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闫互说完道别之后,程知屿退出游戏,翘着脚趴在床上开始翻朋友圈。
他好友多,下午和黎闫那一张合照发出去之后,底下的评论留言几乎是刷了屏,无外乎都是问这是谁,夸两人的颜值好看。
程知屿满意地看着底下的评论,品鉴完了才开始一条条地回复。
装潢精致的卧室里,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终于,男生看样子是回复完所有消息,手机熄屏,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身上还穿着下午和黎闫见面穿的那套衣服,作画的时候,油彩不小心挥了几笔到浅色的衬衫上,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明显。
忽然男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起来,而后飞快地掏出速写本和画笔,开始写写画画。
手快得像是要勾勒出残影,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他就停下了动作。
白色的纸张透过灯光,只见上面清晰地呈现出一座神像,不过因为只看过一眼的原因,某些细节处画得并不是那么清楚,但也基本上重合。
“这是什么……”
事先声明,程知屿觉得自己并不是变态,也不是没边界感到这种程度,虽然只看了一眼就把朋友身上的东西画下来的事情说出来实在是荒谬,但他真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是、觉得有点太奇怪了……
明明是人工印上去,寺庙为了赚钱而故意引导的噱头,这种类似的东西程知屿见过太多太多,甚至大一做义工的时候,附近最火的道观答疑签都是他们画的做的。
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很逼真,逼真到像是活了一样。
哪怕是凭他的画技都画不出来,程知屿轻蹙着眉,不知道是自己多疑还是怎样,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尝试拿出手机用AI识图,但无论他切换几个软件,系统给他的回答都是当前服务器正忙,请稍后。
想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个原因,程知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而后干脆不纠结这件事情了,把手机一甩,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白雾缥缈,潮湿的水汽从门缝中缓缓溢出来,传到卧室里。
床铺中央安静地躺着一部手机,亮着的屏幕还定格在先前未关闭的朋友圈界面,只见在越来越多的未读消息红点当中,忽然夹杂着这么一条。
——?这不是隔壁专业那个、
……
黎闫只感觉自己昨天好像好累,昏昏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意识还不清醒,连带着太阳穴也闷闷地痛。
“几点了……”
他艰难地伸出手去摸索着手机,一下子亮起的屏幕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好半天才适应这个强度。
他又开始闷闷地喊1号。
不知道是不是黎闫的错觉,他觉得今天早上的1号好像有心事一样,准确来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这样了。
在昨天耀阳哥走后,1号突然出现对着他的房间来了个大检查,尤其是之前许耀阳送出然后又被他碰了的娃娃,黎闫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而且,1号也只是想保护他。
张开手,黎闫从面前抱住1号,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1号的味道。
“别担心,我很好……”
锁骨处男生呼的湿热气体和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温度一起传递到肌肤,黏糊又温软的语气让人半边身体都木住。
抬起眼,黎闫看着1号落下来的视线,他仰了仰头,额头蹭了蹭男人下颌,“今天不想走路了,1号,你抱我去学校,好不好。”
*
意识昏沉了一个早上,直到上午的两节课过去,黎闫才勉强清醒了些。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黎闫偏了偏头,提起精神回答道,“睡一觉就好了,我经常这样。”
他有偏头痛,休息不好就会这样,更别说昨天晚上还受了凉。
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说不上长短的时间,黎闫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看着前方发着呆,对平日里最喜欢玩的游戏性质也不高,不过想到游戏,他开始和1号说话。
“你段位打上去没有呀。”
【嗯。】这次1号没说再等等之类的话,而是回答,【上去了。】
“那我们晚点可以一起玩游戏了。”他好像很在意和系统一起双排的事情,抿了下嘴巴,过了一会他又说道,“应该是三个人。”
还有程知屿。
只是这个名字黎闫并没有说出来,他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等着上课铃声的敲响。
两节线代一晃而过,下了课,黎闫并没有马上离开教室。
程知屿不久前给他发了消息,约他中午一起吃饭,说是为了报答他给他做模特。
但其实这个借口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已经用过了,黎闫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想。
男生来得很快,看样子是下课前就到附近等着了,只是等教室里拥挤的人群都散完了,才终于钻进来。
“小闫!”
男生泥鳅样地坐到黎闫身边,又搂住他的手臂挨着他,“你们老师拖堂了,隔壁早就下课了,对了我刚才在来的时候在手机上看见了一家店,看起来特别好吃,要不要去尝一下。”
还没等黎闫说话,男生又摇着他的手,“走嘛走嘛。”
黎闫架不住他这样,半推半就地“嗯”了一声,同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但是我不是很饿,应该吃不了多少。”
“没事没事。”
程知屿的富二代属性还体现在这些方面,吃饭的地方在附近某个高端商场,黎闫在网上冲浪的时候看见过,据说里面最便宜的餐厅都是人均四位数。
跟着程知屿走在出校的路上,黎闫越走越不对劲,这好像是去停车场的方向。
他忽然想到了些很小说的情节,再三犹豫过后,黎闫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们怎么去那家店啊,你是要去开车吗?”
“怎么可能!”程知屿看起来黎闫还要惊讶,“我车技超烂的。”
闻言黎闫吐出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他就说嘛,他们还是学生,怎么可能——
“是坐车去啦!”
“我哥怕我出行不安全,特地给我配了司机,全天候的,小闫你以后也可以用哦~”
黎闫:“……”
和你们天龙人拼了。
其实直到上车前,黎闫都还在担心程知屿的车和他穿搭一样高调,在看见那是一辆纯黑色的车时,黎闫顿时松了口气。
尽管看起来好像也很贵就是了,只是黎闫并不懂。
黎闫的家世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处于大部分学生的平均水平,又再往上一点点,并且他还有之前兼职的工资,完全够花。
此时他只是在想着,一会的饭钱,自己要用什么方式还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下车,正准备进商场,就见黎闫忽然回头了下。
程知屿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后知后觉黎闫没有跟上。
“小闫?”
他疑惑地往回走,顺着黎闫的视线看去,只看见川流不息的车道和密密麻麻的人头,“怎么了,再看什么?”
“我……”黎闫拧着眉,有些迟缓地开口,“好像感觉有人在拍照。”
准确来说,是在拍他。
“拍照?”
程知屿朝着四周都张望了几下,实在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就只有路边几个女生在对着建筑打卡。
“是不是看错了。”程知屿道。
毕竟他们这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旅游城市,周边又有好几个大学,出了名的人多。
“可能是那边街拍不小心照到的,他们手里还拿着反光板呢。”
右边确实有人在街拍。
抿着嘴巴,黎闫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和程知屿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道插曲,又或许是他吃不来这种高档餐厅,总之,黎闫的胃口比他先前说的还要不好。
就算是程知屿这种大咧咧的性格也看出了黎闫的不对劲,嘴巴颜色都比昨天淡了不少。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程知屿本来下午还是想和黎闫一起玩的,只是看见黎闫这个样子,还是决定先让人好好休息,正好他也有点事想去调查一下。
黎闫没拒绝,餐厅昏黄的灯光以及空气中充斥的淡淡食物味道让他确实不想要留在这里,头有点昏。
不过这里距离黎闫住的地方并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诶,你住这——”
程知屿的话还没有说话,回头看见黎闫安静闭上的眼睛后,又立马噤了声。
“要我扶你上去吗?”
黎闫站起身,“谢谢,不用了。”
他站在车前和程知屿小声道歉,“抱歉,影响你饭也没吃好。”
“这有什么。”男生不在意地挥挥手,“一顿饭而已,下次吃也是一样的。”
“你回去了记得好好休息,要是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照顾你。”
黎闫轻点了一下头,“好。”
“拜拜!”
“拜拜。”
……
上完楼,回到卧室,黎闫本来是想要上床睡觉的,但奈何房间里实在是太亮了,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飘窗大大地洒进,完全让人睡不着。
穿着拖鞋,黎闫正想要去拉上窗帘,却在视线无意识朝下看的时候,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还没走吗?
黎闫拉窗帘的动作一顿。
并且看样子,男生这是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放假了,我终于元旦放假了
第202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之后的日子黎闫过得平凡又普通,就好像无数个刚步入大学的大学生一样,每天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除了上课就是吃饭和睡觉,有大把自己属于的时间,没有人在意他,也没有任何眼光落在他身上。每天下课后会有朋友在门口等他,在路上偶遇到见过几次面的熟人时,也会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样就很好了。
黎闫抿着嘴巴羞涩地笑了下,普通、寻常,没有任何人关注他,这样就很好了。
小区楼下的小猫在满月之后就被先前在朋友圈认领的邻居们带回了家,独剩下一个猫窝在绿化带里空荡荡地摆着,加上些之前剩下的猫粮。
黎闫在今天放学之后特意绕道,他手上还套了个干净的塑料手套,前一天晚上刚下了场大雨,那些散落的猫粮肯定被雨水冲软泡化。黎闫怕那些猫粮被冲到人行道上被人踩到,又怕之后出太阳了被其他小流浪继续吃掉,所以打算自己去清理一下。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住的地方楼下,隔着大老远就小区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圈的人,因为距离太远他看得并不真切,只模糊中看见有人激动地站起来,手里似乎还拉着几道大红色的横幅。
黎闫只在新闻中的一些恶劣事件中看见这样子的场景,他直觉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
他并不是那种很爱凑热闹的性格,故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人群又多又朝,而且还全都堵在进小区的必经之路上,黎闫想避都避不开。
而在他稍微靠近些后,都还没等他开口说“让一些,借过”之类的话,就立马有人看了上来,并且不容拒绝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伙子,你也是这里的业主对吧,我之前看见你过。”
“不、”黎闫有点懵,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我只是租户,业主是我的朋友。”
“那是你朋友也差不多。”抓住他手的中年男人依旧义愤填膺,嗓门很大,“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开发商没良心,把房子卖给死人住,对面一整栋都是死人,我们这里这么多老人小孩,渗不渗人,还让不让人住!”
死、死人、?
黎闫愣住,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对面就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位业主你冷静一下,我们这边已经给大家解释很多遍了,不是死人,是骨灰,请你不要误导大家。”
“什么误导不误导,骨灰不是死人的骨灰啊,不是死人全部搬去你家和你住好了!讲不讲理的啊,我们来这里买房子不是为了和死人一起住的,而且不是几家,是一整栋!我就说怎么对面人那么少,每天下班了也没几乎人家亮灯,原来住的都不是活人,是鬼啊。”
“等等等等,这位业主你这样子讲话就有点过分了,什么鬼不鬼的,我们这里是正经小区。”
“我呸,正经小区你卖骨灰房,正经小区能做出这种事。”中年男人明显情绪很激动,胸脯急促地喘了两下,“行了,我不跟你争,我也懒得跟你争,你们自己上法院说去吧。”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联名书,递到黎闫面前,“小兄弟,这个是我们的联名状,我们是要告他们的,你说这房子是你朋友的是吧,拿回去带给你朋友,让你朋友看看自己是怎么被这种无良奸商给欺骗的!”
“就是就是!”
伴随着下班的晚高峰来临,以中年男人为首的一圈人越来越人多势众,哪怕不是住在这里的住户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甚至黎闫还看见有人拿出手机录视频或者开直播。
眼看着事态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程度发展,先前还和中年男人周旋的人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应该是在求助还是怎样。
不过后来的事情黎闫就不知道了,因为在双方都来人之后,黎闫这些非业主住户就被保安驱散了,只握着那么一张皱巴巴的联名状。
黎闫后知后觉地才抬起头来问1号,“骨灰房是什么意思,就是买房子用来放骨灰吗?”
高大的系统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撩起人才剪不久却好像又有点长长的刘海头发,【嗯,是这个意思。】
黎闫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而后偏了偏头,“那这是违法的吗?”
【不清楚。】系统似乎在脑海里找了一下,没找到相关的内容。
【不过我在你们这里的网络平台上搜索了一下,说法有很多,大多数的说法是违反了公序良俗。】
【并且你们的性质也不太一样。】
黎闫看他,“哪里不一样啊?”
1号指了指那张需要签名的纸张内容,【这里,根据你邻居所说,开发商是知情且故意变卖,而且数量不是单独的几户,而是近百户同时在一栋楼里出现,如果真要起诉的话,胜算的几率应该很大。】
黎闫“啊”了一声,“那我要打电话给耀阳哥!”
黎闫当时能那么迅速地搬出宿舍并且住到新房子里,很大一部分是许耀阳的功劳,现在他的房子出了这种事情,黎闫觉得自己应该第一时间让许耀阳知道。
看着他的举动,1号有点奇怪地问道,【你不害怕?】
“嗯?”黎闫回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不害怕呀。”
只是想了想之后又说,“不过如果我住在对面那栋楼的话可能会有一点害怕吧。”
他这栋楼里人还挺多的,偶尔大声一点还能听见隔壁以及楼上下邻居的动向。
还有一点黎闫没好意思说。
如果是他以前应该是会害怕的,怕死,怕闭上眼睛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游戏还有1号的出现,让他知道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死了也还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虽然不太体面。
而且……黎闫又偷偷看了一眼1号。
他觉得1号肯定不会让他死的,就算他不小心真的掉了,说不定1号还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要救活他,然后把他也变成系统那样,在电子数据库里穿梭。
没忍住,越想越美的某人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翘的嘴巴,用手捂住,还转过身故意不去看1号。
然后脸就被人掐了下,【想得挺美。】
【到底谁总哭。】
黎闫不理他,不想承认的事情就厚脸皮地装没听见,不过下一秒,他又扑倒1号身上,“所以你不会复活我呀……”
1号伸手推开他,【谁好端端的想这些。】
“哎呀你说嘛说嘛,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
他捏着1号的脸,和人凑得很近,1号好看的蓝色眼睛垂下,就在黎闫以为1号要开口回复他的时候,系统却伸手轻捏了一把他的脸。
【粘人精。】
……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答案而小发雷霆的粘人精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卧室,特地把他的统单独留在门外面,手机叮咚叮咚地传来几条消息,一条是班群里的毛概课老师发布的小组作业要求,另一条则是程知屿发来的游戏邀请。
小区门口业主维权行动似乎还没有结束,喧闹声通过未关进的窗户飘进,黎闫一只脚跪着飘窗上,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关窗户,却在视线触及到对面那栋大楼时动作顿了一下。
先前拦住他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话重新浮现在耳边。
——我就说怎么对面人那么少,每天下班了也没几乎人家亮灯,原来住的都不是活人,是鬼啊。
——吓不吓人,我小孩晚上睡都睡不好,你不怕半夜起来有一双眼睛看着你吗!
窗户被黎闫猛然关上,连带着一直拉不紧的窗帘也找个东西挡上。
他坐在床上点开手机,视线扫过那两个鲜艳的红点,径直点进另外一个对话框,键盘敲下几个字。
——你好,你这边还有房源吗?
对面的人一时半会没有回复,黎闫抿了抿嘴巴,又退了出去,点开班级里面的小组成员表,把名字填进去。
他填得很慢,明明打出两个字母就能够因为习惯而弹出确切的字,他却一个一个拼完。
但在填完后又很快了熄屏。
【不回吗?】
1号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站在他身后。
“什么呀……”黎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我要去洗澡了。”
1号看着他,不置可否。他说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清楚楚。
只是黎闫总在装傻。
“其实有时候是我太敏感了。”黎闫低着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喜乐,“可能很多时候都只是误会,是我太爱揣摩,东想西想很多……”
“我应该需要改变一下……起码大度一点。”
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几句话,甚至毫无干系的几件事,就把一些从未发生的离谱事情揣摩到自己朋友身上,明明男生对他那么好,陪他上下课,送他回家。
他好像又有点害怕了。
“我想要搬家。”
“我不想要再住在这里了,1号。”
第203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程知屿觉得黎闫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亦或者说不是奇怪,而是客气和冷淡,具体表现在黎闫都搬家好几天了他才知道,后续还不让他帮忙。
是讨厌他了吗?可是不对啊,程知屿咬着手指,心想明明早上的时候小闫还答应了他下午要去画室当他的模特。
午饭也是一起吃的,昨天还一起玩了游戏。
所以程知屿更想不明白了,索性就不想了,大咧咧的性格让他只要和黎闫见面后多说上几句话,就把这些奇怪全都抛之脑后了,只剩下和朋友一起玩的开心和兴奋。
“哼哼~”躺在床上,程知屿嘴里哼着小调,翻了个身,熟练的摸进某个网站。
这个网站是他最近新发现的,人不多,发的帖子也大多都是吐槽XX学院的老师很严厉,校园跑打卡位置一点都不科学,某某老师和自己的学生搞到了一起等等等等,一看就是哪个系的学生私下里偷偷建的。
程知屿本来对这些花里胡哨的PDF是没有兴趣的,就这种程度的爆料,在他以前在外游学的经历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只是那天他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关于黎闫的粉丝帖。
程知屿仅用了三秒钟就接受了黎闫被称为校花并且帖里天天发黎闫美照的事情。
不接受才奇怪好吧,毕竟小闫长得那么好看,有后援会之类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尽管这个“后援会”只有那么零星两三个人,并且看样子更像是朋友间的玩闹,因为那些照片完全看得出是用AI合成的,只有一小部分是黎闫在教室或者小组作业汇报时拍的。
但那又怎么样,程知屿毫不犹豫地收藏加关注,好朋友就是要全支持,他就是小闫的粉丝。
只不过这个楼主好几天都没发了,看样子应该是玩闹结束或者是兴致下去了,程知屿撇了撇嘴,顺手退出帖子,又去给他哥发消息。
——查到了吗?急急急!
……
“你这两天怎么没和你那个朋友约在一起,是闹矛盾了吗?”
餐厅里,许耀阳坐在黎闫对面,声音亲和地发问道。
闻言黎闫拿面包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用自然的语气回复道,“没有呀,耀阳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只是看你最近这两天一直在走神。”说着,许耀阳又伸手给黎闫夹了道菜放到他的碗里,“多吃点。”
黎闫抿了抿唇,“谢谢耀阳哥。”
之后没人再说话,耳边萦绕着舒缓的音乐,黎闫低着头,半晌,他放下筷子,慢慢抬起头看向许耀阳,“耀阳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但是我这位朋友最近好像遇到一些事情,就是他总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都到他的新朋友身上,但明明他的新朋友什么都没有做过。”
“是不是我这位朋友有不正常,他是不是——”
“阿闫。”许耀阳出声打断他,“如果能感知到恶意的话,那就代表恶意已经产生了。”
黎闫皱着眉迷茫地看着他,他想要说不是恶意,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许耀阳的下一个举动就让他愣在原地。
“其实我想了很久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不过……”
——
黎闫紧紧咬着牙,控制着自己朝着曾经的小区跑去。
都已经过了这些天,骨灰房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开放商的一拖再拖,踢皮球似的解决方案,让小区楼下拉起了更大的横幅。
还是那天下午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显然还对黎闫有印象,看见黎闫来,正准备招手,“小伙子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很友好的询问语气,不过黎闫没心思回答他,他挤进人群,朝着被围起来的那栋“骨灰楼”跑去。
“诶——”
周围的劝阻声被他抛在身后,电梯早已经停禁了,但黎闫本来也没打算坐电梯。
因为快速奔跑楼道的风声在耳边穿过,男人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间。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前段时间你的那位新朋友,托人买下了你对面楼的房间
——本来这也没什么的,只是在他签合同的时候一再询问是否能看见对面的租户,又问是不是渝州大学,还往里面搬了望远镜
——那个中介是我的人,也认识你,后来我又去调查了一些事情。程知屿,程家最小的儿子,高中的时候曾因为一些事情被送出国,两年后才回来
——出国的原因也很简单,涉嫌偷窥、诱奸同学
黎闫站在许耀阳跟他说的房门口前,拿着钥匙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被游戏任务强迫进去探险的房间,沈屹川衣柜后面的暗格……
还有好多好多,他都熬过来了,他好厉害的,可是现在,黎闫真的打开了那扇门,真的看见了架在窗口正对他的那架望远镜的时候,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
他半撑在桌子上,赶上来的许耀阳扶住了他,黎闫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推开旁边的许耀阳,颤抖地走到飘窗边,然后看见了上面散落的几张草稿中。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贴着他的照片,旁边还有几个大大的——偶遇计划。
黎闫甚至不用亲自趴在窗口,靠近那架望远镜,就知道那个红点对准的一定是自己房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作响,会在时间点给他发消息,还给他发得这么频繁的有且只会有那么一个人。
他没有看,也没有接。
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黎闫说出两个字,“报警……”
“我要报警……”
不过黎闫最后也没有去到警察局。
因为在到警察局之前,他先一步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
许耀阳就近带他去了一家酒店,黎闫蜷缩在被子里,恍惚睁开眼时,视线里好像有两个人。
“烧快退了,让他多喝点热水,注意不要着凉。”
是医生吗……
黎闫虚着眼,好像听见许耀阳跟他道谢。
“阿闫。”见他醒来,男人快速过后握住他的手。
“几点了。”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
“八点,还早。”
黎闫靠着床头坐起来,明明还在发烧,但是他觉得意识却空前的冷静。
男人扶着他给他喂水,水里像是加了什么冲剂,苦涩又难闻。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黎闫沉默地摇头拒绝,他不想吃,也吃不下。
男人见状还要说什么,却见黎闫伸手很轻地拉了下他,“我想回去。”
不想要待在这里,也不想要去考虑别的事情,就只想要回去,回到他的小窝里。
许耀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
车停在黎闫新租的小区楼下,在黎闫即将下车时,许耀阳忽然又拉住了他的手,“我明后天有一个不得不出的差,不要轻举妄动,好吗?”
看着他的眼睛,黎闫安静地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一切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黎闫站在车前,许耀阳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刘海,“好了,上去吧。”
黑色豪车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晃了一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旁边。
【要去报警吗?】1号问他。
不需要所谓的等谁回来之后做决定,有他在,黎闫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了。”黎闫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了他。
冲动退去之后,黎闫反而没了当时那股想要报警的欲望。
暂且不说凭靠许耀阳手底下中介的几句话,几张过家家般的草稿字迹,完全不足以证明什么,就算报案,也很大很能是协调,或者是被那边用特殊手段压下去。
而且也没有证据一定是他。
黎闫抬头看向1号,“我最近是不是很不对劲。”
在报警之前,黎闫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先去一趟医院,不受控制的思想,忍不住过度发散的情绪,通通都在告诉他,他最近很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搜索程知屿的名字,试图想从百度或者一些视频软件上搜到关于他的履历。
什么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也不能代表什么,毕竟那样的家庭,想要消除那么点的黑历史,完全轻而易举。
不过没准也是一个误会,毕竟他所认识的程知屿和许耀阳嘴里的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但如果不是他的话,黎闫又找不到更合理的,可以麻痹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选择了曾经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逃避。
装作一些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逃避所有人发来的消息。
蒙上被子,躲在自己的蜗牛壳里,第二天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重复着原本该发生的事情轨迹。
……
黎闫照常来到教室里。
前些天发布的小组作业到了该汇报的时间,就在他想要和曾经的小组成员坐在一起时,却在下一秒,电脑连带着U盘一同被推了过来。
“你自己一组吧,我们不想和你一起了。”
第204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不算安静的教室里,女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了过去,扎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留黎闫愣怔在原地。
“什么、”
黎闫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他开口再重复了一次关于上台展示的事情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人理他,他好像是一团空气。
周围来上课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黎闫在原地站着,仿佛又陷入了那种不知所措的境地。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喧闹声里,周围人隐约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目光,让黎闫一时间成为整个教室的最中心。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昨天还友好相处的同学,今天却突然变了一张脸。
甚至没有争吵,只是轻飘飘地把他这个人当空气的忽视。
大脑像是被人用力敲击后产生一阵细细的嗡鸣,颤着睫毛,黎闫快速地拿走的电脑和U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发生了什么?】
系统也没有弄清,他眉头皱起,张口想对黎闫说些什么,却感受到之前黎闫给自己的手机有一条消息弹进。
……
早在开学前,渝大的兰花湖校区就陆续不见了几只猫咪。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这一片学校多,也经常有隔壁校区来借猫捉老鼠的事情,但一般半个月都会还,偶尔保安忘记了,还会有猫协的学生去提醒。
不过这一次情况的好像有点不一样,都过了快一个月了,隔壁校区还没有归还的意思,甚至在提醒时还一脸懵,借猫?借什么猫?我们没有借过啊。
是不是被哪些同学给带走领养了,毕竟正值毕业季。
是吗?渝大的学生仍然怀疑,以前虽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但领养走的学生通常都会发帖说明,但这次都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发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几天前的志愿者活动,某位同学在草丛里用钳子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带血的塑料袋。
再往下翻,赫然出现了几具猫的尸体。
正是之前不见的那几只猫。
事情一下子激起千层愤,校园墙上的悬赏贴更是数不胜数,但奈何事情是在开学前发生的,时间过去这么久,监控录像早就已经被覆盖了,完全找不到凶手。
就在这时,校园墙上不知是谁匿名放出了几张模糊不堪的照片。
偷拍的角度,一个戴着帽子穿着长袖长裤的男生的背影,重点不是这个,是男生手里抱着的那只猫。
准确来说,那几只,熟悉的猫。
照片下面很快就有人发问,是谁?
黎闫的身份信息很快就被人给扒了出来。
不过其实这样模糊不堪的照片并不足以给人定罪,甚至没有清晰的作案过程,但怀疑产生的时候,罪名就已经成立,尤其还是在这种嫌疑人就只有这么一个的特殊时候。
……
“不是我!”
黎闫手抖着添加着校园墙的账号想去澄清,“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去过那!”
【我知道。】
1号攥着他的手,【我知道。】
但黎闫还是在抖,他做不到那么平常心,在所有人都会怀疑自己的时候,很大心脏地保持着淡定。
他的脸色很白,整个人几乎靠在1号身上。
但是根本没用,因为黎闫打字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据,除了打出“不是我”三个字之外,他也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话。
校园墙上他的正脸照都已经被扒了出来。
是他学生证上的照片,也是他刚入学时,被学长漠视之后拍的。
学校的人脸采集系统本来就模糊,在加上黎闫紧抿着嘴唇,刘海遮住眼的模样,到还真像是小说里内心晦暗的边缘人形象。
不过评论里还是有不少没有被带偏的人。
【?扒照片干吗?不是还没有确定吗?】
【什么信息都发,管理员不审核一下吗?万一不是别人,这样算网暴了吧。】
【看不懂,不过他好眼熟啊,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路过,见过本人,不长这样,还挺漂亮的。】
【点了,和他一个宿舍楼的,之前就住我隔壁,说过几句话,脾气挺好的。】
【呵呵。】
【朋友追过,我只想说一个字,6。】
【我擦,有瓜?细讲细讲。】
【细讲啥呀细讲,不久那档子事吗?长得挺纯的,结果骚操作秀我一脸。就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朋友是大一届的志愿者学长,帮他搬东西铺床什么的,尽心尽力,不说指望你回报什么,起码说声谢谢是应该的吧,结果呢,被我朋友发现小号在论坛里骂他是倒贴傻逼,说我朋友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也想要泡他。】
【关键还不止这些,需要我朋友帮忙的时候一口一个单身没对象没谈过,结果人家正牌对象找上门问我朋友是不是贱得慌就这么爱当小三,666,我朋友成你们play中一环了吧。也亏得我朋友脾气好,只当遇到了个奇葩删了好友没计较,可人家呢,还以为我朋友没发现,见面了还对我朋友笑呢。这心理素质,谁见了不说一句强。】
【啊这……】
【真假的。】
【真的,楼上被骂倒贴傻逼的兄弟我陪一个,同样被骂过。只不过我想说,我只是想给你递包纸而已没想追你,戏能不能不要那么多,我是直的。】
【哈哈救命!谁来拯救一下我的笑点,那句我是直的真笑不活了。】
【所以当我看见这种人都还有人替他说话的时候真的蛮惊讶的,只想说大家眼睛擦亮点吧。】
【妈呀还是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奇葩的人,别不是编的吧。】
【?我编这个干嘛,这又不是论坛,我又没匿名,你点开我头像我是谁一清二楚。而且这些事但凡和他有点接触的都知道,哪个没被他嘴过,名声早就烂透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家人们,我就说怎么看他这么眼熟,这不那个嘛,早在高中就被做成PDF出名了,是个gay,据说还勾引室友什么的,玩得很大。】
【?求。】
【XX高中PDF,你自己去搜,应该挺多网盘里都有。】
【我擦,看完回来了,尺度真的好大。】
【没看出来啊,这么sao……】
【不过长得真带劲,嘴巴好湿,张好大。】
——
不知是看见了哪个荒谬的字眼,黎闫的瞳仁瞬间紧缩,并且下一秒,手机重重地摔砸出去。
【阿闫——】
“走开!”
黎闫抱着头,对1号大喊,“你走开!”
身体都在颤抖着,浑身的气血翻涌上脸,心跳急速、加快,天地在视线里变得颠倒,脑袋里产生的阵痛,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恶心”、“随便”、“私生活混乱”、“给他一点钱就可以——”
曾经那些他以为被遗忘了的声音又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他现在可以澄清了,可以澄清那个PDF都是假的,澄清当初造他谣的同学被警察带走,澄清他一直单身,从来没有过小号,也没有在背后骂过别人。
可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那个模样,就算他澄清,就算他已经发出了男生的道歉视频,但周围人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从那个私下里很开放的男生变成疑似私下里很开放的男生,而已。
澄清没有用,只要提起他,比澄清先来的肯定是他身上萦绕着的花边新闻,以及周围人自以为隐蔽的有色眼镜。
黎闫咬着嘴巴没发出声音,但豆大的眼泪却一滴接一滴的滑落。
他没有让1号查那条短信是谁给发给他的,甚至不用查。
1号的手机是全新的,从里到外,包括手机卡,都是当时才注册的。只纯粹地用来陪他玩游戏,除此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也没有加过其他人。
没人知道1号是他的朋友,也没人知道1号的存在。
除了……和他们一起打过游戏,并且还添加了游戏好友的,程知屿。
……
“接电话啊……”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程知屿紧蹙着眉头,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小闫怎么不接电话啊。
“吴叔!”
程知屿叫着楼下的人,没人回应,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点男人应该吃饭去了。
但他等不到司机吃饭回来了,越联系不上黎闫一刻,他的心理也就越紧张一刻。
猛一跺脚,程知屿拿上车钥匙就往车库跑。
他导航着黎闫家的住址,开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来,黎闫搬家了,不住在哪里了。
那他该怎么联系黎闫。
“叮~”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程知屿惊喜了一大跳,可等他接通起来才发现对面那人不是黎闫,而是他哥。
顿时白欢喜一场,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偏头用下巴夹着手机。
“怎么了,哥?”
“你在哪?”他哥的声音很严厉。
“啊……我在,我在路上啊!”
“马上回来。”
“啊?”程知屿有些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
“上次你让我查的图案我查到了,不管你是在哪里接触到的这些东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扔掉!那是T国专门供奉的一类邪神,让你神志不清醒丢命的,你等我回来,我打不死你!”
后面他哥再说了些什么程知屿没听清,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句,丢命的、丢命的……
佛像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程知屿一个恍惚,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的货车已经撞到了眼前。
刺耳的刹车声通过听筒传递到对面。
男人目光一缩,“程知屿——”
第205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伴随着外面天越来越晚,黎闫呆坐着的那一块地板也越来越凉。
哭是早就已经哭不出来了,泪水好像流干,他盯着地面,眼睛周围难以忽视地酸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或者说,又能干些什么。
1号还在门口坚持不懈地敲着门,黎闫咬着嘴巴,只觉得酸闷,在房间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终于忍受不住地抬起头,“我说了我不要——”
声音在空中停滞了一下,而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身影后,变成另外一种语调,“耀阳哥……”
干涩的眼眶似又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沿着脸颊往下。
一张脸上全是泪水,眼睛周围的皮肤泛着深红,抬眼看着人的视线模糊又湿热,恐慌无助到极点的模样。
“我来了。”
男人走到黎闫面前,任由人紧紧把自己抱住,感受到怀中的颤抖弧度,许耀阳勾起唇,安抚性地拥住人,“我回来了。”
*
许耀阳是带着警察一起来的。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报了警,或许是因为提前说了黎闫目前情况的特殊性,出警是两位看起来格外好亲近的民警。
他们和黎闫面对面地坐着,客厅的灯光照在他们肩膀的徽章上,反射出温和的光。
黎闫睫毛颤了下,半晌,才终于开口说出关于今天事情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大,警官时不时点头,同时一边看着黎闫手机,一边在纸页上记录着什么信息。
等黎闫说完,那边也正好合上笔帽,他看着黎闫的眼睛,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大概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幸好你们这个校园论坛是实名制的,传播链很充分。”
“之后就是按照传播链取证,然后约谈,差不多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有结果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当然,你可以再想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或者对着这件事其他的想法。”
“这个……”许耀阳瞥了一眼黎闫。
“嗯?”年长些的警官直起身,“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是有一个人选。”在黎闫安静沉默的视线中,许耀阳拿起笔,在面前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这个人对我朋友刻意接近,并且有前科,我们怀疑他还有跟踪的嫌疑。”
……
校园墙和论坛上的发酵信息在警方下场的当天就被截断了,所有相关内容彻底删除,包括但不限于黎闫那几张模糊不堪的背影照片。
同时警察那边调查出的结果的速度比黎闫想象得还要快,不过两天不到的时间,黎闫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其实这个电话接不接都不要紧,因为结果黎闫早在看见表白墙下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评论中就猜到了。
这种源头不明、传播者多并且情节严重程度有待商议的校园案件,一般最后都是以删除传播内容,对核心成员批评教育或警告结束。
“几个人都道歉了。”电话那头传来许耀阳熟悉的声音,“最开始发表图片的那个人是因为凑巧在那几天拍到了你和猫在一起玩耍的照片,联想到你就发出去了,说没有引导网暴你的意思,也没想到后续有人会把你的信息扒出来。”
“扒信息的人承认是自己太冲动,说他是爱屋及乌心切,然后手写了道歉信。至于说你骂人的那个小号,因为时间太久也无从考证,但应该是被认错或冒充,而那个、”
许耀阳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也道歉了。”
“要原谅他们吗?”
“我可以不原谅吗。”黎闫轻声反问道。
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可以辩解或者被原谅的理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就算他说不原谅大概后面也不会被立案,甚至之后就是接到领导的电话,让他大度一点,再一点。
挂掉和许耀阳的电话,黎闫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在床铺里面。
算了,他想。
就这么算了。
之后黎闫又出了一趟门。
是许耀阳约的,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程知屿出车祸了。”
几乎刚到咖啡店内坐下,许耀阳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黎闫一愣,“什么?”
“上周五,海棠湾的位置。在过红灯时和一辆货车相撞,目前还未清醒。”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
许耀阳把一个碎了屏的手机推到黎闫面前,“这还是他的手机,同时我在相册里发现了些东西,你自己看吧。”
黎闫手指用力攥了攥,而后又慢慢松开。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好久才蜻蜓点水般点下。
照片。
映入眼帘的无数关于他的照片,有平时和他相处时当着他的面拍下的,但更多的是躲藏起来的偷拍。
各个方位都有,上课、汇报、吃饭……甚至还有望远镜对准他卧室——
黎闫一下子摁灭了手机,他张着嘴呼吸着,而后才看向许耀阳,“为什么不把它交给警方。”
“因为做不了证据。”许耀阳看向黎闫的神色坦然,“我得到它的手段也并不光彩。”
相顾无言。
片刻后,黎闫垂下眼。
“请一段时间假吧,阿闫。”
许耀阳伸出手,轻抚了抚黎闫微凉的脸,“出国去玩一玩,就当是陪我散心。”
在看见黎闫沉默地点的一下头后,许耀阳笑了,“那我现在就订飞机,阿闫可以回去想一想要带什么衣服,或者什么都不用带,全都交给我。”
许耀阳的效率很快,或者说在今天之前就早有预谋。出行的时间被他订在后天,目的地没有说,但说黎闫一定会满意。
拒绝了许耀阳要送他回家的事情,黎闫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他这几天很少说话,也很少做发呆以外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好像除了见到许耀阳时心情会松懈一点之外,其他时候做什么都没差,作息也变得颠倒。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莫名的,黎闫忽然很想吃家楼下的烧烤。
他新租住的小区是一个老小区,虽没有多高级繁华,但却十分热闹。
到处都是宵夜的人和摊位,哪怕还没到该进行夜生活的时候,人就已经很多了。
黎闫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等烧烤的间隙,他又开始盯着面前的餐桌冥想。
想得太入神,连手机电话响了好几遍都没听到,直到快递小哥的声音主动转存进留言箱。
下意识的,黎闫点了进去。
他这才发现他的留言箱满了,望不到头的红点,几乎都来自一个人,同一天。
黎闫又想起许耀阳说过的话。
——上周五、海棠湾、车祸。
他被挂上表白墙的时间就是上周五。
同样他之前住的小区,就是海棠湾。
留言箱的内容可以语音转文字,黎闫轻抿了下嘴唇,手指抬起,随意的、无意的,播放其中一条。
——没事的小闫,我已经报警了,而且已经联系了表白墙后面的人,那些造谣的全给我等着,通通把你们给关进去,听风就是雨的,就算没犯罪也要给这群猪头一点惩罚
——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这些人竟然都能考上大学、没事小闫你别怕,我已经找到了之前那几个谣郎的道歉视频,还有那几个小号,我马上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出来砸他们脸上
——啊啊啊小闫你接电话啊,你别吓我,你要是有个什么我也不活了,我从这里跳下去,我气死我哥!!啊呜呜我乱说的,其实我还想活,他们没辨别是非的能力是他们蠢,我们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啊小闫!!!
留言箱里的男生哭得太真情实感,连带着上菜的老板都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多看了黎闫几眼,甚至在烧烤上完之后,还十分刻意地绕着黎闫的位置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拍了拍黎闫的肩膀,“那啥小伙子,你还好吧?”
“是被谁欺负了不,你跟哥说,哥带几个兄弟帮你出出气。”
“大不了赔点钱,但这命可就一条,以后要是后悔来不及了,实在不成你想想你朋友……还有你朋友他哥、、”
“都不容易,而且你朋友那句话说挺对,不管遇到了啥,咱可不能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啊,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可不值当。”
烧烤摊的老板是个光膀子的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年轻的时候没少混社会,肩膀上还纹着个发了福的青龙。
安慰人的方式也很简单,啤的白的通通往桌上一堆,只是真上桌了又忍不住凑近黎闫那张脸,纠结地开口,“那啥小伙子,你成年了没?看上去挺小。”
多白净一小孩,他可别把人家带坏了。
晚风里吹来的淡淡桂花,混着白蒙蒙的烟雾中的滋香烧烤味道,钻进鼻腔,又香又熏的,黎闫忽然笑了一下。
印出嘴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垂下的发丝挡住他的眉眼,什么造谣,什么惩罚,黎闫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他的鼻涕好像要掉到盘子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两章内下线
(补一句,肯定是许做的所有事情暴露,包括之前伤害过梨的全部人不止许全部都受到惩罚的集体下线,并且许要比大家想得要坏得坏得多)
(没有一个人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第206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黎闫第二天的飞机很早,早到黎闫前一天都还没睡,就已经上了飞机。
视线在身旁男人靠近时偏移向窗外,男人愣了一下,而后又很快恢复表情,他以为黎闫是还沉浸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里没走出来,甚至很贴心地替他调整了座椅。
“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色,黎闫忽然问了一句,“我们是要去T国吗?”
“小闫好聪明。”许耀阳笑了下,“怎么猜到的。”
黎闫垂了下眼,“突然想到了,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的护身符也是T国带回来的。”
“是啊,护身符。”边说着男人边伸手,将男生的头发撩至耳后,“那小闫有好好戴吗?那个东西,很灵。”
黎闫没说话,偏头闭上眼睛。
渝州到T国所需要的时间并不久,像是才闭上眼不久飞机就已经落地。
机场内各色人种很多,黝黑又高大的人群里,许耀阳回头,却看见黎闫低头看着手机。
“小闫,”他有些无奈地语气,“走路不要看手机。”
右手揽过黎闫的肩膀,顺带着将他背上的背包也接了过去,意外的重量让他微扬了下眉,“带了电脑?”
“嗯。”黎闫快速地应了句,紧接着从许耀阳手机拿回背包,“我自己背吧。”
“好。”没和他争什么,许耀阳松开手点了点头,“那揽好我。”
这是黎闫第一次出国,但如果忽略街边店铺上看不懂文字招牌以及明显有异的人种的话,给他的感觉其实和国内差不多。
车辆行驶过繁华的街区,霓虹灯光从玻璃窗上透进来,落在男生黑色的瞳仁里。
他看着外面,车窗摇下来点点缝隙,雪白的一张脸被吹得冰冰凉,额头露出来,衣领也随着灌进来的风乱飘。
“之前那个朋友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人毫无预兆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很突兀的话题,但在男人随和轻松的语气下,反而显得像是关切一样。
“嗯……?”
黎闫在手机屏幕上点动的手指一顿,而后说道:“哪个。”
“我忘记了。”
许耀阳看着他,忽而轻笑了下,“那看来是他做了什么让小闫不开心的事情了。”
“毕竟小闫和他,好像是在谈恋爱呢。”
黎闫猛然抬头,刚好对视上许耀阳在面前微笑着的凑近放大的脸。
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黎闫移开视线,同时也伸出手,推开许耀阳,说,“没有。”
车窗摇得更下来了,车内也由安静的说话声变成呼啸的风声和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宽松的淡黄色短袖彻底被风吹得鼓起,发丝打着他的脸颊,男生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反应,只是不想聊这个话题。但许耀阳清楚地看见,在他那句话之后,男生的后背却悄然绷紧。
手指也极为不自在地扣着车窗升降按钮,纤细的指尖摁出点点的白。
“猜测罢了。”看着黎闫这副样子,许耀阳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倾身,更加和黎闫接近。
手指穿过他胸前,还没等黎闫反应就灵活地从他衣襟里勾出个东西,黑色细绳绕在男人指尖,“毕竟他还送给了小闫一枚,定情戒指。”
车内的空气好像在此刻都停滞了瞬,可下一秒,许耀阳又一下子松开手,笑着退开和黎闫隔出一个人的距离,“开玩笑的,调节下我们小闫不开心的情绪。”
“好了,到酒店了,下车吧。”
……
酒店同样位于热闹的市中心,门口停满了来往旅客的车辆,黎闫跟在许耀阳身后,看着他用流利的外文和工作人员交谈,办理入住程序。
“这两间卧室差不多大,只是卫浴不一样,小闫你想住哪间?”
奢华套房内,许耀阳回头看黎闫。
“左边吧。”黎闫随便一指,“都是一样的。”
“好。”许耀阳点了点头,帮黎闫把行李拿进了左边的房间。
说是行李,但其实就是黎闫早上才草草装上的几件平日里常穿的衣服,以及一部买了好几年的相机。
东西不多,一个大点的男士背包就可以全部装下,不过黎闫没有,只得老老实实推箱子。
其实许耀阳一开始说让他连行李都不用带的,直接来这边买,只是看黎闫的样子,“看样子你现在更需要休息,不过也正好,这边的夜市很有名,你醒来之后我们可以去逛逛。”
“或者今天不想出去也可以,多在酒店休息两天。”
他帮黎闫打开房门,“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关上门后,黎闫靠着床边闭上眼,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很乱,他知道自己应该休息的,毕竟一晚上的通宵外加刚才在车上的紧绷,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睡眠。
可无论他怎么做,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急切的,想要挣脱的想法就压抑不住地从他脑子里冒出,越想休息,大脑反而越清醒。
心脏跳动得胸膛都在震,“叮咚”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黎闫睁开眼,视线朝手里的手机看去,只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
“小闫,小闫?”
黎闫卧室门口,许耀阳屈起手指,停顿几秒钟过后,还是选择敲了下去,“小闫你还在睡吗,已经晚上十点了,你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吃一点再睡吧。”
回应他的是极致的安静。
门外的男人眉头蹙了下,“那我直接进来了,小闫。”
伴随着“嘎吱”一声,门把手被摁下,原本漆黑的房间透进来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光精准地落在床铺中央隆起的那一团被褥上,许耀阳吐出一口气,而后慢慢走到床边,手指拉下来一点被子,“小闫。”
他喊着床上人的名字,“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嗯……?”黎闫皱着一张脸,他弄到下午才睡,睡到现在也没几个小时,他下意识地拱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好困……不要弄我……1号……”
“1号?”
淡淡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黎闫大脑顿了一下,而后一下子睁开眼,“耀、耀阳哥!”
看着一下子坐起来的人,许耀阳笑了下,而后站起身,“醒了,小闫。”
“我叫了餐,现在应该正好送到了,简单吃一点,吃一点再继续睡,好不好。”
黎闫表情空白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好乖。”
餐桌前,许耀阳一筷子一筷子地帮黎闫夹着菜,他夹一点,黎闫就吃一点。敛下眼,许耀阳视线扫过黎闫的脸,巴掌大白中带粉的一张脸,眼尾泛着点绯红潮气,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头,明明不热,但他却出了汗。
“是做噩梦了吗?”许耀阳问。
黎闫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眼,湿润的目光看着许耀阳,半晌才吐出一句,“嗯。”
“梦到了一些以前和最近发生的事情。”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黎闫和许耀阳二人都心知肚明。
伸手撩起男生汗湿的额发,男人怜惜说道,“没关系。”
他把黎闫带进怀里,“没关系小闫,有我陪着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
不过小闫的情绪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来这里这么久,除了一开始的两天跟他出去过,之后几乎是完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连他都快不理了。
这可不行。
许耀阳叹了口气,这样可不行。
“小闫,别闷在房间里了,附近有座很出名的寺庙,我带你去上香。”眼瞧着黎闫低头抿唇,是拒绝的意思,许耀阳靠近,“就当是去晦气,去除这段时间的所有晦气。”
黎闫最后还是答应。
他当然会答应,因为他比想象当中还要更需要自己。
那座很出名的寺庙却在很远的距离。
黎闫一大早,甚至感觉天刚蒙蒙亮,就被许耀阳叫醒。
甚至他们后续坐上的,还是黎闫在末世副本横越沙漠时坐上的越野车,专门为开去那种荒山野径的小路所准备的。
黎闫在车后座上摇摇晃晃,脸都被颠得煞白。
他本来就晕车,在这种十八弯的路线中更晕,他白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看些什么,却发现,“没……信号?”
黎闫拧眉看向外面,乌压压的树枝山林,不成路的小路,完全看不出是哪里。
“这。”
许耀阳拿出提前下载好的地图,放大在黎闫面前,“我们在这里,这一段路由于山洪比较多,所以信号不好,但从前面那个弯道过去就好了。”
“山里的温度比较低,等会下车的时候记得穿上防风外套。”
车辆最后在一片被树林围绕的平地前停下。
黎闫下车,骤冷的空气让他身体轻抖了一下,他抬起眼,只见视线中出现一座青灰色的寺庙。
院墙爬满苍黑色的藤萝,看上去有些年份,脚下的石砖边缘嵌着细小的青苔,庙门虚虚地掩着,铜环静静贴在门上。
“小闫。”
许耀阳叫住他,黎闫回头,看见男人正拿着一件黑色外套,“换上再进去。”
拉链一拉,周身的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轻响,身后的门被人缓缓从里面拉开。
黎闫望过去,是位眉眼慈和,鬓角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
许耀阳走了上去,双手合十对着他微微致了礼,同时口中说着些什么,陌生的语言黎闫听不懂,但大抵是问候类的话语。
“???????(是他吗)?”
老者的目光落到黎闫脸上。
“???????(是),”许耀阳伸手轻轻揉了下黎闫头顶,“???????(是他)。”
寺庙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也还要安静。
没有人,甚至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黎闫张口轻呵出口气,地面的青苔很软,踩上去都是细碎的湿意。
老者带二人进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内。
殿内供着一尊高大的人像,看不清脸,却隐约可见脸上若隐若现的微笑表情,祂面前的香案上点着半炉焚到一半的香,白色细得像线,缓缓扩散在空气里。
“这是?”
“大长老,你可以理解为是开创这个寺庙、奠定法脉的初代住持。”
边说着,老者边端来一盆水,许耀阳看他,“先净手。”
T国上香流程并不繁琐,和国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特殊点的是,他手里的香,是黑色的,包括周围的摆设供品,也都是黑色的。
但T国当地确实有用黑香的习俗,用于破解厄运和化灾。
垂下眼,黎闫学着许耀阳的模样弯身,将香举过头顶。
老者让他们在心里默念姓名、生辰,想要化解的心愿。
心愿吗?黎闫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听见了浅浅的淅沥雨声。
安静做完剩下的仪式,黎闫和许耀阳一起起身,离开殿厅。
不是下雨,是外面打扫的僧人在用水浇地。
“要逛一下吗,寺庙的后面有一片竹林,而且那边也可以下去。”
黎闫没有拒绝,早从两天前开始,他对许耀阳的话就少之又少,伸出手,黎闫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嗯?”许耀阳当然看见了他这个动作,周遭竹叶沙沙作响,风吹过,又落下一地的叶影,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是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头顶茂密的枝叶交错勾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影从交叠叶片的缝隙钻进,随着竹影的晃动频率,落在黎闫眼皮。
“没关系。”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许耀阳伸出手,语气包容怜惜,“都过去了,我陪着你。”
“你骗过我吗?”
抬起头,黎闫看着许耀阳的眼睛,轻声道,“无论什么原因,耀阳哥,你骗过我吗?”
没想到黎闫会突然这样问,许耀阳神色闪过几分浅浅的讶异,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当然没有。”他轻手摘去落在黎闫头发上的枯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因为之前那些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许耀阳的手指顺着黎闫的发丝停在他的侧脸,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小闫。”
“我一直都陪着你,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们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
他靠近黎闫,鼻尖似要触碰到男生侧脸,“别回去了,阿闫。”
“昨天警方那边给我发了消息,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出,发到了网络上,引起巨大讨论反响,他让我们最近不要看手机信息,也不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在外面多玩一玩。”
“转发量很高,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说,渝州大学有个学生,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唇瓣极轻地开合,吐出最后那清晰又准确的字音。
黎闫垂下的眼睫颤了下,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有你了。”
“对,”许耀阳一点点揽住黎闫,同时手指探入黎闫指缝之间,“小闫只有我了。”
“所以别回去了,阿闫。”
“只要不回去,就永远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些非议和白眼,我会阿闫办理休学,然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欧洲、北美,哪里都可以。等再过几年,再在国外拿一个文凭,然后我们就在国外定居。”
他厮磨着黎闫细弱的腕骨,“好不好,阿闫?”
怀中男生嘴唇翕动,“如果我不会愿意呢。”
“那我只好不要小闫,自己离开。”
“别开玩笑了……”
男人轻笑一声,而后松开黎闫,在男生微白的脸色中,后退几步。
他没说话,但他的行为动作真真切切地告诉黎闫他没有开玩笑。
他会自己离开,留黎闫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一个人,连手机和护照都不留下的离开。
让黎闫再一次陷入那种被抛弃的境地,并且这一次的对象,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
许耀阳站在对面,猜想黎闫脸上可能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迷茫?无措?还是后知后觉地害怕。
会扑倒他怀里吗?许耀阳想了一下,而后又很轻笑了下,应该不会,他的小闫很胆小,最大的程度应该也只是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袖,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似乎想岔了。
面前的人除了垂下眼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细碎的刘海随风飘扬,而后男生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许耀阳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心中闪过几分异样,就在他张口,想要借此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时候,却听见对面的黎闫开口,“在我们来的前一天,我去警察局了。”
许耀阳表情一顿。
“我去找当时给我们做笔录的警察,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案件的消息。”
说他圣母也好、蠢或者糊涂拎不清也好,总之,在听见留言箱的那个晚上,黎闫想再见程知屿一次。
他想再见一次程知屿本人,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存那些照片,说那些话。
以及,是不是他。
黎闫不知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就算他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说谎黎闫都分辨不出来。
但他就是想问,想亲口问他。
只是他进了警察局,面对他所报出的受案编号,对面年轻的警察却“啊”了一声。
黎闫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没有这个编号。”
才上任不久的小警察,很耐心地看向黎闫,“是不是哪个数字记错了。”
记错?黎闫看向手机里的屏幕,抿唇再报了一次,但警察还是摇头,“还是显示查无此编码,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黎闫递出手机,可当小警察视线落在他屏幕中的那张图片之后,半天没说话。
黎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警察站起身来,把手机递到旁边同事面前,几人低语了几句之后,小警察抬起眼,严肃地看着他,“这份记录是伪造的,谁给你开的?”
【我们这一片辖区最近几天都没有上门做笔录的记录。】
【渝州大学?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渝州大学的报案。】
【小同学,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直到那个时候,黎闫都还没有怀疑到许耀阳身上。
后来他回到家中,又打开电脑。
1号问他要干什么,黎闫说,“澄清、调查。”
警察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黎闫算了好多次,他这次不想再算了。
就算最后得到的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结果,但他起码也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
“其实后来再看那几封道歉信简直漏洞百出。”
黎闫抬起眼看许耀阳,“第一个,他说是因为凑巧拍到了我,可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那里,再怎么凑巧,照片上的人也不会是我。可为什么他有我那么多照片,甚至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分毫不差,直到我后来在猫协里看见了几张假期前路人分享的照片,角度、姿势,一模一样。”
“Ai?还是其他的高科技。”
“第二个,扒信息,爱屋及乌心切,我从表白墙那里拿到了他的信息,那是一个才注册三天的小号,甚至他IP都挂的虚拟IP,根本不在渝州。”
“第三个,应该也是我最熟悉的一个,学长,还有我以前隔壁的同学。那个顶替我的号早就已经注销了,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学长的那位朋友在帖子里面提到,学长被我当时的另一半警告过,还发了和我的亲密照片。”
说到这里,黎闫停了下,他说,“耀阳哥,我认得你。”
哪怕那张在黑暗环境里相拥的照片男人只露出了一只手,黎闫也认得。
“是在影院的时候,那当时你给我喝的水里,加了东西。”
黎闫本以为他说出这些的时候他会接受不了,但或许是在游戏中发生过太多次的经历,黎闫发现自己说出的时候远比想象中的要平常。
“但这一招并不好用,因为你无法控制学长是不是一个激动,就把消息转发给我,又或者发给其他人,太容易暴露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人。”
“所以你想要在我身上挂一个标签,一个会让所有人都不想靠近我,一想到我就会生厌的标签。”
虐猫。
像十几岁的年纪性取向就可以孤立掉一个人一样,这个罪名同样也可以,甚至更严重。
他看着许耀阳,对面男人也看着他,半晌,许耀阳抬起手轻拍了几下,“很不错,很精彩的故事。”
“可是这其中逻辑根本连接不上,我也没有任何动机。偷拍你的人不是我,跟踪你的人也不是我,如果草草就将我们之间查明过的事情推翻,太草率了不是吗?”
“是有人跟你讲了什么,让你把这些臆想的话加在我身上,小闫,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确定的,可手机、望远镜却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真切地看着他,“难道为了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怀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小闫,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不也是我吗?”
正因为是许耀阳,所以才更不寻常。
出事情的那天晚上,黎闫连1号都凶了几下,不让他陪,也不让他进门,但却在看见许耀阳之后,紧紧抓着他。
朋友和朋友,甚至朋友和恋人之间有什么区别,黎闫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和人明确地确定关系,宣告他们在一起之类的话。只是黎闫觉得,如果这种心酸酸的时候,陪在他旁边的如果不是1号,他应该会更难过,那种心脏被人攥住,仿佛呼吸不了的难过。
所以黎闫没有理他的话,只是侧过脸,“我报警了。”
在警察告诉他没有受案编号的那一晚。
“嗯?”
“报警过后,程知屿的哥哥找上了我。他跟我讲了佛像的事情,或者更应该说他的全名,邪神像。”
仔细想,黎闫这段时间的多疑、敏感,好像也是从许耀阳送给他这个护身符之后开始的,他原本还以为是通关现实世界的副作用。
“你知道了。”既然知道了,他就不用再装了,揉了揉发酸的下颚,装得也够久,他也够烦了,他看向黎闫,“但你还是来了。”
“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机会,还是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
“谁?那个在医院里不省人事的愣头青,还是他的哥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只能说可惜。”
“我既然带你来,自然有信心带你走。”
“你大可以等等看,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又能不能进来。”
天不知在什么时候暗了下去,身后的风刮得更大了,落叶簌簌打在黎闫身上,“是吗?”
下一秒,他伸手拽下脖子上的那枚戒指,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而后只听“轰”的一声,青黑色竹叶卷聚成的空间被从中破开。
爆炸而产生的冲击中,黎闫只感觉有一双稳稳的大手,用力地护住他。
第207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黎闫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当地医院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是程凛之和当地警察破林而入的身影,以及最后面跟着的,打着石膏满脸焦急的程知屿。
“没什么大问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翻着手中的报告,向床边两个人说明,“护身符里只检测出含量轻微的致幻物品,索性佩戴时间不长,再加上后期心理暗示基本上没对受害人造成影响,作用并不大,回去后记得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后也就没什么问题。”
黎闫缓缓转醒,睫毛轻颤了颤,视线顺着床边的输液杆,看向周围。
“醒了!”程知屿首先看见他睁开的眼睛,他迅速趴到黎闫床边,抓住他冰凉的手,“你醒了小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黎闫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晃散架了,嗓子艰难地发出几句字音。
他也没想到系统的挂能开到这种程度,明明只是想让人早点脱离重症监护室,结果没想到几天后,这人直接活蹦乱跳地下了地。
其实也不算是活蹦乱跳,毕竟还有一只脚打着石膏,杵着拐杖单脚跳着。
“程知屿。”略微冷厉严肃的男音,让男生晃动的动作一顿,焉了的白菜似地收回手。
他朝着旁边移了一个身位,回头,“哥。”
黎闫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和程知屿有五分像,只是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一个稳重成熟,一个单纯幼稚。
“程凛之,”他向黎闫伸出手,“我们网上聊过的。”
黎闫勉强碰了碰他的手,“你好。”
“嗯。”男人的性格比手机中还要干脆,也算是熟人,程凛之索性也就没跟他说废话,“谢谢你,也多亏了你身上的定位器,我们才能如此这么快的找到这里,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可以回国了,回国后警方应该会联系你,让你去作一些证明。”
至于他还要留下来处理许耀阳后续事情,在国内的时候,警方已经收集到许耀阳大量造谣诽谤以及偷拍隐私照等多种证据,且不说其他,光是他冒充警察招摇撞骗和雇人撞车的事情就足以让他进去,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了程知屿。
黎闫不会和解,程家更不会。
数罪并罚,尽管最后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最轻的结果都是后半辈子都在牢里。
“真是的……怎么是T国啊。”
飞机上,程知屿有些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黎闫抿着唇看他,“怎么了吗。”
T国有什么不对吗。
程知屿继续用那种可恨的语气:“怎么就不是新加坡呢。”
“嗯?”
“鞭刑啊!”程知屿猛然一拍大腿,然后又因为拍到伤口而痛到表情变形,呲着牙嘶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就那种,一条子下去,当场见血,两下就晕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对着空气用力比划,“惹到我,算他完蛋了。”
……
之前许耀阳说的关于校园墙上的帖子被人截图发出,并在互联网上发酵的事情是假的,是他当时诓黎闫的,可是现在,黎闫回国之后,这件事变成真的了。
只是故事的主角换了一个人。
堪比小说般的离奇剧情被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很快在网络上掀起巨大舆论。
网友唾弃之余,又很快扒出来其中许耀阳的继承人身份,沉默两天之后,许氏集团终是撑不住,发出了撤销许耀阳职位,且与其彻底割席的声明。
不过网友丝毫不买账,看穿了这份声明暗戳戳觉得自己发得委屈,许氏集团的股票一再下跌,几乎是要跌入谷底的局势。
黎闫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程凛之和1号都做了多少,但一定有他们的手笔,因为直到现在,网上都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关于他的信息。
包括他们学校里面,也没有一个学生外传。
最初的舆论热潮褪去之后,大家又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平淡生活里,没有人会在路上多看他,或者其实一直都没有人看他,他只是一直都被困在自己设的囚笼里。
而现在的黎闫,是再感受到有目光落在他脸上后,当时会装作不在意,可后面又会厚脸皮地对1号说,他是不是很好看,有好多人都盯着他看。
这个时候,如果系统说好看,他就要缠着人具体好看在哪里,要系统说出个四五六来,可要是系统说不好看、
系统不会说不好看。
其实澄清信息发出去之后,也有不少人来向黎闫道歉。
再久远一点,甚至还有高中时候的同学。
【会难过吗?】
其实应该说是恨,会恨吗。
恨为什么是自己,恨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以及,恨他这么多年的蒙蔽和欺骗。
“难过?”黎闫抬起头,“为什么要难过。”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如果就算没有他,我可能也不会有几个朋友。”
这并不是黎闫麻痹自己的话,也不是什么开脱细白,而是他基于现实最冷静的推断。他本来就性格慢热外加不爱说话,再加上平均一学年不到就会转学的转学速度,或许还没有和人相处热络,他就不得不被迫离开。
不过谁又能保证一定未来会发生什么,黎闫不想想那么多,也不想美化那条自己没走过的道路,他只知道许耀阳已经得到了惩罚,除了法庭宣判最后结果的那天,他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他会往前走,不会回头看。
【也可以见。】
“什么?”黎闫眨了眨眼,“什么见?”
【在他服刑完毕后,把他扔进游戏里。】1号云淡风轻地说道,【系统有这个权利。】
【对于坏人。】
“哇——”黎闫看着他,“哇!”
然后他恢复正常表情,“你公报私仇。”
【嗯。】系统很坦然地应下。
【我是。】
黎闫一噎,面对如此明显偏私的1号,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怎么不知道。】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晶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又要说我肉麻了。】
……
房间暗了下来,黎闫被抱到了床上,躺在被子里。
这是系统发现的,关于黎闫的小秘密,他很喜欢这样,这样正面的,无论是接吻还是做.爱,都喜欢。
腿乖一点的时候会夹住你的腰,如果软一点,就会夹住你的腿,缠着绞着,像要陷进去。
然后小腿就夹得很紧,蹭过的时候,像是把你当马骑。
就比如现在,1号微敛下眼,长睫扫过的那张粉白漂亮的脸。
他的手放在旁边,那张脸就只有他的手那样大,脸上泛起淡淡的粉,一双水色的眼睛朦胧又迷离,唇瓣微微张开,朝外热热地呵着气。
【黎闫。】男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喊更亲密点的称呼的,但他们之间好像没有,或者有1号也不想喊,不想听。
手指轻轻摁压下黎闫唇瓣,露出里面肉盈盈的口腔,贝齿干净而洁白,甚至还有两颗微尖的,略显弧度的虎牙。
手指从湿润的嘴角伸了进去。指腹感受到点点温热,再然后,进得更里面了去。
黎闫嘴巴里的很软,舌头软、口腔软,哪里都很软。
系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乖成这个样子,他见过那么多玩家,带过那么多宿主,黎闫是——
忽然,系统一顿。
他以前都带过什么宿主来着。
他怎么一个都想不起来。
1号很轻地蹙了下眉,他很清楚,他不是什么色令智昏,冲动上头的人,此刻的他大脑也很清醒,但他就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从记忆的长河里去寻找这段整体存在,但当他想到找到一个打开,却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他从没有经历过,是有人给他塞进去的,设定。
“好冰……”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下就传来男生小颤的声音,是他的手不知何时顺着男生的衣襟,轻碰到他的锁骨位置。
【抱歉。】男人俯下身,额头抵着他,【才出来,身体还没有运转过来。】
说到底,系统的身体和真实的人类还是不一样的。
1号轻印着他的嘴唇,同时扯过被子,盖住两个人。
【要不要我去用热水洗个澡。】
【会升温更快。】
黎闫似乎张口说了些什么。
【嗯?】
1号有些没听清他的声音,修长的手指顺着男生纤细的腰身往上,【什么。】
“不……”黎闫颤着眼皮,他伸手攥住1号的衣襟,让他整个人趴下来,开口,“不要……”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洒在系统肩头,就在1号思考着下一步是先接吻还是先热身的时候,黎闫却松开了他。
白皙且纤细的手指,在情欲浓稠的空气里,轻颤着,一点点往下。
从男人的后颈,缓缓消失在被子里。
往下、再往下。
最后在手臂几乎伸直的地方,停下。
他又对着系统说了一句话,只是这次,系统听得格外清楚。
他说,那你这里面,也是凉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是摸起来烫烫的
第208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
“所以,我以后还会回到游戏里去吗?”从男人怀里仰着半张粉白的小脸,黎闫问他,“现在算是通关了吗?”
黎闫刚开始回到这里时1号说过,现实世界其实是游戏的考核本,考核通关的玩家会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现实世界,一个是返回游戏当中。
【应该。】
1号也不清楚,和其他副本不同,考核本从没有明确的通关条件和要求,是否通过的结果也是由游戏本身宣判,系统也无插手。
【那你想留下来吗?】1号反问道。
“我不知道。”
黎闫掀起被子,整个人埋进去,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1号又听见他说了声,“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黎闫抿抿唇,心想按理来说他当然要选择留下来的,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是很爱和人交流也不爱说话,比起有惊心动魄的冒险,简单平淡地过完一生才是他更真实的想法。游戏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现在选择修正这个意外,回归正常生活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本来也不喜欢那些,恐怖的、吓人的,他胆子很小。
可是好像又不止这样。
黎闫想起周铮,想起谢妄,想起很多人。
他还想起那些明明连面都没有见过,却一直陪着他,每当他遇见危险都很紧张给他凑积分换道具的弹幕,在他度过危险之后,又很骄傲地夸他,说宝宝好厉害。
其实黎闫知道,游戏里的直播间只是把玩家当成一种逗弄的玩意,欣赏他们或恐惧或惊悚的表情,兴奋上头了就随手打赏几下,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就像这个游戏一样。
可黎闫还是觉得,是不一样的。
他讲不出来,却真真实实存在着的被喜欢和善意。
黎闫又想到1号。
“那你呢。”他问道,“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你会消失吗?”
沉默了一会,1号开口,【会。】
回到现实世界,就代表着与噩梦游戏的彻底割席,什么都不会带走,天赋、技能、道具,都不可以。
在游戏里拥有的一起都如同云烟散去,甚至就连想都不会想起,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而不久之后平凡日子里却惊喜降临,或是一笔足以下半辈子都无忧的巨款,又或是病重垂危时忽然恢复的健康身体。
但黎闫好像没什么愿望。
“那我要是想你留在我身边呢,这个,可以吗?”
1号没回话,只是黎闫从他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
不行。
系统也属于游戏的一部分,哪怕是他已经脱离了数据的形态,拥有了人形。
1号闭上眼睛,低头埋进黎闫颈侧,声音清晰且稳定,【可以。】
【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想,都可以。】
……
只是不一样为什么,考核通过的提示音一直都未响起,黎闫都忍不住怀疑,“难道不是这个?”
“还是要等法院宣判,真正出结果了才行。”
1号也不知道,因为考核本的特殊性,数据库里也找不到相关信息。
“唉。”撑着下巴,黎闫叹了一口气。
系统还以为他怎么了,只见他抬头看天花板,“还真有点想论坛了。”
虽然里面总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连他的身份都带着玄幻色彩地在吹嘘,但黎闫想起那个百强战力榜,真的有点想念了。
1号只看了一眼他手机页面就反应过来,这是打游戏又输了。
“1号——”黎闫扔掉手机,抱着人装模作样地假哭,“我好可怜,你看见你宿主这么可怜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心痛。”
【。】
1号伸出手,托住基本上完全靠在他身上的身体,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眼底神色闪动。
黎闫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你——”黎闫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憋来憋去,最后忍不住说一句,“你让它下去。”
1号怎么也这样啊……
晚上就算了,白天怎么也这样。
尽管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但黎闫还是觉得自己纯洁又保守,起码、应该,这些事情只能晚上做。
而且、、黎闫又忍不住想,里面是不是没、没有了……
昨天晚上,他肚子里,好多。
好烫。
今天应该没有了……
【嗯?】
直到1号淡淡出声,黎闫才反应过来,1号可以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脸熟得可以煎鸡蛋一样,他下意识抬起身就想跑,却被1号本来托住他,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下一拉。
结结实实地坐在1号身上,灼热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到他,“不、不是、、”
黎闫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系统打断。
【窗帘拉上,宝宝。】
【去把窗帘拉上,现在就又是晚上了,宝宝。】
某种程度上来说,系统坏的程度,和谢妄不相上下,只是黎闫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谢妄很凶,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表现的完全是表里如一的凶,黎闫每次哭的时候,动作基本上没停过,还会把他抱起来,故意换地方的走。
但1号不一样,很沉稳,很温柔,黎闫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近他,让他哄自己。他又是个很好哄的类型,只要1号随便地说些什么,又或者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他,黎闫就什么都忘记,什么都点头了。
直到肚子和腿都软得发颤,站都站不起来才意识到,除了说那些哄人的话,1号也从来没停下来过。
“怎么这样……”
拉上窗帘,房间里昏昏暗暗的灯光,男生睫毛一片湿濡,飞快地颤着。
攥着男人头发的指尖都像是湿漉漉地挂了水,黑色短发在他指尖,像用力又像是没用力地扯着。
仔细看还在发抖。
他想1号应该先帮自己洗个澡的,尽管他早上的时候才洗过,可还是要洗的。
或许是某种一脉相承的习惯,进来之前,黎闫先接触到的,是他们的舌头。
黎闫有点受不了。
尽管他咬住牙睁大了眼睛,但生理性的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下,弄湿了原本干净的枕巾。
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其他什么了,他不敢低头,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大腿夹得更紧了,耳边偶尔有清晰的水渍声音响起,他哭得很凶,房间里的温度升腾,潮热的空气里沁满甜腻的味道。
1号的下巴湿了。
如果不是黎闫在这之后总会拒绝他的亲吻,他的脸上应该会更湿。
【一点点。】
男人回来,手掌撩开黎闫汗湿的额发,露出一张雪白又昳丽的脸。
视线已经模糊了,聚不住焦,也不知是不是在看他。
男人俯下身,绵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前,脸蛋,鼻尖,直到最后那小巧的下巴上。
已经很湿润了,不需要再多做其他的事情。
“呜——”
仰起头,黎闫喉中溢出一句细碎呜咽。
“撑……”
他忍不住伸手,同时更加攥紧手心里的头发,“好cheng——”
男人在床上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人的,这一点甚至在数据身上也不例外,但显然黎闫并不知道。
他颤抖着睁开眼,近距离看着男人蓝色的眼睛,“真、真的吗……”
声音带着又细又小,表情糟糕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在说,“不要骗我、、”
他仰着头,又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嘴巴努力贴近男人耳边,颤颤的,说出几个颤抖的字和话。
1号不确定自己回去之后会不会受到惩罚。
毕竟他现在做的事情放到整个噩梦游戏里,任谁听了都会想搞死他。
但那又怎样。
有本事就真的弄死他。
而且依照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在噩游整个系统届都独立出来的存在,他如今头顶的上司,似乎只有那位从未出现过的主神。
他又想起了刚才黎闫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他要是想他留在身边,可以吗?
他说可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把握,而是因为就算不可以,他也回不去了。
胸膛的位置,里面红色的东西疯狂乱跳。
那是不属于数据系统的跳动频率,机器也不会有这样的跳动频率。
从此刻开始,他好像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人类了。
……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黎闫记得自己好像是缩在1号怀里的,所以当他睁眼,入目看见一片白的时候,不由得怔楞了下。
这个地方……
黎闫好看的瞳仁微动了下,是那次——
黎闫顿时左右回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会出现那个人。
果然,在他的身后,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是他。
黎闫上前一步,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人抬手,先一步开口。
【你想回去吗。】
“什么……”黎闫楞了下。
【你想回到游戏去吗?】
黎闫这下听懂了,他垂下眼,“我不知道。”
而后他反问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是谁?”
男人没说话,只是不知道哪里的风吹过,吹起搁在二人间朦胧的白纱一角。
黎闫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双同样熟悉的蓝色眼睛。
第209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黎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1号怀里起来,扒开他的眼睛。
【?】
意识还没有黎闫清醒的人微微睁开眼睛,俊帅的一张脸上头发些许凌乱,声音还带着缠绵后的沙哑,【怎么了。】
不同于系统的惺忪,黎闫表情认真得跟什么一样,看着他。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嗯?
梦到他了。
系统还以为是黎闫想要和他算账昨天那个的事情,刚打算伸手安抚人什么,又听见他说。
“但梦里的你不长这个样子,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我,只是喊我的名字,问我要不要回到游戏里去。”
黎闫低头靠他更近,近到好像要陷到1号那双的蓝色眼睛里面去。
鼻头轻微耸动,熟悉的薄荷味道钻进鼻腔。
早在很久以前黎闫就反应过来,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好的、坏的,对他凶的,或者友善的,最后无一例外,都变成保护他的,对他好的。
黎闫莫名想到了上个副本结束后,他和谢妄见面的那一次。
男人埋在他的肚子里,头发软软的,呼吸喷在他衣服上,抱着他,像小狗。
但其实才不是小狗。
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身份,黎闫不清楚,但他也不纠结,毕竟和这个相比,突然被拉入到恐怖游戏里好像更离奇一点。
他看着面前人那双蓝色眼睛,很漂亮的蓝色,像科幻电影里那些流动的数据。
所以他也没有再纠结梦里那个人究竟是谁的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埋进男人怀里,“你要一直陪着我,1号。”
……
国庆过后,渝州的温度忽然像直升机一样骤降,再出门,黎闫已经穿上了厚卫衣外套。
“好冷。”
街上人来人往很多,黎闫缩着脖子,手钻进袖子里,见状1号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这样冷的天,又挤,如果不是程知屿在网上刷到的关于渝州汉堡节的短视频硬磨着他来,黎闫是怎么也不可能出门的。
比起排队吃汉堡,黎闫还是觉得外卖方便得多。
“还没有来吗?”
从1号风衣里探出一双眼睛,黎闫左看右看一圈没看见程知屿的身影后,又老实把头转了回去。
奇怪,这个人约他,自己却迟到。
不想再站在冷风口里,黎闫掏出手机给程知屿发了条信息,跟他讲自己进商场里面后才离开原地。
但不知道是不是汉堡节的原因,商场出现了不少以前从没有过的小摊位,花花绿绿的漂亮桌布,由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支起,桌上摆放各式琳琅的小物件,其中还不乏穿插着几家卖关东煮和章鱼丸子的热乎摊位。
食物的香气扩散在空气里,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人排队。
黎闫和1号被挤在人群最外端,想排队都排不了。
好不容易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从商场的不知道哪个偏门挤了进去,周围顿时从吵闹的人声变成舒缓的钢琴曲。
黎闫抬眼,发现是一家新开的娃娃商店。
“欢迎光临~”
显然对于自己家店铺后门连接商场侧门,并且经常有顾客会从那后面进来的事情习以为常,店员小姐只是对黎闫二人善意地笑了笑,示意他们自己看看挑选。
玻璃的展柜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漂亮人偶娃娃,有棉花的,硅胶的,树脂的,还有……
黎闫视线顿了一下,落在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人偶上。
人偶做得极为仿真,连嘴角扬起来的表情都展示得惟妙惟俏,与此同时人偶一手插兜,另一手则伸进他身后那个大大的黑色背包,身上的冲锋衣和工装裤,俨然是探险的妆造和姿态。
过于熟悉的表情,黎闫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好。”
黎闫举起手,紧接着店员小姐走到他面前,“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个多少钱。”黎闫手指着橱窗里的人偶,“我要买它。”
拒绝了店员小姐帮娃娃包装的服务,黎闫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偶抱进怀里。
直到出了店,黎闫才终于把人偶又拿出来,递到1号面前,“是不是好像。”
低头看着那个人偶,1号点头,其实已经不是像不像的程度了,而是完全一模一样。
任斯,黎闫在人偶副本里遇见的那个NPC。
“是吧,就是很像。”黎闫想了想,而后又补充道,“就算等下他动了我都不会很惊讶。”
【。】
还挺骄傲。
“我要给他带回去。”
像是无心的,黎闫说了这么一句。
商场里很热,暖气温度不知道开了多高,就连黎闫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要比平时颤得更快些,嘴里呵出的气也要比平时更高。
他眼睛飞快地抬起下又垂下,没有看任何人。
但1号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
故事到这里好像真的接近了尾声,黎闫也终于做出了选择,不过那个人再没有在他梦里出现过。
黎闫有在半夜睡觉的时候问过1号,如果他离开了,以后还可以再回来吗?
对此1号的回答是不知道,之前没有这种先例过。
但如果黎闫想的话,他可以申请。
黎闫听完眼睛亮晶晶地“哇”了好几下,又把脑袋蹭在系统手臂上撒娇,肉麻兮兮地说他真好。
他不担心1号会骗他,因为只要1号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
在闭眼睛之前,黎闫接到了程知屿打来的电话。
是关于许耀阳的事情,经过这么些天,男人终于要被遣送回国,案子也将在不久后开庭,到时候需要黎闫和程知屿配合到场。
只是男生怕他还有心理阴影,问他愿不愿意去,如果不想的话,之后的事情就由程知屿一人接手。
毕竟作为车祸案的唯一受害人,没人比他更有资格。
摇了摇头,黎闫说了句没什么,他会去的。
黎闫很久没有见过许耀阳了。
其实也不算久,满打满算从黎闫回国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天。可就是这二十多天,等黎闫再见到许耀阳时,却是另外一副样子。
尽管在来之前,男人已经刻意地用温水敷过脸,可仍然掩盖不出眼下的那一片疲态。青灰色的胡茬冒了出来,两颊的皮肉却塌了下去,原本流畅的下颚线凹出浅浅的沟壑,再也撑不起那张温和斯文的脸。
见到黎闫来,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唇边扬起一抹黎闫熟悉的温和笑意,就连声音都和往日里一样轻柔,“来了啊,坐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自然到一旁的律师和警察仿佛都不存在,和黎闫之间的事情也好似从未发生过。
黎闫看了他一会,而后在律师的陪同下,拉开椅子坐下。
他一句话也没说,黎闫不想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警方告诉他,许耀阳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供认不讳,也愿意配合调查,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见黎闫一面。
警方最开始是直接拒绝了许耀阳的请求,案情太过于特殊,他们不会同意许耀阳的请求,可许耀阳只说,那就请你向他转达,如果不来,那他会后悔的。
男人神秘莫测的语气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作用,讨论一番过后,警方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到黎闫手里,看他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我们都会在旁边,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这是黎闫进来前,之前帮助过黎闫报案的那名小警察对他说的话。
就算没有警察,许耀阳也不能靠近他。
他有系统,有道具,还有1号。
黎闫不知道许耀阳打算对自己说些什么,理气直壮也好,想要道歉也罢,黎闫都不在意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费时间费心力。现在于他而言,许耀阳就是那个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
许耀阳一直看着他。
黎闫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大张旗鼓地告诉他要他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一看他吗,黎闫皱了皱眉,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话,那他要走了。
“小闫。”
许耀阳喊住了他。
而后他背挺得更直了些,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打量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黎闫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和他。”许耀阳伸出手,戴着手铐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老实说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
“无论是从你的生活交友、聊天记录,出行日常,一点都没有,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更让我震惊的是,我们小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胆大。”
“他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你的房间,你的床上。”
“我看见了。”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他说,手指,进去了。
他看见了,从他下面的衣服里。
皱着眉,黎闫只觉得反胃。
他忍无可忍,“神经病。”
“我就是神经病,小闫第一天知道吗?”
黎闫站起身,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只是在他站起身的瞬间,男人的下一句话就已经传进。
“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吧,甚至所有追踪软件都查不到的他的踪迹,让我更大胆地猜测下,他可能也不是人吧。”
看着黎闫的微缩的瞳仁,许耀阳脸上的笑容扩大,“看来我猜对了。”
“那接下来的换小闫猜了。”
“就让小闫猜猜,他现在去哪里了,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接着黎闫在脑海中大声喊着1号,“1号,1号!”
无人回应。
视线里一阵天旋地转,在一众围上来的满脸焦急的警察和律师中,黎闫只能看见桌子后面那个人,沈屹川、江慕风、维西……等等,无数张脸在他脸上变换,最后都只重复成一句。
“留下来吧。”
男人笑着,“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坏人,快速解决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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