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话剧魅影


    黎闫回去的时候,小腿都还在打抖,或许是冷风把他吹得不清醒,他不甚稳当地打开门,找寻谢妄的身影。


    他有限的脑子记不住太多,下意识地找人帮自己分析。


    黑漆的房间里斜靠着一道人影,熄着灯,黎闫根本没看清面前人的脸,他只想要扑过去。


    “我——”


    话语戛然而止,漂亮男生的瞳仁骤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开合着,好一会才发出声音,“维、维西……”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并没有穿那件极为标志性的风衣,或许此时能够露出脸的华服更合他的心意。


    视线落在黎闫身上,微微上挑的眉眼,不知道在黑暗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黎闫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后背抵上坚硬门框,意识很乱,或许是刚才的惊悚经历,又或许是面前人脸上的微恐表情,黎闫觉得好似有一根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胸膛,让他喘不上气。


    “来送东西。”


    他听见维西这样说。


    “只是……”像故意吊他胃口般,男人恶劣地停顿了下,紧接着勾起唇,“意外地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


    门边男生的脸色也如同他想的那样更白了一度,过分可怜的样子,像打湿了水的蝴蝶。


    他上前走了两步,将那人的模样更清楚地收入眼底。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甜、心?”


    没人知道,其实塞勒斯大名鼎鼎的幕后编剧维西的台词也很清晰,尤其是当他覆在你耳边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慵懒腔调,像早期电影里的爱情男主角。


    动作更是。


    捏着人的下巴,态度亲昵。


    黎闫很怕维西。


    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开始。


    这种害怕不同于对S,对伦纳德,甚至是对尤利的害怕,而是另一种,就算手里攥着道具,也会觉得自己逃不掉的恐惧。


    黎闫抬着睫毛,被迫望向维西。


    外面的风吹进走廊,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通过门缝,落在面前人脸上。


    距离太近,他甚至看不清男人的轮廓。


    只是在感受到维西靠近的时候,猛然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吻或疼痛并没有落下,却而代之的是男人停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的一句哼笑。


    “休息时间不在房间一句解释都没有吗,还是说,这就是你黑眼圈的原因?”


    黑眼圈、


    黎闫紧紧攥着自己衣角,声音艰难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说的有趣事情,是这个……”


    “不然呢?”维西眉梢轻挑,“我想我作为塞勒斯年度汇演的总导演,应该有权利知道为何在每天那么早结束排练的前提下,我的主演却还是越来越困,甚至出现了休息不好的情况,明明我没有虐待他。”


    “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休息不好,是他太年轻贪玩,不肯好好休息,是吗?”


    “是、是的。”


    黎闫甚至没有反驳。


    “所以知道错了吗,”维西抬起他的脸,“我想罗西应该和你说过了,化妆品的作用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舞台上灯光很亮,前排的观众甚至可以用放大镜看清楚你的每一寸的肌肤,塞勒斯的演出向来都是完美的,严谨一点,好吗?”


    “知道了……”


    维西反问,“知道什么?”


    黎闫颤着睫毛,“知道错了……也知道要…严谨……”


    看着那张完全落在自己手里的脸,男人眉头扬了扬,这才松开他。


    ……


    短时间内连续被吓两次的结果就是,黎闫弯腰撑在桌子上,略显狼狈地咳嗽着。


    膝盖发软,连动一下的精力都没有了。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久到黎闫以为维西早已经离开了,却不想在抬起头时,那道人影依旧站在门边,看着这里,似乎在等他。


    这时候黎闫才想起,早在他和维西对话的第一句,男人就已经表明了来意。


    ——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在黎闫迷茫的目光中,维西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黎闫向后看去。


    黎闫微微睁大的眼睛,只见在黑暗里,一条熠熠发光的蓝色长裙安静地躺在他狭小的床铺上,连带着显得他灰扑扑的床褥都高级了起来,像深色系的打包盒。


    “演出服?”


    “嗯。”维西走到他旁边,将周围的几处烛台都点起,火光衬得裙子上钻石更加闪亮,“上次不是说有些大了,这是重新更改过后的尺寸,试试。”


    几乎没等黎闫反应过来,裙子就已经递到他手里。


    甚至在他愣神的两三秒,男人已经背过身去,同时还不忘提醒。


    “后天之后就要演出,明天需要穿这套服装预演,如果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今晚提出来,我尽早做调整。”


    连理由都这么充分,好像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抿了抿唇,黎闫抬手,摸上自己的衬衫扣子。


    只是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穿这样的服装了,但再穿上时,依旧很艰难。


    手很努力往后伸,但怎么都拉不动那个拉链,链条就好像被卡死了一般,包括下面的裙子也是,好像改得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没有办法,“维西。”


    “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嗯?”男人微微偏头,烛光里,只能看见半张他被头发挡住的脸。


    黎闫抱着裙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


    他不懂维西在装什么,他要被冷死了。


    很有趣,刚才还害怕得不像话的人,此时却敢不客气地骂着人。


    “我很冷。”黎闫看着维西,咬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你可不可以来帮我穿……”


    “当然,”男人勾唇,“可以。”


    ……


    直到维西在他身后面蹲下来,黎闫才知道这条裙子是上下分开的设计。


    “嗯——”


    束腰被人用力拉紧,黎闫喉中忍不住发出闷声,“好紧,维西……”


    “抱歉,那我松一点。”


    虽然是这样子说,但是黎闫却一点都没有腰身有松开的感觉,依旧很紧,紧得好像无法呼吸。


    “维西,等等……”


    他有些用力地喊维西的名字,“我想应该不用试了,这个裙子,这个裙子有点小了……”


    “不。”男人一口回绝,“刚好。”


    “公主自然有最纤细的腰身,最优美的曲线。”


    “这是你的尺寸,你穿得上的。”


    等最后一条丝带穿过束腰扣圈时,黎闫腰身已经软了,如果不是面前扶着的床栏杆,他恐怕已经脱力软到地上去。


    现在的他已经无心去计较维西接下来还打算做什么,做什么都行。


    只是这样想着,黎闫还是睁开眼艰难地看了一眼。


    男人在理裙子,下一步就是把裙子和上衣系在一起。


    手法娴熟且认真,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当然,他也真的做过了无数次,维西拿起最里面的裙子内衬,尽管都是在想象里。


    但不会有什么差别,男人轻拍了拍黎闫的脚腕,示意他的一只脚抬起。


    就像这样,柔软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肌肤,从纤细匀称的脚腕、小腿、膝盖,再到——


    男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住,紧接着他眯起眼,一点点靠近。


    只见雪白的大腿.根部,黑色布料的下面,泛着一大片的绯色。


    夸张又夺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而且还不是那种自然的,因为受到寒意或其他什么天气原因从肉里透出来的淡粉色,而是经过大力的撞击或摩擦,更甚至是夹.了一晚上才留下来的颜色。


    绯色蔓延到布料里,偏男人还只看见了一半,不知道没看见的那半,又是怎样的光景。


    不乖。


    男人捉着黎闫脚腕的手掌用力。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黎闫的名字,很不乖。


    他想。


    不乖的孩子应该受到教训。


    他一点点收回视线,嗯,受到惩罚。


    终于,他站起身,“好了。”


    “转过来,看我,甜心。”


    听见维西的喊话,黎闫才颤着睁开眼睛。


    维西在他后面好几米的位置,微笑着,朝着他伸手,“走过来。”


    黎闫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维西明明能拉着他,为什么还要他自己走过去。


    但他还是抿着嘴唇,看着维西,抬步走了过去。


    “啊——”


    毫无预兆地失重让他险些摔倒在地,好在对面人敏捷的身手并没有让黎闫成功地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男人高大的身体拥着他,手臂紧扣住他的腰身。


    黎闫大睁着眼,他终于懂了维西的意思,他抬头对视上维西的视线,在他放大的瞳仁里,男人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好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


    接着,他拥着黎闫来到镜子前。


    那是剧院统一发放的每个人房间都有的一面全身镜,说是为了让每个人在出门的时候正衣冠,在话剧团,哪怕是新人,也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黎闫看着镜子中紧密相依的两人,只下一秒,维西就松开了他。


    不过双手依旧轻轻搭在黎闫腰间。


    “公主是有最纤细的腰身,最完美的曲线比例。”


    “但在这背后,往往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但这个代价对你而言并不算严重,只是会稍稍的……行动不那么方便而已。”


    “不过宝贝,算是我的温馨提示,从现在开始,你应该要练练,穿着这件衣服,如何成功逃跑了。”


    “晚安,好好休息。”


    “顺便,我从你这带走了个东西。”


    其实现在的黎闫已经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维西的那句话里了,他的脑子好像只能同时思考一件事情,所以当维西的话头在这里停下的时候,他也就下意识地追问,“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只总黏在你身边的,苍蝇。”


    第182章 话剧魅影


    直到维西离开后的好几分钟,黎闫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影响他步伐的服装,三两步焦急地走到床边,急切地翻找起来。


    靠在墙的铁架小床上被褥有些凌乱,甚至床尾处还搭着件他早上换下来的睡衣。


    一切都像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


    黎闫咬着唇,手继续朝着被子里更深处探去。


    被套的最里面有一个小口袋,是上次金属牌被尤利钻进他房间勾出来之后缝的,他的房间小,陈设也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么简单,要想藏东西,就只能藏在他每天都睡的床铺上。


    只是剧院人多眼杂,万一什么时候就再闯入一个“尤利”,黎闫赌不起,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口袋缝在反面,除非是把整个被套都翻过来,不然不会轻易地被发现。


    但维西又在他房间呆了那么久……


    终于,在手指接触到那熟悉的薄薄一片时,黎闫闭上眼,而后整个人像瘫软的泥鳅一样依靠在床边。


    他好累。


    无论是S做的那些事也好,维西说的那些话也好,总之,他好累。


    不想再想了。


    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腰身弯下时,黎闫只觉得背上的束腰勒得他好难受,呼吸都困难了。


    “谢妄……”


    细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在空中闷闷响起,“帮我解开……”


    没有人回应。


    又过了几分钟,“谢妄!”


    黎闫抬起头,一张脸白且仓皇。


    他像是不相信一般四处张望,“你不要吓我了,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倒映在墙上晃动的蜡烛光影。


    “谢妄……”


    “砰”的一声,伴随着他跌跌撞撞的动作,竖立在床边的衣架被他的裙摆撞到在地。


    “那个……你需要帮助吗……?”


    隔壁的房间里,住着塞勒斯的下一个大明星。


    据说在面试的当天就被维西先生看中,甚至现在都已经开始参加年度汇演的排练。


    不过他们很少碰面,只每天排练结束路过他房门口时看见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几分光亮,代表着里面人也已经回到房间休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今晚也如此,只是在他听见门里传出来的声音时,终是没忍住,轻敲了敲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几乎是在梦里的一幕。


    蓝色的像海洋一样波光粼粼的公主裙,以及害怕中又带着些无措的白色小脸。


    ……


    这一晚的黎闫睡得很不好,甚至如果不是那个好心NPC,黎闫可能还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被子拉过头顶,黎闫紧紧地靠着墙角。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和谢妄在一起探索那间上了锁的房间,可是现在,黎闫一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攥着被角,维西,维西……


    没睡好的后遗症大概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些。


    其实黎闫不是那么爱长黑眼圈的类型,在他进入游戏之前,脸上出现黑眼圈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有一点天生的成分在,但如今的这种情况,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吓的。


    其实也不明显,只是他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越看才越明显。


    轻撇了下唇角,而后黎闫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一瓶恢复精力的药剂,仰头喝下。


    那一瞬间,黎闫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清醒了过来。


    看着镜子,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有了一个大致猜想,关于塞勒斯话剧团。


    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到不远处挂起来的蓝色礼裙,十分钟之后,黎闫抱着礼裙,出现在伦纳德的必经之路上。


    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


    头上的帽子被他伸手抬了下,而后平淡且生分地,掠过黎闫身边。


    只是眼角余光中,很明显地出现那人脸瞬间发白的情景。


    伦纳德握着手杖的右手手指似乎跳动了下,可最后,他还是面无表情平静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除团长之外,这个团几乎是他一手建立,几乎所有事都由他负责,他每天要比所有人来得都早,安排整理一系列的事宜。


    所以他没有时间陪人在这里、以后也不会有时间。


    早餐浓郁土豆汤的味道从食堂飘出,萦绕在各个早起人的鼻腔下方。


    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周围人三三俩俩的嬉笑着,迫不及待地涌进食堂。


    那人从来不吃这些。


    伦纳德毫无预兆地想到。


    很挑食,看起来很乖巧老实的样子,实际上比大户人家里的小姐还挑。


    不吃土豆、不吃面包、不吃一切硬一点的杂粮,甚至连只是没那么熟,稍微带一点猩红汁水的牛肉,也不吃。


    怎么长这么大的。


    一顿饭只吃两口,如果不是有时候格雷黏在他身边捏着他的嘴巴给他喂饭,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今天也不会吃,土豆汤和咸碎肉,几乎是最不喜欢。


    收回思绪,男人将最后一口汤喝净,而后站起身,将餐具放到回收处。


    外面的天气相比昨天似乎又低了些,冷风灌进伦纳德衣领,男人垂眼。


    “有玉米吗?”


    窗口内的人一愣,“啊?”


    “水煮的玉米,”伦纳德重复了遍,“或者鸡蛋,有吗?”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有的,有。”


    “我要一份,再加一杯甜牛奶,要热一点。”


    “好,很快,马上。”


    带着东西回去的时候,伦纳德并不知道黎闫在干什么。


    但他猜测,应该在背台词或者复习表演。


    想到这,伦纳德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只是推开门,往日里他们所在的排练厅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过了分。


    伦纳德皱了皱眉,而后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实没发现有人在的身影。


    那会去哪?


    他将东西放在餐桌上,周围似乎并没有几处去处。


    在他想要出门去寻找的时候,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一丝动静。


    很轻,像什么猫狗翻动的声音。


    他回头,不出意外地看见红色帘幕下露出的一点蓝色衣角。


    伦纳德这才想起,今天是倒数第二天,也是要穿正式服装预演的日子。


    而他早上见到黎闫的时候,那人的手里,似乎是抱着一件蓝色的礼服。


    犹豫了下,伦纳德走到帘幕前,开口:“桌上有早餐,还是热的。”


    “记得出来吃。”


    里面的人没回应。


    只是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把露在外面的裙角一下子拉了回去。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称得上是粗鲁。


    伦纳德动作一顿,他知道里面的人是生气了。


    当然生气,昨天的冷脸,今早的忽视,他的态度几乎摆在明面上了。


    换一个人,应该早在昨天就已经对他黑下脸,而不是像这个人一样,在今天再被他忽略时,脸上还会露出无措表情。


    他捏了捏拳,最后依然什么都没说。


    抬腿想离开,却听见了——


    “嗒。”


    眼泪掉下来的声音。


    ……


    伦纳德几乎是错愕又慌乱地拉开帘幕,看向帘子后并不算宽敞空间里的那人。


    和想象得不同,并不是穿戴整齐,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角可怜又让人心疼的样子。


    而是男生跪坐在地上,蓝色裙子乱搭着,后背裸露出大片肌肤,低着头,黑色发丝垂下,手里的束腰只穿了一半,并且被系得乱七八糟,丝带打结,拿着丝带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止不住,但又凶狠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男人条件反射地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


    他搂着人,挨在黎闫肩膀处的手指都在跳,语气仓皇,“你、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别哭啊。”


    只是他越说,怀中人似乎哭得越凶。


    或许一开始是想忍的,但眼泪这个东西很奇怪,你越想忍,就越忍不住。


    身体因为哭嗝都在抖。


    天太冷了,尤其是这种太阳都还没出来完的早晨。


    他的衣服还有一半没穿上,低下头,伦纳德甚至可以看见人明显的蝴蝶骨。


    肌肤里泛出一片又一片的红,不知是冷的,还是哭的。


    但总之是那个都不算好,见状伦纳德把人裹得更紧了些,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天、天太冷了,再哭下去会感冒,要喝牛奶吗?我是说加了蜂蜜的甜牛奶,我不久前才从食堂拿回来的。”


    他感觉黎闫好像埋在他肩头摇头,很想说话,但是又被哭腔噎住。


    “我……”


    黎闫伸手抓上伦纳德的衣襟,在人僵硬又无措的表情里,抽着气,鼻头彤红,声音又颤又抖,“我弄不好那件衣服,伦纳德,我穿不上那件衣服……”


    “我帮你。”


    心脏跳得很快,尤其是听见那人的声音后,话语几乎是不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伦纳德才反应过来,错了。


    可好像已经晚了,已经被听见了,只还没等他想出下一句话,便听见那人又说。


    “可是你……讨厌我……明明再也不想理我了……”


    咚、咚、咚——


    脑中好像有什么炸开的声音。


    伦纳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声音是说不出的平稳。


    “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都、帮我吗……”


    “什么都帮你。”


    第183章 话剧魅影


    维西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道蓝色的身影,被众人包围在中间,局促又不安地任由着他们的打量。


    裙摆被掀起,透着浓韫粉意又陷进肉里的白色蕾丝长袜,在视线一闪而过。


    “准备好了?”


    敛了敛视线,男人抬起腿朝着人堆里走去。


    见到他来,原本聚在一起众人纷纷为他让出空间。


    目光交汇的瞬间,穿着蓝色衣裙的人明显闪躲了下,是害怕的样子。


    男人轻勾起唇,而后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捏上人下巴,“我本想还需要上一点妆。”


    “但现在看来,已经足够完美了。”


    ……


    只是看起来完美的主角,今天的表现却不是一点的糟糕。


    束腰大大限制住他的步伐,原本轻盈的身形变得笨重且踉跄。


    如果不是早上的那瓶恢复药剂,黎闫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晚上。


    “今天可能要辛苦一点。”


    他想起罗西笑着对他说的原话,“毕竟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再坚持一下吧。”


    黎闫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一天的劳累让他无心再做其他,回想起今天和伦纳德的谈话,黎闫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的黎闫是被门外喧嚣的打闹声吵醒的。


    好早。


    他睁开眼,朝着外面的天色看了眼。


    灰蒙蒙的,像是才天亮不久。


    这么早为什么会这么吵。


    抿唇坐起来,黎闫慢吞吞打开门。


    入眼的花哨颜色明显让他愣了下,“这是……”


    他大概知道塞勒斯的年度汇演会很隆重,但是没想到会隆重成这个样子。


    原以为到处都贴上海报就已经很夸张了。


    有几个新人兴奋地在走廊上走着,黎闫看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崭新的服装。


    重新把门关好,黎闫伸手去取架子上的裙子,视线看见半空中纷纷追问他不继续睡了吗的言论。


    “不了。”


    黎闫脱着自己的裤子,“要睡也睡不着了,趁还有时间,不如先去排练室。”


    不过排练室早早就有人到了。


    看见他来,罗西对着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揶揄道,“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才泡好了巧克力。”


    “来一杯吗?”


    “当然。”


    说话间,旁边正好有另一位主演从换衣间内出来。


    他不客气地接过罗西手中的热巧,“那这杯我先享用了。”


    站在一边的男生愣了下,紧接着安分地点了下头。


    见状罗西白了他一眼,而后把黎闫拉到身边,“小孩子你也欺负,好不好意思。”


    回应她的是同伴低低的笑声。


    “话说,今天怎么是你来开门,伦纳德呢?”


    “说起这个就烦恼,昨天排练结束之后,我的服装不知为什么破了好大一个洞,没有办法,只能拜托他出门去修,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时间很紧张啊……”


    时间很紧张的人在下午排练即将结束的时候才终于赶回。


    黑色的风衣里鼓鼓囊囊,似乎还带着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径直从黎闫面前走过,垂下眼,黎闫清晰地闻到了伦纳德身上机油的味道。


    其实黎闫的表现对于明天的汇演来说,远远不够优秀的水平。


    只能说是勉强,勉强不出错的表演完这一场。


    按理来说这个关头更应该努力的排练才对,但维西却表示,今天的排练结束了,最后一天,让黎闫好好休息,睡一个好觉。


    看着外面还没暗下来的天色,黎闫只觉得荒谬。


    就好像,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劳,维西,或者说整个话剧团,对于这场演出的重心,从未放在他的表现上,或许也根本不重要。


    换下服装,黎闫慢慢将裙子挂在衣架。


    今天他不能再把裙子带回去了,正式上场之前,剧院会把它们重新收回再打理发放。


    时间还很早,在黎闫回房,路过那栋上了锁的建筑的时候,黎闫并没有多看它一眼。


    他还没有进入过,不过现在黎闫也不需要进去了。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带着录像带,黎闫再一次出现在放映厅。


    他熟练地开机,插卡,坐在前不久才坐过的位置上,黑白屏幕里的光投在他脸上。


    走廊外传来其他剧员的嬉笑打闹声,和安静的放映厅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年前的演出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终于,在播放到某一帧时,黎闫按下暂停键。


    是大结局男人被绳索吊起来的那一幕。


    已经过了强烈挣扎的时间,男人的脚尖脱力一般垂下。


    那天的黎闫真的被吓到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死人的脚才会那么自然,那么无力地耷拉。


    空荡荡的裤管在半空中晃荡,黎闫看不见舞台上其他人的表情,但或许是惊恐,又或者是惊吓。


    因为他们看见了悬在半空中的那个人。


    其实黎闫从进入副本开始就在想,背景提示里的那句异常逼真,到底是怎么个逼真法。


    为此他还特地找格雷要了一张现场演出的门票。


    怪异、荒诞。


    如果不是黎闫在表演结束时看见他们上台谢幕,或许真的就和其他提前离场观众一样,以为他们真的倒在了舞台上。


    塞勒斯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高雅话剧团的风格,其实是带有一点夸张和血腥,甚至隐隐让人感觉掉熵。


    而这种风格的源头,全来自于五年前的那场演出。


    于是黎闫又看了一遍背景介绍。


    第一句话是19世纪欧洲,娱乐至死的年代。


    根据黎闫这么多副本的经验,他清楚的知道背景介绍里,没有一句话是不重要的,而这也并不难联想。


    一个毫无背景的老实话剧团,在一场演出过后,风格大变,一炮而红。但与此同时,这场演出里最重要的主演在表演结束之后却销声匿迹,再无半点踪影,包括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也上了锁,被封禁起来。


    是什么,为什么。


    黎闫盯着屏幕里的那双脚。


    如果当初那场表演,不是过分逼真,而就是真的呢。


    一次操作上的失误,让正在演出中的人出了意外,被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尸体和他掉落的两只鞋一起,倒在舞台的正中央。


    但这夜过后,他们的话剧彻底出了名。


    或许他们早该想到的,当下最流行的并不是什么文艺斯文的话剧团,而是夸张但夺人眼球的马戏团、畸形秀。


    所以他们在那个叫维西的神秘男人找上门来的时候,答应了他。


    所以那张照片上的黑发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团长和维西,而是团长和那位早已经离开的演员。


    只是同样黑色的头发迷惑住了黎闫,让他误以为话剧团里,从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加入进来。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只需要再坚持一天,他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副本。


    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忍不住蹙眉,尽管还有一些谜底他不知道,隐藏起来的第二场演出,以及,S口中的,月月招新却消失不见的新成员。


    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道具了,黎闫睁开眼,看着桌边昏黄的烛台,应该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吧。


    他想。


    ……


    年度汇演开始的时间是在晚上,但从下午开始,就已经有一些按捺不住热情的观众堵在门口。


    如果在往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肯定是为了漂亮的罗西或者稳重的伦纳德而来,但是在今天,拥挤的人群不住地朝着剧院里面张望。


    他们想看那位,俏皮又可爱的甜心小妞。


    不得不说,塞勒斯的保密任务做得实在是够好。


    除了那张印着清晰轮廓的漂亮海报,他们连那位甜心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过,到底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漂亮还是丑陋。


    老天,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甚至于看身影,他们都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未成年。


    毕竟成年女性可没这么小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吊足了胃口。


    与此同时,不知自己被外界揣摩成未成年的黎闫,正端坐在后台,由着维西给他挑选着配饰。


    看着男人手上的蓝白色的蝴蝶结发带头纱,黎闫抿着唇,很不喜欢地挣扎。


    他没戴过这个,就算是上个副本里变成人偶洋娃娃,也没有打扮成这样。


    “哪样?”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黎闫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就是……女孩子一样。”


    闻言维西轻笑了一声,而后抬起黎闫的脸,刷子扫过黎闫眼尾睫毛。


    饶是黎闫从没化过妆也知道眼睛上色之前需要有东西打底的,他忍不住攥上维西袖口,“我等下还要上台的……”


    “嗯?”


    所以不要把他的脸当成填色游戏,也不要再——


    “玩我了……”


    又细又颤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


    维西低着头,头顶的灯光直直打下,反射在人盈盈的眼睛里,像攒了一潭小水洼,捏着人脸的手指微微用力,露出肉粉色的软肉口腔。


    “没玩你。”


    冰冰凉的触感涂上他的唇瓣,带着薄茧的指腹围着那张唇瓣绕了一圈又一圈,将那润色的口红涂抹均匀。


    微微开合的嘴巴抑制不住地分泌口水,囤在口腔。


    是没玩他,只是——


    手指伸进黎闫口腔,“宝宝,舔我一下。”


    第184章 话剧魅影


    ……


    在正式上台之前,塞勒斯还有最后一场预演。


    排练厅内,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只等着那位,姗姗来迟的主角。


    已经很烦躁了,过于早的预热让剧院外围了寻常两倍的人数,虽不是些什么得罪不起大人物,但总归是要他们亲自接待,露着笑脸。


    手指搭上桌面,“怎么还没——”


    在眼角余光瞟到那抹跟在男人身后进来的身影之后,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有些僵硬地,睁大眼。


    他们一直都知道,那个新来的演员,有一张很是漂亮的脸蛋。


    但这太常见了,尤其是在话剧团里面。


    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和热情火辣的欧洲人比起来,他的风格只能称得上是可爱。


    那要怎么演公主?


    可现在,当他们看见那张黑色发丝下微微露出的白皙下巴,以及那因为化了妆紧张到不断颤抖的睫毛时,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字,公主。


    有人忍不住对他吹了个口哨。


    “好了。”


    与周围人不同,站在后面的伦纳德最先开口,“不要再让人等了,去换衣服。”


    “你的衣服,在最右边。”


    ……


    因为刚才化妆间发生的事情,黎闫强烈拒绝了维西想要帮自己换衣服的要求。


    他让维西去下面等他。


    黎闫所说的下面,是他们今晚要正式表演的舞台下面。


    还未到正式演出时间,偌大的观众厅空无一人,甚至为了更加真实的模拟表演效果,除了舞台中央,其他地方全都配合地熄了灯。


    漆黑一片的观众席,莫名给黎闫带来些许不适的压迫感。


    或许是他还没做好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准备。


    “可以吗?”


    幕布后面的罗西朝着黎闫扬了扬下巴。


    “行。”看见人点头的动作,罗西摁下手里的开关,演出正式开始。


    其实这个舞台并不难。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个剧本,完全就是翻版的童话故事。


    直到现在黎闫都还在怀疑,这个剧本会不会受到观众的欢迎。


    因为除去那些旁白烘托,整个故事唯一与塞勒斯以往风格沾边的就是那些逃亡情节。


    还都是假装。


    黎闫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到时候他表演的时候,前排观众的鸡蛋别砸到他脸上。


    不过90分钟的话剧实在是耗费人的体力,再加上为了制造氛围,几乎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黎闫身上。


    过分耀眼的白光使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咬住唇,手指紧捏着裙角又站起来。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观众席最后面站着一个黑衣服的人的。


    几乎全隐在阴影里,如果不是刚才灯光朝着舞台下面晃了一下,他甚至还没有看见那道人影。


    黎闫一开始还以为是维西。


    锁了门,外人根本进不来,而不用上台表演的,也只有维西。


    可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因为在他和旁边演员交换转身的时候,黎闫看见了站在舞台侧面的维西。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如果维西在这里的话,那下面的那个就是——


    “你——”


    表演结束,顾不得还有谢幕环节,他提起裙摆就想要往舞台下面跳。


    与此同时,男人好像也发现黎闫发现了他,压了压帽子,转身就要离开。


    “做什么?”


    额前重重地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黎闫抬头,看见了和他对视着的维西。


    “嗯?”男人再重复了一遍,“发生了什么?”


    黎闫现在很急,他没空和维西解释,而男人也像是看不懂他脸色一般,拦着他面前。


    “我等一会和你说,那里有……”


    顺着他挣扎的方向看过去,维西俯下身,“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男人已经离开了。


    “你们有看见吗?”


    “没有。”


    “没有。”


    “看样子你是出现幻觉了,甜心。”


    没有管维西的话,黎闫紧紧地盯着那处,半晌,他的手指松开,回头看向维西,“抱歉,是我看错了。”


    接下来的时间,黎闫没再离开过后台一步。


    应该是要去吃饭的,但是现在的黎闫并没有什么胃口。


    手指捧了一杯温热的热水,他眼皮跳得有些快,可能是即将到来的副本关键节点让他感到紧张,大脑一片混乱,让他有些无法思考。


    他隐约好像忘了一件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黎闫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他只得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杞人忧天的紧张。


    他没进游戏之前也经常这样,通常是在考试前,明明已经复习好了,但还是忍不住乱想。


    观众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黎闫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嬉笑的,打闹的。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外号。


    “甜心!”


    黎闫抬头,望向不远处,这下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可以来候场了。”


    ……


    直到站到舞台上的那一刻,黎闫才发现台下的观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光是楼座就有三层,这还是在不包含站席的情况下。


    俏丽的蓝色倩影登台,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一处。


    他们早就知道了,在塞勒斯十周年的今天,会出现一个新的人物。


    公主。


    灯光亮起,耀眼的舞台大灯照在他镶嵌了许多碎钻的蓝色裙摆上。出于塞勒斯的贴心服务,每一个人的位置前,都放置了一个长圆形的观测筒。


    所以他们清晰地看到,站在舞台上的那张局促脸蛋上,泛起的薄红。


    场面安静了几秒,而后响起一阵如雷震耳的欢呼声。


    黎闫的演技依旧不够成熟,但没关系,比起演技,显然公主的脸蛋更加成功地俘获了观众的芳心。


    尤其是在黎闫表演摔倒场景的时候,前排观众发出唏嘘声,黎闫甚至听见了几声。


    “如果是我上去追他就好了,那我一定会……”


    “快点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就等着……”


    等着什么?


    过于荒谬且无厘头的言论,让黎闫不禁回头,朝着底下看了一眼。


    是一位身着棕色西服的男士,极为绅士的打扮,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是黎闫看不懂的炽热。


    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伸出手。


    黎闫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


    不过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便被新一轮的尖叫欢呼盖过。


    塞勒斯十周年的年度汇演,就这么顺利结束。


    顺利到所有人都上台谢幕,黎闫的左右手同时被牵住举起弯腰鞠躬过后回到后台之后,他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了。”


    看着呆愣愣的黎闫,罗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没缓过来,想演第二场。”


    “好了。”


    见黎闫开口还想要反驳,罗西从口袋里摸出颗润喉糖,塞进他的嘴巴,趁着人吃糖说不了话的间隙,又伸手去揉他的脸,“怎么这么可爱。”


    黎闫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被罗西捏红,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巴因为罗西的动作分泌出很多的口水。


    湿软的口腔里混着浓浓的薄荷味道,但不得不说,喉咙确实有变舒服。


    他也不是铁做的,今晚的演出顺利归顺利,但黎闫也是真真正正地念了快三个小时的台词。


    “吃完了吗?”


    什么。


    黎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从大脑传来。


    身体踉跄地软下,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黎闫看见罗西蹲下身来,涂着鲜艳甲油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熟悉包装的糖果,对着他晃了晃。


    “甜心,你的警惕心,好像还不太够哦。”


    “没关系的,不用害怕,你马上就可以醒过来了。”


    “马上。”


    ……


    “女士们,先生们!”


    好吵。


    被蒙着眼,双手用丝带系在身后人,仰着头,挣扎了下。


    这是哪……


    他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嘴巴却同样被人堵住,只能被迫发出些细小的唔唔声。


    “新奇与刺激……”


    混沌的听力一点点恢复正常,男人声音通过话筒,准确地传递到黎闫耳朵里。


    话筒、主持。


    可还没等他辨别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先一步听见另外道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醒了。”


    她像是对着谁说了声。


    “醒了。”话筒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台下人传达。


    “那接下来就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


    蒙在黎闫头上的头套一下子被人扯掉,一张脸彻底暴露在光源下,“甜心!”


    睁眼的瞬间,黎闫好似又回到了不久前的舞台上。


    虚晃的灯光,熟悉的搭档,什么都没变。


    除了台下全部戴着面具的神秘观众。


    隔得太远,黎闫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通过他们躁动的欢呼和动作,看出他们的兴奋和狂热。


    视线一晃而过,而后黎闫不知看见了什么,黑色的瞳仁骤然紧缩。


    只见在人群里,最前排,也是距离他最近的观众,遮住脸的面具下,是一身熟悉的棕色西服。


    对视上他的目光,男人明显更为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我准备好了!”


    第185章 话剧魅影


    伦纳德紧紧地握着接下来要用的道具绳索。


    手感很粗糙,过分廉价的麻绳外貌,总给人一种脆弱的假象。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两指的宽度,足以绞死大部分的纤细脖颈,粗劣的绳索陷入肉里,扼住呼吸,被套住的人脸色会慢慢由红变紫,手脚不住挣扎,最后彻底结束呼吸。


    倒在地上,像个目光涣散的人偶,由着侍者拖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这也会是台上那人的结局。


    但……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早上。


    “舞台的最右边,也就是上场通道那里,有一个狭小拱门。上了锁,但那个锁是虚设的,你一推就能推开。”


    “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回头,一直往右边跑,跑到尽头会看见一扇窗户,你从窗户翻出去,下面会有人接应你。”


    “记住,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也就是他们谢幕的时候,那时候你会被拖到后台,没人会注意你。”


    看着黎闫微微睁大的眼睛,伦纳德捏住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我会控制好力道,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死……昏迷状态,会有点疼,你要忍住,在所有人离开之前,不要睁开眼睛。”


    这是目前伦纳德能够想到的,成功率最大的办法。


    一直装死直到被拖出去当然可以,但这样子做风险太高,极端恐惧的环境下,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


    尽管他不想,但是颤抖的睫毛、害怕的身体,哪一个都会出卖他。


    伦纳德赌不起。


    但就怕……


    伴随着他的思绪越想越深,手中的绳结也攥得越发紧,指侧被勒出红印,清晰的痛感传入脑中,男人才猛然回神。


    他胸膛粗重地喘出一口气。


    不会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接应的人也都已经准备好。


    甚至黎闫那条束缚他行动的长裙,也都被他修改过了。


    不会出现问题。


    尽管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


    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是他的紧张心理作祟,男人急切地想找点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视线里却出现了一抹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反应过来之后,伦纳德低下头。


    “团长。”


    只是他面前黑风衣的男人并没有理他,目光敛下,直直地落到他右手紧攥着的……绳索上。


    伦纳德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后藏,但他的理智强行压下了这种想法。


    “把它给我。”


    极其平淡的语气,却是丝毫不容反抗的意思。


    闻言伦纳德瞳仁微缩,他张开口,“不,这个还是让我来,您……”


    男人淡淡掀起眼皮,没有情绪的视线让伦纳德话头骤然停住。


    “……抱歉,是我逾越了。”


    “给……您。”


    ……


    赤裸的灯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上,有那么一瞬间,黎闫的耳朵里出现了嗡鸣,他在台上,就好像一只待宰的羊羔。


    身后不知被谁推了下,下一秒,他的脸径直被人挑起。


    黎闫被迫对视上一双黑色眼睛。


    “好漂亮,甜心。”


    男人又说了一遍在化妆间里说过的话。


    “有准备好吗?”


    “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黎闫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抚在他侧脸的手指轻轻摩挲,上了妆的原因,指腹下的肌肤并不像往日里那样柔软,指尖的香气顺着空气传进鼻腔,站着的男人眼神更深了些,视线顺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缓缓往下,最终停留那看起来就极其脆弱的纤白脖颈上。


    一只手就可以完全覆住的程度,漂亮、荏弱。


    “我给你说过的,”男人熟悉的腔调落在他耳旁,黎闫的脸被他捏着调转了个方向,迎着光,对着黑暗里那群带着面具的兴奋观众,“可以准备如何逃跑了。”


    *


    直到那群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观众跳上台,用真正的,锋利得能刺穿他胸口的银箭对着他,黎闫才终于反应过来维西话里的逃跑是什么意思。


    逃命,逃跑。


    台下的看客取代了群演身份,原本虚假的道具也变成了真刀真枪,尤其看着男孩脸上露出的仓皇惊惧的表情,那一瞬间,他们晃如回到了上世纪,在猎场内,恶意地逗弄着场下四处逃窜的奴隶。


    射出的银箭从男生裙边擦过,钉在地上。


    僵硬的肢体动作,以及从未见识过这样黑暗的大脑,让黎闫在躲过那只箭时,几乎是心脏骤停,膝盖脱力的摔倒在地上。


    过分宽松的公主裙摆在地上散开,露出他单薄且纤白的小腿。


    周遭好像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的,是更加疯狂的起哄声。


    “谁射出去的那只箭,好样的!”


    “都安静,安静,下一只让我来,我保证比这一箭还精彩哈哈哈——”


    “嘿,说真的维西,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愿意高价买下他!”


    一句赛一句的荤色玩笑在场上此起彼伏,他们吹着口哨,贪婪的目光恨不得化为实质一般黏在黎闫小腿上。


    透过那纯白色的丝袜,钻进肉里。


    今天的场子好像有点太炸了,炸到让人担忧有没有影响到地上的人。


    罗西不得不接过话筒,维持着场上的秩序。


    看着退后但眼神却明显意犹未尽盯住自己的观众,黎闫脸色发白,攥着裙摆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其实最后的这一场演出,他并不是那么怕的。


    或者说,他害怕,但他有系统。


    能够保命的高级道具,足以让他毫发无损地抵抗任何人的进攻。


    并且可以根据他的意愿,选择是作为进攻还是保护使用。


    但前提是,黎闫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出手。


    道具的强大能力注定了它维持不久的时效。


    黎闫宁愿自己一上台就被所有人围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身上就会多出一道虽不致命,但又不容忽视的伤口。


    仔细看,那只箭并不是新的。


    不知被用了多少次,红棕色的箭杆上晕开一大片深沉的痕迹,经过校园那个位面之后,黎闫对于血液之类的东西极为敏感,敏感到他光是看一眼,就能够判断出那是长时间浸泡在血泊当中才会染上的痕迹。


    侍者上台来准备下一幕的表演道具。


    甚至称不上表演,完全属于虐杀。


    泛着寒光的刀剑堆叠在一个敞口的木箱里,由两个人放在小车上共同拉上来。


    剑器互相碰撞间发出的刺耳声响传进黎闫耳中,攥着衣角,黎闫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味道。


    他抬头,冷不丁地和站在最中央的罗西对视上目光。


    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一次对视,罗西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一些所谓的心虚表情。


    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的一下,便径直侧过了脸。


    表演继续。


    第二场的观众对比起第一幕,其疯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第一场那些人还只是逗弄黎闫有所收敛的话,第二场则是彻底放开了来。


    “滚开——”


    一只只戴着贵重宝石戒指,杵着手杖,装扮得多斯文绅士的手,此时犹如恶狼一般,急切往黎闫身上抓。


    有距离限制,他们碰不到黎闫,却能碰到他漂亮的裙摆。


    嘶啦——


    有人用力扯下一大片。


    镶嵌着无数碎钻,且染着公主身上好闻香气的薄纱顿时扬在空中。


    深蓝色的布料,像午夜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们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紧接着,台下的男人就如同疯了一般,前呼后拥地想要扯黎闫身上更多的裙摆布料。


    道具被他们胡乱扔到一边,他们发现了,比起用鲜血来满足他们内心畸形的快感,不如染指那张漂亮脸更让人动心。


    但在黎闫的视角,就是一群带着各式各样兽形面具的人,贴在他脚边。


    恶心。


    他死死地贴在墙面,因为过大的起伏情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黎闫觉得自己一秒钟都在这里坚持不下去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伦纳德所在的方向,结果原本约定好的人在离奇消失在视线里。


    什么情况。


    黎闫睁大的眼睛微缩了缩。


    有那么一瞬间,黎闫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全员恶人,伦纳德其实也在骗他的设想。


    但下一秒,被红色帘幕遮挡住的错位角度下,露出一只脚。


    那是——


    ……


    台下的人越围越过火,似乎没想到会突然发展成这样,站在后台的罗西一愣,而后皱起眉,“这是不是需要阻止……”


    她这话本是打算对维西说的,结果扭头,身边的却是另外一人。


    “你——维西先生呢?”


    同伴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都是我,怎么了吗?”


    是吗?


    罗西蹙眉,她怎么记得刚才是维西一直在她旁边。


    紧接着她朝着周围看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维西的身影。


    那是去哪了?


    “罗西姐?”


    “没事。”罗西迅速整理好思绪,“你在这里维持一下秩序,注意不要太过分,我去去就来。”


    只是当她转身,不过才走了两步,忽然一股味道传进鼻腔。


    什么东西。


    罗西抬头,只看见漫天飞舞着的银色粉末。


    这是——镁粉!


    意识到什么的罗西刚想要喊出声,可已经晚了。


    面前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186章 话剧魅影


    “轰——”


    爆炸的冲击波犹如巨浪袭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身体就已经飞了出去。


    脊背重重地砸上墙梁,大片大片的烈火燃烧,火光应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时间,华丽的舞台变成混乱的火场。


    烟雾很重,黎闫作为舞台的正中心,周围又那么多的人,自然不可能不被波及。


    好呛。


    他咳嗽着,本能的生存意识让他用力撕下裙摆上的布料,紧紧地捂住口鼻。


    什么情况……


    黎闫弓着腰,咳得几乎眼泪都要掉出来。


    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


    来不得细想,他又被一股裹挟而来的烟雾呛到。


    “嘶!嘶嘶!”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黎闫猛然抬头。


    尤利!


    只见暗红色的幕布上,一条黑红毒蛇正对着他张口吐着芯子。


    而毒蛇的身上,则毫不避讳地染上一片白色粉末。


    镁粉、照相机。


    黎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明白这场爆炸的原因,也顾不得尤利听不听得懂,他朝着毒蛇大喊,“你怎么在这?S呢?”


    “S在哪里!”


    太过于着急,黎闫甚至妄想隔着一个铁架去碰尤利。


    只是“砰”,铁架沉沉地摔砸在地。


    来不及了。


    尤利似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发出“嘶嘶”两声。


    黎闫这下听懂了,“你让我跟你走!”


    “嘶。”


    毒蛇飞快点了一下头,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


    “请大家冷静——冷静——”


    伦纳德试图维持现场的秩序,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四散的人群里。


    “来不及了。”


    罗西咬着牙,一把拽过他的手臂,“走!”


    这场爆炸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显然就是为了困住他们的脚步,让他们走不出去。


    而且火势越来越大,看样子马上就要烧到舞台中央——


    舞台,中央?


    罗西一下子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呛人的烟雾使他直不起腰,裙摆也变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同样狼狈到了极点,但这并不影响那一片唯有他一人存活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罗西喃喃出声。


    下一秒,她抽出本该下一幕才上场的佩剑,朝着黎闫奔去。


    “你做什么——”


    伦纳德瞳仁顿时一缩,大力伸手想要去扯罗西,衣服却被罗西划出一长道口子。


    “我做什么,”罗西冷笑一声,“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场爆炸就是为了救他来的,他要是出去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说着她又想上前,却再被条件反射的男人拦下。


    “你疯了吗?你还想要护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圣父?够了,你想想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不要塞勒斯,我还要,再拦我,我连你一块动手!”


    黎闫同样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一时间脸色变得惨白。


    而就在罗西躲着他冲过来的时候,一双大手毫不犹豫地攥住剑尖,在四溅的血液里,黎闫看见伦纳德对他比口型。


    走,从我告诉你的那个地方出去!


    对……还有后门。


    攥着裙角,黎闫头也不回地飞快朝着舞台后方跑去,期间偶尔有倒在地上的人企图伸手来抓他,全都被黎闫咬着牙躲开。


    火势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舞台后方,但是看情况也不远了。


    周围都是烟熏的浓雾,黑暗里,黎闫好不容易摸索到伦纳德所说的那道拱门,用力一推,拱门轻而易举被推开。


    往前跑,一直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前面自然有人接应你。


    这个时候的黎闫已经不在意有没有人接应的事情了,突然发生的意外,就算是安排好的接应的人,也应该早早就逃走了。


    所以黎闫没想到,走廊的尽头,仍然有人在那。


    “走!”


    黎闫大声地对着他喊,“外面着火了,马上就会——”


    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因为突然的停下差些摔在地上。


    “就会什么?”


    “嗯?”


    伴随微微上扬的语调,身材高大的男人举着烛台,缓缓从黑暗里走出。


    他看着黎闫,分明的眉眼暴露在光下,勾着唇,“怎么不说了。”


    黎闫后退一步,“维、维西……”


    已经不能说是害怕,完全是惊悚恐惧了。


    他颤着嘴唇,“你怎么在这里……”


    “嗯?”维西轻吹了吹本就摇晃的烛芯,“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光影摇摇晃晃,照在他脸上也时晦时明。


    “还是说,怕我知道你和伦纳德之间的那些事情。”


    维西每说一个字,黎闫的脸色就越白几分,心脏咚咚跳动,越蹦越快,越蹦越快,最后急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看着黎闫发白的脸色,维西轻哼一声 ,而后放下烛台,“我好伤心啊。”


    “原来我在甜心心里就是这样子的形象吗?相信我真的下得去手伤害你。”


    “怎么可能。”


    维西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碰黎闫的额头,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我可舍不得。”


    面前人好像僵住了,很乖,像人偶一样的让他亲。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身体一直在抖,而已。


    修长的手指拂过黎闫腰身,看着人因为自己的触碰又急剧地颤了一下,维西高挺的鼻尖抵上黎闫的脸,“别怕我啊,宝宝。”


    “作为交换,我把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告诉你,好不好?”


    其实黎闫一点都不想知道原因,只是维西抱着他,强迫似的让他听。


    “当然是因为,这里。”


    灵活手指通过裙摆的连接处,毫不避讳地钻进里面。


    “这里的每一寸都是我亲自丈量,亲自缝合的,每针每线我都无比熟悉,所以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发现它的不对劲。”


    “老实说,他的针法可真够烂的,那么丑陋的针脚,完全配不上我美丽的、公主。”


    “不过乖乖,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反水配合你。”


    说到这里,黎闫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下巴被维西捏起,研究似的摩挲上他的嘴唇。


    “用这里吗?”


    “缩在他怀里,哭一下,再乖乖地让他亲。”


    “你们接过吻没有?嗯?”


    手指塞进湿软的口腔,黎闫仰着头,下颌闭合不上,抑制不住地分泌着口水。


    眼眶都变得湿盈盈。


    “没、没有……”少年颤着声音。


    “没有什么?”男人诱哄着他,“讲出来。”


    “没有……接过吻……”


    黎闫说得很是艰难,这样强迫的姿势让他每发出一个音都有被呛住的感觉。


    涎水顺着嘴角滑落,但男人却明显高兴了,蹭着他的脸,一口又一口地说着,“好乖,好乖。”


    “怎么这么乖。”


    右手从黎闫的裙子里抽出,而后抱起人的腰,把人放到一旁的放花瓶的台面上面。


    后背不知硌到什么,黎闫发出一句闷吭。


    一点小插曲。


    “这个姿势才是我喜欢的,这个角度等下接吻的时候也正好。”


    男人看着黎闫的眼睛,“正好,乖乖。”


    “需要我主动吗?”


    “还是说我们保守的甜心想要自己来。”


    没有拒绝的空间,两个人靠得很紧,维西几乎是把黎闫困在自己怀里。


    他数着黎闫纤长的睫毛,“这次还要拒绝我吗?”


    他是指上次被黎闫拒绝接吻的事情。


    忽而,男人又笑了一下,“我想应该不会,毕竟这次,我和——”


    “我不想。”


    少年打断了他。


    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珠看着他,“我不想。”


    不是不要,是不想。


    没有任何原因,也无关尊重。


    单纯的就是因为,他不想。


    他不想和维西接吻。


    这个回答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但是男人好像没听懂,还自顾自地替他说着其他的回答。


    黎闫亲过很多人,周铮、谢妄、萧野、程昱……等等等等,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他或许真的就是很随便的一个人,但那又怎样。


    黎闫和他们接吻,从来没什么其他原因,或许不是每一次都是那么的愉快,但就算带着记忆重来一次,黎闫也还是会答应这样。


    不需要原因,想就是想。


    同样,他不想和维西接吻,也不需要原因。


    男人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乖乖,你好像真的很会惹我生气。”


    “知道惹我生气会有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你会让我出不去,一直留在这里。”


    “还要装吗?”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黎闫看着他,“我应该叫你什么?维西,沈屹川,还是……江慕风?”


    “校园副本的那个黑影,把我关起来的人偶屋,全部都是你吧。”


    “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尽管过去这么久,但黎闫依旧清晰的记得,在第一个副本,他即将通关的时候,男人从高楼破窗跳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下—个—地—方—见。


    现在见到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黎闫对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杀了我吗。”


    第187章 话剧魅影(完)


    或许是自觉死到临头的时刻,少年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黑暗中隐隐传来外面烧焦的味道,咫尺的距离,听着黎闫的话,男人不仅没有身份暴露的心虚,反而更加低下头,眼中闪过几分兴奋的光。


    几乎凑到黎闫脸上,“你知道了。”


    像突然贴脸的恐怖片,黎闫心脏骤然漏跳了一下。


    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瞬间,黎闫好像重回了沈屹川的地下室。


    那间贴满自己偷拍照的房间。


    反胃、恶心,所有不适情绪一股脑地往上冒。


    指尖用力到发紧。


    他的异样男人自然也注意到。


    细拎拎,仿若轻轻一掐就能够折断的手腕,维西牵住他,“怕成这样?那为什么还敢说那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气息喷在黎闫脸上,回忆起那些过往,黎闫用力推开他。


    “嗯——”


    男人顺势后退,仰着头,却没生气。


    “终于对我不一样了。”


    “还是这样比较漂亮。”


    雪白的脸,放大的瞳孔,因为自己露出的独一无二的鲜活生动表情。


    漂亮,太漂亮了。


    维西愉悦地勾起唇角,他想,因为这份漂亮,他可以不计较刚才少年的不礼貌。


    “不会对你怎么样。”


    伸出手,心脏砰砰跳,“你可是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秒,他碰到的不是少年可怜又害怕的脸,而是一把擦过他胸膛的小刀。


    系统空间就是这一点好,只要有积分,什么东西都可以被兑换到。


    尽管这种普通小刀对男人这样bug的存在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


    但黎闫本来想的也不是这样,趁着维西分心的间隙,黎闫把最后一个保命道具扔向他,而后猛然跳下桌台,直直朝着前面跑去。


    伦纳德说过,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不高,他翻得出去,只要他翻出去,一切就好了。


    想得太理所应当,以至于黎闫忘记了,男人出现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他今天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完全取决于他的想法。


    面前的窗户与墙体像是焊在了一起,黎闫咬着牙,掌心抵着窗沿,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黑木窗的窗框都纹丝不动。


    “呵。”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一道轻笑,只见维西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道具的束缚,他抬起腿,一步步缓慢朝着黎闫走近,“小看你了。”


    “需要帮忙吗?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皮鞋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又缓慢,节奏均匀得像时什么倒计时。


    最后,男人在距离黎闫五米不到的地方停下,“嗯?怎么不回答。”


    黎闫的脸早已经白得毫无血色,他紧紧攥着窗户的锁,哪怕害怕到颤抖也不敢放开,一刻不停地推着窗锁。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


    没用……1号曾经交给他的开门技能完全没用,他怎么都推不开那扇窗户。


    搞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视线越来越模糊,说不出的憋屈,黎闫睫毛一颤,下意识开口,“1号……”


    心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有些口不择言的程度,“你骗我……你明明说过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你骗我……”


    “你根本没有好好保护我……”


    【谁说的。】


    熟悉的电子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黎闫耳边。


    黎闫一下子抬起头。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并不稳定的高大虚影,脸有些模糊,但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他周身萦绕着同色系的全息荧光数据代码,半透明的手一只搂着他,另外一只则撑在窗户的玻璃上,【没骗你。】


    【我来了。】


    ……


    虚影出现,且成功将他划定空间打开一道口子的时候,维西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意外神情。


    他眯起眼,看向虚影,“系统?”


    “有点意思。”


    “只不过这样就想出去,怕是还不够格。”


    “是吗?他不够格,那我呢?”


    黎闫蓦地回头,透过1号环住他的身体,他看见就在维西站立的地方,一团黑影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他。


    谢妄扼着维西,“好久不见,老熟人。”


    “陪你玩玩而已,没想到你还真的一点没有防备心。”


    看着傻楞的黎闫,谢妄对着他做了个口型——走。


    接下来,就是一些算账时间了。


    ……


    窗户外是新鲜的空气和草坪,直到接触到冷气的那一刻,黎闫都还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他被1号公主抱着,脑袋埋在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身体好像比刚才更充实了些,他靠着的胸膛也不再是半透明。


    愣愣地睁着眼,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脑来不及思考,直到他被1号放下,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下巴脸侧的那一刻,黎闫才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猛然扑上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闷,“你怎么才来啊……”


    “我好害怕,以为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单薄的身体瑟缩在自己怀里发抖,高大的身影空白了一下,电子后台还没有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回抱住面前的人。


    极细的黑色发丝抵在他的下颌,衣襟被沾湿了一大片,手下过分柔软的触感下,是胸膛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手臂上青筋鼓起,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闭着眼,【抱歉,我来晚了。】


    【是我来晚了。】


    黎闫才不接受他的道歉,或者说,他只是想哭。


    很伤心、很委屈地想哭。


    他攥着1号的衣服,“你们根本没有把他的数据清除干净。”


    “他还是找到我了,一直……一直缠着我。”


    “他要把我关起来,我一辈子都出不去,我不要,不要……”


    他说得混乱,脸也一直往1号怀里拱。


    月光下,男生一张脸小得不像话,睫毛被泪水打湿粘黏成一绺一绺的,鼻头也通红,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1号一下又一下给他擦眼泪,很奇怪,往日里嘴巴很灵活的人在此刻好像变成了复读机,除了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车轱辘话之外不会再说别的字,生涩又笨拙。


    他抱自己的系统抱得特别紧,身体抽噎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顺着脸蛋坠在他尖细的下巴尖,圆滚滚的,像珍珠。


    鬼使神差的,男人低头,微凉的唇瓣印了上去。


    这一举动使得两个人都愣住了。


    黎闫抬起眼看着1号,好半晌才又瘪下嘴,“你干嘛亲我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丑很丑,脸上身上全是眼泪和火灾时染上的黑烟,像个不干净的小孩,他不干净,连带着1号也被他弄得不干净。


    他搂住1号的脖子,又对着人发脾气,“我要回去……”


    他的意思是回到休息空间里面去。


    他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或许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和觉得羞耻的成分在,但好在他总算不想哭了。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大,今天过后,这个剧院应该就不复存在了。


    黎闫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为他断后的谢妄,“他、他……”


    【他没事。】


    还没等黎闫问完,1号就已经接过黎闫的话,【可以处理。】


    “嗯……”黎闫趴在1号肩头,闷声闷气,“那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脱离。”


    1号看了眼,【十分钟。】


    黎闫又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着这十分钟过去。


    只不过这十分钟比他想象得要久,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开口,“我这次是不是也会拿到一个很高的分数。”


    【对。】


    并且作为系统,还有一定的权限查看评分标准。


    男人在数据后台一目十行地扫过,不知看见了什么,男人表情骤然一凛。


    “嗯?”


    他的不对劲黎闫第一时间察觉,因为男人本来是在抱着他慢走着的,结果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怎么了?”


    黎闫一下子变得紧张,“是我的分数很不好吗?”


    【不是。】


    男人声音缓慢发出,视线有些说不出地落到黎闫身上,【你被人绑定了队友卡。】


    “什么?”黎闫有些茫然。


    【副本队友卡,可指定绑定一名玩家进入到同一副本,且绑定玩家不知情。】


    黎闫眼睛微睁大了些,“所以这个副本……”


    【对,这个副本还有一名玩家,且知道你的存在。】


    【你知道是谁——】


    一瞬间,黎闫被这个重磅消息砸得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他不知道,结果一个人名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Z……”


    【什么?】


    顾不得对1号解释,黎闫猛然从1号身上跳下来,朝着某个地方跑去。


    快点……再快一点……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的手臂和脖子冰凉,但此时的黎闫却没有功夫去管这些。


    马上,副本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终,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黎闫推开了七楼的那扇门。


    未开灯的房间里,一道身影在书桌后背对着他。


    没有丝毫意外,甚至黎闫闯进来时,男人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淡淡开口,“要不要坐。”


    黎闫无意与他讨论这些,他撑着身子,胸脯上下起伏,强行站直站好,“你是谁?”


    男人没回他,只是取下帽子,一点点转身回头。


    完整的脸暴露空气里,在看清楚男人面容全貌的那一刻,黎闫瞳仁骤然放大。


    他忍不住后退了步,“江、江周。”


    “初次见面,南区会长江周,请多指教。”


    只见在皎洁的月色下,伴随着男人薄唇开合的动作,口中的舌钉闪着熠熠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江打舌钉是因为监狱副本里面,他的分身(不是)舌头了一下小梨,表面上冷淡死了,其他公会抢老婆默不作声,实际不知道哪个时候就把舌钉给打上了。


    而且我特别爱舌钉这个设定,并且一定不能是那种骚的攻打,比如什么谢妄、周铮,这种打起来没意思。就要那种,看起来很古板正经的,类似于傅沉这种沉闷年上,然后很认真的看着老婆,说:要我帮你tian吗


    第188章 游戏大厅


    【距离本副本结束还剩最后十秒钟,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恭喜玩家*闫通关S级副本——话剧魅影。】


    【角色身份牌:流浪孤儿】


    【剧情探索度:100%】


    【积分奖励:100000】


    【本次副本综合评级:SSS】


    画面的最后一刻,是男人和他一起消散在半空中的晃影。


    再睁开眼,黎闫已然回到系统空间。


    只不过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前伸手,“江——”


    却忘记了他脚下并不是平地,一个踉跄,还好身后人眼疾手快地捞住他。


    伴随着一声闷吭,黎闫落入一个怀里。


    他撑着手从男人怀里坐起来,一双朦胧的眼睛看了面前人好一会,像是才终于聚焦,“1号……”


    “他是江——”


    饶是黎闫再迟钝,也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了。


    接连出现追着他不放的维西,长着同一张脸甚至连名字都一样的NPC和玩家。


    已经完全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我会直接向上面申请指示。】


    拢住男生的背,1号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快速,【最高级,一定最快给你解决。】


    ……


    黎闫被1号带去浴室,洗完澡,又换上干净睡衣。


    明明以前也一直是系统为他做这些事情,并且黎闫早就已经厚脸皮的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黎闫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回事,他明明配得感很高的。


    蒙在被子里猛猛搓了下自己的脸,黎闫把这一切都归结于1号突然有了人形。


    其实也不突然,他上个副本结束就许下愿望的。


    是不是要说点什么,黎闫抿着嘴巴,比如一些基本情况什么的。


    哎呀都怪这个落后的兑奖制度,让1号出现得那么晚,害得他刚才一直在哭,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掏出手机。


    【在看什么?】


    忽然传来的声音把黎闫吓了一跳,他心虚地盖上手机,“你干嘛呀!”


    【抱歉。】


    作为黎闫的系统,其他的没提升,道歉的速度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看你一直在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谁看你了……”黎闫反驳,“我明明是有事情。”


    【嗯?】


    他吸了吸鼻子,裹着被子坐起来,“我在想要不要给谢妄发信息。”


    这句话黎闫并不是在撒谎,这个想法早在他在副本里遇到谢妄时就已经冒出来了,但是他刚才掏手机和这一切毫无关系,只是单纯地想用屏幕看哭红的眼睛。


    只是这句话他势必不可能讲出来的,嘴巴哼哼,黎闫把身体倒向1号,举起手机,“你说我要不要发啊。”


    边说着,黎闫便顺手打开了弹幕,想让他们一起帮自己出注意。


    满屏的嗨嗨和亲亲让黎闫有些应接不暇,他翘起嘴巴,一个接一个地回应。


    “因为我有点怕……”


    【怕什么?】


    黎闫缩了缩脖子,小小声,“我怕他打我……”


    毕竟黎闫可还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在出了副本之后把谢妄扔在大厅后又拒收他的消息,尽管当时黎闫自觉把所有积分都转给了他,他们之间两清。


    但是真的两清吗?黎闫自己提起来都心虚。


    “我真的很怕他打我的……”


    男人长得就脾气很不好的样子,还健身打拳,手臂鼓起的肌肉比他小腿还要粗,要是真打起来,他应该一拳就会被男人砸进墙里。


    扣都扣不下来。


    ——不会的老婆,他只会把你摁在墙上,干得你下都下不来^_^


    ——嗯,一晚上不带喘气的


    ——统子哥不知道吧,就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婆做了件多伟大的事


    ——何止,都可以刻进里程碑了(阴阳怪气)


    ——就是就是(酸溜溜)


    【嗯?】


    系统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弹幕,【什么?】


    黎闫立马意识到他们要说什么事情,他脸一下子爆红,反应巨大地就要去关弹幕。


    可还没等他的手伸出去,那几个字就已经华丽丽地被弹幕打出来了。


    ——我们老婆啊,把自己给出去了,就那个阴恻恻一身鬼气的傻逼,呵,我早看他不是什么个好东西,躲在桌子就敢咬老婆萘,老婆还真的三言两语就被他哄了过去


    ——趁我老婆睡着弄的也是他,666下面没进去舌头先进去了,还他妈的咬,而且这种处男我最了解,像他妈十辈子没娶过老婆的打桩机,*****(此话已屏蔽),甚至根本一开始就不会戴直接乌桃——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我和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


    弹幕想和谢妄拼了黎闫崩溃得想和弹幕拼了。


    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打桩机什么撒尿,黎闫羞耻得都不认识字了,都在说什么啊!


    “没有!我才没有!你们乱说什么!”


    尤其当1号平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黎闫更不敢看他了。


    “没有!”


    他欲盖弥彰,声音大得像是要把系统空间震破,“我没有!”


    【嗯。】


    许久,1号平静的声音传来,【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做什么。】


    黎闫甚至已经听不出1号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了。


    【对了,要我给你去切个脐橙吗。】


    【嗯?】


    “……”


    啊啊啊啊,黎闫不想活了!


    ……


    原本要发给谢妄的消息,在关于乌桃和脐橙的话题中混乱不堪地落下帷幕。


    黎闫几乎是羞得卷在被子里了,别说谢妄,他甚至连手机都不想碰。


    太过分了,1号怎么也能那么笑话他。


    他发誓,从现在开始,他一整天都不要和1号讲话,也不会再去打开那群弹幕了。


    黎闫真的不知道弹幕是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表达能力,什么桃子什么橙子,他通关的时候没见得他们有这么会说。


    越想脸上越熟,他现在连1号都不好意思面对了。


    讨厌死了!


    并且这种时候,他越是想放空大脑,就越是做不到。


    双腿紧紧地并在一起,缠着棉质睡裤,他咬着唇,只觉得ABO世界的身体后遗症好像被带到这里了。


    那里……


    黎闫颤着睫毛,他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


    攥着被子,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江周,想起男人的脸,他们在监狱副本做过的事情,以及,男人嘴里的舌钉。


    舌钉。


    黎闫自认为很保守,前二十年,在进入到这个游戏之前连异性的手都没有牵过,他不爱出门,经常性的转学让他也没有多少朋友,更别说谈恋爱这方面的事情。


    他很单纯,连那样都很少过……


    最多、最多,骑一下枕头。


    可是现在,这样保守又老实的人,脑子里想的却是——舌钉,很硬。


    滑过细嫩的肉,会被硌哭。


    小腹会痉挛地抽搐,会咬着枕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行……不可以这样……


    他觉得自己思想好坏,那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而已。


    普通的,装饰品……


    黎闫本以为自己生动的心理活动会让他一整晚都睡不着,结果才蒙上被子不过五分钟,眼尾就又红又韫地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在剧院里的这段时间基本上没睡过一个好觉,尤其是最后几天,平均每天睡不到六小时。


    亢奋只是表象,直到现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那么一刻放松,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安稳地睡着。


    他做梦了,暖白色且带着淡淡金光的一片,像被无数的云层包裹,他不知道这是哪里,黎闫没有见过,但是这里带他的感觉却很柔软,很让人心安。


    少年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在云层里走着,或者是飘着。


    黎闫判断不出来,毕竟他是在做梦。


    周遭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广阔到仿佛没有尽头。


    黎闫不走了,他停下脚步,舒服的触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弯着眼睛,嘴边又露出那两个可爱的小窝。


    ——


    耳边有声音传来,很朦胧,像隔着一层纱,听不清,也道不明。


    黎闫很努力地去辨别那道声音的方向,终于,在不知道转过头多少回之后,他听见了。


    【黎闫。】


    是在喊他。


    他的,名字。


    【黎闫。】


    声音越发的清晰,也越来越近,梦里的黎闫很努力地睁大眼,然后他看见了,在声音的源头,出现了一张朦胧且陌生的脸。


    完全认不出来。


    黎闫愣愣地看着那张脸,但他却觉得熟悉。


    很熟悉的、感觉。


    如果他再清醒一点,或许有那么一点思考的能力,但他还是在梦里。


    睡梦中的人是没有思考能力的。


    脑袋很笨,只会什么都想不出来,就这么看着他。


    而且好像身体也不受控制了。


    因为黎闫想要伸手,想要碰他。


    却没碰到。


    但很奇怪,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可以说话。


    “你是谁……”


    他有些着急,“不要走!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恍然中,他好像摸到了那人的衣角。


    但只一瞬,就瞬间消散了去。


    这一次的他还想要说话,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身体被束缚,他用力挣脱,但怎么也挣脱不开。


    “嗯——”


    他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天色大亮。


    第189章 游戏大厅


    回过神来,身上竟出了一大片的汗。


    额发湿濡地粘在脸上,喘着气,胸脯不稳定地起伏。


    【怎么了?】


    系统伸手摸了一把黎闫的额头,【做噩梦了?】


    “我……”


    黎闫还有些沉浸在按个梦里,嘴唇翕张了张,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他抬眼看向1号,眼里满是湿润,“我想洗澡……”


    S级副本通关之后的休息时间都很长,站在浴室里,黎闫看着镜子给自己吹头发的1号,许久才抿了抿嘴巴,“我等下想出去。”


    找……谢妄。


    收到黎闫消息时,男人正在开会。


    冷不丁响起的短信声音,让原本压抑的会议室更加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底下人不敢说话。


    天知道他们这个装逼犯会长最近又吃了什么炸药,活像寡了二十年老婆被抢了一样,疯狗一样的打法,下本之余还不忘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但反抗又做不到反抗,毕竟男人的战力排名是top级别的高。


    不同于其他地方,在噩游里,实力就代表着一切。


    除了……


    有些隔得远些的成员轻咳了一声,对视的几秒中,心照不宣地从泄愤帖转移到首页飘着的某个颜值帖。


    甜心。


    每日一刷新查看有没有最新偶遇已成了他们每天登上论坛的保守节目。


    可还没等那个圆圈转出来,就听见极其很闷的一声,他们的会长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草草地说了散会两个字后,便匆匆离开。


    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感慨他是不是把游戏里的道具带到现实世界里了,不然白天怎么能够看见瞬移。


    ……


    包厢内,黎闫坐在窗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紧张。


    虽然给男人发信息是早在副本里就做好的决定,但提出见面,完全是刚才在浴室里的头脑一热。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消息早已经过了两分钟可以撤回的时间,且与此同时,屏幕那头男人的回复更是直接——我出门了。


    这下是真的逃也逃不掉了。


    地方是黎闫定的。


    准确来说,是系统帮他定的。


    其实可以直接定在家里或者距离系统空间更近一点的地方,并不是非要出这趟门。


    但是黎闫没有。


    都怪弹幕一直发的那些乱七八糟,说他们两个一见面谢妄就会把拐到床上的那些荤话,黎闫还真的真情实感地带入了,忍着羞,连带着视线都不受控制地飘到自己的肚子和下面看了一下……


    什么啊……


    黎闫整个人真的红过头了。


    他带着系统出了门。


    尽管有了人形,但绝大多数时候,1号还是作为黎闫脑中的系统存在,换言之,只有在黎闫需要或者是危机时刻,他才能短暂地现一下身。


    更别说出现在人前。


    男人那边似乎有点堵车。


    “游戏里也有工作日和周末之分吗1号?”


    系统看出黎闫是因为太过于紧张而和他乱找话题了,眼睛睁得那么大,吸管都快要被他给咬掉了。


    不过系统什么也没说,只是尽自己努力地回想,对黎闫解释道。


    【有的。】


    不仅有工作日和周末,还有年假休息日以及调休。


    黎闫:“?”


    【主神祂,】1号顿了一下,【比较喜欢人类文化。】


    【包括我们的工作时间也是996。】


    “……?”


    “你们是……”


    【数据后台和游戏池。】


    “……”


    怪不得上次半夜点开游戏池没反应,他还在心里抱怨过,原来是真的在休息。


    “那……”黎闫忽然想到一件事情,“1号你怎么不管什么时候我叫你都在呀。”


    他有些期期艾艾的语气,“你不休息吗,还是说你想陪我呀。”


    他本来是故意想为难系统一下,结果却感觉脸好像被人掐了一下。


    【嗯,想陪你。】


    “啊、啊……”


    【你不一样。】


    黎闫脸一下子红到耳朵尖,什么啊……


    做什么,1号突然变得这么,这么肉麻。


    *


    谢妄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黎闫这副样子。


    坐在窗边,红脸咬着嘴巴,手指漂亮地摁在饮品的玻璃杯上。


    他一下子停下脚步,黑色的瞳仁紧紧地缩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检查自己的发型和穿着,有没有哪里不好。


    好像刚才出门太急了,头发只胡乱地抓了两下,他刚才开得又那么快,不知道有没有被吹——


    “谢妄。”


    小小的声音,让男人的脑子里那些想法一下子停下。


    见谢妄没有反应,黎闫都有些觉得男人是不是恨他,果然,他今天不应该出门的……


    可下一秒,就只见男人步伐急促地朝他走来,猛然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好紧,黎闫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勒坏掉了,有点艰难地抬起头,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男人就又低下头,“宝宝……”


    黎闫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过男人可能会很凶,很坏,来和他算旧账,就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埋在他的怀里,像小狗。


    炽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递到肌肤,黎闫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好痒。


    被男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在此刻摸起来却显得有点刺手,然后黎闫听见他说。


    “为什么不理我了。”


    “宝宝。”


    宝宝。


    黎闫微微动了动手,他想要张嘴说话,但只浅浅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很奇怪。


    黎闫对他们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朋友,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朋友接吻、耍横,理所当然地要他保护自己,被朋友叫乖乖、宝宝,甚至半推半就地答应和他们那样。


    但也不是恋人,因为没有哪个恋人会有那么多的身份,那么多张脸,以及,那么多截然不同但又相似的经历。


    像是一种天然磁场,吸引着他不断靠近他,见不得他哭,只想让他笑,就连皱一下眉毛,心里也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黎闫有点分不清自己的心了,在来之前,他有好多话想对谢妄说,也有好多疑问,想跟谢妄讲。


    但是现在,他只想说一件事情。


    手指微微拉下领口,颈间那条串在黑绳上的戒指静静地垂在胸口。


    那是第一个副本,在他还没有和眼前人认识之前,那个谢妄给他的。


    “这个,”黎闫定定地望着他,问他,“是你的吗?”


    “是你,给我的吗。”


    ……


    原本预订了三小时的地方,在两个人见面五分钟之后,飞快地结束下场。


    速度之快,让一旁收拾餐盘的电子服务员也感慨惊讶。


    明明说最担心和男人待在同一个地方,却在结束之后,把男人带回了家。


    最开始进入休息空间时选定的那张大床派上了用场。


    很大,很宽,也很适合两个人躺。


    窗户外的太阳晃得刺眼,黎闫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到了还是怎么样,一直抖,眼角沁出泪花。


    “呜——”


    颤抖的嘴角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他在哭,在揪着谢妄头发。


    可明明还没有开始。


    谢妄才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潮湿水汽。


    他低下头去亲身下的人,他的宝宝,好漂亮。


    好胆小。


    都不看他了。


    “宝宝。”


    男人又喊他,只是这一次他收回手,身体支在他的上方,“看我。”


    宽阔的胸膛挡住绝大部分的阳光,并且在智能系统的控制下,最厚重的那一层遮光窗帘也缓缓合上。


    怎么可能看清。


    眼睛完全睁不开,视线模糊,意识也一片混乱。


    黎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谢妄在看他。


    皮肤透出一片粉红,攥着身下的被单,黎闫颤着睫毛,忍不住偏头。


    但下一秒,脸又被人掰回,并且一道沙哑的男音落在他耳边。


    “宝宝,看着我。”


    ……


    完全像弹幕所说的那样,十辈子没娶过老婆的处男,疯狗一样的行为。


    不会——


    当然小男生的家里,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其他东西也没有。


    但好像,他的宝宝也不需要。


    完全水做的一样,一直在,哭。


    为此男人还特别体贴的抱起他,走到客厅,厨房,十分温柔地给他喂着水喝。


    “不、不要……”


    小男生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呜咽着,哭着,攥着他的头发,“不要……”


    “要的。”


    语气轻柔,但却又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老婆的想法。


    “要喝的。”


    男人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头蹭了蹭老婆的脸,“不要的喝会脱水。”


    “老公是为了你好。”


    “这杯水喝完了,我们去厨房再接一点,等一下喝,好不好?”


    “不……”


    抗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身体就猛然弓下,他低下头,额头紧紧地抵上男人肩膀。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只会哭,腿弯无力地搭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只想哭。


    “好乖。”


    额头抵着额头,男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全部都……下去了。”


    “好乖的、宝宝。”


    ……


    最后的最后,黎闫已经记不清是怎么结束的了,床单完全被换掉,身体几近蜷缩地靠在男人怀里,眼睛一闭一睁,再醒来,外面已然换了种天色。


    但身旁的男人却还没有睡着。


    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嘴角弧度越发的大,“醒了宝宝?”


    熟悉的表情让黎闫感受了几分心慌,并且甚至,男人还在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的男生瞳仁猛然一缩,顾不得鼓涨发酸的肚子,推了他一把就想要跑。


    只是还没到半路就被男人捉住脚腕,轻而易举地拉回。


    “这是做什么宝宝?”


    “床单又被弄脏了。”


    “老公帮宝宝清理干净,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作者的XP就是乌桃,乌桃就是最屌的,并且不仅攻喜欢,受也很喜欢,不存在不尊重小梨以及在里面会生病的问题


    问就是作者私设,切勿带进现实


    第190章 游戏大厅


    意识真正清醒过来,似乎已经是三天后了。


    三天时间里,黎闫身上几乎没有干爽过。


    他无时无刻不在发抖,有时候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时候,男人就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体能药剂,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喝。


    直到老婆喝完了,能看他了,才拿出下一只,而后在老婆明显恐惧瞳仁中,一饮而尽。


    发展到后面,黎闫一听见药剂打开的声音,身体就猛然瑟缩。


    黎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裹着被子背过身去,不理谢妄开始哭。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狗咬了一样,又疼又凶。


    其实已经分不清是羞耻还是其他原因了,他现在就想发脾气,不由分地指控,觉得自己被欺负。


    本来就是欺负。


    他肯定要坏掉了。


    “宝宝……”


    “你不许碰我!”


    黎闫反应很大,他不让谢妄看他的脸,扭过头,脑袋几乎完全钻进被子里。


    肚子好酸好涨,他甚至不敢有大动作,黎闫紧紧地咬着嘴巴,也不敢抬头。


    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流——


    再也忍不住,黎闫转身,埋进谢妄怀里,“你帮我洗掉……”


    ……


    这天之后的黎闫,没有下过地,几乎也没有再下过床。


    男人本来就很喜欢抱他,而现在更是直接变了物种,到哪都要黏着他。


    黎闫休息空间里的投影很大,这是他专门布置的,毕竟在现代他就是一个小宅男,哪怕到了这里,副本结束之后也依旧很爱看手机。


    但是今天的他,面对着满屏有趣的影片,心思却明显地往其他地方晃。


    “怎么了宝宝?”


    身上男人很贴心地发现他的异样,“是不喜欢这部吗,要老公帮你换吗?”


    “不是……”


    抬起头,黎闫对视上谢妄那双关切的眼睛,憋了憋,最后又什么话都没讲。


    脸皮薄如黎闫,实在是说不出男人忘记帮他涂药的事情。


    还是在白天。


    明明什么都经历过的小男生,此时却保守得可怕。


    而且他自己涂不了的,他自己怎么涂,还是那个地方……


    睁着眼睛,黎闫欲盖弥彰又极其明显地看了谢妄好多下,可男人就好像一点没发觉一样,还低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睡觉。


    黎闫:“……”


    气死了,谢妄他是笨蛋吗,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来,气死他了。


    又生闷气的黎闫别过脸,等下就算是谢妄求他都没用了。


    他不会再理他了。


    【呵。】


    毫无预兆响起的短促电子音,明明没有语调情绪,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嘲讽声音。


    像是被掀起了某块遮羞布一般,黎闫一下子坐直,有些磕巴地开口,“1、1号……”


    冰冷的系统没回他,越安静,黎闫越是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他绞尽脑汁才终于想出一个话题,“你,你这几天怎么不在呀,我好想你的,都没人陪我说话……”


    【嗯,因为你把我屏蔽了。】


    黎闫僵了一下,系统还在继续。


    【五天,并且看起来如果我不自己出来,你应该到下个副本结束都想不起我的存在。】


    【好甜蜜。】1号平静道,【只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给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向上面申请带薪加班。】


    【应该有一个月的。】


    “……”


    黎闫羞得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世界。


    他低着头,人一旦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身上好像都烧起来了,他不敢看谢妄,也不敢面对1号,胡乱地掏出手机解着锁,想刷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什么都好,什么都行。


    所以在论坛看见那个飘红的hot帖的时候,他看都没看的,直接点了进去。


    而等他看清楚具体内容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崩溃、脆弱、无助,一觉醒来,我成了A片里的无能丈夫……Hot!】


    ——?


    ——占楼,感觉会火


    【详情:我的妻子和我的上司……没人能懂我看见那一幕的心情,我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我崩溃了,我一直在哭……】


    ——666这年头噩游还有靠卖老婆上位的


    ——有多无能说来给大家伙听听,看看有没有隔壁那个带领导回家的窝囊


    【楼主:不要再贫了,我的过去就是你们的现在,我的现在就是你们的未来,等我平复一下心情,你们也做好准备,实在撑不住了可以给我发私信,我都会看。】


    ——……


    ——OK看来这条帖子不是编的了,因为脑子正常的根本说不出来这些话,看上去像是被气到失智了


    【楼主:没有和你们开玩笑,我认真的,你们还有最后一次从这个帖子撤退的机会,因为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很劲爆。】


    ——这大厦壁真的疯了


    ——行,让我来听听有多劲爆,今天要是没爆死我,那我就来爆死你


    ——你老婆和你上司搞在玉岩屋一起,让大家伙做好准备,嗯,三十年内无人看得懂这句文案


    【楼主:好了,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留在这里是你们的选择,不要后悔,我开始了。】


    【自我介绍一下,楼主是某公会S级骨干玩家,洁身自好,处男。】


    【在遇见我老婆之前从未对他们男女动过心,平日里也只知道下本,很老实,很纯洁。】


    ——……[跳过]X22222


    【一次意外的相见,我对老婆一见钟情。】


    【他很可爱,很甜,很多人喜欢他,我也只是其中一员。】


    【本想就这样默默守候着他,结果有一天,那个男人,他出现了——】


    ——?


    ——到底在燃什么?


    ——[不感兴趣][跳过][快进][谢谢]


    【说实话,我的上司有点不守男德。】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吧,很不保守,光是我就已经训练室见过好几次他不穿上衣暴露胸膛的样子,不是说不好,只是现在偷拍这么严重,男人还是要保护一下自己的,无恶意。】


    ——哥们,这心眼子都飘我脸上了还在这无恶意呢,真就纯诋毁啊,训练室不穿上衣,妈的你见过几个出训练室穿上衣的,就那刀枪剑雨的强度,没给你苦茶滑开衩都算你身手好


    ——OK破案了,他上司年纪小体力好,他一把年纪有老婆还是处男,你老婆为什么跟人跑心里没点逼数吗?嗯?


    ——666楼主完全诠释了那句话,“男人少说自己有难处,多说自己是处男”,这抓小放大的伎俩,真不愧是S级高玩


    【?别造谣】


    【我很健康,我只是和外面的那些人不一样,在老婆没答应我之前,我不会进行婚前xing行为。】


    【不想多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老婆很可爱,很多人追。我知道我的竞争对手很多,但是没想到,我的上司竟然也会喜欢上他。】


    【太明目张胆了,手机屏保之类全部换成我老婆照片,好几次我去送材料的时候都看见他在给一个人发信息,备注头像是什么没看清,但那大片大片的绿色,我直觉那一定就是我老婆,他在挑衅我。】


    【我有点忍不了了。】


    ——楼主爆发了?


    【回复L33楼:没有,我只是也向老婆发去了我的个人信息,并且邀请他和我一起打本。】


    【没成功,我被骗了,那个号不是我老婆的,顺便在这壁垒一下id3842043玩家,骗子,骗我2000积分。】


    ——id3842043,我记得这不是个卖号的吗?


    ——?


    ——所以楼主你的意思是,你这位“丈夫”没有你老婆的联系方式,需要你去论坛买,而你的上司,不仅拥有你老婆的联系方式,还能自由地给她发消息,甚至还有可能很熟。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上司插足了你和你老婆的绝美爱情,是这样吗?


    【回复L37楼:他们没有那么亲密。】


    ——所以是真的……那你叫个毛啊!这种情况下明明是你上司更可怜吧,666阴暗的下属,漂亮的老婆,无辜的他


    【呵呵。】


    【你们不懂。我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风平浪静下去,毕竟老婆对我和他是一样的,不,其实不一样,他发那么多消息老婆不回已经是被拒绝得没有机会了,我还没给老婆发过,我还有机会,我比他高贵。】


    【年纪小又如何,是会——是上司又如何,在老婆面前,我们还不是平起平坐。】


    【只会因为老婆不理他而把火气撒在我头上罢了,对外宣传是研究战术,实际上……呵,纯嫉妒我。】


    【一天要骂我三百遍,呵呵,幸好我的心早就跟铁做的一样了!】


    【但是竟然被你舔到了,真的被你舔到了,你没有骨气吗!你没有人格吗!发那么大段大段小作文的时候你忘记了吗!你不知道拒绝他吗!如果不是我有事汇报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这一幕!!那是你的老婆吗你就亲,你伸什么舌头!!】


    【我要和你拼了!!】


    ——到底和标题有什么关系,看到后面像是真的疯了……


    ——就是一个绝望意.淫男吧,在女神和别人在一起彻底崩溃了


    ——666,还没人扒出他的马甲吗,老子真见不得这种人好过


    ——点了,最好发给他的上司,让他看看自己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不是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这个公会……不会是我想得那个吧……


    ——等等家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id3842043是我列表,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个逼专业卖号的,并且专卖红人高玩号,我去他朋友圈看了一眼,近期,甚至是近一年内号卖上2000积分的也只有一个!!!


    ——???谁


    ——甜心!!


    ——?


    ——??


    ——???


    ——是真的家人们,我还怕我自己看错特意去私聊,结果那边直接给我甩过来一张价格表,唯一上2000的就只有甜心,我问他能不能讲价,他直接把我删了,骂我穷逼别想泡妞


    ——……


    ——不是真有人信这个?然后还真花了2000??


    ——所以他口中那个很可爱的老婆是甜心?还说甜心和被人亲了??


    ——我不信,楼主你就放狗屁吧你,我们甜心也是真的火了,现在都被人当流量密码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嫉妒疯了,现在看来纯是穷逼男妄想添加女神被坑后精神失常,能理解,2000积分,一个A级本了


    ——666所以这真的是高玩吗?哪个公会有这种玩家真的像是完蛋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那马甲都脱我们脸上了,上司(会长),年纪轻,最近闭关研究战术,手机壁纸是甜心照片,送材料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所以真的是那个……


    ——那个……


    ——有名基佬(无力闭眼)


    ——崩溃……


    ——绝望……


    ——想死……


    ——如果说是其他的人的话我还能骗一下自己,但是这位……可能性很高


    ——啊啊啊啊啊到底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完全不能接受……


    ——怎么这么晚才爆料,早知晓了


    ——?你哪位


    ——知情人士,现场怪


    ——???现场!!!他亲我老婆竟然还敢玩现场!!!


    ——。咖啡店而已


    ——喝咖啡!他竟然还敢和我老婆单独喝咖啡,是不是用同一根吸管,我不活了!!


    ——还没喝,准确来说,还没来得及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当时进来,喊着宝宝想你什么的就直接亲上去了


    ——如此,简单……?


    ——嗯,在楼下看见他们一起上车了,甜心先开的车门。


    ——啊啊啊啊啊!!!


    ——忍者听了都忍不了


    ——脖子紧紧的,原来是在上吊


    ——安慰活动还在吗……


    ——楼主,给你发私信了,记得回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那章解锁已经是昨天凌晨了,所以昨天就没更,怕大家漏掉


    明天开始新副本,和我们的小梨宝宝~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