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对组织的最终围剿, 并未如戏剧般始于电闪雷鸣的午夜,也没有选定在什么具有象征意义的日子。


    那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周三下午,没有暴雨, 没有狂风,东京的天空是常见的亮蓝色,云层均匀地铺展开来, 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街道上行人如常, 上班族步履匆匆,学生们结伴而行,便利店门口传来熟悉的开门铃音。


    但在全球数十个国家的指挥中心、情报室、待命点里, 气氛却十分严肃。


    降谷零此刻正位于联合行动的中央指挥中心,最后一次确认所有通讯频道的通畅。


    他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着作战动态图, 红点代表组织据点,蓝点代表己方部队。得益于他及其他卧底对组织的渗透, 情报单向透明。


    耳机里传来各小队确认就位的反馈。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紫灰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微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七年了。


    他拿起通讯器, 沉声道:“各单位注意, 行动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四面八方。


    组织在全世界的据点被同时突袭。


    ……


    “3号据点清除完毕,逮捕12人。”


    “7号据点抵抗激烈,请求支援。”


    “确认目标‘基安蒂’被捕,正在押送途中。”


    报告声有条不紊地传来。降谷零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完全放松。这只是开始,更重要的目标还没有出现。


    尤其是那位先生, 他的行踪一直成谜。


    ……


    工藤新一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不久前刚吃下总算研制成功的解药。身体终于恢复原状的感觉还有些陌生,但头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和凌乱的线索纸条,中央是几个被反复圈画的名字与地点。他当然不会放弃为终局尽一份自己的力。


    “如果那位先生要跑。”工藤新一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货运码头, “他不会去任何已知的安全屋或据点,更可能去某座秘密岛屿……看这些近期异常的物资调动和人员转移痕迹可以判断出他可能准备了船,但不会是大型船只,而是隐蔽的小型潜艇。”


    “最终逃亡路线锁定,他极有可能去往A3码头!”工藤新一转身,目光灼灼。


    他按下了通讯器,“降谷先生……”


    ……


    与此同时,组织的某个核心据点。


    琴酒站在屏幕前,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墨绿色的眼睛冰冷骇人。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光点熄灭——这代表一个个据点失守、里面的成员被捕或死亡。


    伏特加在一旁焦急道:“大哥,外围防线全破了!那些条子像是知道我们所有的布防!波本、波本现在还没有消息……他是不是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琴酒没有回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波本他一定有问题。


    但最值得关注的事情不是这个,他看向毫无动静的联络器。


    那位先生要抛弃组织,独自怯懦逃跑。


    这个认知让琴酒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转身拔枪,大步朝基地外杀去。


    “大哥?!”伏特加连忙跟上。


    “离开这里。”琴酒头也不回。


    ……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那位先生在一队心腹的护卫下快步走向通道尽头的隐秘出口。


    它通向乌丸家族曾经投资建设的码头,建设时乌丸莲耶命人秘密挖掘了这条连通基地的地下通道。


    他年事已高,步伐却不见慌乱,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只要登上那艘准备好的小型潜艇,潜入深海……


    然而,在通道的尽头,等待他的不是自由的天光,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银发的杀手站在通道的出口,指间夹着的香烟亮着一点猩红,绿色的眼眸在背光的角度显得晦暗难明。


    他的黑色大衣洇着血迹。


    琴酒。


    他是一路从公安的包围里杀出来的,不理会伤势,赶到的速度奇迹的快。


    他没有看向那位惊愕的先生,而是目光穿透稀薄的烟雾,落在远处隐约传来交战声的方向。


    组织的溃败已成定局。


    而他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组织本身,是那种隐藏在黑暗深处、掌控黑暗的秩序与力量。


    当首脑选择抛弃这一切独自逃生时,在他心中,这个人就已经失去了领导组织的资格。


    甚至不配再以组织的象征存在。


    子弹击中心脏的声音格外沉闷。


    ——这样来看,掌控组织近一个世纪的首领也没有三头六臂,反应甚至比普通人迟缓。


    也是,他已经太老了。


    老者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琴酒的背叛,身体向后倒去。他身边的几位心腹也被琴酒随后解决。


    当然琴酒也付出了一定代价,他的伤势更重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工藤新一却恰在这时匆匆赶到,正对着耳麦说话:“诸伏先生、赤井先生,我找到入口的位置了,在……”


    两人目光相遇。


    自从在游乐园遇到琴酒运气就一直非常糟糕的新一:“……”


    嘶,曾经被敲了狠狠一击闷棍的脑袋忽然它就隐隐作痛了!


    工藤新一看到琴酒身后倒在地上的尸体,其实是有些茫然的。


    组织内讧?


    他在做什么梦,琴酒杀了乌丸莲耶?


    他为什么要杀乌丸莲耶,总不能……琴酒也是卧底吧?


    工藤新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琴酒真的是卧底,以他的犯罪履历他也死定了哈哈。


    洗不白,根本洗不白呀。


    他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琴酒,你——”就见琴酒飞速调转枪口。


    时间仿佛变慢。工藤新一能清晰地看到琴酒扣下扳机的动作,看到枪口迸发的火光——


    一道窈窕的身影猛地从旁边扑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Cool guy,躲开!”


    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何毫不犹豫给工藤新一挡枪。


    贝尔摩德闷哼一声,血花在她胸口绽开。她转过头,对惊愕的工藤新一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然后轰然倒下。


    “贝尔摩德?!”琴酒皱眉。


    首领见势不妙就跑路,二把手大事上总是失误,新上位的情报组负责人疑似有问题,现在贝尔摩德又像被附身一样舍命救敌人。


    感觉在被所有人背刺的琴酒:“……”


    他手上动作未停,枪口再次对准工藤新一。


    砰!砰!


    两声枪响同时出现,却全部来自远方,及时赶到的诸伏景光与赤井秀一同步举起了枪,默契地一人打向琴酒手腕一人打向他的眉心。


    琴酒勉强躲过了眉心的一枪,却躲不过后续攻势。


    本就重伤且力竭的杀手在强敌夹击下,很快不甘地倒了下去。


    “贝尔摩德!”工藤新一冲上前,扶住倒下的贝尔摩德。


    她的气息正在迅速微弱,很快气若游丝,目光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望着天空,“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停止了呼吸。千面魔女带着无数秘密与一身罪孽走向了终结,但临死前似乎并不遗憾。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幽灵悄无声息溜进了基地深处。


    猫野郁弥站在一台庞大的计算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滚过无数行数据——APTX-4869的研究资料、人体实验记录、意识映射研究……


    “不应存在于世的东西就让它消失吧。”猫野郁弥轻声说,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他可不会赌各国官方看到后不会私下重启实验。


    删除程序启动,所有数据被永久擦除。硬盘物理损毁,备份服务器远程格式化。这些血腥的研究资料在几分钟内化为乌有。


    猫野郁弥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指示灯熄灭,屏幕归于黑暗。他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


    围剿行动持续了三天。


    当最后一个基地被摧毁的消息传来时,降谷零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他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个加密号码。接听后,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某个曾经在组织里地位不低的中层干部。


    “波本大人!”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希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联系到了几个同样幸运逃脱的成员,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重新集结!”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我你们的位置。”


    对方兴奋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半小时后,那个地址被公安突袭,所有人被捕。被捕时,他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就知道波本大人没事,波本大人一定可以带领我们重建组织……至少也能让我们逃离围捕”。


    然后就被捕了。


    组织成员:“?”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不断发生。


    组织虽然覆灭,但波本的传奇还在继续。


    在许多前组织成员心中,那个笑容甜蜜、心思莫测、手段狠辣可怕的人物依然是他们的希望。


    指路冥灯,划掉,指路明灯。


    他们没想过波本是警方的人——怎么可能呢?那样的人,那样行事风格的人,怎么可能是警察?


    少数被捕后反应过来不对的人也只以为波本早已不幸被抓,为了减刑索性把他们出卖了。


    审讯室里他们异常愤怒:“我明白了!是波本大人……呸,波本那个混蛋!他肯定是已经被抓或者看组织不行了,所以把我们卖了当投名状,好让自己脱身甚至换取利益!这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毫无忠诚可言的恶棍!他就是这样的人!我们都瞎了眼!!!”


    “该死,早该意识到不能相信波本那样的野心家和投机者的……喂,那边的条子,我可以把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唯一的要求是你们绝对不能放过波本!”


    单向玻璃外,正在指挥审讯的降谷零听到这样的话:“……”


    行、行吧。


    你们开心就好.jpg


    组织残党:就这样垂直掉入波本的陷阱,还是欢欣鼓舞自投罗网。


    降谷零:假装自己是成功跑路的阴险波本,直饵钓鱼,钓到厌倦。


    双向奔赴。


    ……


    几个月后,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生活逐渐回归日常。


    米花町新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的名字很温馨,店员是两位气质出众的女性,姐姐温柔干练,妹妹清冷少言,但对待客人都很细致。


    宫野明美细心地修剪着一束百合的枝叶,脸上是平静满足的笑容。宫野志保则抱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偶尔抬眼看看姐姐和店里的花,湖蓝色的眸子里终于褪去了长久的阴霾。


    这家花店是宫野明美开的,宫野志保则经常来这里帮忙。


    因为猫野郁弥的关系,她们没有受到各势力太多骚扰。猫野郁弥倒没有帮她们脱罪——她们的罪行本就不重,还曾戴罪立功,他只是让宫野志保不用担心被官方强迫做不想做的研究。


    风铃轻响,一个穿着浅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容貌斯文俊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一种斯文败类的独特气质。


    他目光在店内扫过,在宫野姐妹身上略微停顿,礼貌地微微颔首。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盆开得正盛的紫色鸢尾上。


    “请帮我包这盆花,谢谢。”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


    明美笑着应下,熟练地开始包装。


    男人安静地等待着,目光不经意般投向窗外街对面——那里,赤井一家正在上演全武行。


    赤井玛丽正在追着一个长相与赤井秀一十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殴打,羽田秀吉明智地远离了战场,世良真纯则兴奋地试图劝架。赤井秀一……赤井秀一不幸卷入了其中,眼看脱身不成,干脆摆出了起手式。


    他也不偏帮,选择平等攻击双方,然后迎来了夫妻混合双打。


    赤井秀一:我有特殊的劝架技巧。


    赤井务武:……关键时刻还是大儿子可靠!


    虽然但是,也不是有意失忆这么多年的。


    男人镜片后的眼眸弯了弯,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已经见到了啊。


    接过包装精美的鸢尾,付了钱,道了谢,他捧着花,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花店。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警察厅。


    路上,他经过了一对说说笑笑的情侣,男孩的蓝眼格外明亮,女孩的刘海梳成可爱的角。


    ……


    警察厅,公安部门办公区。


    虽然已近下班时间,但许多人还在忙碌。组织的覆灭带来了海量的后续工作:审讯、残党清剿、罪证移交……


    组织虽然已经覆灭,但随之而来的国际层面的协调与博弈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的忙。


    风见裕也拿着一份文件走向降谷零的办公室,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办公室里,降谷零正在和诸伏景光讨论着什么。两人穿着各自的制服,肩章显示着他们的职级。


    因为需要处理组织的后续工作,诸伏景光最近的办公地点暂时挪到了这里。


    “怎么了,风见?”降谷零抬头问。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走进来,表情有点微妙,“楼下……有个人在等您。”


    “谁?”


    “不认识,但长得……嗯,特别好看。”风见裕也斟酌着用词,“穿着米色风衣,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斯文败类款大学教授。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的嘴角开始上扬。


    “然后呢?”降谷零问,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说是您的男朋友,等您下班。”风见裕也老实汇报,“我让他上来等,他说不用,就在楼下看看风景。”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加班的同事闻言,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降谷先生,今天早点下班吧?”一个女同事笑道,“工作永远做不完的。”


    “是啊,让人等久了不好。”另一个男同事挤挤眼睛。


    诸伏景光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他拍拍幼驯染的肩膀:“零,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降谷零看着这群突然变得“善解人意”的同事,又想到楼下那个“特别好看”的“男朋友”,紫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他站起身,看了看其他人:“……那我先走了。”


    “快去快去!”同事们异口同声。


    走出办公室时,降谷零听到后面传来压低的笑声和议论:


    “绝对是猫野先生吧?”


    “肯定是,降谷先生只有面对猫野先生时会有那种表情。”


    “所以真的有百变恋人啊……羡慕了羡慕了。”


    “啧啧,不愧是降谷先生!”


    这算是风评回收?


    至少在亲近些的人面前回收了,摘掉了海王的帽子。


    就是显得他与恋人的play……有点过于丰富多彩了。


    降谷零:“……”


    降谷零脚步一顿,闭了闭眼。


    果然……平静的日常生活什么的,有那只猫野在,根本不可能吧。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样的生活,他期待着。


    走出大楼,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边梧桐树下的那个身影。


    米色风衣,金丝边眼镜,抱着一束开得正盛的紫色鸢尾,正仰头看着树上跳跃的麻雀。傍晚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美好得不真实。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猫野郁弥转过头,对上了降谷零的目光。


    他轻轻笑了,笑容在精致金丝眼镜的映衬下带着一种斯文优雅的侵略性。


    真的很斯文败类,但也真的很好看。


    降谷零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等很久了?”降谷零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不久,”猫野郁弥说,将那束鸢尾递给他,“送你的。”


    降谷零接过,看着这束生机勃勃的紫色鸢尾,又看看眼前的人。


    七年卧底,无数险境,所有的伪装、谎言、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终于都结束了。


    而这个人,始终在他身边。


    “回家?”降谷零问。


    “嗯,回家。”猫野郁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入熙攘的人流,就像东京街头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平凡的一天结束了。而明天……或许还有新的风浪、新的谜题、新的冒险在等待着他们。


    但无论怎样,降谷零知道,猫野郁弥都会在他身边。而他也永远愿意去猜一猜明天恋人会用哪张脸孔出现。


    ——这大概就是属于降谷零,永不单调又甘之如饴的日常。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