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酷暑而困于室内的皇帝, 来此的第三日便开始了一场围猎,程景簌伤还未好,凤羲玉便让他留在看台上,一行人多是女眷, 男子大都现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 因此程景簌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格外扎眼。
凤兰兮对着程景簌微微首颌, 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隔阂。
她漫不经心的看向身旁的宫女:“之前交代你的事, 如何了?”
宫女几不可见的点点头,端起茶盏递过去:“公主放心。”
凤兰兮微微勾唇, 瞥向程景簌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我本无怨, 可谁让你是凤羲玉的心尖儿?凤兰兮从未见过凤羲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在她的印象中,就连父皇也很难得他一个笑脸。
不过, 再宠爱又能如何, 她
就不信了, 程景簌亲眼在面前烂掉,他还能一如既往的宠信他。
凤兰兮厌恶极了爱慕同性的男子, 对凤羲翎尤甚, 可偏偏他是她的亲弟弟, 多么令人恶心的真相。
为了一个这样的人, 她母妃要拿她去换他的前途。
没有凤羲玉, 还有凤羲宁, 怎么也轮不到凤羲翎。
可即便如此, 凤兰兮也得试一试,若是……凤羲翎有幸做太子,甚至于皇帝,母妃是不是就能消停一些。
若非生做女儿身,她又何苦为一个废物费心谋划。
看台上, 程景簌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看了看天色,太子殿下约莫该回程了。
他走前便说,随便猎一些,不出一个时辰就回来。
行宫在山中,又有寒泉,温度比金陵低了一半,可程景簌无端觉得有些热,她忍不住松了松领口,可那股燥热好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明一些。
来添茶的宫女被她的动作一惊,手中温热的茶水对着她的大腿倾泄而下,湿透的衣物紧紧的贴着程景簌,勾勒出一个难以忽视的起伏。波澜壮阔,让周围不多的男人眼中都闪过不敢置信。
怎么会……那么大!
他们忍不住红了眼。
宫女看一眼,直接红透了脸颊:“世子爷,奴婢带你下去更衣吧。”
程景簌正有些不适,下去收拾收拾也好:“不用你,我自去。”
宫女红了眼:“世子可是嫌弃奴婢笨手笨脚了,奴婢为世子引路还是能做的来的……”
小宫女长的水灵,红着眼,眸中含泪,欲掉不掉的模样很是动人,我见犹怜。
程景簌见不得这般,无奈道:“走吧。”
小宫女破泣为笑,领着程景簌离开了。
凤羲玉回来时,两个大人正说的格外上头:“你方才有没有瞧见……”
“我看的真真的!不知道镇国候拿什么把儿子养大的,怎生的这么……”
“咳咳,许是来自于镇国候?”
“哪啊!镇国候多年来只得这一个儿子,坊间传闻,镇国候怕不是有隐疾。”
“那难道世子不是镇国候的儿子?”
“的确有这样的传言,我以前还不信,今日瞧了世子的体态,怕是不信也得信了。”
“之前不是说他伤了根基,此生再难有子嗣了?”
“是啊,真是可惜了。”
暴殄天物啊!
流言四起,越传越不像样。
凤羲玉却不知这些,他初初现身,此起彼伏的见礼声响起。
凤羲玉微微首颌,再去瞧程景簌,他的座位上早已空空如也。
“世子呢?”
距离程景簌最近的那个大臣开口道:“方才宫女不慎打湿了世子爷的衣物,世子便带着她下去了。”
此时还不知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凤羲玉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半句不信,容色沉静道:“可知去了何方?”
那官员指了一个方向。
凤羲玉闲庭信步走去,等人落在身后,这才加快了脚步。
在皇宫浸染多年的凤羲玉一眼便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奇怪,程景簌就那么傻,竟然会跟着她走?!
他急匆匆找过去,暗卫见到凤羲玉过来,立刻出来引路。
凤羲玉来不及问话,直接三两步走过去,白琦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他立刻道:“主子,这门打不开。”
凤羲玉道:“敲门。”
白琦立刻敲门,喊了几句,可里面没有一丝声响。凤羲玉眉头轻蹙:“踹开。”
暗卫长腿一伸,用了几分巧劲,一脚把门踹废了。其实,若是主子不急的话,他略会一些开锁的本事。
这么大的声响,程景簌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凤羲玉疾步而入,中堂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她头破了一个大洞,血迹撒了一地,若是不管,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凤羲玉心脏停了一瞬,边走边喊:“景哥儿,你在吗?”
程景簌迷迷糊糊的听见熟悉的称呼,她缓缓打开柜子门,懵懵懂懂的喊了一声:“爹……”
凤羲玉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他珍视的少年窝在狭小的柜子里,抱着膝盖,看着他的眼神无光,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惧与深深的迷蒙欲色。
“景簌……”凤羲玉声音艰涩,他艰难的走过去,尝试着将人拉出来:“你安全了,出来吧,好不好?”
程景簌无力的倚靠着,眼神茫然又惊惧:“不不不,我不要出去,会死的……”
凤羲玉:“有我在,没人能伤的了你……”
程景簌只是一味的摇头,不不不,不能出去,宫女还在,她如果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一切都完了!
靠着最后一丝清明,程景簌手中捏着的那粒转性丹在看见光线时就吞了下去,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景簌……”凤羲玉走上前,伸手拉程景簌的手臂,程景簌应激之下,猛的一甩,凤羲玉脚步踉跄着,若不是白琦在身边扶着,恐怕就摔倒了。
“太子殿下,世子爷的状态不对,不然,想法子让他清醒?”
所谓的想法子,不过是泼冷水罢了,这么冷的天,非得风寒不可。
凤羲玉直接摇头,看准时机,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腕,用力将人拉出来。
程景簌本来力气比凤羲玉大,不容易得逞,可无奈他早已神志不清,又被下了软筋散一类的东西,身上软趴趴的,方才那一下,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把人绑了!别弄死了,传太医!”
程景簌拉着他的衣袖:“不……不要太医……”
他衣衫凌乱,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这幅模样,尽显羸弱。
凤羲玉根本不给他说话都权利,抓住他乱动的手腕等着太医过来。
常太医摸着胡子,斟酌道:“世子这是中了合欢散,臣只能想法子让他恢复些许神志,太子殿下要尽快寻一女子过来,阴阳调和,方可解毒。”
凤羲玉脸色一僵:“不可!除此法外,可还有别的?”
常太医道:“泡冰水,也可解。只是,一般人受不住太盛的寒气。容易伤到根基。”
程景簌弱弱的说了一声:“无妨……快去准备吧。”
凤羲玉沉默了一瞬,他不想程景簌受到半点伤害,也不想看到程景簌和旁的女子鸳鸯交颈,缠缠绵绵。他握着程景簌的手,格外亲昵:“太医,可还有别的法子?”
常太医:“……”
太子殿下,您……什么意思?
常太医瞧着狼狈的程景簌,坚定的摇摇头:“只有这两个法子,要么泡冰水,要么,阴阳调和。”
他着重了“阴阳”二字。
凤羲玉直接挥手,让白琦准备。
常太医摸了摸一脑门的冷汗,进了偏殿,内心怎样的兵荒马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罢了,太子活不久他都知道,太子断袖他又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程景簌虽有半分清明,可药效犹在,他将人撵走后,颤颤巍巍的解开衣带,将束胸等物藏好,这才穿着里衣下水。不过,她不甚灵光的脑子想着,要不要乘此机会让凤羲玉看清自己的“男儿身”?说不定,他真切的看到了,就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程景簌还没决定好,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他混沌的脑子一抽,直接一拉,衣带松散,露出白皙平坦的胸膛。
凤羲玉一直外面等着,听到声音便推门进来,眼神一凝,迅速关上房门,他怕程景簌尴尬,便一个字也没说。眼角的余光略过他一马平川的胸膛,凤羲玉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对程景簌的喜欢没有少半分。
他将人扶进浴桶,低声问道:“可要我留下来陪你?”
冰水压下了身体狂乱的燥热,昏昏沉沉的感觉袭来。程景簌摇摇头:“不……不用,太子殿下去忙吧,臣很好,先审出幕后主使才是。”
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绝非寻常的宫女爬床事件,他很有自知之明,爬床哪位皇子都比他强!
此处,着重指来者不拒,荤素不拘的二皇子殿下。
凤羲玉道:“孤已经遣人去审了。”
程景簌见他不想走,有些慌,药效没有多久了,再不送走凤羲玉,被送走的可就是他这个妖怪了。
程景簌冷脸道:“可臣没有在旁人前面沐浴的癖好。”
凤羲玉身子一僵,他想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不是故意不愿意离开 想要占你便宜。
可他说不出来,他对程景簌的心思,从来都不单纯,也许,在他心中,他就是一个卑鄙龌龊,为了玩弄他而不择手段的人。
可他……真的没做什么。
他不敢,不是怕程景簌,而是怕将程景簌拉入深渊。东窗事发,他可以逃脱责罚,但程景簌会成为父皇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凤羲玉点点头,浅浅一笑,眼底却带着几分怅然:“孤知道了,孤就在外面,有事唤孤。”
程景簌:“……”
他为何有些心虚,好像有点欺骗别人感情的嫌疑。
凤羲玉转身之时,程景簌淡淡的开口道:“太子殿下,臣心中早有所爱——”
凤羲玉头也不回,轻笑一声:“你确定,你要在此时惹怒我?”
程景簌顿了一下,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他连忙道:“恭送太子殿下。”
凤羲玉笑意不达眼底。一遍又一遍的话,搅的他痛彻心扉。
不过,凤羲玉很清楚,就算程景簌虽口口声声说喜欢风从雪,他们也注定不会在一起。
他们终有一日会分开。他等得起。
并非生离死别,而是风从雪决绝的抛弃程景簌。
他什么都知道,却不想听程景簌这些诛心话。
说来说去,到底是他勉强了。
不过,他不后悔,并且,万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有足够的耐心,让程景簌喜欢上他。
毕竟,人的眼神不会骗人。
程景簌的眼睛在告诉他,他对他并非无情。
第72章 第 72 章 冰水泡了一刻……
冰水泡了一刻钟, 程景簌总算彻底摆脱了药性,完全清明过来,不敢在里面多待,恢复片刻便立刻出来, 喝了暖身的姜汤和去风寒的药。
常太医替她诊脉:“世子体内的药性虽然去除了大半, 但还是有些残留, 今夜怕是有些不好过, 须得谨慎,切莫被药物完全迷惑了心神, 不然……”
程景簌点点头, 她心知是自己不遵医嘱泡的时间太短的缘故,但真要长长久久泡下去, 引发高热,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谁都说不准。
送走太医,程景簌疲惫的躺在床上, 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心中异样的感觉不断蔓延, 好像猫抓了一半, 总想做些什么, 来平复心中的燥热, 她手指无意识的扒拉着领口, 衣衫略微有些凌乱,面色潮红,眼眸中含着一汪春水,颇有几分意乱情迷的姿态。
凤羲玉在门外问情况,常太医心知太子殿下对世子爷不清白, 哪里敢说实话,他在心中道了一声冤孽,回道:“世子爷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只是今夜怕是睡得不安稳,殿下莫让旁人去打扰才是,只是,要留个侍卫仔细着世子夜晚是否起高热。他怕是要受苦了。”
凤羲玉下颌微抬,太医告退。
程景簌内心躁动,眼眸含水的瞧着凤羲玉,眸底一片意乱情迷,她一直都知道太子殿下生的颇为俊美,如今仔细打量,又仿佛比她记忆中更好看几分,她瞧着凤羲玉殷红的唇忍不住抿了抿唇,喉结微动,想尝一尝那个看起来比果冻还Q软的唇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手指动了动,渴望着,躁动着,意识到状态不对,程景簌闭上眼睛:“太子殿下请回——”
凤羲玉道:“你身边需要人照顾,孤不放心。”
程景簌担心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凤羲玉那副样子,怕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半推半就的把她带上床。
她有些想不通,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像个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她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喜欢,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若是果真死心塌地的喜欢她倒是没什么。
可偏生他喜欢的只是她男人的外壳。
程景簌有些烦躁,神志也不太清明,说出的话也格外不客气:“太子殿下知道我因何不适,您留在这里,我有些担心,太子殿下若真是害怕臣身子不适,寻旁人来就是。”
凤羲玉被他直白的话刺痛:“孤即便的确有些其他心思,可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说到最后,底气有些不足,上次,夜半时,窃玉偷香,程景簌可是醒着的。
不过,那又如何。
程景簌若是和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倒是求之不得。
凤羲玉眸色沉沉,唇边笑意盈盈:“孤问心无愧,还是说,你想对孤做什么?”
程景簌被说中了心思,睁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格外顺从心意:“知道还问!还不快走!”
程景簌:“……”
凤羲玉的眼睛蓦然睁大:“你……”
他唇角抖动了一下,不敢置信中又带着莫大的欢喜:“我……我……”
程景簌见他一步一步的上前来,连忙开口:“太子殿下不要误会!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如此,药物作祟罢了,并非我的本心。”
凤羲玉脚下仿佛生了根,再不能往前一步,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良久,他唇角颤抖,转身离开,程景簌总算松了一口气,带着满腔躁动闭上眼睛。
眼前却不断闪过凤羲玉那张脸,他总是这副模样,好像极喜欢她一般,若他真是个男子,和这么花容月貌的人在一块儿倒也不错,他的滋味一定很好。金石宝玉堆积,金尊玉贵养大的少年,爱意是从不加掩饰的热烈,若不是不敢触碰,她怎么也得尝一尝。
那唇,那腰,那腿……
残留的药性不断的撩拨着程景簌的情绪,她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几乎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动作,温热的被子掀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凤羲玉三两下把人的手绑了。
红色的绸带映衬着白色的肌肤,在情欲中挣扎的程景簌就像是一块可口的点心,凤羲玉心冷又心动。
不甚利落将程景簌五花大绑。
“你干什么!”
“干什么?”凤羲玉轻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你放心,孤什么都不干,孤和你不同,不是谁站在孤面前,孤都想做什么”
显然是被这句话气狠了。
程景簌无奈的闭上眼睛,转过身不理他。
一直到月上中天,搅得她不得安宁的药效终于过了,她用牙齿咬开手上的绸带,然后又将身上的解下来,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凤羲玉今夜睡得不安宁,他眉头皱起,蜷缩着腿躺在美人榻上,无端带着一丝憋屈,程景簌将床上的薄被抱过来,搭在他身上。
凤羲玉的眼睛蓦然睁开,正对上程景簌那张放大的脸,精致的容颜让凤羲玉晃了晃神,手不自觉的摸上去:“景簌……”
程景簌后退一步:“今日并非臣故意冒犯,实乃药效作祟,冒犯之处,还请太子见谅。”
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那般模样,守礼的过分。
凤羲玉道:“程世子果真喜欢粉饰太平。”
程景簌:“……”
她又能如何?说了多少次不喜欢,他听了吗?
“太子殿下,臣只想好好活着,其他别无所求。”
凤羲玉道:“站在孤的身边,竟会让你这么难受?”
程景簌嘲讽一笑:“太子殿下只是贪图新鲜,您不过是喜欢我这副皮囊罢了,若我是女子——”
凤羲玉垂眸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你若是女子,我怕会更欢喜,我喜爱的从来不是男色。”
他记得他前些时候便说过同样的话,可程景簌根本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是你。我喜欢你,无关性
别,只是因为是你。”
程景簌眼睛一点点睁大:“你……”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她知道什么更重要。
“殿下,可还记得御花园中被杖毙的小太监?”
凤羲玉沉声道:“我不会让你落得如此境地。”
“可在皇上眼中,我与他并无分别,臣只想安然度过这一生,不想成为下一个他。”
凤羲玉唇角勾起:“嗯,孤明白。”
他很高兴,程景簌拒绝他,不再是因为他喜欢风从雪。
程景簌道:“多谢殿□□谅。”
“殿下,那个宫女,可曾问出什么?”
凤羲玉道:“没有,她只说是自己贪慕虚荣,想要爬床,听闻你对宫人宽厚,就选了你。”
程景簌眉头轻蹙:“听闻?刚到行宫不久,她听谁说的?”
凤羲玉顿住,眉头一挑:“孤派人去问。”
程景簌道:“臣想亲自走一遭。”
“可是,你的身体……”
“我很好,快走吧。”
房门一开,白琦连忙禀报:“主子,一个时辰前羲和公主和三皇子过来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他们人在何处?”
“三皇子知晓您不方便见客,便带着想敲门的羲和公主离开了。”
程景簌眉头轻蹙,凤兰兮想做什么?可是知道些什么?
小宫女被带走时已经吓破胆了,又被严加拷问了一番,把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贪图富贵,妄想爬上世子爷的床。
可是想向上爬有错吗?她生的美貌,就算进后宫当个美人也使得,本以为程景簌是个怜香惜玉的,没想到他身边的太子殿下下手这么狠!
小宫女又急又悔。
所以,程景簌一来,她就喊冤:“世子爷,奴婢知道的都说了!奴婢真的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痴心妄想,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程景簌道:“被打成这样还不招,大概真没人指使。”
小宫女点头如捣蒜:“世子爷明察,求世子爷明察。”
程景簌漫不经心道:“我倒是可以信你,不过,你在行宫伺候,是如何知晓我脾气好,不会和宫人计较的?”
小宫女连忙道:“奴婢在路上听见两个宫女嚼舌根!对!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是羲和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
程景簌眉头一皱:“放肆!你怎么敢攀扯公主殿下!她是你一个奴婢能编排的?不要想着拉公主下水,就能给你脱罪!”
小宫女道:“真的!奴婢没有说一句假话!奴婢见过的人大都会印在脑海里!”
伤痕累累的小宫女说起这个眼睛亮极了,像是很得意自己的本领。
程景簌不动声色道:“口说无凭,我怎么信你!”
“那宫女眼尾处有一粒明显的小痣!世子爷若是不信,一看便知!和她一起的那个宫女瓜子脸,柳叶眉,格外漂亮,但手腕上有一道快好的伤痕!”
小宫女说的头头是道,程景簌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真有人的记性像照相机?
不过,她一早便有些怀疑凤兰兮了。
凤羲宁虽对他态度不怎么样,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兄控!她第一次见凤羲宁如此热络的对凤羲玉时特意找白琦打听过。
既然,凤羲宁没有伤害凤羲玉的心,那刻意来访的凤兰兮便尤为可疑。
凤兰兮不知她的性别,在她眼中,她若是着了道,便会落得秽乱宫闱的罪名,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一而再的被责罚,再多的忠心也会消失。
看来,凤兰兮姐弟拉拢她不成,就想要毁掉她。
程景簌给凤羲玉使了一个眼色。
凤羲玉转身离开,走出门,凤羲玉才低声道:“此事,怕是和羲和脱不了干系。”
凤羲玉想必气的狠了,不然也不会那么疏离的称呼凤兰兮。
程景簌感叹道:“曾几何时,我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以前还想着拉拢她来着。
凤羲玉安慰道:“无妨,你放心,有孤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程景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全身好像过电。她抿了抿唇,残留的药效太过骇人,怎会这么厉害。
此时,她瞧着凤羲玉,颇有几分让人意动。
凤羲玉道:“此事交给孤,你安心歇着就是。”
程景簌低声道:“殿下,那个宫女,该如何处置?”
凤羲玉淡淡的道:“此事孤自有决断,你且安心。”
程景没再吱声,
凤羲玉神色凉薄,眸底氤氲着冰冷的杀意,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伤害程景簌的人。
每每想起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凤羲玉都心如刀绞。
两人刚刚坐稳,白琦便略有些失措的禀报:“主子,镇国公从猎场带回来一个女子!他直接抱回了营帐。”
第73章 第 73 章 程景簌急匆匆……
程景簌急匆匆起身离开, 凤羲玉以手掩唇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派人去查查,羲和最近都做了什么。孤在此休息片刻,世子若是回来,早早禀报。”
白琦低眉顺眼的道了声“是。”立刻躬身下去, 连一个字都没敢说。
太子殿下是越发不加掩饰他对世子的与众不同了。他眼眸低垂, 不该说的劝谏都吞进肚子里。
凤羲玉缓缓站起身, 走到程景簌的床榻前, 和衣躺下,被褥间, 满满都是程景簌身上的味道, 凤羲玉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的沉醉几乎凝成实质, 他眸底偏执浓郁, 完美的侧脸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枕头:“果然……是景簌的味道。”
他喉结微动, 拉起被子将自己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中。
半晌,被子下溢出一声奇怪的笑。
察觉到声音, 凤羲玉立刻闭上嘴, 只是被子下的睡姿早已不成样了。
辗转反侧,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他欢喜的像是一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
不久后, 内室终于回归平静, 凤羲玉睡颜安稳,沉沉睡去。
程景簌来到程缙沅的住处,太医正在里面忙活。
程景簌眉头一挑:“这是怎么了?”
程缙沅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被儿子逮到,还是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心虚。
他以前不是没有妾室, 可李静若霸道,借着怀了孩子的由头,将小妾远远的发卖了,他不重女色,不想因为这一点事和李静若闹的太难看,所以就偷偷的将人赎回来,给了些银子打发了。
谁能想到,小妾离开时已经身怀六甲,诞下一对龙凤胎,这女孩便是他的女儿。
她偷偷的摸进猎场,想要看看母亲口中的大英雄,谁知不小心被一个官员误伤了,她嚷着是程缙沅的女儿,还拿出了信物,程缙沅不能不认。
这不,抱着人家姑娘就回来了。
“景哥儿……她,她……”程缙沅憋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的出口。
“爹……爹爹……女儿好想你……”
程景簌脸色沉了下去。
程缙沅何时在外面惹了风流债:“这是你的外室女?”
好肮脏的称呼,程景簌有些反胃。
程缙沅讪讪道:“不……不是……他们的娘,是我的正经妾室,只是身怀六甲时被你娘卖了,我也不知会这样,当时救下她后,给了她一千两让她离开。”
他们?还不止一个。
程景簌面无表情道:“那我要恭喜父亲,认回新女儿了。”
程缙沅连忙急道:“景哥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爹了!”
程景簌微微垂眸,心里难受极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程缙沅。
程缙沅心疼坏了,连忙解释道:“别说我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就算知道了,他们也绝对越不过你去,你是我儿子,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
床上的姑娘眼尾落下两行泪,她在昏迷中听的一清二楚。
她念了许久的爹,竟然这么排斥他们这对儿女。
程景簌梗着脖子道:“不必如此!”
她沉着脸站在一旁,倚靠着柱子放空思绪。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茬,程景簌害凤羲玉落水重病,程缙沅获罪被贬谪,等太子过世后更是被皇帝迁怒。从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外室子女。
如今,剧情偏离,她和凤羲玉都好端端的,所以这对兄妹就冒出来了?
这么一想,的确有些可能。
程缙沅身边很干净,后院只有李静若一人,她还以为程缙沅和这天下的男人都不一样,
哪怕不爱自己的妻子也洁身自好,不去招惹其他女子。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这个时代的爱太过浅薄,男子大都薄幸。
程景簌攥紧了手,半晌没有说话。
心底对凤羲玉起的那一丝波动,已经归于平静。
宛如一汪死水,再不起一丝波澜。
程缙沅上前一步,小心讨好的笑:“景哥儿……”
程景簌直接退开两步:“爹有话直说便是,儿子都行。”
程缙沅咧咧嘴,苦涩几乎将他淹没,他也不想啊!怎么到了如今好像全都成了他的错,连最喜欢对着他撒娇的儿子都对他敬而远之。
“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放心,等她能走了,我立刻就让她离开,绝对不会让他们兄妹碍你的眼,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程景簌嗤笑一声:“你这么着重的提他是你儿子做什么?你想把他带回来就带回来,我绝不会阻拦!说来说去,这事儿倒底和我没有关系,不过是你们父子间的家事罢了!我掺和什么!”
程缙沅揪心的痛,又急又气:“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么戳我的心!景哥儿,我对你如何,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我说的很清楚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旁人再如何,我都不会和你离心,发生这种事我始料未及,但我们不应该一直为这件事闹矛盾,而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
程景簌心中的伤心不比程缙沅少,本来他在程景簌心中的意义就非同一般,可就是这样的存在,被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抢走一半,甚至一大半,程景簌没疯没闹已经很了不起了,只阴阳怪气,还是太仁慈。
程景簌一笑,光彩夺目:“怎么解决?你想怎么解决?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能当他们不存在!他们也是你的儿女,我今日让你处理了他们,你来日就会怪我容不下人!”
程景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景簌转身离开,程缙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为何非要说这种话!景哥儿……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爹了?”
是我不想要吗?
“您今后会有更多的孩子。”程景簌挣脱程缙沅的手,头也不回:“此事,我不干涉,不管,不说,不闻,不问。父亲要如何便如何,我累了,就先告退了。”
来之前,程景簌还以为程缙沅带回了心仪的女子,她还想着怎么面对李静若接下来疾风骤雨,可是,没想到结果更惨。
在她眼中,程缙沅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对她最好的人,唯一一个不求她回报的存在。
不管她是年少有为的少年将军,还是风流浪荡的纨绔公子,程缙沅都一如既往的疼她,对她好。
程景簌心中明白,程缙沅是疼她的。
很疼很疼。
可这种感情要被分成三份,哪怕是他们两个三分,而她独占七分,她还是有些伤怀。
不是接受不了程缙沅有别的孩子……只是接受不了她全心全意对待的人会将自己的爱分成三份。
程景簌苦中作乐的在心里吐槽:“又不是孩子了,怎么那么矫情。”
笑着笑着就哭了。
程景簌找了一棵大树,飞快的窜上去,借着绿叶把自己完全掩盖。
直到日落西山,白琦派人来打听才知道程景簌早就离开了。
他察觉到不对,立刻将凤羲玉唤醒:“殿下,不好了,程世子失踪了!”
……
凤羲玉顺着程缙沅的住处开始派人搜索,问过了许多宫人,凤羲玉才在一棵树下发现了程景簌身上的衣袍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凤羲玉默不作声的挥退了宫人,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树下,倚靠在树干上,等着少年沉淀下来。
他自幼兄弟姐妹一大堆,他虽是长子,可和凤兰兮相差不到半年。在他眼中,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可程景簌明显不是如此,他没有兄弟姐妹的概念,在他眼中,他就是他,程缙沅唯一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说一句集所有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至于奇葩的李静若,凤羲玉直接忽略了,这样的人,不配做程景簌的家人,更不配做程景簌的母亲。
他体会不到程景簌伤心的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怕适得其反,到时候让他更伤心。凤羲玉倚靠着树干,安安静静的等着树上的人自我开解。
微风不燥,树下的人静默无言,树上的人暗自神伤,好像自成一体,外界的一缕风,一滴雨,都无法侵入其中。
天色渐晚,夜色朦胧,凤羲玉动了动发麻的半点身子,淡淡的开口:“景簌,该回家了。”
回家……
程景簌眼皮动了动,眼尾泛红,想必是哭过了,她顺着声音往下瞧,动了动唇角,然后坐在树枝上,有些不客气的开口:“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她原本想问,太子殿下为何知道她在这里,但人都已经在了,也没有问的必要。
她瞧着凤羲玉关怀的眼神,忍不住开口,语带哽咽:“我好像……要没有家了。”
没有家了?
那可真是……
凤羲玉压了压嘴角,认真的道:“若是不嫌弃,日后,东宫是你的家。”
东宫是你的家。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烙印一般,深深的烙进程景簌的心里。
她抹了一把泪:“臣可不敢把东宫当自己家。”
还没等凤羲玉说话,程景簌衣袂翻飞见已经从树上飞下。
月色清霜,倾撒在他的身上,广袖翻飞见,绝色的少年翩翩而落,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仙人,风仪万千,姿态优美,白皙的面庞比月宫的仙子还要动人心魄。
凤羲玉眼睛都不眨,痴迷的看着这一幕。
他想,即便这辈子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他也认了。
他愿意做程景簌见不得光的意中人。
如果他愿意,只要他愿意。
第74章 第 74 章 程缙沅带回一……
程缙沅带回一个妙龄女子, 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连凤羲宁都得到消息了,他眯着狐狸眼,笑意盎然:“走, 咱们去瞧瞧那位程世子。”
从天上掉到地下, 他倒要看看那个骄傲的少年能不能一如往昔, 可惜了, 他爹爹不要他了!
凤羲宁心情极好。
凤兰兮偶遇了他,不动声色的道:“三弟这是去哪里?”
凤羲宁言笑晏晏:“我听闻镇国候带回一个少女, 想着去安慰程世子一番, 怎么,皇姐可要和我同去?”
凤兰兮眉头一挑:“我倒是不知, 三弟和程世子的关系何时如此好了?”
凤羲宁道:“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染着蔻丹的指甲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凤兰兮巧笑嫣然:“也是, 连太子殿下都格外看重程世子,你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凤羲宁眼中的笑意浅了。
脚步都重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精致昳丽的脸上, 呆滞的眉眼都平添几分可爱, 他大约满腹心事, 手中的书都拿倒了, 整个人更是意外的安静, 愣愣的看着不远处出神, 但又好似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凤羲玉心中担忧,偶尔会看上几眼。
可是那少年像是石化了一般。
凤羲玉放下手中的书,直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道:“他们不过蝼蚁, 何必因他们伤怀,你若不喜他们,孤让他们以后绝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如何?”
程景簌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唇角,却发现他根本笑不出
来,索性就不笑了:“殿下,不是因为他们。”
她只是忽然觉得,独属于她一个人都爹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此时程缙沅尚且会说“只有他一个儿子”来安抚他。可是日后呢!
她“伤了根基”,许多人多嘲笑程家怕是无后了,程缙沅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去领养一个便是,可她到底不是当事人,无法知晓程缙沅真实的心思。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是与不是,孤心中自有衡量,有时候,不必太过仁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不争不抢,只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可明白?”
程景簌诧异的看向凤羲玉。
“怎么?”凤羲玉道:“不像孤说出了的话?”
“的确不像。”许是最近的凤羲玉太过纵容她,让她此时没有心思糊弄他,索性就直接放弃了,程景簌很诚实的道:“我眼中的太子殿下,光风霁月,不染尘埃——”
凤羲玉道:“倒是让你失望了。”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说不上失望,太子殿下这般,反倒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高悬夜空的明月。”
凤羲玉道:“那你更喜欢带着人性的太子,还是喜欢高悬夜空的明月?”
他眼中是遮不住的情谊,哪怕极力掩饰,也在不知不觉间流泻而出。
程景簌嘴唇颤抖:“殿下……我……抱歉……”
凤羲玉收回目光:“你永远不用因此和我说抱歉,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只要记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便够了。”
程景簌轻笑一声,说不出的悲凉与嘲讽。
“连爱我十五年的父亲都不能信,殿下,你教教我,该如何信你。”
“承认吧,你不过是看上了我这幅躯壳,你真喜欢美貌的小郎君,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不够,找十个。我是你的臣子,这辈子都是。唯有如此,才是最牢靠的关系。”
“你不能因镇国候都过错迁怒我。”凤羲玉道:“我也是人,也会有喜欢,你为何不相信我会爱你?”
程景簌被他的眼神烫的无所适从,别过脸,心中慌乱,嘴一秃噜:“你口口声声爱我,喜欢我,还不是想上了我?有本事让我上你!”
凤羲玉狭长的凤眸蓦然睁大,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程景簌。
程景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能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都怪凤羲玉,是不是的就要说什么喜欢!她正心烦着,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感,喜欢,呵……那个东西值几个钱。
今日的喜欢,说不定会变成明日刺向她的尖刀。
凤羲玉一张玉脸一寸寸变红,讷讷道:“这……这不好吧……”
程景簌哼笑一声,她就知道凤羲玉会拒绝,拒绝了也好,以后总不会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喜欢了,两个男人,喜欢个——
“咱们还没有成亲,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正正经经的表明心意,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凤羲玉红着脸,眼里没有一丝做受的不适,反而带着一丝渴望。
程景簌:“……”
疯了,真是疯了!
他丫的……
程景簌落荒而逃。
人走之后,凤羲玉眼底一寸寸冷了。
程景簌为了拒绝他,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说的那些,若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确需要面对。他也并非一定要程景簌奉献,可他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程景簌便如此折辱他。
凤羲玉第一次对和他在一起产生了抵触。
一想到程景簌描述的内容,凤羲玉有些反胃,可一想到是和程景簌在一起,那种感觉又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整个人好像被撕扯成了两半。
在接受与生理性恶心间不断挣扎。
难得的,三日没去找程景簌。
程景簌脸红的要滴血,靠在一棵柳树上不断的复盘着方才的一切。
程景簌啊程景簌,你怎么敢啊!真是话赶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若是初见是的太子殿下,早就把她拉出去砍了,还能容她蹦跶!
现在好了,听凤羲玉的意思,他完全不反对啊!甚至愿意被她压!
可tnd她是个女人啊!
她可没这爱好。
程景簌忍不住踹了一脚大树:“我该怎么办啊!要死了,要死了!”
凤羲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可以帮你。”
程景簌悚然一惊,仔细想想,她的确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话,这才放心,转身施礼:“参见三皇子。”
“程世子不必多礼。”凤羲宁一笑:“方才,我说我能帮你,我可以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觉得如何?”
他轻笑着看他,好像笃定他会答应:“我可以让他们消无声息的消失在你的世界,让一切都恢复原样,从今以后,你仍然是镇国候唯一的儿子,集所有宠爱于一身。”
程景簌这才意识到凤羲宁大约会错意了,不过,正好,她松了一口气,顺着凤羲宁的思路回答,把他引到更偏离的方向。她淡淡的道:“我相信三皇子的实力,但我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三皇子这般为我着想,想必有什么事要我做吧。不过,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纨绔,只是仗着我爹的宠爱才得意几分,没有我爹我就什么都做不成,纯纯一个废物罢了。”
“三皇子上赶着来帮忙,不怕我什么都做不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凤羲宁这才正眼看了程景簌一眼,在他的印象中,程景簌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可他条理清晰,字字不提拒绝,字字都是拒绝,凤羲宁难免起了几丝性味:“你放心,本皇子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我让你做的事,你绝对能做到,作为交换,我也会把这件事处理的漂漂亮亮,绝对不给你留下隐患。你依旧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程景簌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答应。”
凤羲宁挑了挑眉。
“可三皇子你也知道,前些时候我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我爹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知道,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若是能让他们回归镇国公府,我爹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凤羲宁忍不住笑开了,不过,是嘲笑:“你,你要不要看看你脸色有多难看,故作宽容不适合你。”
程景簌沉默了,下意识摸摸脸:“不论如何,我说的都是实话。三皇子不要再说了。”
凤羲宁很无语:“……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条件?”
不让他说,怕是他要暗地里使坏,程景簌沉吟片刻:“三皇子直说便是,是虽然不用三皇子帮我杀他们,但若是能帮上三皇子,是臣的荣幸。”
凤羲宁漫不经心的睨了他一眼:“我要你回西北,这辈子都不要再回金陵。”
程景簌身子一僵,诧异的看向凤羲宁,眉头轻蹙:“三皇子……还请您恕罪,小臣在金陵,连自己的住所都决定不了,又怎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不是小臣不愿,实在是小臣做不到。”
程景簌沉思片刻,她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程缙沅更是手握重兵,即使日后被皇上清算 ,他的影响力也非一般人所能及,有他站在凤羲玉这边,分量非同一般。
传闻中凤羲宁对凤羲玉极好,甚至愿意以命相护,就连白琦,也是频频夸赞。
程景簌不知缘由,也不想随便怀疑,直接问道:“不知微臣有何处不对,让三皇子您竟生出赶走我的心思?”
第75章 第 75 章 凤羲宁轻易看……
凤羲宁轻易看出程景簌眼中的困惑, 他轻笑出声,的确,他很看重凤羲玉,他的大哥, 按理说, 他不该将凤羲玉的助力往外推, 可凤羲玉和程景簌平日的相处却让他
不得不对程景簌不满。
凤羲玉待人如何, 待程景簌又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 虽不知缘由, 但是他厌恶凤羲玉对他的厚待。
哪怕是为了程缙沅,凤羲宁也无法忍受。
“你不用知道, 我只问你, 你做不做, 愿不愿意离开?”
平心而论,程景簌的确愿意, 她巴不得远远离开漩涡中心, 保住自己的命, 可她更怕, 她离开之后, 剧情修复, 她会迎来九组消消乐。
在凤羲玉没有继位以前, 她绝不能离开。
“我不愿意。”
凤羲宁眉头轻蹙:“舍不得荣华富贵?”
名目都给想好了,她不顺竿爬就太对不起凤羲宁了,程景簌点点头:“是啊!离了金陵,我去哪里过富贵日子?”
“您没去过西北,所以不知道那里的风沙有多伤人, 士兵们一个个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为了身后的百姓,奋力拼搏,哪怕知道有来无回,也只能往前冲,因为他们身后没人,更因为他们身后有人。”
“我是舍不得荣华富贵,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那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凤羲宁哑然,他愣愣的看着程景簌,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就是这样的话,甚至让他没办法指责程景簌是个懦夫。
说不想过好日子。
程景簌前十几年都是如此,这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不愿意离开也情有可原。
凤羲宁道:“若是我能安排你爹去富庶的地方做官呢?”
程景簌啼笑皆非:“三皇子,要不要臣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比金陵更繁花的地方了。我爹就算有庶子庶女进门,他们也越不过我去,哪怕我爹百年之后,我庶弟当家,我也还有太子殿下做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点,不用我来告诉你了吧。说我贪图享乐也好,贪生怕死也罢,来了金陵,我能留下,就绝不会离开。不过……说不准过几年我待腻了,主动离开呢?这也说不定。”
程景簌摸了摸下巴,仔细考虑这个可能性。
凤羲宁唇角一抽终于放弃说服这个小纨绔离开富贵窝了。
程景簌笑着送凤羲宁离开,等他一走,脸上的笑意就没了,她看了一眼程缙沅住所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心脏好像被挖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
良久,程景簌才转身离开,回到书房,写了一封信,交代宫人,务必让他们以正常的速度交给镇国候夫人。
行宫距离金陵城不远,若是按着正常速度,怎么也得三日,到时候,那个受伤的姑娘就该醒了,李静若就算过来吵闹,也伤不到人了。
翌日
用完午膳,去了隔壁,仍旧没瞧见凤羲玉的身影。
白琦为难道:“太子殿下出去走动了,世子爷若是有事,两个时辰后再来吧。”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
程景簌不信。
白琦是凤羲玉的左右手,他在,凤羲玉大抵也是在的,但是他不想见她。
程景簌摸了摸下巴,行吧,她也不是非见不可。太子殿下怕是被她吓到了。
程景簌摸了摸鼻子,行吧。
第76章 第 76 章 忽略掉内心的……
忽略掉内心的不自在, 程景慢条斯理的转身离开,期待凤羲玉突然将她喊住。
等他的身影消失,凤羲玉才收回目光。
白琦奇怪道:“主子为何突然躲着程世子?他方才好像很失落。”
“失落?”凤羲玉不置可否:“他惯会做戏。”
“派人给凤羲宁找点事做,不要让他总是出现在程景簌面前。”凤羲玉眸色沉沉, 很不高兴, 暗卫禀报时, 他就想把凤羲宁提溜过来狠揍一顿。
他和程景簌之间, 心生爱慕是他,刻意强求也是他。程景簌只是无端受累。
三日不见程景簌, 不知是对程景簌的惩罚, 还是对他的。
凤羲玉手中拿着一卷书,可已经许久没有翻页了。他眼眸低垂, 心中的思念如藤蔓一般疯长, 他不动声色的道:“程世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白琦心下一紧:“世子日日都来给殿下请安。”
这个凤羲玉知道, 他只想知道不知道的。
白琦声音轻而又轻:“闲暇时分,便随着一群公子打马球, 踢蹴鞠。”
程景簌的日子和凤羲玉一比, 岂是一个丰富多彩能形容的。
哪像凤羲玉, 来了行宫还像在东宫一样, 几乎日日不出门。
程景簌上树下河, 什么不做。
凤羲玉意味不明的笑道:“他倒是会躲清闲。”
白琦安静如鸡, 不敢多言。
凤羲玉换了一个姿势, 可看不进去书,换什么姿势都没用,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道:“随孤去瞧瞧!”
白琦心中叫苦, 凤羲玉不知道程景簌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白琦还不知道吗?他每日雷打不动的来拜见太子殿下,被拒绝后很快在行宫里溜达,斗鸡走马,好不快活,昨日还遇见了一群踢蹴鞠的小子,恰逢有人受伤,程景簌便补上了,他身姿轻盈,动作迅速,玩的好极了,所以他们都愿意和程景簌一起玩,还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哥。
到底是为了程景簌还是为了程景簌身后的凤羲玉,那就不得而知了。
依他看,程世子就是一个小可怜,不愿意看着程缙沅为旁人着急,所以想法子麻痹自己,脸上虽然笑着,可和平日里的笑一点都不一样。
他看得出,偏偏最该看出来的太子殿下没看出来,他躲了程世子几日,倒是在他最该得到安慰时美美隐身。
白琦想提点,又怕太子殿下生气。
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放肆奔跑的少年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一样,哪怕穿着同样的衣服,哪怕场上又不少人,可凤羲玉还是一眼看见了程景簌。
凤羲玉并未上前,只是站在阴暗处,近乎痴迷的目光放肆的黏在程景簌身上,随着他的身影不断流转。
下一刻,程景簌顺着视线看过来,可还没看仔细,心神就被赛场吸引了。
凤羲玉又酸又涩,他因为程景簌一句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又是伤怀又是欢喜,别扭的心慌。
可程景簌却好像完全没有这件事一样!
凤羲玉几乎可以肯定程景簌对他的确也有些心思,不然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偏偏他又潇洒的很,撩拨完之后半分不放在心上……
凤羲玉不知该如何评价程景簌了。
也是,他若真是正常人,在发现他的心思时便避之不及了,又怎么可能留下。
凤羲玉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幽怨,难道,他拒绝了程景簌的求/欢,他便不想着去找他了?程景簌可不是个守礼的性子,他等了三日,也没见程景簌闯进来。
凤羲玉脸上露出一丝异色。
白琦掂量着道:“殿下,程世子这几日怕是也过的不舒心。”
“也”这个字用的妙。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他一眼:“孤看他快活的狠。”
哪里会记挂孤!
“镇国候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她养了三日,镇国候便看顾三天,都没时间管程世子了,外界都在传,镇国候虽然宠爱程世子,可他毕竟伤了……镇国候怕不是有改弦易辙之心。”
凤羲玉眉眼一压,冷笑一声:“改弦易辙?如此倒好了!”
区区一个世子之位,有什么了不起!
能让程景簌看清一个人,他觉得很值。
莫说世子,就算是镇国候,他也有数不尽的法子治他们!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庶子,也配让他伤怀?
凤羲玉觉得,这委实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白琦道:“只怕程世子受不了落差,难免伤怀。”
凤羲玉一顿:“你且说来。”
“镇国候爱子如命,金陵人尽皆知,旁人无不赞叹艳羡,别人在一旁看着,便觉得羡慕,那身居其中的程世子又该是什么感受,可突然有一天,他不疼世子了……”
凤羲玉的心狠狠一抽,疼的难受,他只是听着便觉得心疼不已。
早知如此,他就该让程缙沅留在金陵,也不会闹出这种事!
凤羲玉幽幽道:“回吧。”
白琦愣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问,低垂着头跟在凤羲玉身后,直到走到了偏殿外,凤羲玉才停住脚步。
“世子爷回来后,不用拦着,孤去歇个晌。”
白琦心头一动,太子殿下这安慰
人的手段……
不知程世子欢喜不欢喜。
白琦绷着一张脸,半点都笑不出来。
他隐隐约约看出来一星半点。
程景簌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
她照例先去太子殿下处刷个脸,吃上一如既往的闭门羹,这才继续往里走。
她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大约是窝在枕头中,乌黑的发丝尽数披散,铺了满背。光滑如缎,黑与白更是碰撞出极致的视觉冲击。
程景簌身子一僵,瞳孔地震:“放肆,你是谁,竟然敢爬本世子的床!”
她说着便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想将床上的人拖下来。
凤羲玉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层薄红。衣衫滑落,露出大片肌肤。他伸手随意一扯,漫不经心的挑眉:“孤累了,怎么,东宫还有孤睡不得的地方?”
程景簌裂开了,瞧他眸含春水的模样,他丫的不会是个断袖吧!
哦,程景簌忘了,他丫的就是个断袖!还是断到他身上的断袖。
程景簌故意道:“殿下想了三日,想通了?愿意雌伏——”
凤羲玉眸色一冷,抓起方才还如珠似宝的枕头往他身上砸:“程景簌,你的舌头不想要,孤可以给你割了!”
程景簌有些委屈的跪下:“是臣不好。”
凤羲玉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走过来,他随着程景簌的肩膀踹过去,只是力气太小,不像惩罚,倒像是调/情。
第77章 第 77 章 凤羲面沉如水……
凤羲面沉如水, 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如玉的手指用力抬起程景簌的小脸,他冷冷道:“仗着孤喜欢你, 肆意捉弄孤, 以为孤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信不信, 孤今夜真留宿在此?”
玩脱了……
程景簌嘴一咧,讷讷道:“太子殿下不要和臣一般见识。”
他低眉顺眼, 乖巧极了。
凤羲玉手指有些痒, 轻轻的摩挲着程景簌的下巴,垂眸对上他诧异的眼。
他喉结微动, 慢慢俯身。
程景簌下意识的撇过脸:“太子殿下, 你想做什么?”
凤羲玉手下微微用力, 下一瞬便放开程景簌,垂眸看他:“孤不明白, 在你心中, 孤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那太子殿下呢?又是如何看待我?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还是随意处置的玩物?”
凤羲玉轻笑一声:“孤若如此看你, 就不会让自己如此为难了。”
程景簌沉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低声道:“殿下穿鞋吧, 地上凉。”
凤羲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程景簌亲自拎来鞋子, 放在他玉白的双足前。
凤羲玉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任何人都可以怀疑他对程景簌别有用心,唯独他不行。
凤羲玉心中憋着一股气,转身离开。
程景簌眼睁睁的瞧着,并没有追上去, 他们两个之间就是一笔糊涂账,她倒是希望凤羲玉恼了,这辈子都不见她才好。
她忽略掉内心的烦躁,坐在桌边倒了一盏茶,茶还没喝到嘴里,不防凤羲玉猛的回头,看见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悠然模样,心中生恨!
程景簌不在意程缙沅,也不在意他,他看不清嘴上口口声声喊着享受荣华富贵的,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等人离开,程景簌才坐到床边,鼻翼间传来丝丝缕缕的冷荷香,正是太子殿下身上的味道。
程景簌心跳乱了,半晌,才唤来宫人,将全套寝具换了。
宫人还没走远,程景簌喊住人。
等她回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顿了一下,想不到借口,脑筋仍在茫然间,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把东西都丢了。”
宫人立刻领命下去。
凤羲玉的消息格外灵通,程景簌前脚把东西丢了,凤羲玉后脚就让白琦收拢回来,不过也没有再看一眼,直接放进锦盒,束之高阁。
不过,凤羲玉心碎一地。
他心情不爽,便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他有气也不会撒在程景簌身上,某些人倒是遭殃了。
程缙沅那边的太医三人走的只剩最后一个,那姑娘原本好些了,可一直不能下床,几天了,一动不动,一身骨头都躺软了。
这日,程景簌正在蹴鞠,宫人传来消息,镇国候夫人到了。
程景簌面色一沉。大步流星的走向程缙沅的住处。
里面的宫人都被赶出来了,里面一片寂静。所以,那姑娘虚弱的声音格外明显。
宫人眼观鼻口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也知道真有什么意外,他们脱不了关系,看见程景簌过来,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她刻意提高声音:“参见世子!”
程景簌推开门,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如谪仙降临。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在忙,这两天就忙完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8章 第 78 章 她进去时,李……
她进去时, 李静若正按着病床上的姑娘,手中拿着一颗褐色的药丸就要往小姑娘嘴里塞,她惊惧交加,目眦欲裂:“不……不要……救命……救命……”
程景簌上前, 皱眉道:“娘, 你要做什么!”
李静若见到程景簌, 非但没停手, 反而道:“你快替我按住她!”
“不要……”
程景簌一把抓住李静若的手腕,微微用力, 她手中的药丸滚落在地上:“娘!她再怎么样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啪——”
李静若的巴掌落下, 程景簌的脸被打偏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巴掌印,白皙的皮肤被带着蔻丹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程景簌别过脸, 正对上少女惊愕失色的脸。
李静若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偏偏让你来做这个好人!我告诉你, 不把这两个孽种杀了, 日后死的就是你!”
程景簌冷笑一声。
李静若:“你笑什么!”
程景簌放开她的手:“你关心的是我的死活,还是你的荣华富贵以及心底的愤恨?少拿我做筏子, 你在意的出来不是我, 只是你自己罢了!他们既然存在了, 就不能轻飘飘的抹去, 我爹不同意, 我也不会同意,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李静若大惊, 她几时见过程景簌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目光,眼里好像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个逆子。”
程景簌淡淡的开口道:“还请娘离开,否则等我让他们请你离开,就不好看了。”
李静若眉头一皱,程景簌好像生了反骨, 不再和以前一样做一只沉默的羔羊,李静若又惊又怒:“你威胁我?你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程景簌不怒反笑,轻笑出声:“如此,我还求之不得。即便是死,也是好过在你手中当一个小玩意。”
她不再说话,直接冲着外面道:“来
日,请候夫人出去!”
程景簌这话说的半分不客气,李静若怎么受得了,看着乖巧的少年变成牙尖嘴利的怪物,着实有些受不了。
“你就是这样和你娘说话?不怕落一个大不孝的罪名?”
程景簌半分不怕:“有本事,你就让皇帝下旨赐死我,一拍两散,倒也轻松。”
经过上次的事,程景簌早已没了做孝子的心思,她也是看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奇怪,世上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被爱。而他们这对“畸形”的母女,本就和常人不同,缘分不到,倒也情有可原,她一忍再忍,到了如今,无需在忍。
左右李静若做不出伤她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她即便不在乎他,也会在乎他们李家。
李静若怒极:“你给我跪下!”
程景簌神色凉薄的看着李静若,眼中没有一丝李静若熟悉的神色,反倒生疏凉薄到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静若一噎,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眼眶湿润,红着眼尾:“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却这么误会我!我也想和你一样干干净净,手上不沾染一点血污,可是我做不到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你做尽了脏脏事,你却丝毫不领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景簌看着她唱作俱佳的演戏,心中仍然带着一丝触动,不过,她强压住那种感觉。
李静若亲手将毒药交给程景簌,低声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切不可妇人之仁,给自己留下隐患。”
一个弱女子,随口说着杀人的勾当,神色也没有半分异色。
程景簌看着她,言谈之间便决定了一个女子的生死。心中的陌生感更加眼中。
李静若却以为程景簌被说动了,她低声道:“你在宫里不方便动手,这个小贱人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会出宫把另一个小畜生除掉,你放心。”
没听见程景簌反驳,她以为她默认了。转身便离开,脸上寡淡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她最不喜欢有异心的人。
程景簌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再也不想她手中可以捏扁搓圆的玩物了。
她得想办法好好处理一下了,她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傀儡。
眼看着程景簌的年纪就大了,也是时候让她成亲了。
到时候,让她和李绥宁生一个孩子,一旦有了男孩,她就想办法除去程景簌——不是她不爱她,实在是她们母子之间有缘无分。
程景簌一旦死亡,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把柄可以威胁她了。
第79章 第 79 章 少女双眸噙着……
少女双眸噙着泪, 倔强的不肯落下,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程景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最好趁着爹没回来时把我干掉,不然, 等他回来, 不会放过你!”
少女自信的模样, 让程景簌隐约有些恍惚, 少女的爹……那个平素最疼爱她的程缙沅?她喊了十五年的爹?
程景簌冷淡的道:“我不动你。”
少女蓦然睁大眼睛:“最好这样呀!你娘那么恶毒,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程景簌眉头轻蹙, 她不忍看她死, 又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冷冷一笑:“那我就等着, 看“你”爹, 怎么不放过我!”
广袖一甩, 程景簌面无表情的离开。
看见外面面带犹豫的太医,程景簌不动声色的擦肩而过。
太医果然喊住了他:“世子且慢。”
程景簌眉眼低垂, 带着一丝躁郁:“怎么?”
太医更犹豫了, 他低声问道:“世子好像不太喜欢这位姑娘?”
程景簌嗤笑一声, 纨绔样十足, 吊儿郎当:“你要不要听听你问了什么?区区一个小妾生的女儿,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太医沉默了片刻, 还是道:“世子爷再不喜欢, 可她毕竟是一条命,臣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实在不想看这位姑娘就这么没了,还请世子饶命, 留她一命吧!”
程景簌皱眉:“笑话,我没有动她,更没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我怎么不留人了?”
太医语出惊人:“可臣已经取不来所需的药材了!这姑娘眼看着就活了,再拖下去,恐怕这条命就没了。”
程景簌不动声色的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取不到药,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太医连忙道:“冤枉啊!臣去取药,他们说上面交代过,珍贵的药材不能动,只能取一些寻常的药材将就养着,若非如此,她早就能下床了。”
程景簌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太医因此来责问她,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心思恶毒,故意耽搁她的病情了,程景簌能忍?
她嘲讽道:“听了只言片语,就敢给本世子定罪,若是来人说本世子要杀她,你是不是就把我捉拿归案了?”
太医脸色微变:“臣怎么敢,绝对没那个意思。”
程景簌冷哼一声:“莫说不是我的意思,即便真是我的意思,也没有你过问的余地,能治治,不能治,是你无能!”
太医涨红脸:“你,你怎能如此凉薄!”
“倒不如你博爱。”
程景簌的脸色难看,太医看到了,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冷血无情的程世子一步步走远,他原本就是行宫中驻守的太医,铆足了劲想再往前走一步,可苦于一直没机会,他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给程缙沅卖个好,若是能因此进太医院,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没有好药,怎么让他发挥医术!
他不满,替她诊脉时便带出一二,言语间不乏挑拨。
程见月伤还没好,早已生了一肚子气,见到程缙沅是,哭哭啼啼,字字句句都在告状。
“月儿不知哪里不好,得罪了哥哥和嫡母,他们都见不得我好,今日嫡母还要给我下毒。若不是她不想在儿子面前露出真面目,女儿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世子哥哥他听了嫡母的话要杀我,所以我连药都快吃不到了!早知道这样,我绝不会来找爹爹,虽然没有富裕的生活,可至少能好好的活着!”
程缙沅不信她的话,半点没怀疑程景簌的意思,嘴上道:“我知道了。”
程见月脸色扭曲了一瞬,她辛辛苦苦说了那么多,就换来四个字!
程景簌还真是好命!
不过,水滴石穿,她终有一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个不能人道的世子,迟早成为弃子。
镇国候府的家业是他们的,世子之位也是她哥哥的。至于程景簌,呵,什么东西!
程缙沅亲自去太医院问了,得知上面的人的确吩咐过,不许拿珍贵的药材替一个不明身份的外室女诊治。但程缙沅再问下去,他们都三缄其口,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才从太医院回来,李静若就迎了上来……
程景簌背了一口好大的锅,她越想越气,在院里拿院中的花树出气,狠狠踹了一脚还不解气,抽出长剑,剑锋凌厉,搅乱了一树落花。
凤羲玉在书房看了许久,淡淡的道:“他这是怎么了?”
白琦斟酌回答:“奴才听闻,镇国候夫人过来了。”
“还有,替程姑娘看诊的太医,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凤羲玉顿了顿,听白琦的言下之意,大约程景簌替他背锅了。
作者有话说:事情处理完了,明天正常更新,条件允许会日六
第80章 第 80 章 凤羲玉漫不经……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写着字, 淡淡的道:“传镇国候。”
白琦遣人过去,低眉顺眼的站在凤羲玉面前研磨,低声宽慰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忧,镇国候爱子如命, 人尽皆知, 心里想必还是疼爱程世子的。”
凤羲玉垂眸:“此一时彼一时, 人心易变, 谁又能说得清。”
凤羲玉说的不错,可不是人心易变,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白琦, 凤羲玉会这么偏疼一位少年,白琦绝不会相信。
只可惜, 张扬肆意的少年本该有明媚的一生, 没想到却横遭不测,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白琦不再劝,只安心研磨, 心中暗自祈祷, 镇国候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为了一对庶出的子女和程世子站在对立面, 若真如此, 还不知太子殿下会做出什么事。
他有些怀疑, 就算程缙沅想要再生一个孩子承继家业, 太子殿下也会不答应。
毕竟,这位主儿的心
已经偏到天边去了。他想,大约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程世子有威胁的人。
白琦在心中震动,眉眼低垂,不知程世子被太子爷这般偏爱, 究竟是福,还是孽。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太子殿下的异样。
不一会儿,程缙沅就到了。
“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看向程缙沅:“听闻,镇国候带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到了行宫?”
程缙沅立刻道:“回太子殿下,她并非不知底细,臣确定,她是臣的女儿——”
凤羲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程缙沅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凤羲玉的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桌子,一声声,好像敲在人心上:“镇国候保家卫国,是我朝的英雄,孤甚是欣慰,只是程世子在天子脚下不小心受伤,实在遗憾,深觉愧疚,孤虽无治他之法,却能保他一生荣华,镇国候觉得,是所谓的香火重要,还是日后的富贵更重要?”
凤羲玉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冰冷的眉眼清冷如玉,透着刻骨的寒意,程缙沅不慎和他对视一眼,头皮发麻,凤羲玉的意思很清楚,他只要程景簌作为镇国候的继承人,若是其他人——程景簌不会没了一世荣华,镇国候却会没了用武之地。
程缙沅不知凤羲玉为何对程景簌如此偏爱,但他亲爹滤镜八百米,儿子太招人喜欢了,太子殿下略有偏爱也实属正常。
不过,太子殿下多虑了,即便没有今日这番话,他也不会对程景簌有任何改变,另外两个孩子,虽然也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两个陌生人,远不及养在身旁的程景簌重要,甚至比不上程景簌一根手指头。
只是,这些话程缙沅没说出口,凤羲玉也自然不知,甚至颇有些不悦。
程缙沅很清楚太子殿下的手段,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光风霁月,风轻云淡。
程缙沅冷汗都出来了,立刻跪下:“臣惶恐!”
凤羲玉任由他跪着,沉默半晌,这才不动声色的道:“孤将程世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对待,看不得他受一丝委屈,你可明白?”
程缙沅心中一惊,不意凤羲玉对程景簌如此看重,他一时欢喜,一时忧虑,有时候,上位者的偏爱,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福是祸谁又说的明白,凤羲玉不是因为他手中的兵权才对程景簌好,这已然是意外之喜了,左右在外面看来,他早已是东宫那条船上的人了,程缙沅道:“微臣明白,多谢殿下偏爱!”
不过,看着凤羲玉不甚满意的模样,程缙沅略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殿下放心,等见月身子好了,臣立刻让她离开,此生与他们母女不复相见,这世上,没有人能及得上景哥儿在臣心目中的地位。”
在旁人看来,这的确是一个极为艰难的抉择,程景簌注定没有办法为程家延续香火了,这个时候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儿子在世上,程缙沅的欢喜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可程缙沅并非如此,他之所以愿意接纳,实则另有隐情。
可太子殿下明显不愿意看着此事发生。他不知这是程景簌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真得了空闲来管他的家事。不过,再想这些也没用了,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若是想留住程家的荣华富贵,就要收起那些心思——哪怕是为了程景簌,也绝对不行。
程缙沅只能遗憾的放下了,打算日后从旁支过继一个,给他的景哥儿养着,也一样能延续程家的香火。毕竟和之前打算的一样,程缙沅倒是接受的很快。
程缙沅纠结片刻,问道:“太子殿下,臣,有件事想问问太子殿下。”
凤羲玉微微首颌:“直言便是。”
程缙沅道:“此事,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是景哥儿的意思……”
见凤羲玉眉眼一压,眼神冰凉,程缙沅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勿怪!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想知道景哥儿到底有没有因为此事怪臣!也好让臣知道该如何解释才是!”
程景簌看着纨绔,其实乖的厉害,年幼时在他手下刻苦训练,可从未喊过一句累,他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很少和他这个父亲说什么,不过,撒娇卖乖这种事倒是没少做,指使起他这个老子倒是格外顺手。
只是受了委屈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日日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陪伴在儿子左右,程景簌不说,他自然也不晓得。
凤羲玉冷哼一声,讥讽道:“解释?怕是狡辩吧!你若无让他们认祖归宗的念头,自然用不上你解释!若是起了这个念头,你又何必解释,狡辩再多,也无法改变你曾经想让旁人取代他的心思!”
程景簌心思纯善,他这几日的失落他都看在眼里,面对程缙沅这个罪魁祸首,凤羲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偏偏程缙沅做出这样的事,这可不仅仅只是委屈,甚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不过,程缙沅想做,也得先看看他答不答应。若不是怕程景簌伤心,他一早就将人贬谪远处,眼不见为净了。可偏偏程景簌格外看重程景簌这个爹,凤羲玉实在投鼠忌器,不能贬谪,只能提点。希望程缙沅识趣些,免得让他不好做。
凤羲玉向来行事果决,如今……
他神色凉薄,看着程缙沅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程缙沅讪讪,他想解释说没有这回事,但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的确太忙了,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从第75章开始会修一下,到时候会标注出来,明天开始尽量多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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