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浩月的脑子里有一个警报装置。小时候, 这是一种危险触发警报,当父亲突然暴怒,这个警报装置会条件反射一样让她做出保护自己的举动——抱住头,往后退, 直到退至墙角。
往前走只会让父亲的怒火烧的更久。
长大后, 暴怒的父亲也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这个警报装置仍然留存在她的体内, 在她感知到即将面临人生中重大的机遇和转折时就会突然开始闪烁红光, 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退后!退后!退到安全范围内!
退一步很安全,往前进充满危险。这几乎变成了她处理问题的条件反射。
就比如此刻,结束援澜工作的第三年,她考入省厅的第一年, 在人来人往吵闹的办公室里, 她盯着电脑上面公安部发的选拔公告已经十分钟了。
两年的援澜经历给任浩月的个人履历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三十岁这年, 她也终于考上了省厅刑侦总队下面的打拐支队, 当然, 她负责的还是繁重的报表和文书工作,似乎一个女性警察永远也逃不开“做内勤”还是“做内勤+外勤”的悖论。
不过,考入了省厅, 总归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位置,她应该知足吗?任浩月盯着电脑屏幕, 感觉心跳加速, 喉咙发干。
这是一份全向全国警务人员的“驻法警务联络官”选拔公告,并且这一次夏国将与国际刑警部开展多方面的深度合作。
任浩月被这个公告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一直想去更大更远的世界, 想拥有各种人生体验,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
她的心脏要爆炸了。
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工作量大、工作压力高,建议男性报名”,她嗤了一声。
她越想去,就越是控制不住想往后退。
她害怕的不是报名,而是失败。名额只有一个,可是全国会有多少人报名!她能突出重围,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吗?
任浩月不颤抖着手填写完了报名表。
正式的国家选拔将在三个月进行,但在此之前,本省也将进行两轮选拔,筛选出两个人去A市参加考试。
任浩月不知道本省会有多少人报名,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又紧张投入了疯狂备考状态,就像上一次备考省厅遴选考试时,大量搜集资料,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刷题,把自己变成一个学习机器。
当然间隙中她告诉钟迎和罗帼眉这件事:“我真的好想做这个警务联络官啊。”
一个月后任浩月通过了笔试,也在面试中留了下来。罗帼眉仍然是那个调性:我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公平,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公平。
在全国选拔考试的前十天,任浩月拖着行李箱到了A市,进入到临时宿舍,里面已经有三名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人,加上隔壁的宿舍,此次有八名女性参与者。
经过两轮专业笔试,还有五名女性和二十五名男性,共计三十人进入实战能力测试环节。
实战能力测试分为射击、单兵作战、小组救援四个部分。任浩月一直有做射击训练,为了这次考试提前准备了很久,所以她射击成绩接近满分,但单兵作战和小组救援是弱项,不过她笔试成绩优秀,综合下来还是获得了第六名。
第二轮测试只有十个人,任浩月是唯一一个女性。这段时间随着筛选轮次依次进行,不断有人从宿舍离开,到今天,是最后的分别时刻。
任浩月的两名室友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基地。
任浩月也帮忙收拾东西,问:“你们准备回原单位上班吗?”
两个室友:“我们会在A市玩几天,这段时间压力也太大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唉,还是有点不甘心呢,浩月你要加油哦!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她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商量着A市的旅游路线。宿舍里只剩下任浩月一个人,这段时间她总是想着,即使人在少,总归是有伴的。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脑海中开始闪烁着“往后退吧往后退吧往后退吧……你已经很优秀了,能做到这个结果已经很优秀了。”
不甘心呐。
这段时间即使大家都说着就是来试试也不指望选上自己,可是任浩月知道,她们都不甘心。
综合成绩第六名。这已经宣判了死亡,就算她的成绩第一都很有可能不会选她,第六名?尤其是她的实战能力测试成绩较为薄弱,就会成为被无限放大的短板。
她深吸一口,无论如何,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一周后还有结构化面试和小组面试,她要尽全力拿最高分。她绝不会放弃!
宿舍里空荡荡的,除了任浩月的床位其他床位都是空的。任浩月盯着面试资料学习,可是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抹掉眼泪。
她太孤单了。
此时她听到窗外有男声讨论的声音,她凑过去看发现是剩下的九名入选的男生正在花坛旁边围坐着模拟小组讨论。
任浩月靠着墙发呆,结构化面试她还能凭借她自己的努力,可是小组面试就不是她能努力的。她几乎可以预料到他们的战术就是首先团结起来把她踢出局。
罗政委啊,虽然你拼尽全力维护小范围的公平可是这整场考试的结构就是不公平的。
任浩月感觉到了泄气,一旦泄气,就会一泻千里。到了晚上,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开始自暴自弃了。
第二天,她整个人蔫蔫的,甚至差点迟到去上考前的规范性课程。
上课上到下午四点,任浩月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自习,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看着眼前七名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却又陆续离开的姐姐妹妹,十分震惊:“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们这八个从全国各地警务部门各个岗位聚到A市的女人,年龄最小的二十四岁,最大的已经四十七岁了,一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家族出行。
“我们觉得小组面试太不公平了,准备去和组委会争取,让我们全部参加小组面试。”
任浩月长大了嘴巴:“全部参加?”
可是她们已经被淘汰了,会让她们参加小组面试吗?
年纪最大的大姐拿出一封请愿书给任浩月:“这是我们昨天商量出来的,你也在上面签个名吧,递交请愿书交涉,如果组委会不同意就向上一级反映,放心吧,反正我们不用比赛了,这件事会斗争出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组委会办公室去,由于人数太多,最终只有大姐作为代表进去交涉。
接下来的几天,任浩月照常完成规范性课程,可是她心思没办法集中,总是会看向对面行政楼门口静坐的七个女人。
在组委会拒绝了她们的请求之后,她们就启动了升级方案,向上级写邮件,去上级部门反映,结束之后再来到行政楼静坐。
起初组委会只当她们是玩笑,并没有当一回事,可是她们直到凌晨依然坐在行政楼的门口,让组委会的成员逐渐意识到她们是认真的。
“你们不怕回到原单位受惩罚吗?”
大姐笑笑:“有句话还叫做天高皇帝远呢,而且我们来A市考试,只要全部考试没有结束,就还在借调期间不属于原单位管辖。而且我们的要求很合理嘛,要么取消小组面试,要么我们全部加入小组面试全部进行打分,当然,我们已经被淘汰了,不会要求因为这个面试成绩又重新进入下一轮筛选。很合理嘛。”
“你这年纪怎么也跟着瞎胡闹呢?”
大姐笑笑,没有说话。
考试所在的基地是一所学校,白天她们静坐的时候,也有学生好奇,也逐渐加入到静坐的的队伍中,任浩月也不上课了,和她们一起举着请愿书在行政楼门口。
甚至网上也有了一些讨论。
一个内部的考试逐渐变成了公众事件。组委会大发雷霆,要求通报原单位把这人叫回去予以处罚。
但是组委会的报告停留在了上级,有人拦截住了这份报告。
“你怕吗?回到原单位我们会不会受处分啊?”
“怕肯定怕啊,但是我要是退出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大不了我就辞职不干了,我还正好想去读博呢。”
“我也想提前开始我的房车旅行,要等到退休,身体可不行了。”大姐说。
……
一周后,原本是面试开始的时间,但是上级发出通知,本次面试延期,将重新讨论面试方案。
她们胜利了。
当晚,大家一起去吃火锅庆祝,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这才叫活着啊,干杯!”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太爽了!”
“谢谢大家这帮我。”
“你也帮助了我们,如果不是你留在那里,我们也不会有动力去抗议。”
……
最终上级部门仍然采用了小组面试的方式,将八名女生和九名男生分成两个组,每组四名女生。考虑到公平性,将再延期一周给所有面试者备考时间,面试官将会重新更换。
七名已经离开基地的女人又重新回到宿舍,开始昏天黑地准备面试。
她们都铆足了劲想在小组面试中拿下属于自己的成绩,不只是为了任浩月,还有她们也想证明自己。
一周之后,面试顺利进行。
不知道是面试官更换还是九名男生因为她们造成的突发状况受到了影响,男生面试成绩整体偏低,面试第一名是一名三十五岁的某市政工室主任,任浩月是第三名。
去除掉已经淘汰的的七名女性面试者,任浩月是第一名。
最终五名选手进入了最终考察。任浩月因为实战测试成绩较低,最终综合成绩只排到了第二名。
所谓的最终考察,就是十名考察官根据选手的综合成绩和个人资料,讨论决定出最终人选。
考察官讨论了三天,仍然没有讨论出人选,最大的争论点在于:有人认为任浩月最适合担任警务联络官,理由在于任浩月在金月公安和援澜工作中都有突出表现,相较于剩下的四名选手,是个全能人才。但是任浩月的综合成绩第二名。
“各位,如果任浩月的综合成绩第一名,第二名和任浩月有着相同的履历的男性,换句话说,如果这五名选手都是女性,你们还会这么纠结吗?”
“可是事实就是她们没考进来,任浩月没考到第一名,你的假设带有偏见。”
最终新的组委会决定,重新开展一次实战测试,但是考虑到公平性和实际性,只考察体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任浩月和四名男性选手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完成五公里的负重跑任务。
两年的援澜经历和钟迎的刻意督促,任浩月养成了长跑习惯,甚至参加了金月市马拉松获得了女子组的好名次。
但是各项体能比赛向来都分男子组和女子组,女子组的第一名成绩在男子组不见得能拿到第一名。
可是任浩月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考察讨论,因为双方激烈的讨论,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根据五公里的成绩来决定最终人选。
任浩月虽然体格小,但也有男性选手年纪四十岁了,对冲下来,也谈得上相对公平。一场跑步赛就这样开始了。
站在起跑线上,任浩月又听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咚咚。
砰——
发令枪响起,观众台上响起加油声。
许多在读学生也过来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和任浩月一起的七名被淘汰的女性参试者在内场为任浩月加油:“加油!加油!任浩月你已经要跑到最前面!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已经有人扛不住申请下场,任浩月逐渐跑到了第二名的位置,而第一名的男生就是那个考察官认为应该当选的另一名选手。
逐渐变成了他们两人的比赛。
还有一公里了,任浩月跟在那个男生后面逐渐拉开距离。
就到这里了吗?只能到这里了吗?
这时大姐上了跑道,跟在任浩月后面,逐渐她们都上了跑道,默默地在她身边陪跑。
没有人制止这一行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任浩月力竭了。
一个人的体力有限度,能到达的位置也有限度。
我偏不。任浩月听到心里的声音。
往前跑往前跑,那些年习惯性后退的步伐都应该往前跑!
就算死,我也不能输。
她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当她听到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时,她倒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里的白云,泪水汩汩流在塑胶跑道上,医护人员朝她跑过来。
她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欢呼声。
她竟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她竟然没有放弃。
她赢了。
从此她会捍卫她走过的每一步,绝不后退,绝不退让。
*
钟迎挂断电话,没忍住流下泪来。任浩月在A市考试这段时间,金月公安对任浩月的讨论度突然上来了,这个从金月公安考到省厅的年轻女孩竟然和其他地方的参试者一起抗议考试制度,都传到遥远的金月来了。
看热闹有之,担忧者有之。但是钟迎知道,从任浩月进入A市的那一刻,作为娘家人的金月警局的一部分人就动起来了。
选拔人才向来是不是单纯的考试,而是一场博弈。
当那七名已经被淘汰的女性参赛者要求加入到小组面试时,这场博弈的交锋就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钟迎不会告诉任浩月这些事。任浩月只需要知道,她足够优秀,值得这些。
这是钟迎担任神女山派出所所长的第三个年头,所里人来人往,相较于她刚到神女山所的时候,整个所的民警几乎都变了一轮,只是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人员始终不多。
她坐在办公室里,墙上还是办公室创建的第一年,她和两个徒女亲手制定的工作规范和章程。办公室一直在运行,越来越成熟,从这个办公室走出的女警员也越来越多。
钟迎还是希望女性权益办公室不仅仅是停留在神女山所。
和任浩月的电话结束之后,钟迎就收到了分局的开会消息。
新一年的新警分配就要开始了。
天华分局会议室。
罗帼眉已经升任省厅某支队支队长,天华分局又有了新的局长和政委。偌大的会议室里,钟迎是唯一一个女所长。
所谓的新警分配,其实就是所长选人,把熟悉的、打了招呼的人选到自己手下,但是总是一部分被剩下的人。
今年新警三十四名,八名女警,现在待选名单上还有五名女警。
钟迎主政神女山这段时间业务突出,局长首先让她先选,她勾了两个女警的名字。
名单转了一圈,剩下的三个女警仍然没人选,那就要商量出来这三名的女警的归处了。
“哎呀,我们所里已经有内勤了,放不下了。”
“我们所里都有两个女警了,真不能再放我们所里了。”
“唉,我们所里不是没有女警,是太不稳定了辞职了,抗压能力太弱了,三天两头请假,又是不能出警又是不能熬夜,公公婆婆带着小孩到所里来闹我们好不容易给她协调好了,没想到还是辞职了。我都在培养男内勤了。”
“我们所里本来值班压力就大,真不能再分给我们了。”
……
一阵讨论下来,竟然无人接收,就等局长发话,看看指派给哪个冤大头。
突然离局长最近的钟迎举起手:“你们都不要?那都给我好了。我当宝贝还来不及呢。本来我们所里今年就两个新警名额,竟然大家都不拿女人当人看,干脆都给我好了。”
一时间会议室噤若寒蝉,谁不知道钟迎是拿着“尚方宝剑”的人,江冲就是她撸下来的。看起来钟迎是生气了。
“哎呀我们不是说钟所你,你是你,你不一样……”
钟迎打断他,直接看向局长:“这五个女警都分到我们所里可以吗?我们所里的女性权益办公室正缺人,而且在我们所里带过的几个女警都是积极努力,没落在人后,我相信我能带好她们。”
钟迎走出天华分局发现,自己特意开的一辆过来接新警的SUV竟然装不下加她一起的六个人。
分配通知很快就下达了。
钟迎临时喊了一个同事开车过来接人。
五个年轻的女孩背着行李箱站成一排在马路边,互相看着都有点难以置信:“我们五个都在一个单位吗?”
有的女孩大学时一个班都凑不出这么多女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五个女孩都笑起来,开始互相介绍聊天。
“好忐忑啊,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领导怎么样,同事怎么样……”
一辆白色的SUV在她们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和蔼的脸把她们的名字都报了一遍:“姑娘们上车吧,我是你们的所长,都饿了吧,先带你们去吃饭,再去买生活用品,我们神女山所虽然远,但是宿舍多,一人一间单独卫浴……”
吃完饭后钟迎把五个女孩都送回到了神女山所,五个姑娘对新环境都很好奇,打扫完了宿舍就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钟迎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工作,准备开车返回城里接一个朋友。
她拿着钥匙下楼,碰到了在花园散步的互相谭湘珠。
谭湘珠是这个五个新警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社招进来的。
“钟……钟所。”她叫住钟迎。
“怎么样还适应吗?”
谭湘珠点点头,问道:“钟教你还记得我吗?哦不是我老是改不了口,钟所。”
钟迎打量着她,着实没什么印象:“难道你是来我们所里报过案的?”
谭湘珠点点头:“四年前的金龙夜市您还记得吗?”
钟迎突然拍了一下脑袋:“你你你你是那个住院的小女孩?哎呀我这记性,我当时还和……还和我徒女妹子去医院找你做笔录呢,我还记挂了一段时间怕你想不开,没想到啊。”
钟迎忍不住高兴地拍了拍谭湘珠的肩膀:“真不错啊!你考到咱金月来,可真不错啊。”
“我也没想到正好能分到您的所里,我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十分幸运,那件事发生后,我就一直有想考警局的想法,在职备考了三年才考上。”
钟迎笑起来,没有告诉谭湘珠其实是她把她要过来的,但是当时她可不知道谭湘珠就是金龙夜市的那个女孩。
“是啊!可太有缘分了!湘珠,我们一起好好干!”
夜风轻柔,泛起一片涟漪。
*
同一时刻,罗帼眉在A市某高级行政大楼会议室讲台后台,努力平复心情等待叫自己上台。
这是一场高规格的述职报告,也是难得一次的和领导对话、提案的机会。
她早就在为这场提案做准备。女性权益办公室已经运行了四年,逐渐在金月市建立了十余个工作点,可以说刚刚起步。可是关于女性权益办公室的最终蓝图必须要尽早提出来,才能朝着这个目标一步步搭砖建瓦。
她的目标就是在所有派出所强制性开设女性权益办公室,建立所——分局——市局——省——国五级联动,成立女性案件应急督办部门,实现任何地方发生侵犯女性权益相关的案件,就会立即启动应急督办程序,全国调配办案资源处理案件。
围绕着这个设想,必须有配套的立法、检法机构相应的改革、办案人员编制的改变、硬件监控设备的更新升级等等一系列措施。
这是一个庞大的构想,需要分阶段实行。
但是她相信,这个为女性而存在的安全屋,总有一天能够建成。
叮咚一声,是手机上收到的任浩月成功当选驻法警务联络官的消息。
她仔细查看了消息,心落了下来。她就知道,任浩宇能够做到。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消散了一点紧张的心情。
“罗帼眉。”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拿起膝上的文件,她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角,抬首挺胸,稳步朝前方的大门走去。
两名工作人员缓缓拉开大门,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演示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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