起抱枕蒙住头,决定暂时地回避这个话题。
一左一右将两人推开:“哎呀你们快出去,我要休息了。”
黎桉看出了她在逃避:“哎哎哎,阿雾你急了。”
“谁急了我没有。”她立马反驳,将话题扯到他身上:“你还说我呢,你上次还说你要年前要带个女朋友回来,女朋友呢?”
上次他硬着头皮夸下海口,说年前一定谈一个女朋友,结果跨年的时候还是单身,后面他又玩文字游戏,说春节才算是正儿八经地过年。
现在腊月二十了,掰着手指数着离过年也不过十来天了,还没见黎桉带个女朋友回来。
一提这事黎桉表情就变了,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那个,我说有就有,这不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吗?”
“得了你,就这十来天你去哪里谈一个,等着对象从天而降吗?”黎雾毫不客气地说道。
“怎么就没有了,有句话怎么讲的来着,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指不定我明天就遇上真命天女了。”
听他鬼扯黎雾都忍不住笑了:“成,你明儿就遇上真命天女,但是我现在要休息了。”
“你们俩,都给我回自己房间去!”
直接下达逐客令,送走了两人后黎雾终于落了个清静。
自个开始思索起来。
“好像也没有讨厌他吧?”但是喜欢的话,什么才叫喜欢?
原地上网科普,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敲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答案:“见到他就会怦然心动,想起他时会嘴角不自禁地上扬,会关注他的一切,会在乎他说的话,是满满的分享欲,吃到好吃的想他跟分享,遇到有趣的事也会跟他讲,发现他身边有异性时表面若无其事,心里气呼呼,酸溜溜的。”
黎雾看着这些答案陷入了沉思,一条一条地对号入座去判断。
前面那些什么怦然心动,嘴角上扬的,她跟谢津年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见面都习以为常了。
至于分享欲,好像是有,吃到好吃的他会拍个照片告诉他,这个食物很好吃,后面几天家里的厨师都会准备这个菜系,遇到有趣的事,睡前聊天也会跟他分享。
至于最后一条,发现他身边有异性时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调侃,实质上真的有点在乎。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悸动吗?
她跟谢津年认识了这么多年,一些习惯,行为都已经成为自然而然的了,并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黎雾趴在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开始动摇起来:“我,不会也喜欢谢津年吧?”
“那不能吧?”光是想想就觉得挺邪乎的。
最终拿起一朵枯花让它来决定,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摘下:“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最后剩下一张的时候,黎雾眨眨眼,迟疑地说:“喜欢?”
“啊啊啊,想不明白啊。”归根结底还是太熟了,熟到已经不知道怎么辨知这种情感了。
婚后,他们也如寻常夫妻那般,虽说是协议夫妻,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生理上她也是不排斥他的。
想不出个确切的答案来,黎雾已经转移到电脑桌前,决定干点别的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她最后决定玩游戏。
一身毛绒睡衣在开着暖气的房间很是暖和,黎雾坐在桌前双脚盘起,用鼠标点击打开了一款许久未玩过的游戏——江湖英雄录。
“不知道当初玩的好友还在不在。”
这款游戏刚出来是在她大一那年,那时候很是火热受众很广,黎雾也是其中一个爱好者。
如其名,这款游戏是一个仙侠江湖的世界,里面的人物有不同的职业可选择,还可以加入帮会,组队一块打副本,喜欢看风景的也可以在三界畅游。
当初玩的时候是跟周佳渔和程伽月一块玩的,三人还结拜了,这几年大家都退游了。
在游戏里她和一个侠侣一块组建了一个叫“故里长安逢”的帮会,游戏的中心区是长安,便寓意大家在长安城里相逢,因缘而聚。
当时“故里长安逢”已经是服务区里第一大帮派,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已经被新的帮派替代了,不知道那些眼熟的ID还在不在。
怀着这种情怀黎雾看着游戏加载的页面有些期待起来,但是也猜想当时那批一块玩的伙伴大多都像她们一样退游了吧。
她上线之后出现在家园里,古风的建筑布局十分奢华阔气,这个家园当时评选时还曾得过冠军,黎雾不由感叹:“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昨天一样。”
当初上瘾时,她半夜和那群小伙伴熬夜打副本升级,那种喜悦仿佛记忆犹新。
她打开好友列表不出意外,如她预料的那般,一排头像几乎都是黑的,她的侠侣还有他的结义兄弟,包括周佳渔和程伽月主控的那两个头像都是灰色的。
而帮会排名榜里长安逢依然还是区里第一帮会,看来虽然退游的人多,但是新入坑的玩家也不少,帮会的活跃度,贡献度和武力值都没有掉。
邮件上面还有很多未领的物品,这是个老区,当初退游前她的等级已经升到上限了,装备等级也已经升满,世界里喊话组队的ID新老号混杂,她这个等级混队倒也容易。
闲着没事她看了眼世界,混了个队进去准备打个副本,入队后就点了个跟随状态。
她已经是上限等级一百五,装备技能都是满级,打起来没什么难度,身为奶妈她既能奶人,又有输出。
大BOSS有三层血,伤害很高,五人组队中除了她跟队长是满级外,其余三人等级都才百来级,看聊信息中的称呼应该是师傅在带徒弟攒经验。
黎雾注意力集中,白皙的指尖灵活地在键盘上游移,技能快又准,一边给队友加血,一边将技能精准地扔到大BOSS身上,一个一百二十级的副本BOSS,不到五分钟结束。
一块打了五次,将当天的副本任务次数刷满了,黎雾双手绞起,活动手腕,准备离队的时候,队长突然问她。
“你是故里长安逢的雾里长安?”
似是没想到还有人能记住,黎雾认真看了眼她的ID,并不眼熟,当初她跟侠侣和帮会里的人经常打副本,各榜上都很靠前,别人知道她也并不稀奇。
她敲下一行字回应:“嗯,好久没玩了,今天回游看看。”
春日寻野:“当初我玩的时候还是个小萌新你已经是服内大佬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跟你一块打副本!”对面的语气有些激动。
而这几个副本爆了几个紫装,在世界公屏里显示,不少服务区老人也发现了这个熟悉的ID。
世界里纷纷多了一些关于她的弹幕,热闹了起来。
风寄云停:【雾里长安回游了?】
山月不知:【好像是哎,刚我看到公屏上她爆了个紫装,wok,几年了没想到还会见到她。】
浅夏听雨:【是的是的,刚打副本在路上碰到她了!她那个凤凰坐骑全区就两个,另一个在她侠侣那里,绝对不会认错的!】
折枝春山:【wok王者归来依然是王者呀,突然也有些怀念当初我们刚玩游戏那会儿,那时候雾里长安和她的侠侣那几个结义,他们几个经常一块刷经验打副本,武力值爆炸,每次有帮会对决我们都盼着别抽到他们帮会。】
落花浮梦:【你这么一说,之前被吊打的日子还真是历历在目啊,之前我也挺羡慕她们几个结拜的,一群人真的好像热血江湖少年,当初在服内也是个传说。】
雾里追随者:【现在依然是个传说!过了这么久大家提起那帮人的ID,除了新入坑的玩家,几乎都知道。】
帮会成员也发现了她上线,直接艾特她
挽江:“帮主夫人回游了!”
安夏:【欢迎帮主夫人回归!!!】
一下刷了屏,黎雾看着这些消息,嘴角轻轻牵起,有些感怀,原来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记得她们。
她在帮会里跟她们闲聊起来:“嗯,好久没玩了,今天上线看看,没想到还是有很多眼熟的ID。”
帮会里新老人混杂,但是也有很多人一直都玩,那些管理长老们都在。
跟她们聊了会,讲这些年服里的八卦,还有一些趣事,突然她页面里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你的好友,浔涧已上线。”
继而又收到几个提醒:“你的好友栩月、不知彦已上线。”
黎雾瞬间坐直,盯着屏幕上那几个ID,点开了好友列表看着那几个由灰转亮的头像,有点恍惚。
“他们几个也上线了?”
帮会里有帮会成员上线提醒,他们上线后,帮会里又沸腾起来。
【wokwokwok我没看错吧,帮主和几个长老都上线?】
【今天什么日子啊,是和帮主夫人和他们约好一块回游的吗?】
【我看八成是了,不会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二十七章
黎雾看着帮会信息也傻眼了。
天地良心, 她真的没有跟他们约好,只是突发奇想上游戏看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当初除了游戏里的联系之外, 连社交账号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这些年退游也跟他们没什么交集。
正怔愣间,收到了一条来自“你的侠侣浔涧”的组队邀请。
鼠标移动到确认加入按钮上几秒后,按了下去,角色便跳到了对面的队伍, 继而敲下一行字:【好巧你们也上线了。】
浔涧:【嗯, 好巧。】
谢津年收到了好友上线提醒后,打开了那个已经有些久远没有上过线的游戏, 后面摇了人,叫上程伽栩和迟彦一块上游。
他们想着也挺久没玩了, 以为谢津年是怀旧情怀, 便也跟着上线准备玩玩。
他们进队后看到谢津年邀请了之前的侠侣,有些狐疑。
随后在WX三人群里发信息提醒:“阿年,之前玩是因为大家都单身有个侠侣也正常, 游戏嘛,而现在你都结婚了, 你特意为了你的侠侣上线?”
迟彦附句:“虽是游戏但似乎也有些不太好。”
两人都觉得他这波操作有些迷, 谢津年可不像是会为了一个侠侣就特意回游的人。
虽说当年一块玩的时候确实很开心, 但这是否过于特意了?
这已经超出一个网友关系的范畴了。
另一边屏幕前的谢津年看到好友的消息,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淡定地回道:“雾里长安就是黎雾。”
另一边两人瞬间炸了, 立马精神起来,从电竞椅上坐直,虽在不同场景, 却异口同声说道。
“合着这家伙当初跟人结侠侣就冲人去的?”
两人反应了片刻后,将双手放在闪烁着炫酷灯光的键盘上,指尖飞快敲打
程伽栩:【合着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迟彦:【wok了,你小子瞒得可久啊。】
谢津年也是当年意外得知黎雾在玩这款游戏,还得知了她的ID才入坑的。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她的两个结义姐妹分别是程伽月和周佳渔。】
程伽栩和迟彦简直要怀疑人生了,连敲出一串问号。
【你消息怎么比我们还灵通,我怎么不知道我妹还玩这个游戏呢?】
谢津年补刀:【你这个哥当得不称职。】
自然是程伽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熬夜玩游戏才保密的。
当然除了黎雾的身份,其余的她也不清楚。
得知了黎雾的身份后,程伽栩和迟彦也只能装作不知情,在私下暗骂这个重色轻友的损友。
面对黎雾也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好巧啊,肯定是缘分!】
黎雾也是这样觉得的,没有提前约好,可不就是缘分吗?
有种旧友重逢的感觉,还挺开心的。
那种纯粹的网友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绑定,仅是一种情怀,现在再看着彼此控制角色,那熟悉的ID,恍惚间大学不过是昨日。
也许是隔着一条网线,尽管这些年没有在游戏里碰到过,如今再上线也不会觉得陌生,黎雾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过去。
四人组队后,拉了帮会一个管理,都是当初认识的老朋友了,五个人正好成队,一块去参加了个活动打联赛。
五人分别是不同的职业,既有输出又有治疗,外加防御超强阵容,伤害直接拉爆了。
对面一匹配到他们队不出意外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就跑到世界里哀嚎,祈祷不要再抽到他们队了。
当初那种游戏手感也逐渐找了回来,黎雾坐在屏幕前,双脚盘起,指尖在粉色的电竞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炫酷五彩的技能特效不断闪现,代表着伤害的数值一个比一个高。
而他们的血条却丝毫不掉,对面还没将他们打伤,黎雾的技能就先将血加满了。
打又打不死,干又干不过,对面心态直接崩了。
“不挣扎了,根本就打不过啊,完全就是被吊打。”
“大佬归来仍是大佬。”
原以为他们这些年退游技术肯定退化,哪怕现在大家等级一致、基本装备也不差,还是输在了技术上。
大佬归来仍是大佬,技能一点也不减当年。
当时那几个ID在服务区里是赫赫有名的,单拎出来一个都是一段传说,偏偏这几个人还组合在一起了,那便成了神一样的组合。
意气风发的少年闯江湖。
当初她们还有视频号,时不时剪一些视频,配上BGM,六人组合,少年人的江湖才有了具象化。
记得当时还在网上小火一把,官方都来蹭热度了。
一场联赛打完后,黎雾脖子都有些酸了,看着胜利结算画面勾起唇角,缓缓往椅子后面靠去,活动活动筋骨。
不知彦:【看来哥的实力不减当年呐(臭屁)】
栩月:【原本我也以为会生疏,没想到手感还挺好。】
浔涧:【是雾里加血厚,居首功。】
屏幕前的程伽栩和迟彦看着某人不要脸追妻行为,异口同声笑骂了句:“啧这马屁隔着屏幕我都听到了。”
果然呐,沦陷爱情里的男人呐,啧啧啧,真是腻歪。
迟彦明天还有戏要拍,为了不影响明天的状态,打完联赛就下线了,程伽栩留下看看某人有多不要脸,决定在一旁当吃瓜群众。
游戏时间是随着现实生活中的时间变化的,现在是晚上,黎雾坐在坐骑之上,看着头顶的夜色,忽然想到什么,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雾里长安:【我们去看望月山看星星吧】
江湖英雄录这款游戏火热的原因是游戏里造景精美,风景人物塑造得有吸引力:喜欢拍照的可以游历三界,喜欢装扮的可以制作拓本衣物,喜欢经营的可以自己开店铺,玩法具有多样性。
其实最吸引黎雾的就是三界各种的风景了。
碧落黄泉,天上宫阙,忘川,幽都,青丘,各仙门派,各有千秋。
望月山有一棵古树,枝叶繁密,坐树上观星赏月最为适合。
往高处走,那高楼最高处的屋顶还有NPC琴师奏乐,玩家们会合曲,吹笛,舞剑,是个合影的好机位。
望月神山右边是一棵大树,另一边是一片无边际的大海,波光粼粼;海面上有许多零散的岛屿,岛上有会发光的树林,似有蝴蝶萦绕在最上方。
有坐骑的玩家可以飞过去,没有坐骑的玩家也可以到船家NPC那边排队坐船过去,一次限制一两人。
零散的岛屿在海面上散布,场景浪漫很适合小情侣约会,或者拍照打卡。
三人进入传送阵切换了地点,闪送到望月山入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棵万年古树。
枝叶参天,粗壮的树干上有不少的玩家坐在上面。
黎雾看着熟悉的场景弯唇,控制着人物慢步走去,一袭水绿罗裙在风中微扬,发丝随风拂动,身旁站着一位玄衣剑客和琴师。
程伽栩刚出场就点技能,原地弹琴,音功散发,随后召唤了水龙坐骑,这出场好生招摇。
似是习惯了,黎雾看着屏幕失笑:“栩月还是这么爱耍酷。”
以前她们不管去哪,只要栩月在,他能飞绝对不走,就算死也要摆个造型。
黎雾正想去树顶,见那边还有空位置便赶紧过去,紧接着就看到浔涧也召唤出了坐骑,她正准备召唤,结果收到了一条邀请信息。
【你的侠侣浔涧邀请你同乘坐骑,是否要接受?】
黎雾移动鼠标,指尖轻按点击了同意。
凤凰坐骑发出一声长鸣,双翼拂动似有金色的溢彩在夜色中璀璨夺人,凤凰优雅展翼在空中迅速移动。
这个坐骑当年是限定款的,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是全服战力榜前二的奖励,玩家进行PK,当时双人赛这一队并不被看好。
敛客有输出,而奶妈总归比不上一对双输出,他们到底落了下风。
只是谁也没想到浔涧的输出爆炸,虽然雾里长安的职业是治疗师,输出稍弱,但奶量大,这个组合既有输出又有治疗,堪称王炸。
所以这个坐骑一出,虽未看到人就已经有人猜出是谁来了。
【浔涧和雾里长安,哇,被塞一嘴狗粮呀。】
【你们说怎么会这么巧呢,他们同一天时间回游哎?】
【应该是现实中也认识吧。】
【不会现实也是夫妻吧?】
【之前很多网友奔现的还真有可能呢。】
世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而本尊两人在那万年古树落下,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坐下。
这处位置极佳,明月就在眼前,海面上映着圆月的影子,波光粼粼泛起波纹。
脚下是无边无垠的海岸,头顶是静谧的夜空,漫天星星在空中闪烁,时不时有流星划过,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上琉璃树散发出彩光,灵蝶在空中绕圈起舞。
雾里长安:【真美啊。】她感叹道。
虽是游戏,但这景色却极好看,让人忍不住沉浸在此刻。
她身旁的浔涧头顶上冒出一个字:【嗯。】
就如以前一般高冷,任凭如何黎雾也不会跟现实中的谢津年联想到一星半点关系。
旁边坐在坐骑之上静观的程伽栩看着两人,对着屏幕笑骂道:“装货。”
黎雾就安静地看着夜色,时不时在键盘上敲打,跟他们闲聊,许是认识了多年,又隔着一条网线才能更无所顾忌,她就把他们当成树洞一般可以无话不谈。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哦。”
浔涧头顶上很快冒出一串字:“嗯你问。”
两人认识了很多年了,所以黎雾直接把他当树洞也并不会觉得难以启齿,面对他时反而很轻松。
她问:“要是你突然发现从小到大跟你一块争一块闹的死对头一直暗恋你怎么办?”
第二十八章
敲下这行字她有些期待地等着他们的回答, 却发现人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顶的文字气泡一直显示在输入中。
最终发过来一个问句。
浔涧:“那你讨厌他吗?”
程伽栩电脑挂着,一边刷着手机偶尔瞄了眼电脑屏幕, 看到这个问题后会心一笑。
合着某人切小号问出自己想问的来了。
讨厌谢津年吗?
黎雾沉默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却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符,嘴唇轻抿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
讨厌和不讨厌被分成两边,看不见的天平秤左右摇摆不定, 最后定格在中间, 像有一团雾作隔挡,她看不清倾向。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犹豫, 困惑,茫然, 交织成一片时她的大脑已经开始乱了。
黎雾思忖了片刻才回复了对面。
“其实说不上讨厌, 就是从小这么打闹着长大的好朋友,我就算是想到有个女的喜欢我也想不到他暗恋我啊。”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到的事,现实中发生了, 再结合两人这关系,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大家眼中的死对头亦是挚友。
可有一天, 这份友谊已经变了性质, 掺杂了不一样的感情在其中,她第一反应是逃避, 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她在怕吗?
黎雾不知道, 苦恼地抓头发,而她不知的是此时对面的谢津年正在暗爽。
看着她的回复,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嘴角那抹弧度好看极了。
“不讨厌就是有机会。”所以黎雾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哪怕仅是一点点,光是这么想着,谢津年的心情便十分愉悦,弯起了眉眼。
暗戳戳地开始当自己的神助攻。
“既然不讨厌,也许是你自己对他也有些不同,只是这突然的转变让你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难以接受。”
黎雾慢吞吞地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或许你试着接受他?”某个腹黑的男人,直接切小号给自己助力,默默地替自己大号说话。
“去听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便是你的答案。”
黎雾自动理解为,顺其自然。
好像现在能做的也是这样,想这么多也没用,加上谢津年现在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好像甩也甩不掉。
但是讨厌,或者排斥吗?好像……也没有。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树上看星星,观赏月色,轻柔的背景音混杂着远方NPC玩家的琴音,在这种环境之下好生惬意。
浔涧召唤出了坐骑,邀请她一同乘坐,黎雾点了同意后,凤凰发出一声凤鸣,带着两人往东边一座岛屿去。
一边暗骂谢津年不要脸,一边操作坐骑调整方向跟了过去。
主要还是想看某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打算录屏。
晚上望月山上就十分热闹,几乎这边海面上的岛屿都有玩家,好在岛屿分散想寻一处空地也不难。
几人落下的小岛屿有几对小情侣,和几个结义的小姐妹在组队拍照,他们落在最高处的大树下,坐在巨石上,背对着海面,眺望远方的星星。
浔涧邀请雾里长安共舞,一人舞剑,一人翩翩起舞,还有一个工具人背景琴师,侠侣玩家有不少双人动作,其中舞剑还有搂腰,以及下腰的动作,两个人物深情凝望,眼里都写满了故事。
程伽栩觉得他在游戏里也被强行塞了一波狗粮。
还有某个好友在明里暗里地给大号拉好感度,这简直就是开启了“作弊”模式。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逐渐觉得两人结婚后还挺配的,磁场和相处都像是老夫老妻了,日常有点吵闹倒也还算和睦。
加上认识了这么多年对彼此也知根知底,毫无保留。
以前大家都觉得是死对头的组合结婚了,而其中一个死对头还喜欢另一个,现在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了,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现在就再来个人跟他讲黎雾喜欢谢津年他也波澜不惊了。
如今看着黎雾问出这种问题,其话语中隐藏着犹豫,似乎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下,连她自己也看不清,才会想让别人去分析。
所以这些年他们也自动默认了欢喜冤家的设定,似乎也忘记了,这种感情基础之下的情感是否有发生转化。
悸动这种东西是当局者迷,有时候旁人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临近年底,整座城都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红彤彤的灯笼随处可见,街道两边的树挂上了红色装饰,古巷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窗花和新对联,孩童们三五成群嬉闹,好生热闹。
街道每天都人来人往,都在购置年货为新年做准备。
新年如期而至,大年三十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象征着团圆。
谢家邀请黎家一家人去谢家公馆一块吃团圆饭,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
特意将桌子搬到花园内去,老爷子在长桌主位,其他人按辈分依次而下,花园都被精心布置过,花卉被打理得极好,尽管在寒冬腊月依然有不同的色彩。
长长的餐桌上还铺着月光灰的亚麻桌旗,中央是用带着青苔的嶙峋山石与疏疏落落的白蜡梅,和淡绿洋兰构成的溪流,桌面上还摆放着银色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瓷器在夜色之下泛出一种清冷的光泽。
佣人们有序地推着餐车上菜,饭桌上其乐融融,互相说着新年的喜庆话。
黎雾坐在谢津年身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羊绒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大衣,素净雅致。
花园的路灯柔和的光线照在她脸上,侧脸轮廓线条优美,微微牵起唇角眉眼一弯,格外动人。
黎家和谢父,黎母和谢母相谈甚欢,看着这阖家平安的画面谢老爷子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菜都上齐了,大家都饿了吧,开席。”
谢老爷子挥了挥手,示意开席:“旧岁今夜尽,新年明旦来。”声音沉稳醇厚,带着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的气场,又透着一股长辈的亲和。
大家共同举杯说着新年祝福语。
“岁岁无忧,长安常乐。”
“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于新。”
到了黎雾这里,她想了下,站起来举杯,笑盈盈说道:“那就预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都能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新年快乐。”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碰杯,玻璃声在花园里此起彼伏,看着身边的家人,黎雾眉眼弯弯,眼底淌着幸福的笑意。
她侧眸看向旁边的谢津年,结果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对视的那个瞬间,心脏似乎漏了半拍,砰砰砰作响。
谢津年眉眼微弯,唇角微勾,眼中倒映出的影子是她,满眼都是她。
他说:“愣什么呢,嗯?”声音低沉格外好听,黎雾这才察觉失态,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又端起桌面上的饮料抿了一口:“没有啊,只是脖子有点酸想换换视角。”
“呵。”一声低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是这种拙劣的借口说出来黎雾自己也不信,瞬间有些窘迫,恨不得想撤回自己说的话。
偏生谢津年笑得挺欢,还赞同地点点头:“嗯,我知道,脖子酸嘛。”
知道个鬼,看他脸上的笑意分明有些戏谑的意思,知谢津年如黎雾也。
他就是故意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的,压根就不信她鬼扯的话。
不过也中,谁会信呀,神特么的脖子酸……
“你们两夫妻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也听听?”旁边的谢南鸢瞧见,笑着打趣道。
这不说还好,一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黎雾脸色薄红:“没说什么。”
“阿雾,脸怎么还红了,懂,我们都懂,夫妻之间的悄悄话。”二哥黎桉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地调侃。
黎雾连忙转移话题,想到什么她轻笑:“二哥别说我了,你呢,上次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在新年之前带一个女朋友回家的?”
“现在不仅元旦过去了,新年也来了,我未来的嫂子人影呢?”
“我现在可是连一根头发丝都见不着。”
黎桉为了这个赌约可是绞尽脑汁了,起初去试着谈恋爱,结果发现怎么都没有合眼缘的,最后发现人家都是图他的钱,更离谱的还有觊觎他身子的。
这个赌约最终失败了。
黎桉年后就要进黎氏学习管理分公司,光是想想那种被困在办公室的生活,他就瞬间笑不出来了。
“杀人诛心啊妹妹。”
一提这个大家都哄堂大笑。
“缘分未到罢了,这种事有时候不可操之过急,或许阿桉的正缘还没到呢。”谢母笑着说。
“是啊,这傻小子在恋爱上一点经验都没有,出去也是被人骗的份。”亲生妈妈表示一脸嫌弃。
黎桉愣是气死了,合着只有他一个人的受伤世界达成了。
“来来来都动筷。”谢老爷子发话,纷纷动筷。
一场家宴没有这么多规矩,温馨其乐融融,大家笑容满脸,桌面上是秀色可餐的佳肴。
“咻——”漆黑的星空窜起一颗金色的烟花,在头顶的夜空里轰然绽放,光彩绚烂,万千金丝银线流淌而下。
黎雾微微仰头,夜空中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着绽放,漆黑的夜空瞬间就成了最美的画布,在一声声烟花声响彻后绽开绚烂的花火,又在刹那间化成璀璨的光雨落下。
烟火虽然短暂,可是人们记住了当下的美好时刻,那便足矣。
年夜饭吃完后,大家一块守岁,长辈们一块聊天,好像都不知时间一般,愈聊愈欢。
黎雾他们则是围一块打扑克,十一点半的时候谢老爷子和黎家夫妇和谢家夫妇一众人已经熬不住先休息了。
黎桉和黎砚送了黎家夫妻回黎家,只余下几人继续守岁。
距离零点只有一分钟的时候,他们到花园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烟花,准备在零点准时点燃。
谢津年,黎雾,谢南鸢和谢廷宴都在静待最后的几秒钟。
黎雾戴上毛绒帽子,望向烟花旁边的谢津年,一边倒数着。
“十九八七……三二一。”随着她的倒数结束,谢津年也同时点燃了烟花的引线,引线迅速燃烧,烟火弹窜上半空中绽放。
几乎是同时,各处的烟花声由远而近,四面八方地传来,夜空里络绎不绝的烟花像一场接力赛,都在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人们都在共庆此年。
谢津年在朝她走来时,黎雾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笑。
轻声说道:“谢津年,新年快乐。”
此刻谢津年觉得头顶上绚烂的烟花不及她脸上笑意半分明媚,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他耳边只有她那句,新年快乐。
嘴角的弧度上扬,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
他说:“新年快乐,希望明年凌晨钟声响起的第一刻,在身边的依然是你。”
此时,这句话像是一场盛大的告白,刹那间黎雾怔愣了两秒,随后抿唇笑开,挑了挑眉。
“或许呢,谁知道呢。”她笑着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看似是一团烟雾,可是答案又好似已经浮出水面了,只等揭开最后的面纱,一切的答案都已经在行动之中。
黎雾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什么也不想,就顺其自然也许那些困扰自己的问题也会随之消散。
她想,如果不出意外,明年陪在身边的人依然会是谢津年。
年年岁岁,依旧如此。
第二十九章
大年初一, 新年新气象。
黎雾昨晚在老宅守岁,玩到凌晨一点便在老宅休息,初一跟好友们约好要一块去石寺庙上香。
夫妇二人, 还有两个好姐妹, 以及程伽栩和迟彦一同前往,车子在白石山脚下停好,便下车徒步。
这里不准车子进入,游客们可选择爬上山, 或者到另一边乘坐缆车上山。
想着许久没有锻炼过了, 这山也不是很高,爬一个小时也能抵达山顶寺庙, 他们便决定慢慢爬上去,还能呼吸一下山野的新鲜空气。
初一上山上香的人不少, 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有正准备上山的,也有早早过来已经上完香准备离开的香客。
昨晚休息得晚早起也不现实,她们睡到了自然醒, 十点多才出发,准备上山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上山的路由环山公路和阶梯组成, 十分宽敞好走, 一行人就慢悠悠地往上走。
黎雾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上白下粉套装的运动服, 内里加绒保暖,又不会显得臃肿, 今天天气不错, 冬日暖阳照在身上很温暖。
她伸了个懒腰,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感觉惬意极了:“好喜欢这种感觉。”
在混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里, 冬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格外舒服,阳光洒在身上的那刻仿佛人在冬日里也如沐春风一般。
“要喝口水吗?”他身旁的谢津年侧眸看她,身上背着黎雾出门携带的包,眉眼尽是宠溺。
“不用,我还不渴。”黎雾摇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看。
看着谢津年这满心满眼都是黎雾的殷勤样,几人相视一笑,一副了然样,忍不住出声打趣。
程伽栩调侃:“啧,摊牌之后你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走哪跟哪。”
迟彦笑着附声:“那可不嘛,阿雾你现在就是想甩掉他都难了,这家伙我认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殷勤过,这是彻底演都不演了,你现在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想办法给你弄下来。”
程伽月和周佳渔轻笑,思索了一下他说的话,也赞同地点点头:“别说还真是这样。”
谢津年喜欢雾雾,要搁以前,这话要是说出来她们是打死不信的。
直到现在,她们已经从震惊,再到习以为常,甚至已经默认了这对夫妇组合,乍一看,是越看越配了。
但凡换个人,比如说黎雾跟迟彦,或者谢津年跟周佳渔和程伽月搭在一起,还真没有那种感觉。
面对好友的调侃,黎雾无奈一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们了,正好今儿来寺庙,你们几个都去姻缘殿里拜拜瞧瞧你们的正缘在哪。”
说罢她又侧眸望向身侧噙着一抹笑意的男人,双手环胸口,挑眉:“还有你昂,我可没有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是单方面的事,咱俩现在就是搭伙过日子。”
谢津年自我解读,认定自己还没有得到老婆的认可,还需努力。
“嗯,谨遵老婆大人的话,我会努力转正的。”谢津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温柔。
一旁几人同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故意拖着发音复述:“咦~”
“老婆大人~”
黎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瞪了谢津年一眼,小声嘀咕:“谁是你老婆。”
谢津年笑得没心没肺,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呀,我法律上认可的妻子。”
这话还真是无法反驳,黎雾语塞:“嗯是这个理,但我也没说我喜欢你呀,我可没承认。”她哼了两声傲娇地扬起下巴。
“咦,一大早的又吃了一波狗粮,我看一会的斋饭也不用吃了,现在都已经撑了。”周佳渔话一出,几人连忙附声:“同意。”
“我们先走,留空间给你们说悄悄话。”说完就加快步伐,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还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谢津年和黎雾。
黎雾真是有点没招的感觉,最后愣是笑了。
沿着环山公路一路前行,穿过弯道便是阶梯,按他们这个脚程,上到山顶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反正时间充足,本意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再顺便上香祈愿,倒也不必如此赶,在半山腰的亭子又休息了一会儿才上山。
准备继续上山时,几人刚起身,黎雾就眼尖瞧见了不远处有张熟悉的侧脸,不太确定地道:“那个人有点眼熟。”
经她这么一说,几人的视线也跟着投过去,不远处的男人正好回头,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好巧不巧,还真是老熟人,周佳渔和一众人的表情瞬间就有些耐人寻味:“是于淮。”
都说情人见面双眼格外红,偏生这于淮还是黎雾年少时追过的人,谢津年这厮不得醋死才怪。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个名字某个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就黑了起来,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阿雾好眼神,这么久没见过都能认出来。”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一旁几个好友对视一眼,绷着唇憋笑,闻闻这味,都可以去开醋坊了。
于淮看起来是跟家人一块来的,身边还跟了一个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女人,越看越眼熟,几人这才想起来这可能就是当年在书店里和于淮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嘛。
几人自然也默认这是他的女朋友,他现在都能与其父母一块游玩,或许已经是妻子了。
说说笑笑便往山上去了,独留下黎雾他们一行人在凉亭内,气氛逐渐有些诡异。
程伽栩顿感不妙,拉着他们先撤,免得池鱼遭殃,这对夫妻闹起来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他们。
照谢津年这护妻的劲儿,受委屈的只会是他。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哄老婆受点委屈怎么了,指不定那货还乐在其中呢。
黎雾感受到旁边的气场似乎有些凝固,她抬眸看向谢津年,抿了抿唇,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
对上他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怎么回事?
此时谢津年紧绷着唇 ,眼里有几分黯淡,就这么盯着她一言不发,眼底深处还溢出几分受伤,好似她是什么渣女一般。
这眼神当真是委屈巴巴的,像个可怜小狗在求怜爱。
这个念头冒出脑海时,黎雾都打一哆嗦,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吧,谢津年怎么可能会这般嘛。
她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屏退,结果下一秒就啪啪打脸了。
“你还没有忘记他?”他指的是于淮。
说话时他的声线低哑还有轻微的哽意,眼尾处泛起一丝红意,执着地盯着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受伤小狗了,黎雾彻底傻眼了。
这还是她认识那个不可一世,无拘无束,肆意不羁的谢津年吗?
该死,她竟然会有一种愧疚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将谢津年渣了,甚至是骗财骗色的行为。
天地良心,当年那事就是一场误会好吧。
当初对于淮也并非男女之间的喜欢,不过是一时产生的悸动误以为是心动,实则不然,青春期的认知并没有这么全,就以为那就是爱。
黎雾看着谢津年这个受伤模样,最后是觉得他又可爱,又好笑,她忍不住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在她踮脚的瞬间,谢津年顺从地将头低下,黎雾白皙的手指落在那柔软有光泽的乌发之上,轻轻揉了一把。
“我才没喜欢于淮呢,再说了人家现在身边都有良人了。”
听到她说不喜欢于淮的时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从黯淡到恢复光亮:“真的不喜欢他吗?”
黎雾觉得谢津年吃醋的模样特别搞笑,眼角弯弯,笑着笑着就止不住了,肩膀直抖动,捂着肚子快笑抽了。
“谢津年,是不是爱会让人变得愚蠢?”
“我要是喜欢他,早就去争取了,当然当年追他也确实是事实,但是经过此事我也才明白这并非爱,而是年少时懵懂的悸动,那时我还分辨不清是欣赏还是喜欢,而现在我分得清了。”
黎雾眼眸澄澈,笑漪轻牵,她说:“谢津年,我不喜欢于淮。”
谢津年怔愣了几秒后,喉结滚了滚,他说:“你当初,加入钢琴社学钢琴不是因为他才去的吗?”
“那时大家都说你是因为于淮才会加入钢琴社,是因为你喜欢他。”说着他低垂下眉,有几分失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越扯越离谱了,黎雾轻笑:“喂,谢津年你第一天认识我呀?”
“我学钢琴是从小就学的,你以为我会为了谁去改变自己?”
“我喜欢钢琴仅是因为我热爱,别无其他,无关他人。”
她说得那样认真,一字一句提起钢琴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毫无杂质掺杂其中。
谢津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卸下,蓦然逼近,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黎雾心口跳得异常快,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耳根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色。
眨了眨眼,看似淡定,实则手指忍不住蜷缩成一团,紧张极了。
他,他他他……谢津年不会想亲她吧?
她瞪大双眼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过一遍时,黎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耳畔传来低哑的声息,温热的字音顺着耳膜滑入。
“那阿雾试着喜欢我一点可好?”
谢津年笑得意气风发,眉眼深邃,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无尽深情。
喜欢他一点可好?
黎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逐字拆解。
不得不说谢津年这副皮囊生得极好,哪怕平时有点贱,但是这脸真是百里挑一,光是看着气都能折一半。
黎雾撇撇嘴在心里暗暗腹诽,不愧是招蜂引蝶的一张脸,就算现在也不例外。
要不是她站在他身旁,旁边那些拿手机拍照的小姑娘怕是已经冲上来要联系方式了。
黎雾一把将人推开,白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迈了几步后,小声嘟囔:“谁要喜欢你,讨厌鬼。”
莫名躲枪还不知道缘由的谢津年,感觉到特别的冤,无奈地扶额失笑,快步跟上。
“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改。”
黎雾留下一个后脑勺子给他,脚下步伐不减:“哪能啊,你谢大少爷怎么会有错。”
谢津年听出她闹小脾气了,一声轻叹,果然女人心海底针,追妻路漫漫。
不过没关系,现在阿雾会为了他生气,是不是证明她也开始有点在意他了?
思此某个男人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嘴角愣是压抑不住,像狗皮膏药一样在黎雾面前刷存在感。
“阿雾你看这片树真好看。”
“阿雾,你看那里有只松鼠。”
“阿雾,阿雾……阿雾”
黎雾那叫一个头大,以前不知道谢津年这么黏人呢,哪里有半分“死对头”的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如胶似漆呢。
还真是没招了没招了,面对他时黎雾竟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死对头变成了老公,不仅如此,他还暗恋她多年,现在直接化身黏人精怎么办?
黎雾表示,凉拌喽。
第三十章
上到山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这个时间段正是饭点,上山的香客们拜过后都去山上的食堂吃饭了。
早上虽然吃了早餐,但是上山这一遭运动后也消耗得差不多, 几人决定上过香后也去试试这庙里的斋饭。
石阶缝隙中青苔蔓延, 湿漉漉的在冬日里却显生机,空气中松针与陈年木头的气息很是清冽。
中午太阳悬在头顶,照下来的光线是淡金色的,很是温暖。寺庙檐角上的石狮像是一尊神佛一般屹立, 守卫着这座庙,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香火味,却不会觉得刺鼻。
袅袅升起的烟直升半空, 几人往里面去,一人买了一把香。
齐齐跪在正殿中金黄色软垫之中, 此时大家神色都十分认真, 是对神佛的敬畏。
几人皆紧闭着双眼,模样虔诚,殿中的佛像似笑眯眯地看着殿中人。
殿外的阳光折射进来, 斑驳光影照在她们身上,金灿灿的, 一旁披着袈裟的大师, 模样慈祥看着几人面含笑意, 单手立起,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古人云佛光会降临在心灵赤诚之人身上, 看来几位施主与这庙有缘, 彼此之间的情分也实在难得。
黎雾手持着香,心中默认着心中所想,唯愿家人安康, 亲朋好友喜乐无忧,日子如同现在这般一直幸福下去便足矣。
睁开眼的那个瞬间,她察觉到旁边有一道明显的目光,她侧眸对上那双隐含着笑意的笑眸,怔愣了两秒。
捏紧手里的香,抿了抿唇:“谢津年,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灰?”
谢津年笑着摇头:“没有啊,只是感叹我老婆真好看。”
旁边几人:“……”
“阿年你变了。”
“不,谢狗你觉醒了。”
几人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无不是有些调侃。
要是大学那会谢津年像这样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当黎雾的“舔狗”指不定能更早地感化黎雾。
好家伙,认识了这么久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现在他们敢保证,黎雾叫谢津年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打狗绝不追鸡。
“许了什么愿?”谢津年接收到她的白眼,轻笑一声。
黎雾起身:“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随后将香插到香炉中去,烟灰不小心抖了下,落在手背上。
她轻声吸了口凉气,随后拍干净。
抬头看了眼慈眉善目的佛像,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她的情绪,一股没来由的难过将她裹挟其中。
黎雾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谢津年察觉到她的异常,将人扶住,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黎雾抽回视线,这才感觉好受些。
“怎么了?”周佳渔和程伽月快步上前查看。
黎雾瞧着她们这紧张样轻笑一声:“没事,可能是我这身体太矫情了,太久没有运动,今天爬山估计身体有点没缓过来,休息会儿就好了。”
谢津年有些不放心:“寺庙有客房供休息,一会用过饭后休息会再下山。”
几人没什么意见,毕竟刚上山,也不着急这么快下山,这山上风景极佳,逛逛也是好的。
道和大师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笑眯眯的很是和蔼:“各位施主既来了可要求上一签?”
一听到抽签迟彦就来劲了:“大师是什么签,姻缘签吗?”
将程伽栩拉过去,兴奋地说道:“阿栩你快来抽上一签,指不定你的桃花就在这里呢。”
程伽栩一脸无语地看着好兄弟:“说得好像你不单身一样。”
“我是啊。”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这是为兄弟想,你看我对你好吧。”
“好,我看你巴不得我以后找个母老虎被管得严严实实。”程伽栩忍不住笑骂一句,引得几人一阵笑。
老二不说老三,都是单身狗,最后这两人都问了姻缘。
根据签上指示,二人都是顺其自然。
周佳渔和程伽月也好奇自己的桃花到底在哪里,同样问了姻缘。
周佳渔的签经道和大师解签:“施主心性自由,缘分二字为时尚早。”
“我呢我呢?”程伽月将手里的签给他,有些期待地等着大师的解签。
“施主莫急,待我慢慢道来。”道和大师看了眼签上的内容,蹙起眉头提醒道:“施主心地善良,需时刻预防小人,若是处理不当或成孽缘。”
这话一出程枷栩比本人还紧张:“敢问大师可有解签之法,我妹妹会不会受到伤害?”
道和大师摇摇头:“此乃天机,老衲不便多言,施主只要记得要小心提防,切莫对他人放松警惕心过于相信。”
程枷月点头:“我明白了,肯定是我的缘分还没到。”
程枷栩心里已经暗暗地想着,事后一定要多加关注妹妹身边的情况,倘若有心存不轨之人接近一定将他扼杀掉,不让他有伤害妹妹的可能。
黎雾和谢津年夫妇二人自然不需要求姻缘,来都来了便也问上一卦,问了个运势。
二人手持着签筒,心无旁骛地摇动,几乎是同时,两支签落地,发出碰撞的声响
“是上上签!”
“wok你俩神同步啊,都是上上签。”
道和大师弯腰将二签拾起,黎雾看清签上内容顿时弯了眉眼,拽着谢津年袖子,激动道:“是上上签,大吉!”
她在笑,他在看着她笑,满心满眼只有她,眉眼温柔极了:“嗯,大吉。”
道和大师爽朗一笑,手持着两支签细细摩挲:“一切皆是天定的缘分呐,两位施主望珍惜。”
这话听起来是字面的意思,又好似隐喻着别种深意,只是此时没有听出来其中的深意。
从寺庙里离开后,几人由寺里的和尚引领下去用了斋饭。
一碟清炒白菜,一碗豆腐汤,一碗米饭,盐少油少,但是吃起来却觉得很是美味,白菜清甜,米香饭软。
饭后沿着后山的小径散步消食,山林间的静谧似乎与那喧嚣的城市隔绝,让人觉得难得的安宁、平静。
上了山后仿佛时间也慢下来一般,冬天的山林枝条交错仿佛是一张灰色的网,偶尔还能遇见一个松鼠抱着松果窜上树梢。
橙色的光晕照在它的身上,衬得毛发十分柔软干净,远处依稀还能听到钟声,一声一声,慢而长,宛如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黎雾捡起两片枯叶,缓缓张开双手感受山林扑面而来的风:“好清冽,风是自由的。”她也是。
嘴角轻轻挽起,感受着此刻美好,好姐妹三人走走停停地讨论着周围的景象,有时候是一片奇异的叶子,有时候是天上飞过的鸟,那远处檐角的石狮,无一不能谈。
身后三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神色慵懒,也是难得的放松。
这幅场面,好像拉回很多年以前,那时还是青涩的少年,身上套着规矩的校服却依然束不住他们身上的朝气与张扬明媚的少年感。
也是如这般,三个小女孩在前面闹,身后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同样的是中间那人的目光依然只锁定在一人身上,始终不变。
逛了一会黎雾真的感觉有些困了,一行人也准备休息会儿,等下午再坐缆车下山,时间上并不赶。
黎雾和周佳渔、程伽月三人在一间客房,新中式的木屋,三张小床拼在一起,三人躺在一块聊着聊着竟真的缓缓进入了梦乡。
而隔壁,原本三个男人没什么困意,又许是这客房里的香薰有助眠的功效,竟也睡了过去。
窗外树影摇曳,偶尔有一只鸟站在枝头不一会儿又飞往天空,静谧得宛如时间都停止一般。
……梦……
黎雾感觉陷入梦乡之中,又、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可梦里过于真实,她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迷糊间她听到有人叫她:“公主,公主别睡啦,今儿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起来更衣啦。”
是在叫她吗?黎雾站在屋内,看着古色古香的屋子,红色的装饰很是喜庆,像是古代剧里新娘要出嫁时的布置。
那丫鬟很是高兴,看着自家主子笑盈盈地替她感到开心,床榻上的人捏着被子起身,眉宇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含着少女独有的羞怯。
“嗯,我知道,莫要让淮安哥哥久等了。”
宫里上下布置喜庆,谁人不知是在边疆为大安浴血奋战的谢小将军大获全胜,如今凯旋要与九公主成婚了。
谢家满门忠勇,只余谢小将军一人,十三参军,战功无数,能文会武,年仅二十岁战功赫赫,乃当朝第一人,万人敬仰。
九公主又是当今圣上和皇后所出,是朝中最受宠的公主,这桩婚事又是幼年定下,实乃良配,佳偶天成,天下人纷纷祝福。
满屋子的丫鬟,嬷嬷围在九公主身边,将她打扮得明媚漂亮,女子满心欢喜,眼里含着嫁给意中人的欢喜。
穿上精心准备的嫁衣,描红妆,头戴金饰,笑意分明,镜前衣着华丽的妇人握着她的手,眼神有些悲伤。
黎月以为母后不舍她嫁人,眼眶湿润笑着安慰:“母后今日是儿臣的大喜日子,月儿不想母后不开心,横竖都在京中,将军府离皇宫也近,若是母后想月儿,我便入宫陪母后。”
皇后眼中含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道:“母后亲眼看到我的月儿嫁人,这是开心的。”她眼中心疼,愧疚,还有一丝无可奈何藏在其中。
披着盖头后,看着女儿被搀扶出门,她站起身来踉跄几步,泪水夺眶而出,身旁的嬷嬷连忙将她搀扶。
“嬷嬷,我没用,竟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了。”
那嬷嬷亦满心忧郁,九公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何尝不是揪心呢:“娘娘你也是万分无奈,又能如何。”
只是可怜了九公主,以为自己今日要嫁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殊不知谢小将军功高盖世,已被圣上派人暗杀,此时遗体正在回京的路上,只是,这回京的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圣上以此胁迫,若是九公主不嫁于邦国和亲,便让她与那谢小将军成为苦命鸳鸯,这是要公主的命啊……
臣子声名大噪,君王猜忌,亲情亦难抵无情。
似局外人的黎雾看着这一幕很是不解,她就像一缕飘着的灵魂在观望别人的人生,只是她不理解明明女儿是嫁给心仪之人,为什么这个皇后看起来不开心,还很悲伤。
她缓缓捂住心口,脸色刹那苍白起来,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为什么,心好疼。
九公主到正殿拜别父母,朝臣送嫁,她行完拜别礼,转身缓缓下台阶。
身后小皇子旁边的年轻太傅,神色黯淡,嘴角的笑容些许勉强却也真心祝福。
小皇子以为皇姐嫁给她的意中人,也是他最喜欢的谢家哥哥,高兴得直拍掌,只是一想到皇姐以后不在宫里了,瞬间就瘪起嘴巴哇哇大哭:“皇姐,记得回宫看看小十。”
九公主含泪不舍告别,上了轿子,送亲队伍开始奏乐,曲子欢快,只是这漫天的飞雪却添了几分凄凉。
今日是大军凯旋的日子,将军府已经布置完,就等着将军入城,送亲队会出城迎接。
黎雾就像一缕幽魂到处飘,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喜庆的出嫁队伍她竟没有感觉到一丝欢乐,反而是觉得胸口异常的胸闷。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出城的路上却遇一队举着白旗,拉着黑棺的队伍,红白事冲撞,奔丧队主动停下让红先过。
帘子被吹起,黎月望向外面不知为何看着那黑棺,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示意轿子停下,轻声询问。
“外面这是哪家的?”送棺队伍都是士兵,想必棺里人是兵营之人,一想到这层她攥紧手心,不由有些紧张。
候在轿子外面的不是她的贴身侍女,而是一个侍卫,他顿了片刻道:“是军营里一位立了功的将士,身有军功死后当回京受赏赐,风光大葬。”
黎月想下轿,让那白事队伍先走:“既如此为国牺牲便是我大安的忠勇之士,本公主当让。”
说着她欲下轿,却被侍卫敲脖子打晕,重新送回轿子:“公主,你莫怪属下,圣命难违。”
“起轿,奏乐!”
送亲队伍重新起行,奏乐声欢快喜庆,与那黑棺一前一后擦肩而过,漫天风雪似有诉不清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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