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沉默片刻, 不得不承认凤羲玉所言:“卦象显示,一切的确如太子殿下所言,萧氏父子怕是有大气运加身。”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国师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朕德不配位?”
他看他是不想活了!
国师淡漠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早晚都逃不掉被皇帝问责的命运, 早一些, 晚一些没什么差别。
凤羲玉道:“父皇莫气, 天命这种东西本就不可信,何必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裹狭, 天命所归又如何, 若不斗上一斗,父皇能甘心?”
皇帝无言以对, 他也愿意斗上一斗, 可是他一定要的赢, 就不一定了。
他要做明君,要流芳百世, 不要做亡国之君。
到时, 史书三两行, 字字句句都在说他昏庸无道, 暴虐恣睢, 才被新帝推翻统治。
不——
简直是一场噩梦。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
等等, 再等等, 程缙沅若是拦不住他们,他再想法子将皇位传给太子,到时……
史书上还是骂他啊!
皇帝急的踱步,他脸色难看道:“程缙沅连区区草莽都解决不了,简直罔顾君恩, 怕不是被萧氏父子蛊惑,才故意节节败退,来人,传旨——”
“父皇且慢!您千万要三思啊!”凤羲玉连忙道:“程大人骁勇善战,又有妻儿在金陵,想必做不出刻意败退之事,还请父皇明察。萧氏父子气运加身,怕是非常人也。”
皇帝:“……”
皇帝头都要秃了,萧氏父子,又是萧氏父子,这两人怎么不去死,他才是天命所归,旁人都是蝼蚁,都是蝼蚁!
凤羲玉道:“父皇可以再等等看,若是程将军的确不敌,再派燕将军不迟。”
皇帝气死了:“程缙沅那厮都没用,姓燕的又能如何!”
原来,他也知道,那还要处置程缙沅,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凤羲玉下朝回来,难得有些疲惫,他按了按眉心,心中郁结难消。
按国师大人的意思,他已经没了,可他还好端端的活着,和国师的言论不符。
难不成,国师被萧氏父子收买了?
不,也不对。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是,程景簌?还是风从雪?
凤羲玉道:“唤程世子过来。”
白琦立刻敛眉应了。
“一会儿守着门外,一直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凤羲玉语气低沉,心中怕是不悦。
白琦提醒了程景簌两句,他才放程景簌进去。
程景簌心中纳罕,直接进去,施了一礼:“太子殿下——”
“镇国公吃了败仗。”
凤羲玉语不惊人死不休,目不转睛的看着程景簌的神色。
见他只是略微诧异,很快便恢复正常,他淡淡的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程景簌道:“事情已然发生,说再多也无益。”
凤羲玉轻笑一声:“孤不如你……景哥儿,今日国师大人说,萧氏父子气运加身,得天独厚,言辞之间,无不流露出孤与孤的父皇是他们父子的垫脚石,登天梯,你说,是不是真的有天命之子,连镇国公都失败了。”
程景簌走上前,轻轻的握住凤羲玉冰凉的手:“你信这些做什么?哪怕他所言非虚,但咱们也不该惧怕,要斗上一斗才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更无穷,死都不怕,还怕他一个男主?配角如何,炮灰又如何,我就不信,还非死不可了!”
凤羲玉眼睛蓦然睁大
,不过没有指出他话中的不对,男主是什么,配角,炮灰又是什么?
他看那么多话本,也算是有所涉猎。
罢了,程景簌不怕,他也没有怕的道理,有他共进退,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孤不信鬼神,唯信你,有你在,如何都好。孤与你,生死与共。”
程景簌手微微一僵,这份承诺太重,重的她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我……”
凤羲玉拍了拍他的手:“你不必惊慌,更不必有任何负担,孤信你,是孤的事,你做好自己便可。”
只一句话,让程景簌想要坦露身份的心回到了原地,不,还不能说,不能说。时机未到,不能说。
可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呢?他这么坦诚,要和你生死与共,还不算时机成熟吗?
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凤羲玉此时喜欢她,自然怎么样都好,可他发现她是女子,感觉自己被骗了,大发雷霆。或者不喜欢她了,将以前的欢喜都视为黑历史,又该如何是好?
她爹还在战场上呢。
若是……
程景簌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罢了,不说了。
等一切风平浪静,她再说不迟。
程景簌抬眸看向凤羲玉:“殿下,若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凤羲玉动作一顿,他从程景簌方才的言语之中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许,他原定的命运便是早殇,可是,他却活下来了。
凤羲玉心中感激,只是不去看她,故作漫不经心道:“无妨,你我之间,说什么骗不骗的,我愿意信你,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欺骗,只要不危害旁人,危害社稷,孤都不会怪你。”
话说的情深义重,凤羲玉自己都有些感叹,他都快认不出这样的自己了,满口都是哄人的话,不生气?他已经在心中揣测了半天,程景簌究竟有什么瞒着他?
程景簌眼巴巴的看着他,一把揽住凤羲玉的胳膊,满眼信任:“你真好……”
凤羲玉却看着他的红唇出了神,这样的角度,好适合亲吻,他的唇柔软的不可思议,比最甜的果子还要甜。
凤羲玉直勾勾的目光让程景簌瞬间惊觉,松开他的下一瞬,便被他按进怀里,紧密的不留一丝缝隙。
程景簌动了一下腰,却被他按着,纹丝不动。程景簌惊讶的唤了一声:“殿下……”
凤羲玉直接吻上他的唇,这种感觉,的确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亲。
前线的消息不断传来,程缙沅已经失了三座城池。程景簌终于坐不住了。
“太子殿下,我想去前线找我爹!”
下朝消息传来,程景簌就火急火燎来找凤羲玉,满目焦急。
凤羲玉道:“父皇绝不会同意此事。”
程景簌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太子殿下,我爹他一心报国,我程家满门忠烈,不该因为皇上揣测就被强留金陵——”
凤羲玉皱眉:“你不要命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程景簌眉眼一压,悻悻的闭嘴。
凤羲玉道:“无论如何,父皇都不会放你离开,更何况此时值多事之秋,不把你软禁起来,严加看管已然不错了。”
程景簌道:“连你也这么认为?”
凤羲玉从未这么认为过,他只是单纯不想让程景簌涉险,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还这般年幼,让他怎么放心。
“你好好留在金陵吧,免得镇国候为你担忧。”
程景簌道:“可现在这种情形,不是纵情安乐之时,若再不制止,说不定他们能打到金陵。”
程景簌的话越发不客气,凤羲玉几不可见的皱眉:“你这般怕他们?”
“不是怕!”程景簌解释:“你不明白老天偏心起来有多严重,若是常人,我爹绝不会连失三城,没有反击之力。”
凤羲玉沉默片刻:“真会如此严重?”
程景簌道:“请你信我,咱们要面对的敌人,并非常人。”
凤羲玉道:“若非要去,只有一个办法。”
他眉头轻蹙,皇帝的疑心病太重,绝不可能放程景簌独自离开,唯有他带着程景簌奔赴前线,才有离开的可能。
程景簌眼睛一亮:“什么?”
“孤与你同去。”
“不行!”程景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凤羲玉身子骨不好,在战场上折腾一通,说不定要少活三年。
凤羲玉道:“唯有这个法子,不然,父皇绝不会放你离开。”
程景簌眉头皱成一团,看了一眼凤羲玉,眼睛一亮:“皇帝不会放我离开,你会吧,若是你登基——”
凤羲玉一把捂住程景簌的嘴:“小祖宗,这话是能说的!”
父皇多看重皇位,他想登基,可一时半会也没法子,原本的布局还没生效,萧氏父子就先出现了,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程景簌扒下他的手:“你放心,此事,我有法子。只是,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放我去战场找我爹,他们真的邪的厉害,我担心我爹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耽搁的越久,百姓就越遭罪。”
凤羲玉勉强的答应,只当在哄孩子:“你千万记着,不要去招惹父皇。”
程景簌摆摆手:“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程景簌得了准信,立刻跑走了。
凤羲玉伸出一只手,只抓住了空气,抓不住想抓的那个人。
程景簌去找风从雪,关上房门,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外面的暗卫看的头秃,只能安安稳稳的蹲在不远处,无法去太子殿下那里告状了。
程世子对风从雪还真是爱的深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她比对自家太子殿下要亲近多了。
暗戳戳腹诽的暗卫,怎么也想不到,里面并非他所想的卿卿我我的场景,而是难得有些紧绷。
程景簌一句:“可否想法子让太子殿下登基?”
直接砸晕了风从雪。
风从雪唇角一抽:“哥!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弱女子,又不是皇帝,我怎么能让太子登基!”
第102章 第 102 章 程景簌道:……
程景簌道:“我知道你不能。”
风从雪唇角一抽:“知道你还问, 你是麻瓜吗?不……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系统达成目的?”
程景簌脸色变了又变,没有回答。
风从雪连忙道:“你不用担心,自从系统上次坑了我, 它就休眠了。”
程景簌眉头轻蹙:“它坑了你, 你可有受伤?”
风从雪连忙摇头:“你不用担心, 我没事, 不过,上次若不是你多留了一个心眼, 让我生气, 咱们说不定真被那个死系统坑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生气啊……就上次, 送给太子殿下那个药嘛, 系统那个龟孙子给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玩意儿叫晶落,见血封喉, 吃了就嘎, 你惹我生气, 我就去系统商城扒拉扒拉, 结果发现了那个龟儿子拿药蒙我。”
程景簌听见这些曲折, 问道:“你给太子殿下续命药, 你还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风从雪有些慌乱, 左手扶扶金钗,右手摸摸手镯:“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回不回去都是我的事!我觉得在这个世界挺好,才不想回去做牛马!”
程景簌多精明,她动作一顿,问道:“此事, 是否与我有关?”
“嗨呀……你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纯属就是想留在这个世界吃香喝辣……”
程景簌看着她,风从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半晌,才不情不愿的道:“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总不能踩在你的尸骨回去吧,我回去的必要条件,就是太子殿下死,但
他死了,皇帝饶不了你……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就这么赖着你了。”
程景簌心中一揪,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以前的世界,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串符号,她回家的执念并不强烈,但风从雪不同。
程景簌一把搂住风从雪,心中感慨:“你怎么那么傻。”
她全身都在颤抖,风从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所以,别为我哭,日后,多罩着我就是了,带我吃香喝辣,找人伺候我一辈子,也不枉我跟你混一场,是不是。”
程景簌眼睫上的泪珠要掉不掉,破涕为笑道:“你啊!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风从雪一本正经:“我可不是开玩笑,我还等着程世子带我飞呢!”
程景簌心中感动,郑重其事道:“日后,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男人这么承诺,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可闺闺这么说,风从雪喜不自胜。
“这可是你说的,绝对不能反悔哦!”
小命一条就是干!她就不信了,他们两个还能被一帮老古董整死:“簌簌,你想让我怎么做?”
程景簌道:“好说,你能不能让系统入侵皇帝的意识,让他看到前世的下场?当然,记得掩盖太子殿下还活着的信息。”
风从雪有些不好意思,两根手指对对,无辜又可爱:“这……不是我不想,我的系统它要整死太子殿下,可能不会帮忙。”
见程景簌失望,风从雪连忙道:“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我的系统是智障!”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无端有些惹人笑。
程景簌道:“好,那你就试试,切记,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做不到就算了。对了,你若是完不成任务,有什么责罚吗?”
风从雪道:“你放心,完不成任务,只是回不去罢了,没什么打紧。”
她做梦都想回去。回不去,怎么可能没什么打紧。
不过,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风从雪果然给力,翌日一早,皇帝上朝时脸色苍白。
不知是不是因为国师说的话,他昨夜做了一场噩梦,梦中朝局动荡,百姓揭竿起义,程缙沅战死沙场,萧氏父子势如破竹,一举攻陷金陵城,朝堂数百人,竟无一人是他们的对手。皇帝在一旁宛如局外人一样看着,想插手却做不到,而且,他惊恐的发现,梦中的皇帝就是他,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他会做的选择。
睡梦中饿殍遍地,战火连天,被所有百姓称为炼狱。他明明不算昏聩,可到了史书三两行,被写成了无道昏君,贪图享乐,丝毫不顾及百姓的生死。
可没人知道,他并非不顾一切,粮仓里的粮食不拿出赈灾,是因为真的没有多少了,而且前线也需要粮草。只是恶性循环,梦中的皇帝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崩盘,没有一点办法。
梦外的皇帝也是。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皇帝在心中思忖,说不定是上天见不得他走到这个地步,所以才托梦警示。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
上天庇佑,上天庇佑啊!
皇帝神色从挣扎变成了坚定,翌日,罢朝一日,请了重臣进御书房。
凤羲玉站在一旁,皇帝的声音如梦似幻,好像不在此界。
“太子?太子?”皇帝唤了几声。
凤羲玉猝然回神:“父皇!不可啊!父皇正值鼎盛,有大好时光治理国家,儿臣年岁还小,担不起家国重任啊!还请父皇三思!”
皇帝道:“太子德行端方,德才兼备十多年的储君未出过一丝差错,自然当得起一国之君的位子。国师说,你命格无双,合该继承大统,既如此,不必再推诿了。”
几句话 砸晕了一堆人,燕老将军大惊失色:“皇上不可啊——”
皇帝这几日,早已被乱七八糟的梦境折磨得心力憔悴,突然听见反对的声音,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下砸:“朕做决定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了?不让太子继位,难不成还让贪图想要的三皇子来?你莫不是想要毁了这个国家?!即便朕的儿子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三皇子那个蠢物!”
这话说的太过决绝,不知是针对三皇子,还是针对燕老将军,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在座的各位都知晓了,三皇子彻底废了!
其他人不敢多言,只能山呼万岁声明。
凤羲玉本就得人心,承继大统,理所当然。
皇帝下令,十日后,将禅位太子,一时间,朝野动荡。
凤羲玉一入东宫,就去找程景簌。
“太子殿下,何不宣世子?”
凤羲玉眉头轻蹙了一下,看了一眼白琦,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肩舆,再次道:“去世子的住处。”
白琦心中纳罕,这是头一次,太子殿下一下朝就亲自去见程世子。
关上房门,凤羲玉甚至等不及坐下,直接问道:“你做了什么,为何父皇会突然禅位于我?”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满意?”
凤羲玉道:“不是不满,只是觉得你太过……神秘。”
程景簌缓缓抬眸,神秘是假,可怕才是真吧。她该感谢凤羲玉这么委婉吗?
程景簌看了凤羲玉一眼,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凤羲玉的肩头,眼带深意:“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我做到了,太子殿下不欢喜吗?还是说,太子殿下怕了?”
凤羲玉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牵着他的手指到唇边轻轻一吻:“怕?不,无论如何,我甘之如饴。”
程景簌手指一颤,眼风如酒,醇香醉人:“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做昏君的潜质。”
凤羲玉唇边带出一抹清淡的笑:“是不是昏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孤就爱消受美人的枕头风。”
程景簌被他的笑晃花了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唇边的笑意,倾身而上在他的唇畔种下一个清浅的吻。
程景簌的主动,让凤羲玉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第103章 第 103 章 十日后,新……
十日后, 新帝登基,因时局动荡,一切从简。
但登基大典,无论怎么简化, 该有的繁文缛节少不了。
程景簌随着皇宫众人, 一起参拜新帝, 她看着登上高台的少年, 心中生出一丝陌生之感,她看不清凤羲玉的表情, 只看到庄严肃穆的帝王服饰将自己熟知的人吞没。
长篇大论的祭文终于告一段落。
程景簌身旁的秦越道:“太子殿下登基,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不说旁人,至少程景簌, 不用担心有人要治他的罪了。除了新任的皇帝陛下,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若不是程缙沅在前线状态不明,恐怕给程景簌说媒的冰人都能把镇国公府的门槛踩烂。
谁人不知, 程景簌简在帝心, 是新帝面前的红人。
他爹都托他仔细打探, 瞧瞧程景簌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家妹妹众多, 嫁给程景簌做正妻, 也算是门当户对。
程景簌点点头, 眉目间的忧虑并不见减少。
秦越道:“你好像有些奇怪……可是担心镇国公?”
程缙沅在前线失了几城,虽朝野震动,但胜败乃兵家常事,程缙沅终究是凡夫俗子,一时马失前蹄, 也算正常。
程景簌淡淡的道:“等皇上登基大典结束,我会去前线,到时,皇上那里你多费心。”
秦越急了:“不是,你就算担心你爹,可你去了有什么用?”
程景簌道:“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秦越皱眉,程景簌吃喝玩乐上倒是有几分手段,可去战场,那不是开玩笑吗?
“好兄弟,你别犯傻,前线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此次萧氏父子勇猛非常,你爹都颇为吃力,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程景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没你想的那么废柴,十四岁前,我还是西北的少将军,哪怕不能退敌,也不会成为负累。”
秦越唇角一抽,险些没笑出声,少将军?程景簌?他一个字
都不信。
虽然不想打击好兄弟的自信心,但他更不想程景簌出事,不过,程景簌这人犟的很:“太子殿下若是同意,我也没有异议。”
“他已经同意了。”
秦越:“……”
就太子殿下看重程景簌的程度,会放人离开?!开什么玩笑。
秦越但笑不语,他可没法子从太子殿下手下救人。程景簌啊程景簌,你好自为之吧。
凤羲玉卸下一身疲惫,倚靠在美人榻上,陷入浅眠。
程景簌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凤羲玉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
紫宸殿内,淡淡的檀香晕散开来,奢华的摆件让人眼花缭乱,不过,程景簌没有细看,不知为何,反倒有些拘谨,她敛眉道:“不知皇上——”
凤羲玉站起身,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我很累,不想与你分辩。”
程景簌忍不住无奈,她在凤羲玉怀里蹭了蹭:“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此地我头一次过来是就险些被皇上责罚,所以,就忍不住有些拘谨。”
凤羲玉似有若无的“哼”了一声:“世子既然不习惯,日后就多来这里陪陪我,时间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程景簌沉默了一瞬,抬眸道:“我来,是来辞行的,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放我去前线。”
凤羲玉放开怀中人,他眼皮飘忽了一瞬,淡淡的道:“此事容后再议。”
程景簌轻笑一声:“我不是在同你商议,我只是通知。”
凤羲玉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程景簌眼睛一点点睁大,似乎想不到凤羲玉会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她扬眉道:“你既然毁约,那别怪我也违背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约定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凤羲玉面不……
凤羲玉面不改色, 他浅淡的眸色一暗:“你果真要如此?”
见他有些生气,程景簌哄道:“此时离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在一起,殿下, 我想要的是两个人平等对待, 而不是我成为你的附属, 你要知道, 我也是一个男人,我也希望建功立业, 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而不是留在金陵,贪图享乐, 我希望殿下能够明白我的心。”
程景簌一直固执的朝他发脾气, 凤羲玉还能冷脸相对, 但他这样真切的开口,凤羲玉倒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程景簌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也是一个男人, 不是他的附属, 更不是他的笼中雀, 菟丝子。
凤羲玉沉默片刻, 道:“你能保证, 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程景簌眼睛一亮,知道凤羲玉这是松口的意思,连忙保证:“自然,我做了两年纨绔,皇上可莫要以为我是真纨绔了!您信我,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还你一个海清河晏的天下。”
凤羲玉定定的瞧了他半晌,眼前人和记忆中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合为一体,凤羲玉有一瞬间的恍惚,良久,他才道:“孤等你回来。”
程景簌顿了一下,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殿下。”
凤羲玉转身,然后从暗格中拿出一个方盒,他将盒子放在程景簌面前,亲自替他打开。
程景簌看见里面的东西眸光一闪:“这是……”
一块免死金牌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程景簌伸出一只手,手指划过免死金牌,冰冷的触感却让她的内心火热:“免死金牌,这是,给我的?”
凤羲玉见他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唇角微微一勾,他的手轻轻的摸上程景簌的那只手:“自然,这是我的聘礼。”
程景簌:“……太子殿下的聘礼还真微薄。”
凤羲玉轻轻一笑:“不,这只是其中一个,等你回来,孤私库中的一切都是你的,孤只要你好好的回来。”
他知道程景簌的神异之处,可他毕竟是凡夫俗子,不是神仙,他自然担心。
程景簌将免死金牌收好:“欢年且放心,萧氏父子再厉害,我也不怕,我有秘密武器。”
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这个国家,萧氏父子都不能再上台,改朝换代不过短短四个字,却是实打实的用尸骨堆出来的。
原著中皇帝昏庸无道,反就反了,可这一世,皇帝可什么都没做,纯属天灾。
萧氏父子此次造反,怕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蛊惑百姓一起造反,她就算是拉着萧氏父子一起死,也不能看着他们的阴谋得逞。
凤羲玉没问他是什么秘密武器,反倒拿出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亲自系在程景簌的腰间:“你在外奔波,我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块金牌你留着傍身,见它如见我,必要时,还能给你一些帮助。”
程景簌拿起一看,眼睛蓦然睁大:“这……这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在我眼中,你便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自然不必分你我。”
程景簌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抬眼看着凤羲玉,却只能瞧见他真挚的眼神,没有丝毫算计与虚伪,程景簌轻轻的抱住他:“等我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凤羲玉紧紧的回抱住程景簌,什么样的惊喜都不如你安全归来:“无论胜败,我只要你安全归来。”
程景簌心中感动,嘴上却不依不饶:“好啊你,竟然怀疑我……”
再舍不得,终究还是要离去,程景簌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侍从,几队士兵便出发了。
凤羲玉下朝回来,人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暗卫硬着头皮,像一个柱子一样跪在下面。
凤羲玉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怎么?”
“程世子今日一早就离开金陵了。”
凤羲玉心脏一抽,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暗卫依旧跪着,凤羲玉眉头轻蹙:“还有何事?”
暗卫皮一紧,声音平白低了半个度:“程世子带着风从雪一起奔赴战场了。”
御书房内,安静一片,凤羲玉冰冷的视线看向暗卫:“连个人都看不住?”
暗卫不敢辩解,凤羲玉的眼神越来越冷,还没开口惩罚,暗卫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皇上,程世子给您留下一封书信。”
程景簌离开时说,若是皇上回来,就把这封信给他,他一心想着两个人私奔了,差点忘记了此事。
凤羲玉面无表情的接过白琦递来的信,看了一遍,这才将信放下,问道:“白琦,之前给御医的粉末,他们可曾研究出什么?”
白琦连忙垂首恭敬的回答:“御们虽然没有研究出那些粉末的成分,可用动物试验过,它们都没什么不良反应,想必无毒。”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压,想来是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事已至此,又有程景簌斩钉截铁的佐证,凤羲玉淡淡的道:“你们都下去吧,白琦,去宣御医过来。”
不多时,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来了,只不过都在偏殿等候,寝宫中还是凤羲玉常用的心腹太医,他拈起那枚绿色的药丸,一股清淡的药香袭来,凤羲玉微微垂眸,看了两眼,这才吞下去。
常太医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凤羲玉,见他并没有异状,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等了整整一日。
凤羲玉翌日起身,明显感觉他的心脏跳动格外有力,身体也好像充满了力量,精神出乎意料的好。
这是凤羲玉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风从雪给的药物的确神奇。
凤羲玉难安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也许,程景簌说的都是实话,他之所以带着风从雪,并不是他舍不得与她分离,也许真像他说得,关键时刻,风从雪能救他一命。
凤羲玉什么都不多想了,只殷切期望着战事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最该担心的西北没有任何异动,往日别处干旱,西北都要大旱,今年修了沟渠,结果出乎意料的不错,是一个罕见的丰年。
也许,程景簌说的对,他会为他带来一个海清河晏的天下。
平城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战火纷飞,无数百姓迁徙千里,妻离子散,作为此时战火集中重地,许多百姓都离开了,城中最多的是士兵。
程景簌到时,兵营中的士兵正抬着伤员去军医帐中安置。
“世子?您怎么来了?!”
“在军营,我更喜欢听你喊我少将军。”
张副将一顿,立刻改口:“是!少将军,将军今日去巡营了!我这就派人找他回来!”
“不用了!我亲自去找他。”
程景簌转头对着一身男装的风从雪道:“一路奔波,你先去歇着,我去见我爹吧。”
军营中的伤兵络绎不绝,程景簌出门片刻,瞧见了一堆伤员,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张副将连忙解释:“少将军,您可别误会,程家军威名赫赫,足以证明将军的实力,可那对父子也的确有些诡异,您见过大雾天能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吗?见过下雨天,只有我方将士淋雨吗?听说过天上会掉石头砸人,还专砸我军将士吗?真他爹的邪门了,我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说过!”
程景簌:“……”
难怪打不赢,操作这么秀吗?
这就是气运之子?!
“不过,新皇登基之后,这种情况好了许多,若是和以前一样,平城早就被那帮龟孙子夺了,哪还能等到今日。”
倒也不会那么快吧!
凤羲玉继位到今日也才半个月。
“他们的气运,果真这么惊
人?”
张副将听了这话恨不能拍大腿:“当然了!我不是涨别人志气,他们那对父子,真邪门。”
程景簌眉头轻蹙,既然如此,恐怕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程缙沅见儿子出现,他悲喜交加,一双虎目,沁出一点泪珠:“儿子,你怎么来了?”
程景簌道:“听闻这里不安生,我特地来瞧瞧。”
程缙沅一时哽咽,重重的拍了两下儿子的肩头:“是爹不好,还要让你为我担心。”
“既然来了,你就在此好好历练吧,只是小心,不要和萧氏父子正面迎上他们……”
“他们气运加身,是天道的亲儿子!我都知道了,爹不必担心,就算老天都在偏心眼,咱们也拒绝不能放弃,誓与百姓共进退。”
少年张扬肆意的眉眼仿佛燃烧着滚滚火焰,一句话,说的程缙沅心中一阵激动,他轻轻的拍了拍程景簌的肩膀:“好!这才是我程家的好儿郎。”
不惧艰险,迎难而上,哪怕知道前面是必死之局,也要一往无前。
之前一次次落败,实在是无能为力,这次,他一定要守好平城。
程缙沅还以为程景簌要进军营好生训练,没想到这个瓜娃子刚来两天就找不到人了!程缙沅起的头顶冒烟,找来张副将,恶狠狠的问:“我那个逆子呢!这么一直不见人影?”
没人比张副将更清楚了,毕竟昨日张副将还派人给程景簌送好东西了,不过,他答应过少将军,事情没办成以前,绝不能透露出一个字。
“回将军,少将军他最近有些事要忙,不过少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许外传,而且具体做什么,我也的确不知道,等过两天少将军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咱们就知道了。”
“深山老林,他去那里做什么了?!”
张副将抿了抿唇,一个字都不敢再崩了,只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程缙沅正想多问两句,忽然听士兵来报:“报!元帅,齐云山深处传来一阵阵雷声,伴随着片刻地动山摇,不知是不是山神发难了!”
古人本就迷信,经历过萧氏父子的打击,更是将迷信贯彻到底,若不是程缙沅手下军纪严明,恐怕不知道要有多少逃兵了。
程缙沅眉头一皱:“他们又在搞什么!”
程缙沅这段时间几乎道心破碎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好像他们这些人都是萧氏父子的练手工具,垫脚石,是他们成就千秋大业路上的一粒尘埃。他们对上萧氏父子没有一点胜算。
但是,程缙沅半点不气馁,他愿意拼尽全力一试,哪怕前路一片荆棘,他也要一往无前。
因为,他的身后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无数百姓,和他的家人,他只有不计一切代价的往前走,不论前方有什么等待他,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哪怕前方是死亡,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更何况,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第105章 第 105 章 山中地动山……
山中地动山摇, 到底是惊动了程缙沅,他亲自策马过来,张副将见他来了,连忙上前:“元帅!”
“这儿究竟怎么回事, 异动频发, 可是有可疑人员出现?”
“不是!是少将军研制出来的黑疙瘩, 那玩意威力惊人, 拳头大小的东西就能歼灭不少敌军,只是少将军一直不满意, 说是威力太小了, 我滴个乖乖,元帅你可不知道, 那玩意别提多厉害了!连山头都能炸平了!这还不满意, 难不成少将军想一下把敌军都杀了……”
张副将有说不完的惊奇, 程缙沅道:“带我去瞧瞧。”
“这个……”张副将有些犹豫:“少将军说了,不准任何人进去。”
程缙沅心中惊奇难耐, 眉头一皱:“你听我的, 还是听那个臭小子的!”
如果是以前, 张副将的确没二话, 立刻带着程缙沅去找人, 可见识过程景簌的神仙手段, 张副将的确犹豫了:“少将军正在忙, 恐怕没时间见您……”
这话,张副将自己听了都不好意思,谁能忙得过程缙沅。
程缙沅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想见见自己的儿子,还得提前申请?让你的少将军抽时间来见我?”
“如此甚好——”
“甚好, 甚好!”程缙沅在张副将身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两马鞭:“你分不清主次了是不是,于公,我是元帅,他一个小兵,于私我是老子,他是儿子!哪有让老子等儿子的道理!再不带路,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手中的鞭子扬起,张副将瑟缩了一下,带着程缙沅去了山间木屋,地方极为简陋,若不的程景簌在里面像一个小蜜蜂一样忙的团团转,他还以为找错了。
程缙沅冷不丁的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程景簌瑟缩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胸口:“老爹!你要搞什么!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尤其她现在搞的这个玩意,一个不慎,就能让他们通通狗带。
程缙沅轻咳了一声:“是爹的错,只是,你们在做什么,为何动静这么大。”
程景簌不以为意道:“我们在搞炸药,既然老天偏心都偏到胳肢窝了,我们搞点外挂也情有可原。”
程缙沅不明白儿子疯言疯语的说什么,但他不是一个扫兴的家长,他问道:“就靠这个土疙瘩?”
应该是土吧,这么黑,又不太像。
程景簌没有过多解释:“对,就靠这个,爹您就瞧好吧!我一定能把他打的落花流水,吱哇乱叫。让这群乌合之众再也聚不起来!”
百姓需要安居乐业的生活。
太上皇并不昏庸,即便赈灾不及时,但也完全不到要揭竿起义的地步,萧氏父子在原著中是正义之士,但在这个世界中,完全就是蛊惑百姓的乱臣贼子。
程缙沅迟疑道:“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程景簌神秘一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好不好用,不是我吹出来的,爹您看过就知道了。”
程景簌让张副将埋了一个炸药桶。
几人距离很远,还是能感受到地动山摇的感觉,那个山洞都炸平了:“这……真乃神物!有了这个东西,就算萧氏父子气运逆天,咱们也有一争之力!好!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儿子!”
程缙沅重重的拍了几下程景簌的肩头,还好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不然,就这几下下去,怕是呼吸都带着疼。
万事俱备,只等新一轮较量开始。
程景簌带人在前方峡谷中埋了大量炸药。
翌日一早
程缙沅便下令:“张副将!”
“末将在!”
“今日出战,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萧霖引到峡谷中!”
程缙沅话音一落,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程景簌研制炸药之
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他们都很惊奇。
一来,萧霖运气极好,实力也不弱,旁人与他争斗,大抵要输,元帅让张副将不战而败,也难免太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程缙沅没解释,张副将更没多问一个字,像打了鸡血一样:“是,末将定不辱命!”
等着吧!吃了那么多次败仗,他要让萧氏父子都换回来!
山崖上,程景簌伏在地上,观察着大军的行动轨迹,和预想中的一样,萧霖带着人马紧追其后,但不知是不是他的小雷达检测到了什么,他站在峡谷入口,勒住缰绳,马儿的的蹄子高高扬起,却没能让他进来半分。
“情况不对,小心戒备!”
第106章 第 106 章 萧霖坐在马……
萧霖坐在马上, 看着狭长的山谷,眼神微闪,明明该一鼓作气追上去,将他们全部歼灭才是, 可他心中总有些不适。
他自幼气运过人, 直觉带他一步步从默默无闻的贫民之子变成如今可以威胁到朝廷的存在, 萧霖很是自得, 也很小心自己的直觉,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这一切都太顺了, 这峡谷,也安静的令人不适。
“少主!咱们不趁机追上去?下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是啊!此时不待何时!”
萧霖一摆手, 他淡淡的道:“穷寇莫追!咱们来日方长。”
“少主!你糊涂了不成!大好时机就这么放过?!”
他说着, 脸色难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程家军,他们在程缙沅手上折损了不少人!早成了大愁!
“少主若是担心!不妨让我带人追过去, 少主断后——”
萧霖皱眉:“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儿安静的过头了!这片峡谷, 易守难攻, 若是有埋伏, 只怕要全军覆没!”
萧霖此言一出, 他们心凉了半截。
“嗤——”身旁传来一声嘲讽的笑:“少主你也太小心了些!罢了!既然你不敢进去, 那咱们就过去,下次再战,只是可惜了,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说的是啊。”
萧霖面色一冷:“怎么?你们质疑我的抉择。”
“不敢!”
程景簌见他们转身离开,唇角微微一勾, 看来,萧霖还不傻,也不枉还为他准备了planB。
一行人原路返回,行至一片密林,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硝石?
萧霖心中一紧,紧紧抓住缰绳,马儿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可再快,也不够快。
火药被点燃。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伴随着爆炸声,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萧霖头脑一片空白,头晕耳鸣,世界好像碎成了一片片,他用仅存的理智死死的抓住缰绳,任由鲜血汩汩,马儿疯狂奔跑。
爆炸结束后,丛林后冒出一队人马,再一次上足火力,贯彻落实少将军之令,把他们全被送走。
投掷火药的将士满脸兴奋,少将军真是神了,连这种神物都有!他们这次不会输了。
程景簌瞧着低处已经开始了战斗,她策马过去,这时,有人禀报:“少将军,萧霖逃了!”
程景簌心中有数,萧霖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她并没有其他表情,淡淡的道:“无妨,将这些人带回去,看能不能审问出什么。”
程景簌眼睛看着金陵的方向,缓缓一笑:“萧霖啊萧霖,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不知道萧霖逃到哪里去了,但他不在了,萧老爹不成气候,一鼓作气把人全灭了,她就不信萧霖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爹死。
果然,没了萧霖这个男主加持,萧父不成气候。短短半个月,程缙沅就将萧氏所有的兵力都一网打尽。
该招安的招安,该斩首的斩首,丝毫不手软。
程景簌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该庆幸,萧霖没有逃回大本营,不然,恐怕还有的磨,只是不知全国通缉的萧霖究竟能藏到哪里去,直到如今都没有消息。顾及着风从雪会被系统惩罚,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让风从雪问系统,所以,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她心里有个大致方向。
若是现实世界的古代,萧霖去哪里潜伏还真说不准,可这偏偏是一本书。
他有概率在金陵,女主身边。
程景簌见此间事了,已成定局,就去找了程缙沅。
“爹,我想先走一步,回金陵,看能不能找到萧霖。”
程缙沅眉头一挑:“他怎会在金陵!你个臭小子别想躲懒,和大军一起回金陵。”
程景簌很无辜:“事情都解决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
程缙沅轻哼一声:“你没发现这两年你养了一身懒骨?这次,你就和大军一起,一步一步的走回金陵!”
程景簌怪叫一声:“我不要——”
“由不得你!”程缙沅一锤定音,轻哼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回去操练吧!”
程景簌连忙走到他身边,端茶倒水,殷切侍奉:“爹……你怎么这么狠心!”
程缙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以前只知道凤羲玉对程景簌格外宽容,可出来这一次,他却有惊人的发现。
凤羲玉对程景簌……哪里仅仅只是偏爱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程景簌到此地一个月,凤羲玉一共写了七封信,要知道,金陵快马加鞭此处也需要五天!这就意味着,凤羲玉上一封信还在路上,下一封信就出宫了!
这……不该是君臣之间的相处方式,哪怕是亲兄弟,都不会这么腻歪。
看着儿子白皙的皮肤,俊美无双的小脸,程缙沅心中早已万马奔腾,一声声都是草泥马。
老子保家卫国,你却对老子的儿子有其他想法?!
不行,他得趁着这段时间让程景簌恢复以前的模样。黑黑的,很放心。
“我不管,这里的贼寇虽然都尽数被捕,但还有残余,这是你第一次在新帝面前效力,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也让旁人看看我程缙沅的儿子,不仅只是一个纨绔败家子,还有勇有谋,日后也能担得起我程家军!不会堕我程家军的威名。”
程景簌心中一阵激荡,些微不满早已在程缙沅的话中消失殆尽。她感动的道:“原来,爹是这么想的。好,你放心,我一定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绝不让爹失望!”
第107章 第 107 章 程缙沅细心……
程缙沅细心观察两日, 想看看程景簌有没有染上骄奢淫逸的坏毛病,却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趁着程景簌在外奔波,他找来风从雪。
他知道,程景簌大抵是真喜欢这位姑娘, 这两日暗中观察, 他们两个无论是言辞还是行为都极为亲昵, 程缙沅被凤羲玉的举动惊到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绝对要想办法遏制。
风从雪:“不知镇国公唤我何事?”
程缙沅未语先笑:“风姑娘何必这么生分, 不用喊我镇国公, 叫我程伯伯就是。”
风从雪乖巧的唤了一声:“程伯伯。”
“哎!好好好,丫头啊, 你和我儿相识相知许久, 好事多磨, 我儿如今算是有担当了,我也能放心把自由交给他了, 如今恰逢战胜, 不如, 你们在此处择日成亲可好?也免得两人苦苦折磨。”
风从雪惊愕失色:“这……”
“这怎么可以!”
程缙沅抬手:“欸,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众多将士见证, 更能成为一段佳话不是, 我找人看过,五日后就是吉日,不如就在此处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也好定定心。”
风从雪头皮发麻:“不行……”
“怎么?你不喜欢我儿?”程缙沅眉头轻蹙:“若是如此,你又何必招惹他?”
风从雪连忙道:“不是不喜欢, 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怎么能说成亲就成亲,又不是买个小玩意儿!”
程缙沅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进我程家的大门?”
“当初我儿为你要死要活,几乎丢了半条命,好不容易走出来,你却又突然回转,如此我也就打算成全你们,可你百般推诿又是为哪般?”
风从雪心中不断响起警报声,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今儿真答应了,凤羲玉能撕了她。
“不瞒程伯伯,我之前离开,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虽然和簌簌过往密切,可我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他,不能立刻接受程公子,还请程伯伯见谅。”
这话够渣,让程缙沅半晌没回神,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风从雪:“你敢直言不讳,就不怕我日后再也不准你进
我程家的大门?”
风从雪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若真如此,也是我们缘分不到,怪不得旁人。”
程缙沅定定的看了风从雪一眼:“你先下去吧。”
风从雪立刻转身快步离开,就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程缙沅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好端端的逼婚?
当程景簌拖着一身疲倦回来,一推门就瞧见程缙沅正悄无声息的坐在桌边等她,程景簌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盐水:“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程缙沅道:“今日我见了风姑娘。”
程景簌一愣:“你见她干嘛?”
“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小姑娘?”程缙沅不动声色道:“所以我想问问她的意思,让你们成亲。”
程景簌一惊:“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茬,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成亲还早。”
“早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世了!如今你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你们自己商议,是五日之后成亲,还是我到时候给你送个美人,别怪爹没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爹,我不想——”
“我不管你想不想,我的儿子,该成家立业,就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更不能成为皇帝龙榻上的禁脔。
程景簌脸色一变心中隐约有些猜想,她缓缓抬眸:“爹,若是我拒绝呢?”
程缙沅道:“那就别怪我让你在此处留上一辈子,何时成亲,何时再回去。”
程景簌秉性纯良,绝不可能拖无辜女子下水,他若是答应了婚事,就一定会尊重爱护那个女子,哪怕心中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感情,也会放下。
程缙沅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怎么也算不到,程景簌竟然是女儿身。
程景簌勾唇一笑:“爹这是要逼婚啊,你说说,我如今才十五岁,又不是三十五,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再说了,即便成亲我也无法延绵子嗣……”
“是不行还是不想!”程缙沅心中躁郁。
程景簌大惊失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我不想,我难道会给自己泼脏水,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误解我!”
程缙沅见他眼中泪盈盈,仿佛被压抑到了极致,他心中蓦然一动,走上前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是爹不好,爹误会你了,我只是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娶一个知冷知暖的媳妇儿,安然一生。”
果然。
程景簌明白了。
凤羲玉对她太过殷切,程缙沅不由的想多了。
其实也不算他多想,毕竟凤羲玉的确惦记上了人家的小白菜。
程景簌道:“成亲之事,我心中自有打算,爹再疼我这一次,不要强迫我可好?”
程缙沅和程景簌对视一眼,两人看破不说破,最后,程缙沅缓慢而坚定的摇头:“不,此事你必须得听我的。即便我程家有女儿,我也只求她,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你是男儿,就算娶得妻子门第低了些,我也不在意,你可明白。”
无论是男是女,皇家皆不在他的姻亲范围内。
程景簌愣了一下,她几乎有些怀疑程缙沅是不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看着他格外平静的眼神,又放下了这个揣测,程景簌垂眸道:“爹……”
“乖乖听话,别让爹伤怀,嗯?”
程景簌心中蓦然一颤:“你让我想一想。”
程缙沅心中的念头谁也撼动不了,虽然不满意程景簌的回答,但也没再勉强,只是道:“五日后是个好日子,我已决定为你操办婚事,至于你选择谁,为父都绝不干涉。”
绝不干涉?说的好听。
程景簌辗转反侧,一直到月上中天也没能入眠。
翌日一早
风从雪就敲开程景簌的房门,气儿还没喘匀,就给她通风报信:“你知不知道,你爹要让咱俩结婚哎!”
程景簌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昨个儿他就跟我说了,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非要让我结婚,还说,如果不娶你,娶别人也是一样的。”
风从雪有些八卦:“你说该不会是你爹发现了什么吧。”
程景簌无奈:“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着急忙慌的逼我成亲?”
程景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风从雪和程景簌都陷入挫败之中。
“那此时该如何?逃?”
程景簌无奈一笑:“又能逃到哪里去?再说,他说的也对,我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担心着。”
风从雪沉默片刻,语出惊人:“要不我嫁给你吧。”
程景簌震惊:“你?不,我怎么能耽误你……”
“这算什么耽误!”风从雪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其实仔细想一想,嫁给你也不错啊,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再养个小奶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没人敢得罪,那生活岂不是过得美滋滋。”
程景簌心中有一些意动:“你真的不介意?”
“当然!”风从雪眼睛清亮,她和程景簌在一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那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爽!
程景簌想了想,然后一锤定音:“好!既然你不介意,那日后请多指教。”
风从雪当然不介意:“不过你一定要和你家那个说清楚,若是把我当成情敌,一根手指头都能把我摁死。”
程景簌连忙道:“你放心!”
决定好了,程景簌就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去。只是路程遥远,送到当日,只怕是她成亲之时。
平城处处张灯结彩,连树上都系满了红色的绸带,老百姓脸上也喜气洋洋。
凤羲玉的车架刚到此处。
“主子。”白琦在外面唤了一声,声音无端有些颤抖。
“何事?”
“方才奴才见此处张灯结彩,派人问了,听闻,今日……是程世子大婚之日。”
白琦的声音越来越低。
凤羲玉猛然攥紧了手:“你说什么?大、婚?!”
白琦心中也早已是惊涛骇浪,想不到程世子竟然这么大的胆子,一边和他家主子心意相通,一边又大张旗鼓的娶妻,还真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凤羲玉眼神一寸寸凝结成冰,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朕倒要看看,他娶的是哪家女郎?”
得知战事平定,程景簌滞留平城,他借着安抚军心的名头坐了十日马车到了平城,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程景簌大婚的消息。
好啊!好一份大礼!
凤羲玉几乎咬碎了牙,他一定要好好看看,蛊惑程景簌的人究竟是谁。
日落黄昏,看天色两人已经拜完了堂。
凤羲玉猛地冲出来,抢过侍卫的马匹,策马奔驰。
白琦脸色一变:“快快快!快追上去!”
不得了了,这次真的不得了!等皇上跑过去,说不定两人都已经入洞房了!他这么大刺刺地冲过去,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辩驳呀!
只希望皇上清醒一些,千万不要强闯程世子的洞房!
第108章 第 108 章 马车粼粼,……
马车粼粼, 不消片刻便到了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的府邸,高朋满座,宾主尽欢。
“世子还真是着急洞房, 竟不肯陪着兄弟们多喝两杯。”
“咱们什么, 一堆糙汉子, 自然比不上世子爷的美娇娘啊!”
“世子喜爱她又不是一两日了, 啧啧啧,真痴情。”
“我看你是羡慕了吧!那么俊俏的小娘子, 别人想娶还没有呢!”
军汉们调笑起来嘴上没个把门的。
凤羲玉听着, 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跟在凤羲玉身后不敢阻拦的下人连忙跑去找程缙沅。
在他的耳边说道:“老爷!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程缙沅脸色一变:“什么??”
同席而坐的客人连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程缙沅立刻笑道:“些许小事罢了, 诸位畅饮, 我去去便回。”
一转身, 程缙沅脸上的笑意淡了,快步走过去, 正巧和面无表情的凤羲玉迎面撞上。
程缙沅脸色一变:“皇——”
凤羲玉冷冷道:“他在哪?!”
程缙沅身子一僵,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臣不明白。”
凤羲玉一字一顿, 冰冷的话仿佛浸染了冰雪的气息, 看着程缙沅就像看一个死人:“朕说, 程景簌在哪里?!”
程景簌不想闹的沸沸扬扬, 他唇角微微一动:“皇上请随臣来。”
红彤彤的宫灯将四周的漆黑驱散,程缙沅慢条斯理的走在前面。
凤羲玉:“程大人的腿不想要了,可以再慢些。”
程缙沅道:“皇上恕
罪,只是我儿正在洞房,老臣只怕贸然打扰会坏了他的兴致, 毕竟,这辈子就娶怎么一个媳妇儿——”
凤羲玉的心疾明明已经好了,可是心中一阵熟悉的抽痛,好像那种疼,深入骨髓,他一言不发,狠狠一脚踹上去。
程缙沅踉跄了一下:“陛下——”
“朕告诉你,你最好祈祷他们没什么,否则,朕活剐了她!”
程缙沅心中悚然一惊,脚步匆匆。
凤羲玉竟然也丝毫没有落下。
红烛高照,喜娘丫鬟早已告退,几个听墙角的士兵藏头露尾,唇角是压抑不住的笑,一个个竖起大拇指,暗中称赞。
凤羲玉脸色更难看了。
他还未到门前,房间里便传来一阵低吟浅唱之声,女子的娇笑伴随着男子的喘息,就像是一根根钢针,从门缝溜出来,扎的他遍体鳞伤。
凤羲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全身僵直,自虐一般的听着里面的靡靡之声。
白琦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惊惧中又带着浓浓的心疼,他的主子,这一世少有顺遂。
眼见着柳暗花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又情路坎坷,这下,恐怕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凤羲玉没有立刻推开门,便已经说明一切。
白琦心中伤怀。
可他显然是被凤羲玉清冷如玉的外表给骗了,这人,哪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他眼中酝酿着摧毁一切的风暴,转身一把抽出侍卫的刀。
程缙沅一惊:“皇上——”
凤羲玉长刀一横,程缙沅脖颈上顿时添了一道血痕:“你最好闭嘴。”
不然,他恐怕真的会杀了程缙沅。
程缙沅察觉到凤羲玉磅礴的杀意,顿时跪了:“皇上恕罪……”
凤羲玉冷冷地道:“带他下去,另外,守住洞房,不许任何人踏足。”
程缙沅目眦欲裂:“皇上,您要做什么?您要怎么责罚,冲着我来就是,我儿只是听我的……”
凤羲玉微微蹙眉,白琦立刻捂住程缙沅的嘴:“还不快带程大人下去!”
侍卫立刻扯着程缙沅带下去,周围没有声音了,婚房里的靡靡之音更清晰了。
听着一声声惊喘,凤羲玉直接推开房门,影影绰绰的帷幔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
程景簌有些头疼,那帮龟孙子,就仗着他们成亲时她没法子去闹洞房,所以就拼命作弄她!好不容易把人赶走,这才安生多久!
不是吧!他俩在“办事”他们也好意思闹?这么没脑子?!
凤羲玉手中的刀划在地上格外清脆悦耳,只有用新娘的鲜血染红这把刀,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至于程景簌这个负心汉,他既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他就帮他一把,让他再有没有机会逞凶斗狠!
有他在,他没那个物件也不打紧。若是他怨他……
那就怨恨吧!
不管是爱也好,是恨也罢,只有他一人得到。
那个勾引人的狐狸精……
他要把她千、刀、万、剐。
程景簌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悚然一惊,这是刀划过地面的声音,她手忙脚乱的掀开层层叠叠的帷幔,看着凤羲玉拎着刀,仿佛地狱阎罗,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程景簌忍不住惊愕失色:“皇上?”
风从雪怪叫一声探出头:“谁?卧槽!还真是……簌簌救命!”
风从雪立刻抱住程景簌的手臂,身子紧紧的贴着他,波澜壮阔的曲线看的凤羲玉心中冒火,眼底也燃气簇簇火焰:“你该死!”
她就是用这些东西勾的程景簌行差踏错?!
凤羲玉疾步走来,程景簌连忙站起身,一把握住他扬起的刀:“你听我解释——”
凤羲玉近乎病态的看着红衣胜火的程景簌,全身颤抖,压抑不住的痛苦充斥,眼眸通红一片:“朕先杀了这个狐狸精。”
程景簌满头黑线:“你在说什么?!我给你的信你没看见……”
“别跟我说这些!你不让我动手,我就派人活剐了她!”
风从雪吓得像个鹌鹑一样,不停的抖:“喂!你可没说你护不住我啊!我——啊——”
程景簌只分神片刻,凤羲玉一刀砍下来。
“啊!”
程景簌眼疾手快,抓住凤羲玉的手腕:“你别发疯!这都是假的!假的!”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凤羲玉暴怒的头脑清醒了点,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程景簌解释道:“我们两个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凤羲玉缓缓抬眸,脸上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程景簌以为他相信了,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放开凤羲玉的手腕。
说时迟,那时快,凤羲玉要放下的刀调转了一个方向,冲着风从雪狠狠挥下去。
程景簌反应极快,一脚踢上去。凤羲玉吃痛,手中的刀也掉落在一旁。
风从雪立刻害怕的缩进角落:“你还真要杀我!程景簌你管不管!凤羲玉要疯了!”
“妈妈呀,我不会交代在这里吧!我还没过过好日子,还没有养小奶狗,呜呜呜……”
“程景簌……你为了她,同我动手……”
后面的风从雪哭的凄凄惨惨,前面的凤羲玉红着眼,碎了一地。程景簌脑袋都要炸了:“闭嘴!通通闭嘴!”
“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凤羲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一片暗沉与死寂。
程景簌趁着片刻安静,连忙解释:“我们成亲是假的!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前几天不是在信上都和你说了?”
凤羲玉扶着脱臼的手腕,一言不发的看着程景簌做戏,他想看看,这个混蛋有多少谎话敷衍他!程景簌肯定不知道,他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他知道,他们是怎样干柴烈火的敦伦。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敷衍他。
敷衍他!
程景簌接着道:“我爹非要让我成亲,我也是无可奈何,才和雪儿演了一出戏。”
雪儿……雪儿……
好亲密的称呼。
对着他,连唤一声欢年都不肯。
第109章 第 109 章 凤羲玉眼尾泛红……
凤羲玉眼尾泛红, 身子微颤,他缓缓垂下眼眸,这一切,终究是他强求了, 他心中压抑, 几欲落泪, 可他不能, 不值得。
他平复心境,淡淡的开口:“我心悦你, 可是你肆无忌惮的缘由?”
程景簌心中一紧, 张了张嘴,可见他神情脆弱, 整个人仿佛要碎掉一般, 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能解释,只是一切解释都像是狡辩, 此情此景, 她的确是一个负心人, 无论如何, 她都娶了风从雪, 从今以后, 风从雪就是她的夫人,
是可以光明正大与她比肩而立的人。
余生路还很长,但日和程景簌这个名字,都会和风从雪牢牢的绑在一起。
但程景簌不后悔,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恢复女儿身,和凤羲玉成婚, 更是想都没想过,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无论凤羲玉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都要做一世男儿。
“对不起……”
程景簌上前一步,凤羲玉立刻后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呵呵……朕何其有幸,可以得到世子的歉意。”
滑天下之大稽!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他不想被对不起。
他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唯独程景簌,那般张扬肆意,光彩夺目,仿佛一颗光耀的宝珠,让他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艳羡,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的身上,带着他无比向往的生命力,他从来没有后悔喜欢那般漂亮的人儿,他奉上一颗真心,只希望能得到他所有的偏爱。他也会用他的一生回吧。
哪怕日后在史书上留下难堪的着墨,他也未曾想过后退一步。
可就是他如此钟爱之人,把他当成一个傻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枉他聪明一世,竟瞎了眼。
凤羲玉扶着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猛烈的疼痛,可再痛,也及不上他心中分毫。
“程景簌,你好样的……”
程景簌被他哀伤的情绪感染,心疼的上前一步,冷不防凤羲玉又与她拉开距离,她只能停下,连忙伸出手,却未能触及凤羲玉的一片衣角:“我不走了,你也别退了,咱们今日把误会解释清楚!”
凤羲玉眼神冰冷又嘲讽:“误会?今日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程景簌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是……”
“你之前可否应了朕的心意,答应与朕在一起?”
程景簌更心虚:“是……”
“你成亲,可是瞒着朕,一个字都没说?”
她明明写了信回去……
但凤羲玉正在气头上,她说什么都是狡辩,只能继续回答:“是……”
“既然如此,你不必多言,日后,你我……”凤羲玉的心揪成一团,疼的他脸色惨白:“恩、断、义、绝。”
程景簌急了:“不是,你都不听我说一句,就这么给我定罪了?我们是假成亲!”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假成亲?什么是假的?满堂宾客是假?红烛罗帐是假?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是假?他究竟给了程景簌多少爱,让他能仗着那份爱能光明正大的搪塞他,他以为他会捏着鼻子忍下此事?
怎么……
“是啊,是啊!”风从雪见他们两个要闹僵了,连忙跳出来帮忙解释:“我和簌簌真的没什么,我可不喜欢她!不对,我喜欢……但不是情人间的喜欢……”
风从雪越说,对面的脸就越黑,风从雪悻悻的闭嘴。
凤羲玉的眼神如刀,似乎要将风从雪的皮肉一层层划破:“白琦!世子夫人冒犯天威,拉出去打。”
风从雪猛的跳到程景簌身后:“簌簌救我!”
凤羲玉的眼神随之而来,见程景簌想开口,接着漫不经心道:“程世子管教不严,禁足一月,看着他,走出房门一步,你们提头来见。”
凤羲玉转身欲离开,风从雪一把将程景簌推上去:“你俩闹脾气拿我开刀!你们好好聊吧!本姑娘不伺候了!”
风从雪说着,像是被狗撵一样,一阵风跑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白琦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在侍卫和风从雪之间来回看了两眼,风从雪的小雷达立刻响起:“不是吧!你家主子不做人,你也跟着胡来?即便不看在程景簌面上,我也算是给皇上献了药的,称一句救命恩人不为过吧!你还想找人打我板子?!”
白琦被风从雪瞪了一眼,有些无奈:“奴才职责所在……”
“那你稍等一下行不行,如果明天他还要打我再打不迟吧!”
白琦有些为难。
风从雪冲着门内喊:“皇上,你也听到了!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默认?!
凤羲玉冷冷一笑,无论如何,他都要风从雪付出代价。
他微微启唇,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景簌就揽着他的脖子往下压,直接亲了上去。
凤羲玉蓦然睁大眼睛,程景簌这个混账,竟然敢用这张亲过别的女子的嘴亲他!
凤羲玉伸手推了程景簌一把,无奈,另一只手错位,只一只手着实用不上力,他挣扎着,躲避程景簌的吻。
程景簌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往前,直到无法寸进。
奇怪的触感让凤羲玉愣了一瞬,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酥麻的电意,直冲天灵盖。
凤羲玉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眯起眼睛。
大婚的缘故,程景簌今日穿着格外清凉,只一件略有些宽大的红色里衣,松松的包裹着她的身躯,亲手感知到那奇异的触感,凤羲玉才发现不对劲,他愣愣的,任由程景簌亲他,近乎乖巧。
察觉到他平静下来,程景簌这才停下动作,微微分开一丝距离,透明的水丝在两人的唇齿间断裂,程景簌无端红了脸。
她轻咳一声:“你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了吧。”
凤羲玉的脑海中还在消化剧烈风暴,他反应有些缓慢,眼神却不自觉的落下,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程景簌的衣服烧出个洞。
他讷然道:“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程景簌略带羞赧的瞪了他一眼,双颊绯红,细喘微微:“不明白?嗯?那皇帝陛下怎么不走了,方才不是还要恩断义绝吗?”
凤羲玉呼吸一滞,缓缓垂眸。
程景簌见他不搭话,又亲自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移过来,凤羲玉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的动作,喉结微动,心跳一声大过一声,几乎要跳出胸膛,等到两者近在咫尺,凤羲玉才挣扎一下,脸红的滴血:“这……太唐突了……”
明明亲吻之时更加亲密,凤羲玉也没说唐突,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他说不出那种感觉,可猛的知道程景簌是女子,他便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这……
景……景簌竟然能容忍他如此冒犯,是不是也意味着程景簌心中的确有他一席之地。
凤羲玉喉结微动,盯着程景簌的动作,希望她能再往前一些,快,快了……凤羲玉以前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不知礼数的登徒子,可风从雪能做,他为何不能,只准她们翻云覆雨,不允许他得寸进尺?
哪怕她们两个再亲密又如何,风从雪终究是个女子。她永远也无法完整的得到程景簌。
他可以。
他可以让程景簌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风从雪……
只当程景簌被狗啃了。
他终有一日,会悄无声息的杀掉风从雪,让程景簌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他会洗净风从雪留下的气息,无论是她在程景簌身体还是心灵上留下的痕迹。
他们会更亲密,日后,还会有流淌着共同血脉的孩子。
风从雪只是过客,过客!!
他才是归宿。
第110章 第 110 章 胸怀激荡,……
胸怀激荡, 心如擂鼓,面色绯红,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程景簌的动作,与其说是推拒, 不如说是期待, 眼眸深处带着几分渴求。
程景簌握着他的手腕, 硬生生的转了其他方向:“太子殿下正人君子, 怕是不愿唐突,你不懂也罢了, 我只再说一次, 我和风从雪清清白白,纯属做戏, 信与不信, 全在你。”
凤羲玉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听了解释,他淡淡的道:“我就信你一次。”
“只是, 你们如此行事, 怕是不妥, 日后她若是想要婚嫁, 该如何?”
程景簌眉头轻蹙:“不可能!她是我媳妇儿, 这辈子都是。”
凤羲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着程景簌的眼神添了几分深意:“你有没有想过, 她可能会喜欢上其他男子?”
男女之间,有孩子在,感情尚且不能保证,更何况两个女子?
一时的欢喜代表不了什么,心动时自然千好万好, 可不爱了,更是断情绝欲,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凤羲玉倒不是说她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一时新鲜,可他见惯了人心凉薄,风从雪之前更是为了和男子私奔抛弃了程景簌,她怎么能保证她改邪归正,愿意一生一世的陪在程景簌身边?
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即便风从雪愿意,他也会让她改变主意。
程景簌会知道,风从雪只是她一时行差踏错,识人不清。
程景簌并不在意,她漫不经心的开口:“既然喜欢,那就养着呗,我还能不让?”
凤羲玉:“……”
程景簌竟能为风从雪如此让步?
凭什么!她怎么配程景簌如此深情厚谊。
“那你呢?”凤羲玉定定的看着程景簌的眼睛,不错过她的一丝表情,他想知道,程景簌究竟作何打算,在她未来的计划中,可有他的存在。
程景簌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抱歉,无论如何,我这辈子都是镇国候世子,哪怕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顿了一下,看向凤羲玉:“皇上不会连臣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成全吧。”
凤羲玉道:“你决定了?不后悔?你真愿意做一世的男子?哪怕,我许你皇后之位?”
程景簌后退了一步,讪笑一声:“婉拒了哈!我更喜欢外面自由的生活,而非你养在深宫的金丝雀。”
凤羲玉一噎:“你就这么想我?”
他一颗真心真真错付了!
方才,他都准备忍下风从雪的存在了。
——哪怕要整死她,也得悄无声息。
绝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程景簌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这么想他。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程景簌摸了摸鼻子,躲避着凤羲玉的视线:“你也知道,这世界的礼仪教条对女子多有禁锢,她们生来不易,被父权夫权压迫,何其可悲。我恨我娘对我做的许多事情,可唯独这一件,我由衷的感谢她,我有机会跳出那个圈子,绝不会再跳回去,莫说做皇后,就算是太后,我也不愿意。”
凤羲玉眼神一颤,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眼前可是程景簌,她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她之前的千般推辞万般算计也有了缘由。
凤羲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来程景簌也没少辛苦,她的前半生,被李静若压着,少有欢快日子,如今才好过些,他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和她闹的不痛快。
一切按着他们之前的约定来,也不算煎熬。
不过,该提要求自然要趁机提。
“朕可以答应你!”
程景簌听他换了称呼,眉头微微一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直接问道:“皇上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凤羲玉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缓缓走过去,和程景簌的距离非常近,几乎一低头就能亲上她粉嫩的脸颊。
他搓了搓手指,强忍着想要摸上去的冲动:“朕帮你保守秘密,给你自由,让你拥有和男人一样权利,甚至不阻拦你在朝堂上的一切事务。”
好处说完了,程景簌忍不住屏住呼吸:“然后呢?”
凤羲玉垂眸,漆黑的眼眸更加深沉,黑沉沉一片只有程景簌清晰的倒影:“我要你,咱们同之前约定的一样,只加一点……”
凤羲玉顿了一下。
程景簌道:“皇上但说无妨。”
一个称朕,一个喊皇上,他们之间约定的分量,两人都明白。
“朕要你和风从雪保持距离,不得再行敦伦。”
程景簌瞳孔地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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