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魂融合的一瞬间, 傅灵的神智从未如此清明过。
以至于她的唇舌被苏傲勾住，还能感知到李青尘和厉修宁的冰冷至极和阴寒混乱的的气息。
她抬眼，看到厉修宁盯着她, 身上的魔气吞吐不定。
李青尘面色平静, 但那双眼睛缓缓抬起, 如同冰山倾塌, 几欲将她埋没。
她的脑袋一阵轰鸣，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眼前倏然被盖住, 苏傲不肯放开。
还是手腕一紧，厉修宁将她拽到怀里, 沉声道：
“可有受伤？”
傅灵喘了一口气，急急说道：“我没事, 你们感应到了我的阵法？”
苏傲看了厉修宁冷笑一声, 又垂眸对傅灵道：
“是。傅灵，你不知道刚才看到你突然没有气息，我几乎失去理智。如果不是李青尘知道三界交汇之地, 我又感受到了你残魂的吸引, 我可能就……”
说到李青尘，傅灵又看向右侧。对方站得最远, 已经背过身看向天际, 白衣华发，像是这幅工笔画中一抹格格不入的流云。
对方微微侧目，傅灵有些心虚，脸颊就被苏傲捧了过去。
他眼眶发红，看到她身上的服饰，不知道想到什么, 唇瓣更加颤抖：
“我现在把残魂还给你，以后有我在，就再也不会让你消失了。”
厉修宁捏紧了傅灵的肩膀，低声道：“傅灵，我会杀了道祖，以后你就不必再受他威胁。”
傅灵感觉身首快分离了，还是一股金光悬在她身边，阵法大盛，瞬间弹开两人。
李青尘身上灵气外溢，缓缓收回指尖：“道祖就在附近，先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李青尘的话音刚落，云层动荡，倏然发出带着调侃的笑声：
“本座并不着急，你们四个若想叙旧，我甚至可以将此处让给你们。”
傅灵：“……”
苏傲看向空中，面上没有丝毫的羞愧，“这等混沌老巢还是留给你当做坟墓吧！”
厉修宁拉着傅灵的手，将黑气缠绕在她的身上，“百年前你利用人心，害我与她分离，百年后又擅夺她的灵魂，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你而起。我不必问你原由，今日只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李青尘的眉心出现一线金光，“今日，才是最后的了结。”
元极倏然发出更加夸张的笑，“你们的悲剧，果真是本座造成的？难道不是你们自……”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猩红的光就冲了上去，傅灵一惊：“苏傲！”
李青尘回头看了傅灵一眼，这一眼两人无需多说什么，瞬间就射向空中。
厉修宁也松开了她，低声道：“小心一些，先躲起来。”
傅灵下意识地追了几步，抬头看着四股力量冲撞。霎时间本就撕裂的天空如果一只无形的巨手搅碎，迟滞地发出疼痛般轰鸣的声音。
她看着天空的“伤口”流溢出混沌的“血液”，一瞬间只觉得眼前如同末日降临。天空的碎片掉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躲避，却没想到混沌的灵力瞬间就被阵法冲散。
天上，三个男人同时看她一眼，身上灵力和血腥持续四溢。
傅灵一惊，元极毕竟是道祖，虽然沉睡多年但此时也吸收了无数人的灵力，普通的绝灵阵法根本困不住他。
想到原文中对最终大战的描述，在最后时刻，元极想要吸收主角的灵力，但因为主角的根骨特殊——厉修宁有悬光剑、厉修宁有魔骨、苏傲有金丹。
导致他灵力充盈爆体而死。
她赶紧道：“李青尘！元极他无法吸收你们三个灵力！”
李青尘的眉目一动，苏傲和厉修宁瞬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瞬，指尖空中层层震荡，云层溃散，如同太阳吸收所有的热量，坍缩消散。
在耀眼至极的白光淹没一切之前，傅灵似乎听到元极的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你啊你……”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光消散，傅灵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厉修宁的怀里。
厉修宁用猩红的眸子看着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接近透明。
再一转眸，李青尘的右手鲜血淋漓，苏傲一身的血腥，三人身上是大大小小几乎露骨的伤痕。
苏傲握着她的手，看到她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即便身上的红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他也毫不在意地看着她：
“你终于醒来了！我以为你又要消散……”
傅灵嗅着血腥味，哑声道：“我没事，元极呢？”
李青尘触碰她的脸颊，轻声道：“元极的神魂已经被我们的灵力击碎。以后他便再也无法威胁你的灵魂了。”
傅灵想说他其实没有伤害过她的灵魂，李青尘是想错了，她和道祖没关系，和系统才有关系。
但此时尘埃落定，她觉得解释也没什么意义，便摇了摇头。
厉修宁道：“没想到他一生吸灵力无数，却因灵力充盈而死。”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赶紧道：
“我……之前不肯多说，并非是站在道祖的一边，而是觉得觉得时机不对，他太过强大，能轻易灭世。但我没想到他会提前下手，害得你们……”
厉修宁看她面色瞬间有些透明，倏然收紧了手臂：“我并非是怪你。我修行百年，如果报仇一事还需要你为我殚精竭虑，我还有何资格守在你身边？！”
厉修宁的声音沙哑，几人在沉默中想到在剑宗听到的一切，刚刚平复的气息就又开始变得凌乱起来。
现在罪魁祸首已经陨落，百年的一切浮上了心头。明明已经还她清白，明明已经知道一切，但一百年的误会和生死哪里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厉修宁只是提到一句，就是让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苏傲看着她半透明的手心，喉结微动，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就算你站在他那一边又如何？我抢也要将你抢过来！”
李青尘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闭了闭眼。
傅灵摇头，道：“我……只是解释一句，你们不必想那么多。现在元极死亡，一切都结束了……”
她看着渐渐崩塌的混沌空间，不知为何心中仍有不安。
一切来得太顺利，一切又顺理成章。
她找不出什么漏洞。直到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她看到了其中的隐痛和小心翼翼，难得的，他们此时竟然同时没有说话。
傅灵的唇瓣刚一动，耳边就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嗡鸣：
【检测到宿主灵魂已完整，攻略成功、任务完成。三界即将分离，天道系列即将解体。】
【请问宿主，你想选择道别，还是立刻回到现代社会？】
系统终于又出来了，虽然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加冷酷。
傅灵没说话，她只是缓缓抬眼，看着三个男人。
李青尘的眉目一动，巨大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厉修宁和苏傲瞬间变了脸色。
紧接着，三个男人听到了嗡鸣声，那是如此熟悉，像是百年前做的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
他们看着傅灵的神色，目眦尽裂。
————
傅灵睁开眼，是一处平原。
身后山谷翠绿，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远处草长莺飞，万里无云。
她内心一动，认得这里。
这第一次追逐李青尘，求他别走的时候，就是在这片平原。
她只看着太阳，就觉得眼眶发红，直到指尖被握住，带着失血的寒冷。
李青尘道：“当初你在这里追我的时候，我从上面看，看到你只如一个墨点。然后便听你说……”
他的声音顿了顿，和缓而又颤抖：“我若是不等你，你就在这里，生生世世让我不得……安生。”
傅灵梗着喉咙，她不敢看李青尘的表情，声音尽量显得正常：
“所以你其实是被我吓得掉下了仙剑吧。”
“是。”
他缓缓搬正她的身体，抹去她眼角的红痕，“我当时从未见过这么大胆，这么直白的女修。不仅要随我走，更是毫不羞赧地叫我师尊，害我差点在众人面前失了礼。”
“师尊……”
傅灵闭着眼微微一笑，“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疯子，有没有后悔把我带进剑宗，看我作天作地？”
落在眼尾的指尖冰凉而又颤抖，下一瞬傅灵感觉自己被按进了熟悉的怀抱，对方属于寒雪的气息落在颈侧。
“你怎么会是个疯子？我知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后来的无数个夜晚，我曾在想如果当初太过谨慎，或者伤了你，该会如何？每当想到此处，都会从梦中惊醒。还好……我将你带回了剑宗，相伴了十年。”
说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我只后悔，当初我若在心生怀疑的时候，不那么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而是直接问你。若是察觉到你早就知道一切，处处为我着想，我们会不会……已经相伴百年？”
就这么一句话，让傅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缓缓抬起手，碰到了他身后的伤口，“一百年很快的，一千年也很快……也许对于修士来说，只是转瞬之间。”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的气息更加颤抖，双臂交错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去，“怎么会快？百年对我来说已如一生，更何况千年？傅灵，你既然能预知一切，你告诉我，千年之后……你还在不在我身边？“
傅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揪紧他的衣袖，直到感觉到颈侧的濡湿和冰凉，这才察觉李青尘……哭了。
她一惊，对方的指尖插入她的发丝，似乎恐惧她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瞬间消失。
“那我现在可否求你等等我。等我将这些年欠你的一点一滴偿还，等我将你的冤屈彻底洗刷，让你堂堂正正地重回剑宗。等我……做到你要求的一切，让你变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胆大包天的傅灵……”
傅灵低下头，抵着他的胸膛，然后在他震颤的气息中，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李青尘，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一切。我很累，我想回去……即便你想和我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倏然被抬起，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冰寒的气息在她的唇齿间环绕，她看到了天际的流云，尝到了冰冷的咸涩。
李青尘缓缓放开她，在近乎死寂与绝望中，看着她不说话。
对于他来说，最重的的话不是她无法留下，而是他即便找到那个世界，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和她之间隔着生死。
李青尘，他醒悟得太晚了，晚了一百年……
傅灵恍惚地一笑：“我走后，你要好好管理剑宗，不要再当那么冷冰冰的宗主了。想办法让所有修士醒来，然后处理好边境的事，最后是你自己……要好好修炼。”
她想要压抑呼吸，却还是朦胧了视线：“要飞升，成为故事里，那个注定踏上仙阶的仙君……”
李青尘将她抱回怀里，按着她的脖颈，过了好久，才道：“好……”
然而睁开眼，怀抱已经空了。
傅灵红着眼眶从空中坠下，片刻就被一个血腥的怀抱接住。
她嗅到了馥郁的气息，对方的呼吸凌乱如同被挖去金丹，直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呼吸才骤然平静。
傅灵刚想说话，对方就瞬间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呢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你会陪我留下来……”
傅灵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没说话。
苏傲缓缓抬眼，那双猩红的竖瞳此时颤抖得如同即碎的琥珀：
“是不是，傅灵？”
傅灵抹去他脸上的血痕，轻声道：“你快些去治伤，如果伤重了吃多少丹药都不行的。”
苏傲不在意地摇头，视线还紧紧地落在她的身上：“我身上不痛。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便有好多事与你做。”
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瞬间射向一处山洞。
傅灵一愣，进入之后瞬间变得恍惚。
这竟然是……两人曾经待过的那个小山洞。
苏傲迅速将她放下来，近乎神经质地向她展示这里的东西，
“除了你的贴身衣物之外，这里的东西我都没有乱动，多年以来被我封存在这里，不允许任何生灵靠近。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便把这些东西带回王城，重新开始好不好？”
傅灵看向苏傲，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在他即将变了的脸色中，微微挤出一个笑：
“可以，但我先想和你安静地待一会。”
苏傲闭了闭眼，像是死里逃生一般，缓缓转过身。
他的指尖颤抖，控制不住的利爪几乎抓破了石桌，然后回头，轻声道：
“好，你回来了这么久，我们两个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狐狸洞的“床”还是稻草，还是保持着当初的干燥。
苏傲怕她坐得不舒服，干脆变出尾巴垫在她身下。她没舍得坐，而是看着这条一百年未见的大尾巴。
当初的狐妖少年已经成了妖王，也学会了隐藏妖族的标志。
她轻轻一碰，那条尾巴和手臂就从后面拢了过来。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都露给你看。”
傅灵垂眸，道：“那你妖王的面子不要了？”
“只给你一个人看。”说着，缩紧了手臂，“当初我的血统分裂时，你是不是就想摸了？”
傅灵道：“狐妖的尾巴，谁不想碰？”
“但是那个时候我还警惕你，傅灵，对不起……”
傅灵缓缓回头，“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但对方却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不让她看清他的脸。
“你是不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了解我的一切，所以本来就没打算逃跑？”
傅灵也陷入恍惚，有些惊讶对方这都猜出来了，于是轻声道：“是。”
他的身体倏然一颤，哑声道：“但我当时只想吃了你，是我不对……”
傅灵哑然，“苏傲……”
他又问，“你认出了方云亭是我的舅舅，所以特意提醒我，让我不要杀他？”
“我只是……怕你后悔。”
苏傲却发出笑声，只是声音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带着嗡鸣的颤抖：
“我就知道，可我后来还对你说，你这个邪宗人是大发善心，网开一面才对我好……傅灵，对不起、对不起……“
傅灵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的?每句话都在抱歉，然而似是忏悔，又似挽留。
她垂眸，看着勾住自己的尾巴，湿着眼眶道：
“都过去了……苏傲，莫要说了。”
“可我偏要说……”
这句话倏然变得含混，似乎是兽类的低吼，他咬着牙，缓缓地问：“你当初眼睁睁地看我送入苏焚肆的兽口，是因为预料到我会因此成为狐王吗？”
傅灵深吸一口气，“一百年已经过去了，还在乎那些事干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吗？”
他倏然将她反转，露出自己早已猩红的眼睛，溢出的泪盈在眼眶里，如同瞳孔破裂的血。
“你总是对往事只字不提，并非是原谅我，而是不在乎了。可是你此时在乎一次好不好？你可以恨我、怨我、打我，甚至是杀我，但是千万不要不在乎我，否则的话，我根本无法知道如何……留下你。”
傅灵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一瞬间红了眼眶，她闭上眼，用手捂住眼眶：
“你既然知道，我要走，又何必这么执着？”
手腕被拉下，对方看着她的眼睛，
“我如果不执着，百年前就不会在你的结契大典抢亲。傅灵，你能不能不要走……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弥补一切，我不会在乎任何人，即便是李青尘和厉修宁……”
傅灵看他的竖瞳几乎要割破眼眶，于是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那个骄傲的妖王呢？”
“没有你，我只是一个藏在山洞里，苟延残喘的小狐妖罢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眼泪滴在了她的手心，
“如果你能留下来，我即便做回兽类也可以。你不是喜欢符骄吗？他其实并非是我的分身，而是我剥离出去的人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再将他剥离出来。”
傅灵的瞳孔闪动，“可是我的时间到了，不得不走。”
他的犬齿倏然露出，“你要去哪里？”
“回家。”傅灵微微一笑，“一个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他焦躁而又绝望地将她抱在怀里，
“混沌之地我都能找到，更何况你的家乡？只要我有你的身体，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傅灵恍惚地一笑，“就像是道祖无法点阳为雨，你也不能穿回百年前，我和你之间隔着不只是一个世界，而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傲却还是不信，只是将她团团包裹住，“我听闻成仙之后，便可翻山覆海，回溯时光。大不了我想办法成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
傅灵无声地叹息，她抹去他脸上的泪水，道：“你的伤还没好，睡一会吧。”
他定定地看着她，却不肯闭眼。
直到傅灵的指尖颤抖地盖在他的眼睛上，他这才闭上眼，却也化作巨大的妖狐，几乎占据整个狐窝，然后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用尾巴和爪子团团围住。
“好，我只休息一会，你定然要叫醒我。”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毛发。
“我的小狐狸，好好休息吧……”
狐妖闭上了眼，将狐吻放在她的胸口，呼吸着她的气息。
渐渐地，他的气息越来越平缓，直到怀中骤然一空，他顿了顿，却没有睁开眼。
傅灵缓缓向前走，再抬眼，竟然走到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繁华热闹的城池。
手腕被握住，对方打起伞帮她遮住阳光，低声道：
“自从你上次走后，这里就变了模样。在剑宗的时候，我还未来得及与你说。”
傅灵抬头，看到厉修宁撑着伞，眸光平和，一如百年前那个沉静清隽的书生模样。
只是气息收敛，怕碰碎了什么。
傅灵轻轻一笑，“现在看也不晚。”
城门上，十分醒目地挂着三个大字：“凤凰城。”
城门下，墨文正踢着蹴鞠，阳光晃在他的脸上，像是上好的玉石。
听到声音，他倏然抬头，便大笑：“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傅灵的眼底像是被这点光亮晃疼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稳，“抱歉，我来晚了。”
墨文跑过来，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城里变了好多，天空突然亮啦！还多了好多陌生的人，我一直想告诉你，城主大人说要去接你回来看！”
不用墨文说，傅灵就看到了不同。
街道两边多了很多家店，卖包子的老板和卖油饼的老板笑容依旧，她能感受到了蒸腾的热气，和扑鼻的清香。
街道上多了很多真正的凡人，他们拖家带口，推着车、拎着行礼，似乎是来进货。
方老板守在长生库的门口，来往的都变成典当首饰的凡人，他不再笑得见眉不见眼，但是眉宇也有一丝平和。
傅灵回头，“他们……都是傀儡吗？”
厉修宁垂眸，道：“我告知他了他们真相。不想在此世停留的，便转世投胎。还想在此城生活的，便成为傀儡，形如人类。”
傅灵看到远处的长桥，横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恍然带着热意的刺目。
墨文道：“我去告诉爹和娘，姐姐回来了！”
墨文蹦蹦跳跳地离开，厉修宁倏然问：“还想吃面吗？”
她抬眼，想了想道：“我想吃你做的面。”
厉修宁一愣。
两人回到了城主府，这一次傅灵亲眼看到了厉修宁如何做面，看得出他不止是第一次，揉面、切面、下锅都十分纯熟。
将面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细细地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厉修宁紧绷的脸颊，缓缓一笑，“好吃。”
厉修宁勾起嘴角，淡色的唇瓣恍然有了色彩，他挽起她垂落的发丝，低声道：
“你喜欢……就好。”
傅灵顿了顿，她以为对方会说以后再给她做。
她垂下眸子，心中有种看透的心酸。
放下面，两人坐在城主府的平台上，看着人群在街道内穿行，烟火气顺着风扑了过来。
傅灵轻声问：“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每年都寻找我的残魂吗？”
厉修宁道：“是，可惜多年只能寻找一点。我本以为你的残魂是太过惧怕我，所以隐藏起来，没想到会在旁人那里。”
傅灵一笑，“当初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为了壮大实力而不择手段吸收怨灵的城主呢。哪知道我躲来躲去，却正好撞到了你的城主府里……”
脸颊一凉，是厉修宁将她的发丝挽到一边，他轻声道：“你如果能预知到此事，是不是就再也不会靠近我了？”
傅灵一默，她垂眸道：“如果我能预知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将一切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倏然被拽到对方的怀里。
厉修宁触碰着她半透明灵魂，克制而又用力地将她塞向自己的胸膛，“你应该说，如果你能预知到一切，就应该在一百年前，将手伸进我的胸膛时，捏碎我的心脏。”
傅灵抬手，隔着衣衫，碰到了他胸口的伤疤。
每一个都是她留下的……
她闭目笑了笑，“怎么可能，况且，有些事我根本无法预料到，我也不是全能的啊。”
他侧着头，冰冷的气息全部收敛，就像是怕刺到了她，只是胸膛的起伏传递了全部的情绪：
“所以，你在帮我规避所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帮我找到父母的时候，推我踏上魔尊之位的时候，就没有预料到，这一切的一切，都会成为我怀疑你的‘证据’。”
傅灵的呼吸一停，她又勾了一下嘴角，
“是，我从未发现自己这么蠢过。”
此时此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心脏的停顿，即便厉修宁的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但现在，他的气息也似乎被抽离了。
“你怎么会蠢，是太笨。竟然会相信一个杀人无数，失去人性、不择手段的厉鬼。这只厉鬼利用完了你，登上魔尊之位后，转瞬就因为嫉妒冲昏了头脑，将过往的一切都抛弃，害得你魂飞魄散……”
他的指尖战栗地碰着她恢复如初的灵魂，
“傅灵，要恨这只厉鬼一辈子好不好？将他打入魔界，每日看他行走在苦海之中，忏悔怀疑的过去。每天看他吞下岩浆，偿还满口不信的罪孽。直到天荒地久、三界消失……”
傅灵的喉咙梗塞，她摸着他胸口的伤疤，轻声说：
“我以为，你是第一个接受我要离开的人。”
厉修宁却发出沙哑的笑，“我如果能接受一切，又怎能成为厉鬼？”
傅灵看着天边即将爬上的夜色，微微叹息，
“可是我执意离开，你拦不住的。这一次，即便什么咒术、阵法都没有用…?…”
这是系统说得到元极的力量后，给她的权力。
厉修宁的指尖骤然一颤，然后他的声音依旧如常，“那你去哪里，我便去找你。你生活的地方，若是天上碧落，那我便成仙。若是无边地狱，我便堕入恶鬼。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厉鬼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像是哽咽的哭嚎，又像是最绝望的絮语。
墨从诗和师玉魁小心地进入城主府时，不由得一愣。
因为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躬着身体，怀抱空气的身影……
傅灵再度睁开眼，是在系统的空间。
她的眼眶发红，心脏却是空空荡荡，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想到帮我道别，我以为你会像百年前那般，一声不吭就带我走。”
系统沉默了一会，便道：
【我欠你良多，这只是给你最后的补偿。希望你能不带着遗憾离开。傅灵，闭上眼，就当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傅灵吐出颤抖的气息，想到三个男人挽留的身影，胸口再度疼痛。
她只能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闭上眼。
下一秒——
“今天我们来讲大学生的心理健康，第三章 ……”
傅灵骤然睁开眼，她看向讲台，大学老师还在讲课，而她低下头，时间仅仅过了十分钟。
十分钟？
为何她会认为“过了”十分钟？
傅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手的濡湿。她记起来了，她好像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舍友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一回头更是一惊，
“傅灵，你怎么了？哭了？”
傅灵回神，她抹了把脸，“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能让你哭了，挂科啊？”
傅灵瞬间陷入恍惚，那好像是一个有笑有泪，十分悲伤的梦。
然而再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为了转移话题，她只好看向对方的手机，小声说：“别提我了，你看什么呢，上课也要玩手机？”
舍友一笑，滑了两下界面，“这都不知道，《仙道》啊，这是一个系列的三本书，同一个作者写的，叫什么不吃……”
傅灵看着那个封面，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没有兴趣，只能回头。
仙道、仙道……
莫名地，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吧
第五十七章
好像这本书不应该叫《仙道》, 那应该叫什么呢……
她恍惚了一瞬，舍友已经将手机收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别发呆了, 马上就要下课, 中午想吃什么？”
傅灵回神,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只当又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摇头。
下课后, 她和舍友们去食堂，几个人凑在一起, 小姑娘们谈论着下午的的课，还有周日该在宿舍还是出去玩。
说得最多的, 无非是最近看的电视剧和小说。
看《仙道》的舍友道：“那个最终boss也太卑鄙了, 为了一己私利就想覆灭全天下，幸亏男主消灭了他。”
坐在傅灵对面的女孩道：“每个故事里都有这么一个反派，不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反派是没有追求的。”
傅灵垂眸, 微微一笑。
舍友又一叹, “这个系列我都看完了。唉，追连载的时候每天都期待作者爆更, 终于完结了吧, 还有点舍不得。”
“一个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嘛。”
舍友耸了耸肩，“说得也对。不过我最痛苦的是，就只是主角打败boss的章节，作者写了十章！我恨不得穿进去直接告诉他们最终boss是谁！”
旁边的舍友微微一笑，“这么着急，那你干脆穿书得了。”
“嘎达”一声, 傅灵的筷子落了地。
几个人一惊，齐齐帮她捡起来。舍友们看她面色恍惚，盯着面发呆，赶紧问：
“傅灵，你怎么了？一早上就心不在焉。”
傅灵回神，她的耳边出现了嗡鸣声，断断续续的。
莫名其妙手也在抖，那种不安又浮上心头，然而看着几个舍友熟悉而又担忧的眼睛，马上就是一笑：
“没事，想到小组作业还没有做完，走神了。”
舍友松口气，帮她拿了新筷子，又接着道：
“没必要、没必要，我只是吐槽两句，可不能搭上我的命。”
几个人笑她。
傅灵微吸一口气，也笑了笑。
下午，看她面色实在不好，舍友说帮她请假。
傅灵躺在床上，许是心中的酸胀越来越无法忽视，她想到一个可能——想家了。
于是她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父母的声音徐徐传来。依旧询问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她静静听着，莫名有种好久没有听到他们声音的错觉，一垂眸，眼眶又开始发热。
“小灵，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胡思乱想。”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放下电话，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四人寝室内一时之间只剩她自己，阳光落在她的指尖，暖意融融。
她抬眼，看到风拂过柳叶，夹着绿色飘到她的手心，傅灵一愣，看着手中的叶子，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晚上，倏然下起了夜雨。
她去关窗的时候，雨水落在她的颈侧，却不怎么凉。舍友们回来，道：“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淋雨。”
傅灵道：“没事。”
她看着手心的雨水，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
想了想，摇了一下头。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傅灵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之中，眼前茫茫没有尽头，风缠绕着她的指尖，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还有雨滴掉入她的手心。
她听到了呼唤：
“傅灵！”
“傅灵！”
“傅灵！”
傅灵下意识地向前跑了几步，却感觉到了束缚，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穿的不是现代的衣服，而是白色衣裙。
她一惊，瞬间睁开眼。
眼前是宿舍熟悉的房顶，耳边是舍友们洗漱的声音，傅灵闭了闭眼，看着周围平静的一切，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三道不同的，一声接着一声呼唤她的声音。
“傅灵？”
傅灵睁眼，舍友问，“你没事吧。”
傅灵摇了摇头，道：“又做了个噩梦。”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周末我们带你出去玩玩就好了。”
傅灵吐出一口气，她笑笑，“希望如此吧。”
在那之后，她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是偶尔，她会陷入恍惚。
在食堂的时候，她看着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留下的影子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她刚想伸手触碰，舍友将手机拿出来：“仙道第一部影视化了，演男主的还是一个小明星，对了，第一部的男主叫什么来着？”
“李青尘。”
傅灵脱口而出。
旁边的舍友依旧道：“叫风沉，那上面不是写着么？”
傅灵一愣，她刚才为何在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窗外的风落在她的脸颊，轻柔得像是水波
她微吸一口气，仿佛这个名字不是她心血来潮想到的，而是在心中沉淀了很久。
她抬眼，“不是叫……李青尘吗？”
几个舍友像是没听到，又开始讨论选角的问题。
傅灵看着她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莫名不寒而栗。
“你们没有听过李青尘？”
舍友这才回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李青尘、李红尘的，我们在讨论风沉。你又把你做的噩梦当真了吧。”
傅灵的额角出了汗，她打了个冷颤，又想到两个名字：
“那……厉修宁、苏傲呢？”
舍友笑出了声，“都是什么怪名字，我们听都没听过，你自己瞎想的吧。”
傅灵一愣，她瞎想的？
傅灵的耳边又似乎出现了嗡鸣声，像是老旧的电视机在努力连接信号。
她握紧了拳头，不可能，她心中倏然涌出反驳，如果是瞎想的，她怎么可能对这几个名字如此熟悉？就算只是念出来，心中也会隐隐出现酸痛。
舍友盯着她的眼睛，“傅灵，你真的是生病了。这周末我们再带你出去吧，只要开心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傅灵回头，剩下两个舍友也都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
傅灵只能暂时压下怀疑，勉强点了一下头。
她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电脑上有很多阅读软件，里面是她订阅的书籍。
然而翻遍了，也没有一个主角的名字是这三个中的任意一个。
她在手机里寻找，也是如此。就连搜索记录都没有。
傅灵握紧了手机，想到?了一件事。她点开后台，看到了自己发的评论。
她有发长评的习惯，然而此时此刻后台的记录，一篇长评都没有，好像是……被谁凭空抹去了一般。
好像是那里本该存在三本书，三个主角，三个用尽心血的评论。
傅灵看着空荡荡的界面，莫名心里空荡荡的。难道真是她的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此时被她当成书签的叶子，随着微风微微颤动。
晚上，她又做了梦。她又回到了了混沌之中，这一次她感觉自己被牵着走，一低头，还是那身纯白的衣裙，只不过这次手腕上竟然系着一根红绳。
她一惊，听到红绳的尽头传来叹息，“傅灵，回来吧。”
身后又拢过来如雨的冷意，“快些醒来……”
她的鼻端似乎又嗅到了属于阳光的粗粝暖意，“醒来吧，好不好？”
她的心中瞬间浮出酸涩，下意识地张口：
“你们是不是……”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
傅灵睁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的三个舍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床铺边，黑暗中不仅没有开灯，还齐齐举着手机，用“手电筒”照着她。
舍友们的脸色青白，还拧着眉低声问：
“傅灵，你又做噩梦了？”
傅灵一顿，下意识地向后坐起。舍友们微微一笑，
“别胡思乱想了，你要是还不开心，我们明天就带你出去玩啊？”
傅灵的脑海一片嗡鸣，她只能点头。
待舍友们离开后，她这才大口呼吸。倏然，她想到一件事：她刚才正在做梦，她们怎么会知道她是在做“噩梦”？
傅灵一夜未眠，早上，她独自去上课，看到头顶的云像极了一只巨大的狐狸，不由得笑了一下。
她很确定，昨天晚上的梦里，她听到的声音是那三个男人”——李青尘、厉修宁、苏傲。
至于为什么会梦到他们，一是可能她真的生病了，所以神经敏感。二是因为……她真的认识他们，只可惜失忆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失笑。真当自己是言情小说的女主吗？
只是下课走到食堂，看到石柱上甚至贴上了《仙道》一的影视化海报，《仙道》二、三的影视化预告。
她死死盯着，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仿佛看到了鸠占鹊巢的怪物。
她刚要走过去，手腕一紧，舍友们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问：“傅灵，你不喜欢他们吗？”
傅灵下意识地退后，道：“没有，我只是……想仔细看看。”
然而她却无法挣脱，室友靠近，低声道：“我们找你一早上了，你怎么不随我们一起走？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趁着有时间，和我们出去玩吧。”
看着舍友不变的笑容，傅灵不寒而栗，她瞬间挣脱对方，跑了出去。
然而校园里不知何时贴满了关于《仙道》的海报，那一张张像是猩红的眼睛，无孔不入地盯着她。
她似乎退无可退。傅灵抖着手给父母打电话，不管是不是她神经过敏，她都不能再在大学里待了，她需要回家。
然而一接通电话，父母就照例询问她的学业与身体，还未等傅灵说出决定，他们就道：
“小灵，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胡思乱想。”
一瞬间，手机落了地。
傅灵坐在花坛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所以觉得一切都不对？
此时一枚绿叶飘到了她的手上，傅灵认出这是她夹在书本里的书签，不由得一愣。
与此同时，耳边又出现那个嗡鸣声，傅灵以为还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这一次却越来越清晰，对方像是终于连上了信号，沉声道：
“傅灵，醒来！”
一瞬间，傅灵抬眼。这声音是……系统？！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始终围绕着她的阳光和风雨，终于想起了一切。
对，她有一个系统。她曾经穿过书，穿的书正是《天道》！
而天道的男主李青尘、厉修宁、苏傲！
她几个舍友正向她跑来，她踉跄地起身，深吸一口气：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世界，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五十八章
话音一落, 天空倏然被撕裂，无论是舍友还是学生，以及大学的一切都化作湮粉消失。
天地消散, 露出真正的世界来。
傅灵坠在一个人的怀里, 她看到三个男人都猩红着眼, 颤抖地抱住她：“傅灵, 你终于醒了。”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发现自己还在混沌之中，身上穿着属于古代的服饰。
“我、我们还在混沌之地？”
李青尘握住她的手, 哑声道：
“这片混沌之地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自从我们踏入这里起，就进入了元极的幻境。”
苏傲紧紧抱着她, “我本想打破幻境，但谁知道幻境联系着你的灵魂, 若是强行打破, 就会让你烟消云散，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次地穿过我的意识。”
他收紧手臂，声音嘶哑, “傅灵, 你不知道我多想抱着你，多想和你说话, 却发现自己只能变成阳光落在你的身上……”
厉修宁的眸子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到最后，还是那道声音唤醒了你，否则的话……”
傅灵顿了顿，她想到了落在身上的阳光还有风雨，每次在幻境里难过的时候他们都会出现。还有在梦中的一次次呼唤。
原来他们都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看不见……
她的喉咙梗塞, 又想到一件事，十分勉强地抬眼：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三个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不仅看到了她在那个世界的一切，还终于理解了她为何说他们根本到达不了。
因为那个世界似乎和他们的有着天差地别。
那里，真的靠飞升就能到达吗？
然而巨大的冲击下，竟然谁也未出声。
仿佛只要承认，就承认了她口中两个人之间真正的“鸿沟”存在。
苏傲哑着嗓子偏头，“我什么都未听到。这一切都是元极那个畜生阴魂不散地搞的鬼！我这就将他的灵魂撕碎，让他再也不能威胁你！”
苏傲的话音刚落，混沌散开，角落一点荧光亮起。
露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元极微笑着看着他们，摇头一叹，“不必再找了，本座知道结局已定，早就等候多时了。”
厉修宁眉目阴冷，“你多次利用傅灵，魂飞魄散已是你最好的结局。”
李青尘没说话，只是亮出手中的悬光剑。
元极看向傅灵，面上没有惧色，只是出现了一抹遗憾：
“本座自知实力在你们之下，只有用这个方法困住你们。你们随傅灵永远长眠在幻境里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只可惜……傅灵对你们的执念太深，提前苏醒。这个结局已经注定了，本座还是输给了天道……”
“你不是输给了天道。”
傅灵倏然出声，几个人一愣，眼看她红着眼眶走到前面。
“你是输给在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道。我该叫你元极、道祖，还是……不吃茄子？”
三人一惊。
元极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身形都有些虚幻。他看向傅灵，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是如何猜到是我的？”
傅灵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幻境会针对闯入者的记忆创造幻觉。但是如果机关无法理解记忆，就无法创造一切。但是我在现代社会的生活，却被完美地复刻下来，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是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青尘三人紧皱眉头，他们并不意外，因为在他们心中道祖和傅灵的灵魂气息十分相似，对方能反复威胁傅灵的原因也是如此。
但是傅灵此时如此提问，好似才刚知道。这让他们心中升起不安，仿佛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傅灵的心里。
“还有呢？”
元极又勾起嘴角，似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猜测，但身形已经虚幻至极。
傅灵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还有……我想到了秘境里的现代字，邪宗人使用过的令牌，那上面是一个‘灵’字，当时系统对我说，是因为天道在修补细节。现在想来，其实是系统一直在骗我，因为那些字都是出自你之手，你是现代人，自然会用现代字。”
这是傅灵第一次当众提到“系统”，说到这两个字身形已经无法控制地颤抖，元极紧紧盯着她，眸色变了。
傅灵勉强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能对剧情如此熟知，甚至可以自?创功法、修补剧情，还是一个现代人，从系统的只言片语中，我只有一个猜测：你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她的话音刚落，天空混沌不休，似有雷霆撕开一切。
李青尘三人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傅灵，
他们和她相识近百年，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这个世界”的作者……难道是说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
看着三人身上的灵力震颤不止，元极倏然发出大笑：
“你就如此说出来了？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甚至不惜被他们误会成是我的人，甚至死过一次，魂飞魄散后都不肯说出来，此时就不想瞒了吗？”
李青尘的眼底如墨晦暗，他骤然抬手，一股灵力将元极困住，让其止住话语。
然后沙哑着嗓子看向傅灵，“傅灵，你的话到底是何意？”
苏傲喘着粗气，他似懂非懂，又或许是不想懂，瞳孔猩红，“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以至于被我的灵力击得魂飞魄散也不肯说……”
厉修宁的面色苍白，似如厉鬼，他只执拗地看着她。
傅灵闭了闭眼，轻声说：“放开元极吧，我还有话没有说。你们不是一直以为当初是他威胁我的灵魂接近你们的吗？其实你们猜错了，那道声音叫系统……是它给我发布的任务。现在想来，也许这个猜测也没有错误，恐怕系统也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厉修宁的呼吸乱了。
此时一道机械的声音在混沌的空间响起：
【剩下的我来解释吧。一开始，从头至尾，悲剧都是我引起的。】
李青尘瞬间就将傅灵拉到怀里。
此时元极被解开禁制，听到这个声音他没有惊讶，只是嘲讽地笑了笑。
系统现出原形，那只是一团白色的光，静静地漂浮在混沌之地，如同没有温度的太阳。
【如你们亲耳所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三本书的结合。当初我将元极——就是此书的作者带到了此地，让其成为道祖元极，是为了让他统一修补漏洞，补全剧情。所以我一开始的名字是：“剧情修复系统”。】
听到此处，傅灵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望着那颗“太阳”，这个陪伴自己百年，陪她走过三界的系统，似乎是此时才看到其真正的面目。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攻略系统”，从来都没有什么“为她好”，从头至尾，只是利用罢了。
她笑了笑，一时之间甚至以为眼前的才是虚幻。
系统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他在完成任务后却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只因为他在千百年的修补剧情中，早已成为了元极，甚至想要超越元极，成为打破天道的存在。】
元极笑了一笑，低声道：“我当初写下元极，只是将其塑造成执念颇深的反派。却没想到真正成为他，才理解了他的一切。既然让我塑造这个世界，又凭什么不让我成为主宰？！”
系统的光芒闪烁，又道：【我与他相处多年，被他的意志所影响。决定帮助他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创世神。然而天道的法则不允许。他也无法提前对你们三个……对，你们三个就是三个世界的主角下手。】
此时三个男人听到所谓的书中世界和剧情，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任谁成为三界之主百年，却骤然听闻自己乃是一个人笔下的人物，如何能接受？
苏傲捂住胸口，险些道心破碎。傅灵大惊，她想要扶住苏傲，却被他拽到怀里，咬牙，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只要你是真的就好，只要傅灵是真的就好……”
傅灵抬眼，看到厉修宁身上的魔气挣扎不休，李青尘面色平静，但面沉如水。
李青尘也看向她的眼睛，问：“我在你眼里，便只如那些话本中的人物，如此虚幻吗？”
厉修宁看着指尖，“原来所有的命运都是被注定的，镜花水月，都是虚假。”
她抖着声音，道：“不是，不是，你们在我心里都是真的！！”
她看向系统，大声道：
“系统，够了。”
系统发出拟人的长叹，【后来，我无意中提到为他写下长评的读者。他想到既然无法亲自下手，便可以让你们自相残杀。于是，我将傅灵的魂魄勾了进来……】
【本以为可以利用她对你们三人的爱意让你们自相残杀，却没想到她将你们看作真人，且会利用预知一点点地帮你们规避剧情……】
傅灵闭了闭眼。
苏傲的身形一僵，李青尘缓缓看向她，厉修宁的呼吸都似乎停住了。
三人虽然想到过往种种，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那些所谓的悲惨折磨，真的被她一步步地规避开来。
傅灵一笑，“是，我其实能预知一切，是因为我早就读过你们的一生。”
她看着三个男人，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和你们不止隔着一个世界，还分隔着就连飞升都无法跨越的空间。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苏傲的面色一变，嘴角被犬齿咬出了鲜血，他触碰着傅灵的脸颊，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可以接受我是所谓的角色，但是我不接受你说的无法跨越！我们已经成了夫妻，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李青尘面色一冷，倏然就一剑射向系统，厉修宁魔气缠身，将元极捏在手心。
傅灵一惊，“不要！”
二人同时回头看她，系统的光芒变弱，元极的身形也变得虚幻，但他始终保持着笑意。
“看来比起你们是我笔下人物这件事，傅灵和你们是无法跨越的两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对你们的冲击更大啊。”
李青尘的眸色变深，声音接近冰寒：“他们妖言惑众，傅灵，我只要将其打散，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厉修宁用猩红的眸子看着她，几欲要滴血，“傅灵，我不想听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傅灵闭了闭眼，“我只想再问系统几句话。”
李青尘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收回手。
傅灵踉跄了两步，看着这团白光。
“所以从一开始，我进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骗局？我想知道……当初你在结契大典上发出攻略成功的声音，是……故意的吗？”
三人骤然抬头，系统沉默了一会，缓慢地道：
【当初我欺骗你我是攻略系统，却没想到你真的得到了他们的心。在三人即将自相残杀的时候，我醒悟过来，如果他们三人针锋相对，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当时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暴露你的任务。只是我没有想到，最后会害你魂飞魄散……】
傅灵笑了笑，却落下泪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在她和作者之间，系统选择了作者。
在世界和她之间，它又选择了世界。
怪不得他总说要“补偿”她，然而真的有“补偿”吗？她在进入幻境之前的声音，也只不过是元极送她长眠前，最后的“温柔”罢了。
“是啊，魂飞魄散，我没想到，你也没想到……”
苏傲抱紧了她，“傅灵，是我的错。莫言要了，莫要听了……”
元极突然发出低低的笑声，“系统啊系统，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你现在两面都失去了信任。当初你带着她的灵魂逃跑，以为躲得了百年，就能相安无事。但你就没想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也会受到她的唾弃吗？”
系统的光芒一闪，傅灵跌坐下来，带着苏傲一起。
她垂眸，全身无力，“自始至终，它就没有逃过你的掌心。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凌老爹要将我扔了，还是一个说书人将其拦下。那个说书人就是你吧，恐怕百年后我和他们的相逢，也在你的计算之内……”
系统骤然发出嗡鸣。
元极叹息地看着她，“傅灵，你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了解我的。我确实想利用你百年后的复生，挑起他们三人的战争。但我没想到，你却也能劝他们放下干戈。不得已，我只能将你关进秘境……然而你又利用对他们的感情醒了过来。”
厉修宁的眼角落下血泪，他看向傅灵，手中魔气狰狞：
“傅灵，莫要再听了，杀了他吧。”
李青尘又看向了系统，眸光晦暗，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一松。
傅灵缓缓抬眼，看向元极，“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作者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千年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现代话，元极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接着，闭目叹息，“傅灵，有句话我是说真的。我欠你良多。百年前突然拉你进来，百年后又害你和他们分离，所以我决定现在就弥补你……”
他睁开眼，眯着眼一笑，倏然大吼：
“系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还不快送我回到现代！？”
傅灵一惊，元极如此淡定，原来还有这最后一招！
系统的光芒大盛，却是突然扑向傅灵！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元极目眦尽裂：
“系统，你这个叛徒！”
系统低声对傅灵说：【宿主，一切都是我不对，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傅灵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识地看向三个男人。
李青尘的瞳孔晦暗，面色苍白，苏傲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她扑来。
厉修宁更是目眦尽裂，“傅灵！！！”
千钧一发之际，元极发出疯狂的低笑，“这么多年，以为我没有留一手吗？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中黑气一闪，系统只发出了一道机械的声音：【宿主，小……】
就骤然化作光点消散。
傅灵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茫然地去抓，然而只能抓到残存的光亮。
“系统？”
她茫然而又不可置信地发出呼唤。
然而再也没有机械的声音回应她。
厉修宁瞬间将元极的灵魂捏散，眼看那道传送的光柱变得狭小，他下意识地射出。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光遁同时射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凌厉，一瞬间三股力量输入进去，光柱竟然骤然变大。
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像极了大地的哀鸣。
李青尘的双手鲜血淋漓，他的目光亮如墨石，声音轻柔：
“傅灵，莫怕，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苏傲的身体被光柱切割得露出白骨，他的妖相几乎露出，但还是笑道：
“傅灵，我错了。我这就送你回家……”
厉修宁吐出一口血，猩红的眸子溢出血泪，
“回去吧，忘了我……”
傅灵的喉咙里生出巨大的梗塞，她抬头看着他们：
“不、不，你们快松手！！”
然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灵魂带走，视线的最后一秒是他们三个骤然消散的身影……
过了不知多久，傅灵听到了滴滴的声响，还嗅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父母同时扑了上来，眼含热泪：
“小灵，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就结局啦[狗头叼玫瑰]
第五十九章
父母对傅灵说, 她在学校突然昏迷，已经快五天了。
傅灵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接近五天, 一百一十个小时, 就是书中的一百一十年。
原来那么多年的悲欢离合, 都只不过是五天……
她闭上眼, 突然痛哭出声。
傅爸傅妈吓了一跳，因以为她哪里痛，赶紧去叫医生。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电视机的沙沙声和哭声重叠在一起。
主持人在播报，一名中年网络作家在几个月前陷入昏迷, 为防止读者担心家人一直隐瞒。今日作家突然转醒，只是神智无法恢复……
病房里的病人都看向了她, 傅灵躬起身体, 眼泪顺着手指都被她咬在嘴里。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这么真实的世界，只可惜他们三个永远都看不到了……
因为在昏迷的时候就检查她没有什么毛病。于是经过几天的观察, 傅灵出院了。
父母坚持还要多住几天, 傅灵摇了摇头，不仅坚持出院, 还要坚持上学。
父母拗不过她, 只让她一有不舒服就赶紧打电话。她点了一下头，临行之前，突然抱住了老两口。
傅爸傅妈一愣，以为她生病了就舍不得他们，傅灵感受到久违的怀抱，她深吸一口气, 哑声说：
“爸、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还会更加努力地活着。”
因为她的命是用三个人换的……
到了学校，她正常地上下学，正常地吃饭、休息，渐渐找回了从前的节奏。
但是一次休息的时候，舍友突然盯着她的眼睛问，
“傅灵，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傅灵一愣，抬头问：“怎么了？”
舍友叹口气，“从你回来后，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手机。总是发呆……”
傅灵的瞳孔一颤，她的视线缓缓落在手机上。
她并非是不敢看手机，而是怕看到阅读软件。更怕打开那三本书就看到主角烟消云散。
现在每天行走在校园之中，她也尽量不去参与关于小说的讨论，她恐惧从谁的嘴里听到那三个名字，万一他们在讨论为何三个主角都消失了呢？
此时看着那个手机，就像是看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傅灵的指尖痛得颤抖，还是勉强笑笑：
“没事，就是出院前，大夫让我少接触电子产品，多养神。”
舍友松了一口气，道：“你要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和我们说。”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她这条别人花了那么多代价才保下来的命，怎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晚上，舍友都睡下。阳台出现了一点亮光，傅灵坐在地板上，惨白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团即散的雾。
她看着阅读软件，打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阅读软件。
在《天道》的界面上，依旧有新来的读者发表评论，但更多的听闻作者的噩耗，选择为他祈福。
有人问作者几个月都没消息，突然就没了神智，是不是穿书了？
——你穿书小说看多了吧，真以为谁都能穿书啊？
有人问那个万字长评的读者“天灵灵”呢？怎么这么久也不活跃了？
傅灵看着还好好地在主角栏上的三个名字，长睫一颤就落了泪。虽然那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代表他们都出现过。
她哽咽着回看了自己写下的长评，从对李青尘的倾慕，对厉修宁的心疼，再到对苏傲的心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好像又看过了他们的一生，又看到了自己那十年。
最后回到阅读界面，回复那个人：
“穿书了。”
她卸载了阅读软件。
第二天，她就发了烧。舍友帮她请了假，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准备把剩下的课上完。
现在的每一天都来之不易，她不能浪费，然而快递员给她打电话，说有人给她邮了东西。
傅灵一愣，她迷迷糊糊地下楼。
将快递拿出来一拆，瞬间一愣。
那竟然是……《天道》系列的三本书。她一时不可置信，一时又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胸口的胀痛褪去，她这才缓缓翻开。
上面夹着一张字条：送给最认真的读者天灵灵——不吃茄子。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之前买的作者签字版，没想到这个时候才送过来。
傅灵啼笑皆非，她想扔掉，却在看着封面上的主角时一顿，她的指尖颤抖，下意识地碰了上去。
下一瞬，她的眼前一白，几个字浮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耳边也出现了熟悉的嗡鸣声——
【请宿主确认是否穿越？】
傅灵不可置信地看着，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系、系统？”
【我是系统，却并非是之前陪伴你的剧情补全系统。而是接受上个系统相关数据的穿书系统】
傅灵的嗓子沙哑，心中翻涌，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接受了之前系统的所有数据？”
【是的，虽然剧情补全系统已经被销毁，但它的核心数据被我继承下来。在它的代码之中，被重点标记的是一段“叫傅灵起床的振奋曲”。】
傅灵似哭似笑，“可惜现在我不需要别人叫我起床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可不会做任务了。”
【并非是想让你做任务，由于之前的剧情补全系统违规操作，给您造成麻烦，穿书局决定给您相应补偿——穿书自由体验。】
傅灵一愣，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三本书，不可置信又紧张地问：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三本书的世界受外力原因被损毁，所以穿书局收集了男主们的残魂，重新修复了所有世界。在此期间，穿书局升级了技术，现在您有权限以本人的身份随意进入一个世界，且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傅灵的脑海嗡鸣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心口，她看着三本书，瞬间抬头：“一个世界？”
【是，穿书局的技术升级，但是毕竟时间有限，只能维持一个世界的运转。】
系统在她的眼前展开了三幅画卷：
妖界的苏傲坐在群山之巅，睥睨着所有妖族，身上妖气大盛，隐隐有雷劫欲降，似是察觉到了傅灵的视线，骤然抬眼，那双猩红的兽瞳动荡震颤，像是跃海的红日。
“傅灵……”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魔界的厉修宁坐在漆黑王座，俯视着所有狰狞翻飞的魔族。身上魔气缭绕，即将突破的气息在他的胸口浮现。
他骤然抬眼，对上傅灵的视线，一瞬间如血月的瞳孔骤然大亮，他淡色的唇瓣一扯，轻声道：
“傅灵，好久不见……”
最后，是剑宗的李青尘。他背对着她，坐在别缘峰，白衣华发，像是即散的青烟，只一瞬间，他的脊背一颤，却也没有回过头，只是放在桌面的手背青白。
傅灵沉默了好久，看着三本书眼前朦胧。
【他们已经知道穿书局的条件，并且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接受，只要你开心。】
泪水从傅灵的眼角落在地上，她低声道：
“他们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剧情补全系统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傅灵，遵从自己的心。】
傅灵闭上眼，是啊，遵从自己的心。是啊，浑浑噩噩了十年，沉睡了一百年，又纠缠了一年。
她总是想要两全，但从未问过自己的心。但也许从她重生后做出的第一个选择起……不，也许从她掉入书中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
她缓缓伸出手……
别缘峰还是如春天一般温暖。
弟子们都在练剑，长老们站在静心台，眉目平静温和地看着新来的弟子。
谁都没有看到一个喘着连衣裙的姑娘缓缓爬上了山峰。
傅灵走到洞府前，看到李青尘放在桌面上的指尖一颤，他缓缓回过头，露出一桌子的饭菜。
华发依旧，只是冰冷的液体落在苍白的嘴角。
“傅灵，欢迎回来。”
他哑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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