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无论江山还是迟日，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那种庆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喜悦之情，两人都没有。
但从谢荣嘴里知道一切的源头后，江山忽然想给迟日过生日。
自己没有的东西，希望另一个人有。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山捂着迟日的眼睛，拉着他往里走。
大桃树上的小木屋已经拓宽变成两间，外间是小餐厅，里间是卧室，还有独立在外面的盥洗室。
什么日子？迟日一猜就猜到了，但脸上还是假装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你告诉我？”
他伸手就把腰揽住，眼睛上的手依旧捂住，却不妨碍熟门熟路地找到甜蜜的出口，像蜜蜂围绕着花朵，一啄一啄地偷吃花蜜。
“别闹，正经点。”
江山左躲躲不开，右避避不了，一只手捂着他眼睛，一只手掰着腰间的手臂。
“我很正经啊。”和老婆贴贴，再正经没有了。
“等一下，到了，睁开眼睛。”
柔软的手移开，眼前突见光明。
还是他们亲手搭建的小屋，只是原本光秃秃的墙上多出许多装饰品。
用彩色毛茸茸的皮毛剪裁的名字和祝福，不知道哪里寻来的气球，还有摆在桌子上的几碟好菜，和中间一碗朴素的面条。
“长寿面？”
“嗯，普通鸡汤面，不过里面只有一根面条，不能咬断。”江山拉开椅子。
“你的呢？”迟日不肯坐，“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哪有长寿面两个人吃的？”
江山被拉着按在座位上，迟日在另一边坐下。
他用筷子挑出长寿面的两端，一端夹起到江山嘴边，见他咬住，自己夹起另一头。
“长寿面是一百年，那我们一人五十年，多一天都不要。”
哪有这么算的？江山想笑，又怕咬断了面不吉利。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最后吃到只剩下中间一截。迟日刚凑过去，江山咬断嘴里最后一点。
“我听人说，若是相爱，留下的那个比较痛苦，我才不要痛苦。”
迟日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江山，他明明在笑，却笑得人难过。
来暗世界很久了，也打听了很久，甚至问过船长，都没有办法。
这时候若是有人告诉江山，屠尽谢家血脉就能化解诅咒，他会立刻变成屠夫。
可惜谢家死光了都没用。
其实迟日已经打听到一位传奇法师，据说已经活了几百年，治愈过高污染的能力者和被诅咒的能力者。
但去调查的人迟迟未归，他不能现在说出来，免得空欢喜一场。
“难道我变成诡异，你就不要我了？”迟日拉着他的手装可怜，指尖和指尖触碰，戒指碰着戒指。
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人，因为经历的不同，手指也呈现出不同的形状。
迟日握住他的手，带着薄茧的手指绕过手背，在手心刮擦。
这般暧昧的信号，让江山白净的皮肤蒸腾出云霞，手指反射性收拢，却反而被强硬地包裹。
“我体温低，你抱抱我就暖和了。”
江山对他的不要脸没招：“还没黑呢。”
“黑了。”
“我要刷牙洗澡。”
“你怎么样都很香。”
江山都想捂脸：“你的洁癖人设呢？”
“对你哪有洁癖，又不是没有……”迟日被捂住嘴，一双眼还在笑。
江山是完美的迟日，没有了厌世和暴戾，只保留了纯粹的爱意，还有他想要却没有的温柔和包容。
怎么能不喜欢？
这是他的梦想，江山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欢极了。
迟日到底被按着去洗澡了。
隔着屏风能听到江山穿衣服的声音，只是声响和往日穿的睡衣不太一样，似乎是更硬挺一点的面料。
难道要给他什么惊喜？
迟日几乎要伸手画一个圈，利用空间能力偷偷看上一眼，又怕惹了他生气。
越等越心痒，越洗越焦躁，恨不得推倒了屏风。
“不许偷看。”江山忽然发出声音，他似乎想到了迟日要做什么。
迟日滑回浴桶，两臂舒展落在桶壁上，声音里带着邪恶的笑意：“我猜猜？猜中了有没有奖励？”
“……没有。”
迟日似乎没那么着急了，他听着屏风另一头的呼吸声，微微急促。
看不见，但能想象到此刻江山的表情，莫名羞耻，又强装镇定。
江山不爱说‘喜欢’，更少提起‘爱’，但他每一个行动，每一次退让，都在实实在在说着：
我喜欢你。
我爱你。
伴随着哗啦的水花声响，披着浴袍的影子从屏风后出来，江山下意识站起，有些窘迫，却还一副淡定的表情。
他穿着修身的三件套，衬衣、马甲和长裤，贴合的曲线修饰着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线，两条腿又长又直。
但迟日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头上的发箍。
那是白色的兔耳发箍，毛茸茸的。让人想象到，在这个包裹严实的青年圆翘的臀部，大概也有一团很好抓握的毛茸茸。
“江山……”
迟日声音低沉，一双眼带着猎食者的专注和贪婪。
江山的脸更红了，他低咳一声：“那个，咳，生日快乐。”
他重重陷在被子里，阴影笼罩，只能看到一双不再隐藏欲望的眼睛。
“生日快乐。”
曾经迟日不在乎什么生日不生日。
但以后每一年的生日，他都想过。
*
孩子
“爸爸！”
“我不是……我，哎。”
迟日做梦都没想过，昨夜还缠绵的爱人，一早上变成两岁的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擦着露珠似的眼泪，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手忙脚乱给他套上白色衬衣，抱着去找人。
看着套大人衣服的迷你江，十耀其他人的眼神就差把他凌迟，迟日抓着头发：“我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所以江山怎么会变成小孩？”
“是不是因为那朵蘑菇？”耀三突然双手合击，“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什么蘑菇？”
昨天江山参加野采活动，找到了一朵甚是奇异的小蘑菇，菌盖上有逆着转的两道环，检测过无毒，但也实在认不出品种。
江山心大，测完没毒就直接放小火锅里吃了。
“爸爸？”
迷你江扯着迟日衣服，相似的眼睛，落在幼儿肥嘟嘟嫩生生的小脸上，又大又有神采，被他这么看着，心都恨不得掏给他。
可这不是他孩子，是他的江山，迟日脸黑得墨汁似的。
迷你江似乎吓到，眼圈微红，又强忍着抽气，憋着不哭。
他哪儿招架得住，当场就投降了。
“乖，我是迟日，是你的……好朋友。”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挤出牙缝。
“噗——”
迟日犀利的目光看向那几个看戏的家伙。
“我去查资料。”
“昨天锅底还在，我立刻检验。”
“伊娃女士不是在吗？问问她。”
人群作鸟兽散，只有耀九停留片刻：
“我记得有一家店专门做孩子衣服，我去买几套。两三岁的孩子可以吃易消化的食物，先准备鸡蛋羹和小馄饨吧，江山喜欢吃。”
厨房有全能机器人管家，一会儿温热的鸡蛋羹就端上来了，迷你江朝迟日伸出两只手：“要洗手手。”
“……”幼版的脸，幼版的声音，奶呼呼的。迟日莫名其妙脸红，仿佛真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江山和他的。
眼看得不到回应的迷你江转向耀九，迟日啧了一声，伸手捞起：“洗手是吧？不要随随便便给陌生人抱，坏人不会把坏字写脸上。”
耀九：……
过了五六分钟他们才出来，迷你江似乎很高兴，他袖子和胸口都是水迹，嘴里还哼着‘玩水水，玩水水，最爱迟迟了’。
耀九把温着的鸡蛋羹推过去，迷你江立马伸出抱抱的手：“要抱抱。”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等着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东西落在手里。
可惜迷你江才迈出一步，就被迟日拎着衣领捞回去：“不能抱，要警惕陌生人，尤其是拿好吃的哄你的。”
耀九舌尖抵着后槽牙，差点笑了。
十耀其他成员走进来：“有消息了。”
“嘘，先让他吃完。”
小孩果然爱吃鸡蛋羹，两岁的小孩，抓着勺子吃得有模有样。
小馄饨也爱吃，偶尔有小馄饨掉落，他小心地用肉肉的手指捏起来，放进勺子继续吃。
还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没一会儿桌子上就全是他擦过嘴的纸巾。
“好可爱~~~”
耀三等人已经被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还跟着用上夹子音，说上了叠词。
可惜旁边还有个警惕的迟日，不然怎么都得上手掐掐小脸，捏捏小脚。
“老大，问过来了。伊娃女士说，那叫转龄菇，是一种神奇生物。因为有两道环，吃了之后会退回到两岁。”
“以后江山就是两岁孩子了？”
迟日的表情都快崩裂。迷你的江山很可爱，但他更想要成人版本的。
“不不，”耀七忙说，“江山吃的转龄菇只有两圈，所以效果维持两天，两天后就变回来了。”
就是会记得变小的所有事。
大概会成为黑历史吧？
迟日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
他瞧着大快朵颐的迷你江，眉头微皱：“两岁孩子，上厕所能自理吗？”
耀七茫然：“能吗？不能吗？”
能是能的，就是略微兵荒马乱。
迟日抱着迷你爱人到处转悠。
第一天陪着他堆沙堡，光着脚踩浪，沙坑里捡贝壳，和海豚嬉戏。第二天去了后面山林，采野果，采蘑菇，观察蚂蚁搬家，骑着鹿捕捉漂亮的甲虫……
把他们小时候想玩又不能玩的都好好玩了一遍。
迟日都有种错觉，似乎这不是陪着江山再过两天童年，而是借着这次机会，他们两人一起重新捡回落在记忆里的遗憾。
其他人不知道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纷纷上门探望。
暂居海天楼的伊娃，海皇货运号众人，留在这里不走的徐州等人……都带着各种小孩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迷你江的手就没有停过，嘴也没停过，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
鼓起的腮帮子肥肥嫩嫩，好像一颗饱满熟透的水蜜桃。
可能白天被投喂了太多的牛奶果汁，晚上憋不住，他在床上画了一张地图。
做错事的迷你江一边捂脸一边偷看他，观察他有没有在生气，指缝开得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转呀转。
“……”原来打小就会装傻充愣。
迟日认命地换了画地图的褥子，把重新洗香香的小娃娃塞进被子里：“乖乖睡觉。”
“要儿歌。”被子团蛄蛹了一会儿，探出圆圆的脑袋。
“睡觉。”
“唱儿歌，捉泥鳅。”他执著地说，‘捉泥鳅’三个字说得又清楚又干脆。
迟日哪会唱什么儿歌？捉泥鳅也是听都没听过。
“迟迟唱歌，江江喜欢迟迟。”
大的小的都会这么甜甜地撒娇，他抹了把脸，用最僵硬的声音唱起了‘海草海草’，一边轻轻拍着被子团。
杯子团也跟着扭来扭去，哼着‘海草海草’。
只是满格电已经耗尽，一首歌还没有唱完，他就靠着迟日睡着了，听着砰砰的心跳声，似乎格外安心。
迟日缓缓放下手，低头俯视怀里的睡脸，肉团团的脸，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无论是他还是江山，小时候都有过幸福的几年。
“再一次把你养大，似乎也不错。”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哪能什么都得到呢，现在已经很好了。
“晚安，宝贝。”
*
醉酒
迟日从未喝醉过，以他的处境，失去意识就等于死。
“可是我好想看看迟日喝醉的样子啊。”
“想要我喝醉了做什么？江江想要什么样，我都能配合。”
话题歪着歪着，似乎又要滚到少儿不宜去。
“停，”江山捧出自己新酿的酒，“浊米酒，才7度，喝不醉的，喝醉了也没关系。”
甜甜的浊米酒，说是酒，更像是酒精饮料，两人交杯对饮，眼神渐有迷离。
迟日喝了一杯又一杯，神经也跟着松弛。
这么喝下去，怕是要醉，又或者已经醉了，往日关在笼子里的想法蠢蠢欲动。
“江山……”
其实偶尔也想这么抱着自己的爱人撒娇，用完全没有男子气概的语调，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纵容。
似乎有点太过幼稚。
但是现在醉了酒，也是刚刚好。
江山没有醉，他每次只喝一小口，到现在也就喝了半杯。
“原来醉了是这个样子。”他用手指戳戳黏在身上当抱抱熊的迟日，忍不住亲了一口，原来喝醉了这么可爱啊。
“别晃。”迟日醉眼迷离地看他，手脚并用死死绑着他。
“没有晃，要不要喝点解酒汤？”
“不要解酒汤，要江山。江山你是不是厌倦我了，不爱我了？”
江山按着他伸进衣服的手，却推不开咬着喉结的嘴唇，他说话断断续续：“胡思乱想什么？”
“上一次度假，你不让我抱。”
在一起多年，依旧每天都想亲亲贴贴，更加亲密。
可是江山被其他人妖言迷惑，人前都要保持庄重得体，没有亲吻之外进一步的动作，迟日表示，自己真是好难过。
迟日表现得极其委屈，江山倒是想起来，嘴里嘀咕：“疯了才答应。”
幕天席地的他做不到！
就算空间封锁没有其他人能看见也不行！
“我想和江山打卡每个地方。”
“……谢绝。”没有这么打卡的！
迟日埋在他颈肩闷闷地笑，明明属于诡异的部分已经完全控制住，但还是经常想要咬他一口，尤其是这种时候。
想要留下不可消退的痕迹，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彼此绑定的关系。
就不会有哪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跑来要为江山留下血脉。
江山不需要什么血脉，有他就够了。
“迟、迟日，”江山为难地咬着下唇，“你……动一动。”
“抱歉，”迟日带着低沉的笑声，“让老婆等急了。”
“不许笑。”
“嗯。江江，你喜欢孩子吗？”
江山捂着发烫的脸，迷迷瞪瞪的听到‘孩子’两个字，清醒了少许。
前几天的事被迟日知道了？
能力者的天赋不能遗传，资源却可以。如今的环境很难再出现邪灵，偏他手里有百号。
其实更离谱的江山也见过，比如想把他们两都收了。
“我喜欢别人家的孩子。迟日喜欢孩子吗？”
“不喜欢。如果必须养一个，我只想养那个迷你的小江山，把你养大，再吃掉。”
想起曾经黑历史，江山的脸更红了：“变态。我长大你都四旬老男人了，还有体力吗？”
“……要不要感受一下未来四旬老男人的体力？”
“不，等会儿，我错了……”
床上果然不能说骚话，简直是干柴点火，江山连着喊了好几次停都没有效果，第二天腿都发颤。
“你昨晚真的醉了？”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迟日没有回答。
什么时候再醉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宣告结束啦~~~
承蒙各位抬爱，谢谢，比心~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学业事业进步，家庭幸福美满，新年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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