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鱼后来才慢慢咂摸出一点味道, 明白安暮棠之前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明白,不是通过什么温情脉脉的对话或者默契的眼神,而是从她发现自己再也出不了那扇家门开始的。
安暮棠把她带回了她们从小长大的那栋房子。
屋子里的一切几乎都没变, 还是那股熟悉的、空旷的冷清味儿, 家具摆得规规矩矩, 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死寂, 像很久没人真正活在这里。
安暮棠让她和自己睡一个房间,同一张床。那床很大, 但安稚鱼总觉得翻身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或小腿。
白天, 安暮棠要去公司前,会系上围裙在厨房待上一阵。
她做的早饭通常是清淡的粥和煎蛋, 偶尔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端进房间, 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午饭则用保鲜盒装好,仔细码进冰箱, 留张便条提醒她吃之前要热透。安暮棠不准她点外卖, 也不让家里帮忙的阿姨陈姨给她单独做吃的,一切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经过她的手。
其实安暮棠做的饭实在算不上好吃,但无奈她一定要盯着安稚鱼把做的给吃下去, 可以不吃完, 但一定要吃。有时候会要安稚鱼点评优缺点, 她看着寡淡无味的饭菜, 只好干巴巴地乱说几个不怎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安暮棠会拿本子记下来, 神色很认真。
这让安稚鱼觉得很奇怪, 像是必须要做到完美的任务。
直到某天半夜醒来去厨房找水喝, 打开冰箱,看见最里面一层整齐码着好几个保鲜盒,里面是焦黑的煎蛋、糊底的粥、形状古怪的饺子。都是失败品。安暮棠没有扔掉,也没有给她吃,只是自己默默处理掉了。安稚鱼站在冰箱的冷光前,看了很久。
安暮棠不忙的时候,就待在房间里,有时靠在她旁边用电脑处理工作,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然后问她:“你想出去吗。”
安稚鱼顺着她,“不想。”
“好。”
她有时会打开自己的衣柜,挑出她的衬衫、毛衣或者裙子,亲手给安稚鱼穿上。
那些衣服上带着安暮棠常用的、清冽的香水尾调,两人的尺寸本来是差不多的,但是安稚鱼又瘦了,尺寸对安稚鱼来说偏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安暮棠会耐心地帮她整理好衣领,卷起过长的袖口,偶尔还会拨弄一下她睡乱的长发。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瘦?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可是我看你明明全吃下去了。”
安稚鱼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因为就像她说的,自己明明全吃下去了,为什么还是不长肉。
晚上是更固定的流程。
安暮棠会抱着她去浴室,放好温度适宜的水,亲自帮她清洗,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的仔细,像完成一项必须的护理工作。
洗完了,就用大浴巾裹着抱回床上。有时候是累极了直接睡去,有时候则不是。到了某些时刻,安稚鱼会受不了,哭着去推拒,要去揽安暮棠的手。
这时,安暮棠的动作会顿住。她就那么停在那里,微微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我要去洗手间,我要尿了。”安稚鱼带着哭腔,声音细弱。
安暮棠听了,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很平静地说:“那就尿。尿出来,尿我身上也行。完了我们去浴室,洗干净,换个地方再来。”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让安稚鱼的羞耻和难堪都无处着落。
“你爱我吗?”安暮棠总会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问她。
“爱。”
“不对,你应该要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那扇卧室的门总是锁着的。
安暮棠不准她出去。
但安稚鱼也并不那么想出去。屋子外面有风声,有隐约的车流人声,那些声音会轻易地撬开她记忆的缝隙,让她想起画廊里的窃窃私语、屏幕上滚动的恶毒评论、药片滑过喉咙的冰凉……然后焦虑和窒息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她心慌难受。
所以,她很多时候干脆就缩在这个被安暮棠锁起来的房间里,假装一切正常,假装自己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
尽管安暮棠在网上把那些最难听的揣测都揽了过去,但安稚鱼总觉得,安暮棠或许也是恨她的。恨她的软弱,恨她的逃避,恨她惹出这么多风波,所以现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把她关起来,控制她的一切。
她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永远踩不到同一个步点上,浓度永远不一,永远会有一个人当哑巴,然后另外一个人当疯子。
这种被圈禁的日子过久了,其实挺无聊的。
关于“出去”这件事。
安暮棠在这点上异常坚持,不准就是不准。只偶尔在于某些亲密的时刻,安暮棠或许会“善心大发”,换个位置,然后离开卧室。
大门永远是锁死的。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过去错失的、分离的所有时光,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密集地补偿回来。
偶尔,在极其稀少的、气氛似乎还算平和的闲暇时刻,比如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光斑时。
安稚鱼会看着安暮棠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匀称,皮肤在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会有种微弱的冲动,想伸手去碰一碰,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去牵住相握。安暮棠的指尖刚动了一下,手就会立刻缩回去,要么插进衣服口袋,要么随意地搭到另一侧,总之,避开任何可能温和的接触。
她们之间没有牵手,没有寻常恋人那种依偎着看电视的时光,没有在厨房一起做饭的日常,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不带情欲色彩的拥抱。安暮棠不准她抱她,所有属于正常情侣间的、温存的互动,在她们之间都缺席。
唯一的、称得上温存的片刻,只存在于深夜,在身体纠缠之后筋疲力尽的时刻,在黑暗的掩饰下。
那时安暮棠会从背后拥住她,手臂环得很紧,脸颊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只有这种时候,安稚鱼才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近乎依赖的贴近,而不是白天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和疏离。
安稚鱼开始发现家里多了一盆绿萝,生机盎然,放在这家里反而显得很突兀。
她盯着那盆绿萝,摸了摸它的叶子,然后像是无视一般,整个人又回到床上去缩着,等待黑夜降临。
听说绿萝很好养活,但是安稚鱼却看到它的叶子开始发黄,甚至有枯萎的趋势。
这个家里没人会给这植物浇水,于是安稚鱼给它每周换水。她才发现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被人用极细的银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又看。
后来时间长了,安暮棠终于允许她在别的房间里待着。
可是家里的活动范围终究有限,娱乐设施只有那么一些。
安稚鱼只好投屏,随便放一些很老的纪录片——关于深海发光生物,关于雨林里从未被命名的真菌,关于沙漠中一夜绽放然后凋亡的花。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自然音效。目光被屏幕上幽蓝发亮的水母吸引,看了整整二十分钟。安暮棠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又找了一部关于北极光的。
某天,安暮棠问她为什么不再画画。
安稚鱼抬起懒洋洋的眼皮,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拿起过任何画笔。
“画画很累,画不动了。”
“随便画点不行吗。”
“随便?随便能画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定要画出点好东西?”
安暮棠没说话,只是去了书房里随便撕下一张纸和拿了签字笔,然后又回到房间里,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灯光昏黄。
她的嗓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柔和得很适合去讲睡前童话。
“我从小的画技很烂,只会画很简单的树和房子,人也只会火柴人。”
“要那么精湛做什么,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不就好了。”安稚鱼想笑。
于是安暮棠握着笔开始在纸上作画,那支笔写字勉强,作画的实在难受,仿佛笔尖塞满了沙子,总有颗粒感。
安稚鱼垂眼看向安暮棠,她画得很仔细也很认真,灯光抛在她的脸上,细细打磨出脸骨的轮廓。
笔尖画出圆圈,又上下起伏画出波浪,最后连接上缺口。
一个很滑稽的火柴人就出现了。
“这是我。”她这么说。
然后她把笔递给了安稚鱼。“你倒是也不用画得太好,要不然显得我在旁边格格不入。”她话刚说完,脸上浮起的淡淡笑意就僵住,然后消失。
那只笔身还留着温热,安稚鱼却只觉得冰冷,她第一次感到浑身在发抖,那样害怕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东西。
“你不画吗?”见她很久不动作,安暮棠没忍住问出声。
“画”
说完,安稚鱼咬了咬下唇,她突然想到在河边公园,那个咬着棒棒糖的小女孩,稚嫩地教自己画火柴人。
于是她开始学着那个画法,从排斥到从容,仿佛还能嗅到棒棒糖的葡萄香味,甜腻但很温暖。即便是很久不再碰笔,她的技艺自然还是很好,好到安暮棠皱起眉。
“说了叫你别画这么好。”
“那怎么办,人厉害了没办法。”
安暮棠指着她画的那个小人,“那我要这个,这个是我,那个是你。”
安稚鱼浅浅地笑起来,勉为其难:“好吧。”
然后她又继续在纸面上画上带着烟囱的房子,树,三角形的草,太阳和白云。
这画似乎告一段落,安暮棠又接过那只笔,在两个小人的手上画了一条完全的线条,似乎是嫌一条不够,她又在上面加了很多条,看上去很滑稽。
安稚鱼没看懂,“你在画什么,为什么要给两个人的手臂上缠毛线球?”
安暮棠笔尖一顿,“一点艺术鉴赏能力都没有,这是线,但不是毛球。”
“什么线?”
“红线!”
说罢,她用黑色的笔墨在那条“红线”上打了个箭头,标明:“红线。”
*
日子一天天过去,手机上预设的婚期提醒,像倒计时的秒针,越来越清晰。
某个深夜里,安稚鱼累极了却睡不着,头疼得隐隐作痛。她睁着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偶尔眨一下干涩发疼的眼睛。
安暮棠睡相不太好,手脚并用地缠在她身上,像个clinging的树袋熊,脑袋也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皮肤。
安稚鱼实在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她一下。安暮棠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两人在黑暗里猛地坐起身,脸上都带着刚醒的茫然和一丝未散的警觉。
安暮棠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像看恋人,更像守夜的警卫盯着重要的囚犯。
安稚鱼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喉咙有些干涩,开口道:“我快要结婚了。”
“所以呢?”安暮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
“所以,你放我出去吧。我得去处理这件事。”
“你不是说爱我?”安暮棠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怎么可以跟别人结婚?三心二意的话,我会杀了你。”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安稚鱼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不是要去履行婚约,”安稚鱼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只是要去见唐疏雨,当面告诉她,我不能跟她在一起。得有个了结。”
“我不信。”
安暮棠别过脸,目光落在身前凌乱的被子上,侧脸的线条在微弱的光里显得有些僵硬。
“我不是说过我爱你吗?”
身边传来很轻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安暮棠重新躺了回去,一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固执的倔强:
“我不信。”
又是这三个字,像一句设定好的、无法更改的指令。
安稚鱼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在黑暗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口气,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而叹。
第二天早上,阳光虽然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住,但房间里不再是沉甸甸的漆黑,而是一种朦胧的、深海般的幽蓝色。
安稚鱼醒来,习惯性地吸了口气,感觉身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沉甸甸的束缚感。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枕边——那里空荡荡的,床单冰凉,没有一丝残留的体温。安暮棠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慢慢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乱。下一秒,她的目光怔怔地定住了。
卧室的房门,那扇总是紧闭、锁死的房门,此刻正敞开着。
门外走廊的光亮,毫无阻碍地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的光斑。那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属于外面的光,那是自由的颜色。
安稚鱼坐在床上,盯着那片光亮,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涌上了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下床,找到自己被叠放在椅背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然后慢慢穿上。
她慢吞吞地洗漱,热水流过皮肤的感觉久违而陌生。然后,她找到了那个关机许久的手机。安暮棠虽然关着她,但并没没收这个。只是她自己也很久没有打开它的欲望了。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短暂的等待后,提示音和振动像炸开了锅一样接踵而至,争先恐后地挤满了屏幕。未接来电的提醒、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图标上惊人的红色数字,耳边是此起彼伏、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她用手指慢慢滑动着屏幕,目光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直到看见下方,唐疏雨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数量多到触目惊心。
安稚鱼知道对方为什么找她。她点开和唐疏雨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太久没有进行这样的操作,连虚拟键盘跳出来时,她都感到一丝陌生的迟疑。
她慢慢地敲字:“有时间吗?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慢一些。
唐疏雨:“好。”
紧接着,下面又弹过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后面附着一个店名:“White Aisle”。
安稚鱼看着这个陌生的英文组合,低声念了一遍。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类型的店,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咖啡馆或餐厅。迟疑了一下,她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White Aisle,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婚纱定制店。
安稚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简介和那些奢华精致的婚纱图片,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光透过敞开的房门,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大门也未上锁,她出去得很顺利,然后打了个车去到唐疏雨指定的婚纱店。
很久没有出来,安稚鱼甚至有些难以习惯刺眼的光线。
一见面,唐疏雨也并没有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失联,只是让她坐在一边休息一下。
服务员将婚纱与礼服推到她们面前,做着推荐。
唐疏雨却没心思去看,“这段时间你和你姐待在一起吗。”
安稚鱼也没撒谎,“是。”
“怪不得。所以你约我见面,是为了哪件事,是要取消还是继续婚礼?”
“我想你很清楚。”
“抱歉,我还真的不是那么清楚。”唐疏雨抬手喝了一口茶水。“如果是换做以前,我想你是来取消的,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我不好下定论,不知道你忠于什么。”
“我还是更想能够开心一点,人生好短暂。”安稚鱼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觉得用尽了全身力气。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唐疏雨皱起眉头,“我一直以为,爱应该掠夺、占有、破坏、性。”
安稚鱼没回答她,“我们的第一个条约,到底什么时候签合同?”
她们之前只签了分成的合约,却还没签那份售卖灵魂的。
这话一出,将唐疏雨的心绪拉了回来。
“啊,差点忘了。本来想着结婚当天签来着。”
“话说,如果我不答应取消婚约,你会怎样。”
说来好笑,安稚鱼没想过。
两人突然一时无言。
茶几上的茶水开始变温,变凉,没了水雾,又成一滩冷冰冰的死水。
安稚鱼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只是很幼稚地,伸出手指在茶几玻璃面上画了两条横杠,和一条向下弯曲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很简易的表情包。
唐疏雨看着那个幼稚的简笔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稚鱼在师生展上的那幅画。画技生涩,感情却饱满得像要溢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她那时被那种纯粹的热烈吸引,觉得这感情值得收藏、圈养、持续产出。她想要占有这份才华和它背后的痛苦,以为那就是爱的形态。
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苍白消瘦、眼神却透出某种平静决断的安稚鱼,又看了看玻璃上那个小小的悲伤表情。她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
她一直等待的,是安稚鱼在极端痛苦下再次爆发出的、浓烈扭曲的艺术。那固然震撼,但那是榨取,是消耗,是最终会燃尽的火焰。而真正的收藏,或许不是占有燃烧的过程,而是让火种继续存在,哪怕它以更温和、更平凡的方式发光。
茶水凉得不能再凉,服务员凑上前来问:“需要再重新接茶水吗?”
唐疏雨看向无波无澜的茶水,又看向安稚鱼,“不要了,就这样吧。”
她转而看向安稚鱼,“那两条合约,取消吧。你以后的画,都是你自己的。想画什么,什么时候画,或者再也不画,都随你。”
安稚鱼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唐疏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别这么看我。我说过爱你,虽然这爱法可能有点奇怪。但现在我觉得爱可能不是掠夺。”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这仿佛用尽她所有的认知,“大概是成全你的自由。”
从婚纱店里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是一种经过冬日滤过的、清透的淡金色。光线穿过路边樟树上还未掉落的叶子,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清冷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飘来的、不知是哪家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
安暮棠就站在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等着她。
她没有围围巾,显得脖颈修长。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车流望过来。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她肩头,给她周身冷冽的气质染上了一层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光晕。她只是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笃定的坐标。
红灯转为绿灯,安稚鱼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来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安稚鱼问,声音有些轻。
安暮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理好,“怕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她说完,才看向安稚鱼的眼睛。
“我又不是傻子。”安稚鱼低声说。
“我并不这么觉得。”安暮棠的语气平静无波,“你干的傻事也不少。”
她伸手握住了安稚鱼的手,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安稚鱼没有挣开。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方向是回家的路。
走了一会儿,安稚鱼忽然很轻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房间窗台上那盆绿萝背面叶子上的笑脸,是你画的吗?”
安暮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视前方,过了两秒,才用更轻的声音“嗯”了一下。
“画得有点丑。”安稚鱼说。
“你!算了,下次改进。”
安稚鱼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握着的手,轻轻翻转过来,让自己的手指穿进安暮棠的指缝,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冬天的风还在吹,但阳光确实很好。路还很长,她们终于可以一起牵手回家了。
????????
作者留言:
本来好不容易可以写到xp,发现实在是,给我写力竭了[彩虹屁]实在是,拉扯不动了。 这里大概就是完结了,如果有番外就有番外,如果没有就是没有(胡言乱语) 其实本来这本书是预计40w字的,没想到这本书和我预期哪哪都不一样。唉。但是真的非常感谢从一开始支持我的天使们,没有你们都写不到完结[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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