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药研……哥哥。……


    现场显然是不可能再找到那个身影了。


    一期一振徒劳地追了两步, 意识到了这件事,退回了原地。


    那家伙已经传送到了别的时空。


    他身上应该没有带有暗堕或是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所以没能被执法部拦截下来。


    ……算了, 就凭那么一个衣角,他就算再想也认不出来是谁的。


    他气闷地在草堆中翻找起刚刚砸在他头上的东西。


    就凭他脑袋现在还在发痛来说, 他都可以肯定那玩意绝对不是一颗小石头。


    用他现在脑子嗡嗡响的体感发誓,那玩意绝对比他本体还……


    ……重。


    他翻开草丛, 一柄正常的一期一振映着光,就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静静躺着, 晃得他有点刺眼。


    他来不及反应, 猛地转头看向刚刚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能刚刚好来到这个时空, 还刚刚好丢下一把一期一振, 偏偏连样子都没透露一点。


    一期一振谨慎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把刀, 确定绝对没有任何的手脚,只是一把普通的一期一振, 又是疑惑又是迷茫地抱着刀,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还好执法部协助不是直播形式,否则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场景。


    虽说对这突发的异状有些不安, 但带着一些隐秘的心思, 他还是默默收好了这把一期一振。


    既然决定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了, 就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以他的身高来说, 想藏起来这把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那就只能提前回去了。


    如果是一天后的这个时间的话,冬青和药研绝对会在时空转换器前面等他。


    那么, 等一天。等到今天晚上就回去吧。一期一振略微思索,敲定了主意。


    晚上的时候药研哪怕是为了帮他遮掩也绝对会留在部屋,而冬青作为正常人类已经在睡梦中了。


    除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提前回来这一点, 其他的都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期一振掐好了时间,艰难抵抗着睡意。在深夜启动了时空转换器,回到了本丸。


    落地后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环境松了口气,接着一步也没停留,迈开步伐向着自己的部屋跑去。


    隔壁就是粟田口的部屋,也不知道药研醒了没有。


    当然,他希望最好是没醒,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看见的事。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自己的部屋,颤抖着手把那把一期一振塞进了储柜的角落。


    这把刀现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一个比他更合适留在这个本丸的替代品?


    不……这么说也太傲慢了,他才是那个替代品才对。


    他要把这把刀留在这里吗?要在他离开后让冬青唤醒这把刀吗?要亲手送上一个比自己更完整,比自己更优秀的一期一振吗?


    就算他想告诉自己,不想,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只是过客而已,他们真正的家人还没有到来,他只是个水潭中的影子。


    用不了多久,只要轻轻一触摸就散了。


    ……算了,那些都是他离开之后的事了,反正他也做不到任何干预,就别再想了。


    直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掏出了终端向执法部汇报了他提前回来的状况。


    不过似乎不用汇报了。


    他一直在紧张这把刀的事,都没注意到执法部那边给他发了消息。


    技术分部检测到了那片时空有被进入的痕迹,但和时间溯行军的痕迹不同,那大概率是来自某个本丸。


    但因为其中的结界与本丸通用的逻辑不同,大概率是来自某些家族的阵法,暂时没办法得到进一步的调查方向。


    总之,虽说短期内大概是得不到进展了,但此行的确有收获。


    不过来自本丸……


    那家伙是谁呢?


    这么多的限定前提,再加上对方明确是奔着他来的,他实在是很怀疑是不是与那个本丸有关。


    可那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不是应该已经全都碎刀了吗?


    还有漏下的?


    不,不应该。那个家伙的诅咒强到可怕,连现在的他回忆起来那么一点都会瞬间接近碎刀状态,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如果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


    未来的另一个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后脑勺。


    如果真的是未来的他的话,对自己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一期一振眉心一跳。


    还是说自己经历过,所以也要让过去的自己经历一遍?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小气的人?


    一期一振靠着墙,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之中。


    [一期哥?是你回来了吗?]


    [我听到声音了,提前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期哥?]


    [那边的不是你吗?那我要准备过去看看情况了。]


    对话框一闪一闪地弹出消息,终端屏幕幽幽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他完全没注意到有新的消息传来,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直到手机屏暗了下去,不再有消息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一期一振这才注意到了声响,下一秒部屋的门就被一把拉开。


    药研藤四郎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中还扶着刚刚被拉开的部屋门。


    大概是他离开的时候大家刚刚洗过衣服,药研藤四郎身上带着一股很熟悉的香味,顺着门被拉开后掀起的风流传到了一期一振身旁。


    稍微安心了一点。


    “谁?”他的声音很沉,一期一振毫不怀疑他在看到危险的下一刻就会立刻拔刀。


    不过药研藤四郎在看到墙边坐着的一期一振之后,原本警惕的眼神就瞬间散开了。


    一期一振注意不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或者说他也不可能会注意到。


    他比普通的短刀们更幼小的体型,此刻正小小一团地蜷缩在墙根下,被黑暗笼罩在非常局限的一处,直到现在月光从门外穿透进来,才露出了他的身影,可怜又好笑。


    只是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现在这种状况搞得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深深叹了出去。


    “遇到什么事了?”他走进来,顺手拉上了门,非常自然地坐在一期一振对面,好像只是在聊闲话一样随意开口。


    还好药研藤四郎来的不算早,给了他找借口的时间,让他少了一顿纠缠。


    一期一振把终端打开,将执法部传来的消息摆在药研藤四郎面前。


    药研藤四郎半点不手软,直接给一期一振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我没问这个。”


    “你没发现吗?嘴唇都白了,你遇到什么了?”


    药研藤四郎的语气中带着纵容,眼神中也并没有传递出逼迫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期一振面前,没有任何的动作。


    一期一振摇摇欲坠的良心艰难地被扶了回去,他略一思索,撇开了话题中心。


    “被我吵醒了吗?抱歉。”他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试图掩盖住自己无处安放的手。


    药研藤四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轻颤的指尖,和被拽地皱起的袖口。


    没办法,实在是一期一振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


    要是连这个都察觉不到,现在在这里的也就不是他了。


    ……不过一期哥这个反应,实在是给人一种连就这样揭穿他都是在欺负人的既视感。


    真是的,他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一期哥这里叹完了。


    “我一直没睡。”


    好了,叫你嘴欠,现在问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吧。


    一期一振恨不得时空倒流,让他回去好好捂住自己的嘴。


    药研藤四郎根本没睡的话,他刚回来时慌乱的声音被听到也就不稀奇了,连他往储柜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件事说不定都被发现了。


    他两手一摊,放弃了挣扎。


    “抱歉,药研,我不能说。”


    药研藤四郎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如果是什么能够轻易说出口的东西,一期哥也就不用偷偷慌忙地跑回来了,甚至说他能得到一期一振这样的坦诚都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倒是一期一振对现在的平静感到了意外。


    药研一直都是强势的行动派,怎么现在反而没了动作?


    就在他思索时,药研藤四郎那边有了动作。


    药研藤四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一期一振紧攥着叠在一起的手。


    “嗯,我知道了。”


    药研藤四郎的语气平常,好像是在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又或者是在和他聊聊有哪个弟弟踢了被子,丝毫感觉不出异常。


    过于明显的安抚意味让一期一振松开了拳头,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彻底平静了。


    “不过……”


    还有?


    “作为帮一期哥隐瞒的条件,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报酬?”


    “就算是一期哥,这么频繁地把我拉到共犯的行列,我也会稍微有点意见的。”


    “……诶?”


    一期一振呆在了原地。


    过去无论是伊达组的纵容,鹤丸国永的心照不宣,还是膝丸的顺从,都让他忽视了这一点,现在被猝不及防地点破,着实是吓了他一跳。


    不过这也是合理的诉求,所以……


    “一期哥,叫我一声哥哥听一下怎么样?”


    不,这一点也不合理。


    一期一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吐槽的欲望,试着张了张口,可那个称呼却在舌尖转了又转,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去。


    总之、这个……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一期一振越是尝试就越是害羞,耳朵不停地漫上温度,没一会就从面色煞白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他低下头,脑袋埋的越来越深,几乎要埋进地里。


    虽说他喊这个也不是不行,但是对真正的一期一振形象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吧?


    这样真的好吗?


    药研藤四郎看着眼前陷入混乱的一期一振,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安静的氛围之中,哪怕再小的声音也能被捕捉到,何况是这么明显的笑声。


    一期一振把脑袋埋得更死了一点,许久之后,终于从臂弯之间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药研……哥哥。”


    药研藤四郎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听到这句喊声后更盛了些许。


    “嗯。”他坚定地给予了回应。“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为了这碟醋包了这盘饺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了


    第52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倒反天罡》……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药研藤四郎离开后的众刃鬼鬼祟祟地爬了起来。


    这么多刃想一起骗过一个药研藤四郎还是很容易的。


    一群刃就这么把耳朵贴在墙边,偷偷地听着隔壁传来的微弱声音。


    “药研……哥哥。”?!


    “一期哥叫哥哥了。”包丁藤四郎像个复读机一样,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的话。


    “是啊……”乱藤四郎下意识地先应了了声, 下一刻就反应过来,愤愤地猛一拍地。“为什么只有药研可以啊!我也要!”


    鲶尾藤四郎被这个动静吓得一惊, 赶紧上前摁住了激动地乱藤四郎,生怕他再一个猛拍地板, 被隔壁的一期一哥和药研察觉到。


    看样子药研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部屋现在不能开灯,但短刀们强悍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表情, 默契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这样, 我们来讨论怎么让一期哥……”


    ……


    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早上刚迈出部屋, 就和隔壁出门的乱藤四郎迎面撞上。


    不过一期一振觉得这不是巧合。


    乱藤四郎在看到一期一振的瞬间就眼前一亮, 用着好奇又激动的眼神死死追随着一期一振的身影。


    一期一振不动声色, 试探着往左挪了两步。


    乱藤四郎眼神跟随。


    一期一振有些头绪了,又往右又挪了两步。


    乱藤四郎依旧眼神跟随。


    ……呜哇, 好有侵略性的感觉,竟然完全毫不掩饰啊。


    真熟悉啊,现在这个场景。感谢大和守安定先生先前为他友情提供的经验。


    一期一振想都不用多想, 仅凭过去的经验就能判断出来。这小家伙要么是现在就自己憋着坏心思要在他这使, 要么就是想拉着他当共犯, 实现那么一点坏心思。


    其实他不是个扫兴的刃, 更不是个扫兴的哥哥,但现在药研还在旁边,就算他想答应, 这个场景也不太合适吧?


    好歹在药研面前要收敛一点啊。


    药研藤四郎倒是也配合地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观赏两位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交换眼神,该说这两个家伙都幼稚的可以吗?


    好了, 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该适可而止了。


    药研藤四郎上前,顺手到好像只是抓了两只猫一样,一手一只拎住了这两个戏很多的家伙的后衣领,大步往大广间走去。


    还没忘了喊上那群躲在部屋里偷听的家伙。


    “真是的,小叔叔都把你们惯坏了。”药研藤四郎埋怨着,表情和语气却都是笑着的,连眼底都藏着温柔的色彩。


    其实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药研吧?明明对大家最纵容的那个人就是药研。


    连刚到没多久的一期一振都能看出来这件事,要问本丸的其他兄弟对这件事有没有感觉……


    看大家脸上完全没收敛的笑容就知道了吧?


    意料之中的插曲很快就上演了。


    五虎退的小老虎和往常一样调皮,也不知道是这几个小家伙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对他感兴趣,明明已经相处过好几天了,现在却展现出了格外的热情。


    明明已经过了最开始新奇熟悉的阶段了吧?


    一期一振头上顶着一只小老虎,怀里抱着两只,肩上一边一只,载着五只小老虎非常显眼地走进了大广间。


    这几个小家伙从被找回来开始就是这样了,就连五虎退亲自来抓都没用。


    哪怕被五虎退牢牢抱在怀里,也要挣扎着扒着他的衣服跑回来。


    一期一振终于也忍不住好奇,怀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他身上应该没有沾到猫薄荷吧?


    现在还是早饭时间,冬青被今日的近侍歌仙兼定抓来了大广间。


    他打着哈欠从后门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大广间,然后就看见了已经完全变成猫爬架的一期一振。


    冬青:?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连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卡住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声之后,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退出了大广间。


    打开门。


    再退出去。


    打开门。


    怎么还是没变化?!原来这个诡异的场景真的不是梦啊?


    一期一振不是还在出阵吗?怎么跑回来的?


    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一看冬青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两刃好笑地相视一眼。药研藤四郎轻轻拍拍一期一振的手,随即主动离开队伍,上前向冬青解释起情况。


    就在药研离开的后脚没一会,粟田口的小队发出了骚动。


    药研走了!


    一期一振察觉到了弟弟们的小信息,也察觉到了鸣狐欲言又止地试图阻止,但无论怎么尝试,最后都闭上了嘴。


    他倒是能理解现在鸣狐的纠结,毕竟从他来到这里开始,无论是他还是亲人们都一直压力很大,现在有玩闹的机会,肯定也是舍不得阻止的。


    只是就算能理解也会感到好奇吧?大家究竟想做什么……?


    一期一振迷茫地被拽到粟田口刀派用餐时的区域,摁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乱藤四郎十分殷勤地把手放在一期一振的肩后。


    “等……”一期一振疑惑又震惊地转头向乱藤四郎看去,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就算他知道这是按摩的准备姿势,可到底谁会需要在早上按摩啊?


    乱藤四郎毫不理会,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不过动作似乎还挺标准的,难道说是有专门去学吗?一期一振一头雾水地接受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不接受也反抗不了。


    这会小老虎也不乱跑了,都乖乖地挂在了五虎退身上,完全没有来大广间路上的时候那种闹腾的架势。


    他严重怀疑这几只小老虎是演员。


    他的视线往旁边一撇,更是感觉心底发毛。


    毛利藤四郎在一旁倒茶,刚刚把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甚至还贴心地垫了杯垫。


    动作的细致程度甚至让一期一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照顾”他?


    他应该还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吧?难道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得了什么绝症吗?


    还是说,他做了什么让弟弟们不满的事情吗?怎么这么……恐吓他。


    一期一振不明白,一期一振死机了。


    他迷茫地看向鸣狐,希望这个家难得的靠谱角色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鸣狐接收到了一期一振的信号,但他拒绝进行回复,安静地转过身躲过了一期一振的视线,切断了联系。


    ……小叔叔,你就没觉得背后发烫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鸣狐的后背。


    鸣狐似乎已经成功把自己说服了,哪怕一期一振快要把他的背后盯出个洞来,他也坚决没有回头的意思,只不过他好像看到了——小狐狸默默用尾巴挡住了鸣狐的脸。


    请不要做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啊!


    是弟弟们提前说服了小叔叔吗?一期一振郁闷地扶额,伸手摸了摸距离最近的弟弟的头,满心又是无奈又是纵容。


    好吧,看来这一次大家坏心思的目标就是他了。


    “想要我做什么?”


    “我!”乱藤四郎一听一期一振有了回应,第一个举起手,语调都变了形,激动地开口。


    乱藤四郎捏了捏手,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笑脸都红了起来,扭捏地提出了请求:“那个啊……一期哥,可以叫我哥哥吗?”


    一期一振:?


    为什么他这群弟弟们都有倒反天罡的想法。


    “你看啊,一期哥,你现在是不是没有记忆?”乱藤四郎一本正经地开始扯起歪理,手上动作摇个不停,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想要说服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点点头。这的确是事实。


    “那小婴儿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记忆?”乱藤四郎看到一期一振这么配合,瞬间眼前一亮。


    一期一振又点点头。总觉得乱藤四郎马上就要说些什么惊人的歪理。


    “那,一期哥不就是小婴儿吗?”乱藤四郎激动地凑上前,紧紧握住了一期一振因为迷茫而抬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叫一声哥哥应该没关系吧?”


    鲶尾藤四郎在一旁都听呆了,昨晚讨论的时候也没讲过这一段啊,乱已经期待到可以随口丢出这种等级的炸弹了吗?


    不过他是何许人也,他马粪大侠·鲶尾藤四郎绝不会甘拜下风,他飞快地整理好情绪和状态,立刻开始附和乱藤四郎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期一振感觉自己的逻辑系统已经报废了了。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兄弟们,精准地在所有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期待的情绪,就知道绝对是所有人一起串通好的。


    一期一振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又觉得完全没办法理解,一时间完全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要怎么回复眼前两个闹腾的家伙……


    怎么可能啊!


    就算他真的是笨蛋,也不会被这种东西绕进去的吧?小婴儿怎么可能会说话啊?


    他满眼震撼地又一次拿眼神戳向了背对着这边的鸣狐。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管啊!小叔叔!你真的不怕他们那天也要对你倒反天罡吗?!


    一期一振……一期一振他点不下去头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看安宅切的全图吗www


    原本看下巴爆料图还以为是乖乖管家忠犬类型的……(毕竟风格实在太hsb了)


    没想到打扮很有气质嘛,眼睛也很凌厉,只不过被刘海遮住了……


    是因为hsb的缘故有了刻板印象吗?就算安宅切看起来有点凶凶的,还是觉得好主控啊!(不不不应该也有看起来太管家了的缘故)


    第53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许愿吧!


    眼看似乎有机会得逞, 正在得意演讲的乱藤四郎更是卖力,可就在这时候,他的颈后似乎多了那么一点……不属于他自己的触感。


    乱藤四郎, 被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他缓慢地转过头,脸颊落下一滴汗珠, 药研藤四郎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药研藤四郎虽说刚刚在忙着向冬青汇报,但也没忘记关注这边, 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瞥。


    听是听不到大家在说什么,不过仅凭动作, 以他对兄弟们的了解, 也大概能猜到这边在发生什么。


    该说不愧是兄弟们吗?果然瞒不过他们啊。


    虽然不清楚大家听到了多少, 不过那句话……


    应该是听到了吧?不然也不会变得今天这么难缠。


    药研藤四郎自知理亏, 也就没一直拽着乱藤四郎的衣领, 轻轻一扯就松开了手。


    他顶着一期一振“得救了”的目光,拍了拍手, 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一期哥,很受欢迎啊。”药研藤四郎弯了弯眼睛,还是没忍住调侃了两句。“大家看起来都很期待呢。”


    一期一振:……


    还以为是救星来了, 原来是帮凶吗?不愧是药研啊……


    药研藤四郎注意到一期一振的目光变化, 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难得的恶趣味。


    “既然这样, 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


    藤四郎们原本还以为这件事没希望了, 没想到药研也会帮忙。


    能不能成功就先不考虑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嘛!自从一期哥来了本丸,他们还没有真正地和一期哥好好一起玩过呢。


    “对, 游戏,怎么样?”


    “我要玩!”毛利藤四郎展现出了与平常完全不同的积极,大概是因为这是和“小孩子”一起玩的机会吧?就算知道一期哥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珍贵机会啊!


    药研藤四郎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你们每个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扮演一段时间的兄长。”兄弟们都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游戏规则,当然,其中也包括马上就要被赶鸭子上架的一期一振。


    “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让一期哥做一件事,一期哥当然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的代价就是……”


    他把目光递给刃群中的一期一振,明摆着示意让森*晚*整*理一期一振来补全最后的半段话。


    “诶?”他不是只要在旁边听着就好了吗?


    虽说不知道药研究竟是做了什么安排,不过弟弟们的目光已经转过来了……


    “……给大家多盛一碗米饭?”


    藤四郎们笑成了一团,笑得最夸张的鲶尾藤四郎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就算一期哥愿意做这个惩罚,兄弟们也吃不完的啦!”乱藤四郎抹掉了眼角笑出的泪水,向一期一振发出了控诉。


    “是,是。”一期一振举手投降。


    反正他的弟弟们也不会对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都可以说是明着在给他放水了吧?


    就算是真的有过分要求也没什么,最后都只是让弟弟们开心而已。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也多少得尽到兄长的职责了。


    “如果我做不到的话……”他的声音里全是纵容的笑意。“就答应喊‘哥哥’,怎么样?”


    至于什么兄长的形象嘛。


    他应该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吧?


    ……


    冬青听着粟田口方向传来的欢呼声,看向身旁的山姥切国广。


    “他们在干什么?那么热闹。”


    正在啃玉米的山姥切国广动作一顿。


    他当然听到了,毕竟粟田口的那群家伙又没藏着说话声音。但他难道要告诉冬青,粟田口那边在试图试验倒反天罡的可行性吗?


    要是被这位鬼点子一大堆的主君知道了,绝对会动员本丸所有有兄弟的刀剑男士一起搞这种事的。


    作为也拥有兄弟且兄弟都已经在本丸的山姥切国广,他选择保持沉默,并把脸转到了冬青位置的另一边。


    “喂,转过去是要怎样啊。这样真的还能吃玉米吗?”


    ……


    早饭后,大家一同回到了部屋。


    以乱藤四郎的积极程度,这种游戏他当然会排在第一个。


    “我想给一期哥打扮!”乱藤四郎激动地举手,连声音都提高了些。


    一期一振并不反对,这没什么不行的。只是给乱藤四郎打扮他还能理解,给他……?


    他没有那么长的头发,连扎个小辫都费劲还能打扮成什么样?


    对此,乱藤四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立刻用行动回答了一期一振的疑惑,冲向衣柜翻出了一套极具粟田口风格的华丽小衣服。


    就看尺码来说,也就只有一期一振穿得上了。


    这身衣服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


    不过,想必其中应该还有毛利的手笔吧?一期一振瞥向身后飘起了小花的毛利。


    第二个上前的是厚藤四郎,看到他举手时大家还惊讶了一下。


    难得看到厚会在这种时候会这么积极呢!


    厚提出的请求很难简单,简单到让一期一振都觉得有些太不公平了,这应该会是今天最好达成的愿望了吧?


    他要和一期一振掰手腕。


    一期一振一看就不可能赢过厚藤四郎的,且不说现在体型上的些微差距,更是还有练度上的差距。


    就算厚藤四郎的等级也不算高,但应对毫无练度的一期一振还是轻轻松松。


    中心的两刃当然对这件事也是了然的,但他们还是一个敢提出来,一个敢答应了。


    厚藤四郎没有像众刃或是常见的那样让着一期一振,而是使用了全力,认真地对待了这场比试。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只用了不超过一分钟,厚藤四郎就毫不拖沓地得到了胜利。


    “一期哥,我现在可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哦。”获胜后的厚藤四郎带着一些稚气,他有些严肃的脸终于扬起了笑容,抬起脸面向一期一振,眼中赫然是想要夸奖的神色。


    “啊,很厉害哦,厚,长大了呢。”一期一振笑得宠溺而骄傲。


    厚藤四郎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


    所以,一期哥,已经长大的我,也能让你偶尔依靠一下吧?


    下一个是包丁藤四郎。


    包丁藤四郎的要求稍微让人有些为难,他想让一期一振做曲奇。


    其实一期一振很完全能理解能理解包丁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毕竟包丁本来就是喜欢吃点心的,但……


    一期一振想到那盘能把自己吃成中伤的炭块。


    虽然他那个时候反驳了光坊,但他对自己的厨艺其实也是有点数的,不然就不会后来故意烤鱼迫害膝丸了。


    那种东西,真的能吃吗?


    “……换一个吧?”


    “那就让一期哥叫我哥哥。”


    一期一振,KO。


    “我知道了,不过做出来之后……”一期一振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不能吃哦。”


    “为什么?”不止是包丁藤四郎,其实其他兄弟们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但一期一振怎么都不愿意回答这么个问题。


    直到烤箱发出声响,包丁激动地凑到烤箱前,等待着药研藤四郎把烤盘取出来。


    似乎突然理解了。


    所有人在看到成品后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了。


    “能吃吗?”这还真是惊为天人的厨艺啊。


    “……还是不要了吧。”


    就在大家讨论曲奇食用的可行性时,正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吃一口曲奇的包丁藤四郎发现了异状。


    五虎退的小老虎突然又跳了出去,穿过在场众人闹出了那么一点的小混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外面。


    “小虎!”五虎退着急地追了出去,但他一个刃哪里追得上五只小老虎,眼泪都快急得掉出来了。


    “放心吧!”乱藤四郎撸起袖子,眼中闪过“计划通”的狡黠。“退现在可是‘哥哥’,我们都会帮你的哦!”


    他俏皮地眨眨眼,兄弟们就心领神会地一哄而散跟着冲了出去,只剩下了留在原地等待着一期一振的药研。


    “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哦。”


    药研藤四郎完全没等一期一振反应,直接默契地抱起了一期一振跟上了兄弟们的步伐。


    等、等等!这个不是该对哥哥做的事吧?!一期一振在心中咆哮。


    直到药研藤四郎完全没停下的脚步和上方传来的笑声之中,他羞耻的内心抗议化作了无奈的一口气,长长地被叹了出去。


    算了,自己的弟弟,再怎么样都得惯着,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追到了万叶樱下,却发现小老虎们正围着一个打开的箱子团团转。


    鲶尾藤四郎挂着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从里面取出了许愿签,回头向着众刃晃了晃。


    “这是小老虎们的惊喜哦,来挂许愿签吧!”


    “哦!!”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激动,凑上前挑选着心仪的签纸,唯独一期一振没有动作,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直到被热闹裹挟着也站到了纸箱面前,他才从中随意挑出了一张。


    但当签纸和笔落入手中之后,他却面临了人生最大苦手,捏着签纸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许愿签……要写什么呢?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本丸了,要是写什么对未来的期望的话,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实现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身侧埋着头正在写写画画的药研藤四郎。


    “大家会看这些许愿签吗?”


    “嗯?”药研藤四郎头都没抬,笔尖依旧流畅。“不会哦,毕竟愿望被知道了就不灵了吧?”


    大概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他所担忧的事,药研藤四郎声音轻了些,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而且,过段时间我们就要搬回家了吧?”


    “所以,放心吧。”


    一期一振垂下眼,来回摩挲着签纸的表面,似乎有了些想法。


    既然没有人会看到的话,那写一些没法说出口的东西也没关系吧?


    他拿定了主意。


    于是他低下头,握紧了笔杆,笔尖流畅地在纸页上行进,快速而坚定地写下了几行字。


    如果许愿签真的有用的话,就请实现他这个微小的愿望吧。


    ……


    彩色的许愿签挂在树枝上,夹在樱花之间似乎有些违和,但就是这样才能看出来大家的个性吧?


    一期一振透过手指的缝隙,渗过阳光,模糊地望向自己的那一只许愿签。他就这样站在树下,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刻的安静,直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


    许愿签和花瓣一同哗哗地发出声响,几瓣樱花掉落。


    他的愿望啊……会实现吗?


    他收回目光,想要转过身进行下一项来自弟弟们的愿望,却在余光里发现了不得了的场景。


    小老虎贴在了他的脚边,轻轻靠过来却不敢触碰他的五虎退,神色狡黠却保持着安静的乱藤四郎,在后方静静地守着这幅场景的药研藤四郎和鸣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又被家人们的温暖包围在了中心。


    没有喧闹,没有声响,他们只是脸上挂着期待而温柔的笑意,陪伴在了一期一振身边。


    一期一振静静地等待着,可没有刃再提出下一项活动了。


    他疑惑地开口:“不继续了吗?”


    在最前面的乱藤四郎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哦!”然后,他们把药研藤四郎从后方推了出来,而药研藤四郎的手中赫然是一部相机。


    一期一振愣住了。


    他这下是真的笑了,笑到控制不住情绪,笑声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和压抑的自己隔离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一次的他不是在为被看见的自己而笑,这不是释然和轻松的,而是沉重却让人感到眩晕的幸福,他是真正地在为被爱着的自己而笑。


    他还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大家对他还真是太温柔了。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无论是这样的场景,还是这样的举措,都那么似曾相识。


    只不过过去是他给弟弟留下了回忆,现在是弟弟们想要给他留下回忆。


    一期一振没有犹豫,他非常自然地站进了弟弟们的中间,一手揽着一个弟弟,身旁满满的都是拥簇着他的家人。


    随着快门的声音落下,他留下了自己在这里最宝贵的,一张回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因为这一章稍微有点长超出我的预料了QvQ不想在这种时候断章所以拖了一会才发出来!


    第54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风平浪静……吗?……


    虽然照片已经拍完了, 这趟独特的旅程也就算是到达了终点。


    不过到达终点的只有弟弟们精心安排的小计划而已,大家的爱可已经好好地传达到了哦。


    藤四郎们在万叶樱下玩闹起来,这幅场景光是看着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明明是拍这么有意义的照片, 但是人家完全没有好好打扮!”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乱藤四郎肯定嘟着嘴,正试图把自己整个挂在了期一振身上。“呐, 一期哥,下次我们一起去万屋的摄影店里拍吧?”


    “好, 好,要再买几套裙子吗?”一期一振一边调整平衡防止和乱藤四郎一起摔下去, 一边连声应下。


    面对现在兴致正高的弟弟, 他当然做不到扫兴的事, 不管有什么需求都统统应下了。


    乱藤四郎眼前一亮, 意识到了现在的一期哥比平时的都还要更好说话, 直接抛出了一连串的计划:“听说有超——可爱的新布景哦!虽然我还没去过啦……不过以后一定要带着大家一起去!到时候叔祖和白山哥……”


    “在那之前,一期哥是不是该先好好练习一下厨艺?”包丁藤四郎带着怨念的声音飘了过来。


    虽然乱藤四郎的话被打断了, 但他对此完全没有生气,还在听到包丁开口的那一刻就当场就笑出了声。


    毕竟只要想到一期哥做的那盘曲奇,就很难不可怜包丁嘛!


    罪魁祸首·一期一振挠挠脸颊, 心虚地移开视线, 却刚刚好和一旁努力偷笑的药研藤四郎对视上。


    ——不好。


    两刃都在看到对方的眼神时破功, 就算及时捂住了嘴, 可笑声还是从指缝中挤了出来。


    原本听到乱的笑声就已经让他的怨念膨胀了些,现在连最稳重的两个哥哥都……


    包丁藤四郎决定:


    小发雷霆了!


    “一期哥。”包丁藤四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如果做不出来曲奇的话,我要换一个要求。”


    包丁的声音很大, 几乎可以说是喊了出来,把所有兄弟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陪我看人|妻杂志!”


    一期一振原本还在担心包丁藤四郎会低落,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 还没过两秒,这口气就又被堵回去了。


    这种话这么大声地喊出来没关系吗?!


    一期一振余光不停地瞥向一旁笑得危险起来的药研藤四郎,在心中为包丁藤四郎点了一炷香。


    药研藤四郎手握成拳,三步并作两步走,目标直指包丁藤四郎的头顶。


    其实大概率是不痛的吧?毕竟连声音都没传出来,只是药研在做做样子而已,但包丁藤四郎还是捂着脑袋跑走了。


    ……演技派?


    一期一振震惊地目送包丁藤四郎的背影离开。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夸张的反应,拍拍肩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如果觉得不对的话,不用等我开口。”药研藤四郎拽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到了兄弟们的方向。“忘记了吗?你也是我们的哥哥啊,一期哥。”


    “啊,一期哥!”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刚到,秋田藤四郎就察觉到了声响。


    秋田藤四郎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中带着期许,小跑着冲上来拥抱住一期一振:“一期哥,我们过几天一起去后山抓兔子吧?”


    “好,不过兔子要养在哪里?”一期一振拍拍他的背,带着笑意回复。


    其他的藤四郎们不知道是原本就在关注这边,还是被秋田的动作吸引到了,现在一个接一个地涌了上来。


    “我也要!下次我想去万屋买点心!”


    “好,有比较喜欢的店铺吗?”


    “我想和一期哥一起给小虎梳毛……”


    “好啊,今天就可以。”


    “一期哥……”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加入进来,一个又一个的“下次”被稳稳接住,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落下过一遍,现场就只剩下两个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的人。


    一期一振的目光转向站在最后方的药研藤四郎和鸣狐。


    “嗯?大家的下次都说完了吗?”药研藤四郎似乎是才缓过神来。他的状态比平时要紧绷了些,连声音都像是从肺里艰难地挤出来的。“那,我的‘这次’,一期哥准备好答应了吗?”


    “当然。”一期一振对药研藤四郎这幅样子感到稀奇的同时,也被他罕见的紧张带得同样紧绷了起来。


    ……怎么是这种样子?难道是什么很难启齿,或者是什么他不会答应的事吗?药研应该不是这种性格才对吧。


    一期一振紧紧地盯着药研藤四郎一张一合的唇上。


    “一期哥。”当这句话真正地开了头后,药研藤四郎如释重负。“要……回家吗?”


    他很明显地深深松了一口气,又换上了他平日中带着自信和舒缓的笑容,向一期一振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谁回应的动作。


    那几个字明明很平常,很轻,就像是休闲之后的一句打招呼而已,可现在却承载了不同寻常的重量。


    他们都知道这是指什么。


    一期一振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顶着药研深切的目光,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的期待,轻轻地,牵上了那只正细微地颤抖着的手。


    只有在这种这样的时刻,他才清晰地看见了。


    药研啊,也只是在等待着、期待着哥哥回家的,他亲爱的弟弟啊。


    “好。”


    ……


    虽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和冬青正式签订契约,但今天大家都差不多算是疯玩了一天,加上冬青那边这个时间大概也在忙碌,所以这件事只能被拖到第二天了。


    “真担心今晚会睡不着啊……”


    不过一期一振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多虑了。


    药研才刚刚踏进部屋,就不自觉地伸出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的动作实在太隐秘,如果不是一期一振就在他身旁,恐怕都没能察觉这个小动作。


    大概是这几天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原因吧,无论是要想办法教导他学会作战的方式,还是对他状态的忧虑。


    他担忧的目光止不住地投向药研,终于还是凑在药研耳边,将声音放得轻了又轻:“早点休息吧,药研?”


    药研藤四郎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向被褥,几乎是在接触到被褥的瞬间就倒了下去。


    这段时间一直这么关切着他,药研也该累了呢。辛苦了。


    一期一振站起身,刚想从储柜里翻出被子,一旁的信浓藤四郎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把被子递了过来,还向他眨了眨眼,看得一期一振哭笑不得。


    “信浓……”他刚张开口,信浓藤四郎就慌乱地把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一期一振这才意识到,部屋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他好奇地向后看去,除了身边的信浓藤四郎和穿梭在床铺之间忙碌地铺着被子的鸣狐,大家已经全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一期一振的目光重新转回到信浓藤四郎身上,那双平日里满是活力的眼下也已经映照出了一片疲惫的神色,他只能心疼地,用气音说了一句:“辛苦了”。


    他赶忙一起去帮忙,不能让小叔叔自己忙碌啊。


    可直到所有弟弟包括小叔叔都已经好好地躺在被子里,成功进入梦乡后,一期一振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睡不着!!


    或许是白天的那些经历太过美好,只经过这一天,就已经让弟弟们心中对他的不安成功落了下去,今晚大家都睡得很好。


    包括先前一直担心着他的药研藤四郎。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睡不着实在是有些郁闷,但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不用担心被发现地在本丸里到处跑了。


    一期一振带着难得轻松的心情,轻快地踏进了本丸的夜色。


    冬青原本的本丸其实只是个最基础的初级本丸,甚至连池塘都没有,这里倒是比原本的地方还要宽敞些。


    大概是因为用处特殊吧?如果不是他们用上了这个本丸,这里应该是之后准备给执法部新人的吧。


    一期一振迎着温和的夜风,一步一步地踩着石子路上的搭板,有时还幼稚地轻轻越过两层台阶。


    这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纵容自己做的事。


    虽说弟弟们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对他这个发表什么评价,甚至大概率还会兴奋地加入,但他自己却会对“兄长的形象”有着固执的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在意这个没什么用的东西,而且还意外的执着。


    大概是因为他的弟弟们实在太好了,让他忍不住也沉浸在兄长的身份,想要让自己成为能更加配得上这些感情的哥哥吧。


    真漂亮啊……这里。


    他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这样的景色呢,大概是之前都没有这样的余裕和心情吧。


    哪怕清楚的知道本丸的天空都是虚假的,可这份美丽实在是太过真实。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放松了身体躺在廊道上,不可自控地抬起手去触摸那抹不太真实的月亮。


    温柔的夜风刮过,树叶作响的声音传来,此刻的静谧像是一种嘉奖,带给了他放空的机会。


    但就在他沉浸在这片让人心安的静谧中,几乎要就这样在廊道上沉沉睡去时,一道非人的,压抑着的低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时间溯行军?——


    作者有话说:我看完其他同事发的安宅切录屏了,简直太可爱了……时政,我要这个,你快去日服给我拐回来……


    安宅切和实休的对话真的好好笑啊wwww


    尖锐的安宅切就这样擦着实休的大脑光滑地飞了过去(?)


    第55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梦?药研?!……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一股寒意瞬间就从脊骨攀升,缠绕住窒息的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明明是执法部的地区, 所用的防护阵法与普通本丸不同,就算是那个家伙也应该是破不开的。


    一期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本体, 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摸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扭曲的, 只有半人高大小的空洞悬浮在本丸的空地上,其中正有一振时间溯行军嘶吼着向外挣扎, 想要破开窄小的洞口。


    眼看它即将成功, 一期一振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冲上前, 直接一脚踹在了时间溯行军攀满骨刺的脑袋上, 愣是一脚把那个家伙踹了回去。


    那个空洞在失去支撑后顺着原本的轨迹渐渐闭合,直到最终消失在了现场, 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其实就算它真的就这么爬出来了,也不会为本丸带来多大的危险,毕竟本丸里到处都是刀剑男士, 本体刀都在身边, 过去那一群斩不完, 这一个总是很简单的。


    但他还是接收到了无比巨大的, 无法形容的压力。


    因为他意识到,那个注定的时间,他要离开的事实, 又快要降临了。


    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突然脱离了身体,一期一振只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只能呆呆地望向空洞消失的方向, 安静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脸到快要窒息的程度。


    实在是,回想起白天应下的那些约定,弟弟们环绕在身边的温度……


    ……好舍不得。


    就在他被困在惊惧之中时,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绝对不会是轻盈的付丧神们,即使是本体最为笨重的大太刀,也会留下在战场上的习惯,脚步不会放的这么明显。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声音,来自本丸的主人:冬青。


    一期一振没有抬头,脸上还在不停地渗出冷汗,汗珠一滴一滴滑落到脸颊,连接到下颚,最后绽开在地面上。


    其实并不是没有反应,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他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该留给身后的人什么样的表情。


    他会想到吗?带来这个异常,这个危险的人就是他,一定想到了吧。


    冬青没解释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天守阁,一期一振也不打算问,毕竟是审神者,察觉到自己的本丸有异常是很正常的吧。


    一期一振紧紧地攥住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手指间的缝隙,在地面上和汗珠混在一起。


    冬青停在了他身边,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片刻后,冬青蹲下身和他平视,一点一点地,强硬地掰开了他的手指,露出了其中渗着血的掌心。


    “不觉得疼吗?”


    冬青的状态与平时的差别很大,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也没指望一期一振能给出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应该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想让你留下。”


    “所以现在,只是为自己家的刀……稍微处理那么一点小麻烦而已,你明白吧?”他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毫无波澜,又带着藏在其中的自信。


    一期一振敛下神情,给不出回答。从冬青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颤动的睫毛。


    大概是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吧,竟然让他放松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和近在咫尺的危险。


    执法部相对而言的确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秘密处理的隐蔽性,而它的存在一直都被知晓,只要存在就会不停地带来麻烦。


    说什么想留在这里……果然还是又变成遗憾了啊。


    他缓缓地抬起头,嗓音干涩地问出了他现在最好奇的问题:“有其他本丸被异常入侵的消息吗?”


    “想起来了?”冬青答非所问,目光中透露的审视几乎要把他刺穿。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光是他这一句话就能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了。


    “没有。”他干脆的回答。


    他的确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这只是他本来就知道的信息而已,毕竟那些是他刚刚经历的过去。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感到疑惑,为什么这一次的信息传来的这么晚。是这个本丸的特殊遭到了提前的入侵,还是这一次真的要比过去晚?


    如果是前者,那么按照他的经验,最多今晚就会进入梦中得到信息了。


    虽然不知道记忆中的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每次都把时间卡的这么死的,但既然他们能做到,他就会选择相信。


    对过去的“自己”,也就只有信任这一个选项吧。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给我一个答案,怎么样?”冬青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可其中却带着异常的严肃。


    “一期一振。”


    “……是?”一期一振迟疑地抬头。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刀,正式加入我的本丸?”冬青摆出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架势,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悠闲随意,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样子。


    这是一次非常正式、非常郑重的邀请。


    空气在这个瞬间凝固了,一期一振感受到了许久都没有体会到的谈判的感觉。


    他必须在这里给出回复,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可同时他也清楚地能意识到一件事:就在今晚,他就会碎刀。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刀剑,没办法加入任何一个本丸。


    如果现在,他点头,与这个本丸真正地产生了联结,满足自己的愿望,那么之后的他就会显现在本丸的刀账上。


    无论是以冬青的细心程度,还是药研他们对他的在意,一旦出现异常,他就绝对会被发现。


    而到那一步的时候,它的生命和存在就会被无限期的拉长,成为一场对家人们,也是对他自己的,漫长的凌迟。


    他身上的诅咒解不开,他的身形永远都是短刀,他的状态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


    甚至也许他的前主永远不会被找到。


    所以,只是现在这样,不可以,还不够。他必须要瞒下所有人,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把这件事曝光给更多的人,给努力的自己一个交代。


    想清楚后,他绽开一个笑容看向冬青。


    “感谢您的邀请,我很愿意。”


    “只是,我今天才刚刚答应了小叔叔和弟弟们,明天要在所有亲人的见证下加入本丸。”一期一振的笑容和往日无二,语气也带着恳切,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所以,拜托您再等我一晚上吧,明天,一期一振就会正式为您献上忠诚。”


    一期一振说的很郑重。


    这并不是演技的效果,而是因为这些从头到尾都是真话。


    如果今晚溯行军没能成功动作的话,明天的他大概真的会踏上天守阁,选择短暂地成为这个本丸的一员。


    也不知道冬青发现了什么,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给出多少反应,只是静静地盯了一期一振很久,久到一期一振都快要维持不住这个笑容。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冬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离开了现场,只有声音被风带着淡淡地飘了回来。


    “早点回去吧,药研会担心的。”


    ……


    一期一振缓缓松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攥起来的拳头,捏了捏交错着血痕的手心,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不是在做梦啊。


    那就该到做梦的时候了。


    他没有回到那边属于粟田口的温暖的部屋,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先前独自居住的地方,从柜子深处翻出了纸笔。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提前为自己准备遗物,这种事在现在听起来还是有点冷幽默了。


    铺开纸后,一期一振打住了思绪,握着笔杆俯下身,可却在即将下笔的时候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能写什么?


    要给每个人都留下长长的嘱咐吗?那样的话,给所有弟弟和小叔叔一人一封恐怕时间是来不及的。


    可要是写得很简短,以他现在混沌的状态,可能也就只写出来“别忘记我”之类的话。


    那种话的残忍程度,他已经让光坊体会过一次了,真的有必要再把这份痛处,残忍地交付给现在的亲人们一次吗?


    他想来也是没必要的。


    所以他忽然泄了气,干脆利落地直接抛开了手中的笔。


    真是烦躁。


    如果不是他还必须要把信息传出去,他真的很想说,要是能在梦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碎刀就好了。


    这样还能跳过他最不擅长的遗言环节。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声音?


    门外传来了属于时森*晚*整*理间溯行军的低吼声,他绝对不会认错,毕竟他的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这种声响。


    可这不对!


    一期一振瞬间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径直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拉开了部屋门。


    那些溯行军那时候不是已经被强行隔绝在外面了吗?而且冬青也察觉到了才对,怎么会……


    ……什么?


    一期一振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眼前的并不是他睡前见到的本丸,而是一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而破败的景象。


    门外的溯行军是……


    一道身上满是骨刺的狰狞的身影扑了上来,他本来是应该躲开才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想法,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地方。


    预料之中的痛处没有到达,他只得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他愣愣地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拥抱着他的身影嘶哑着开口,响起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一期哥……”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了。


    这是药研的声音吧?


    他伸出手想推开这个身影,想看清,想确认自己的猜想,可这个拥抱却收得越抱越紧,无论如何,哪怕使出全力都推不开。


    他应该明白的,应该明白药研在想什么,药研只是不想被他看见现在的样子,但是……


    ……但是,药研。


    他甚至在心中都不愿意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全,那实在是太过残忍的话和事实,甚至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想好好地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本丸会变成这样,他想问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是不是他还是害了所有人。


    混乱中,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了走廊尽头的符号。


    就在那一瞥的瞬间,他意识到了。


    那是一个家徽的符号。


    而冬青的本丸并没有这个东西,这里不是冬青的本丸!


    他骤然回头,想看看身后“部屋”的模样。


    ……


    他猛地坐起身,从睡梦中回到了现实。


    一期一振满头都是汗,但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刚刚的是……天守阁!——


    作者有话说:在看静海天国啊啊啊……


    好痛啊痛到我想立刻再写一遍鹤丸篇让大家一起痛……


    第56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再见了,抱歉。……


    一期一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 呼吸声急促起来,他把先前散落的纸笔翻出来。


    只要有这个……


    本丸等级,那么详细的外貌指向, 再加上现在的家徽,这么多线索加起来。


    那家伙, 绝对、绝对跑不了了!


    他的手颤抖着画下了那个图案,不只是因为激动, 更是因为……


    一滴血突兀地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他的笔划。


    诅咒的作用, 已经开始显现了。


    按照过去的经验来看, 这个诅咒在记忆并不多的情况下是可以维持中伤一段时间的, 足够了。


    一期一振只是瞥了一眼, 随即平静地擦去了掉在笔迹上的血。


    至少足够他画完这东西了。


    可就在这时, 门槛又传来了拉动的声音,他只来得及迅速地把纸页藏在了枕头下。


    门缝中露出的身影是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的眼眼瞳剧烈地颤动着, 眼中映着无力地倒在血泊中的一期一振。


    ……怎么会这样?


    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的感受了,只觉得思维一瞬间被冻结了起来。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运转着,从现在开始就应该成为家人, 在彻底度过这段时间之后, 一同幸福的走向未来。


    无论是一期一振终于决定真正地成为本丸的一员, 还是在兄弟们的期待之中重新搬回了部屋, 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一期哥好不容易才又一次接纳了家人,又一次回到了大家所期待的家,又一次主动选择了成为他们的家人。


    为什么却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药研藤四郎手中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 把门都捏的不堪重负到发出了响动。


    一期一振看着那只颤动的手……和门,又是无奈又是震惊,终于还是出声阻止了:“轻点吧, 药研?这扇门快要坏了哦。”


    否则一会这间屋子就要变成战损版的了。


    “这种时候还在注意这种东西?”药研藤四郎眉心一跳,气愤的情绪就这么燃起来了,对着一期一振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不少。


    也没人能受得了吧,面前的就是浑身是血的亲人,结果亲人的重点不是他自己身上严重到快要碎刀的伤,而是一扇门?


    一期一振眼看药研藤四郎的怒火正在直线飙升,大有一副现在就要把他抓起来的架势,想都不用想如果药研藤四郎成功了,下一步行程的目的地会是哪里。


    修复室。


    “别碰!”


    药研藤四郎还真被这一声喊唬住了,僵在原地看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这是诅咒的原因。”一期一振咳了个撕心裂肺,蜷缩在了原地,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死死地摁着胸口。


    满地都是他刚刚咳出来的血,渗进了木板,以后恐怕是很难恢复回去了。


    药研藤四郎不得不停下了他的打算,赶忙上前拍着一期一振的背。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眼就看见了被他的声响惊动,聚集在门外的其他亲人们。


    “所以说……先离我远一点。”他狠狠闭了闭眼,感觉到一阵头疼,无奈地推开了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还是顺从地退开了几步。


    他抿紧了嘴唇。虽然不明白,但这是一期哥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还好他到冬青的本丸之后,就一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在弟弟们眼中的信誉没有过去像髭切那个时候那么低。


    只是抱歉了,现在的他不得不利用这份信任。


    “诅咒是会波及附近的所有人的,所以现在……”一期一振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断地有咳声穿插在其中,带出一片血沫。“药研,带大家出去,然后去找冬青大人,联系执法部……”


    药研藤四郎不是冲动的性格,也明白轻重缓急。可就这么让一期一振以这种状态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事,他焦急的开口:“可是,手入……”


    “手入是没用的!”一期一振急切地打断,眼中闪着药研藤四郎看不懂的情绪。


    “拜托你了,药研,我想起来了……那些,我想起来了,我不能碎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报仇!”


    他的手越发攥紧,紧到撕裂了先前的伤口,到手中都滴出了血。


    药研藤四郎瞳孔一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再拖沓地冲出了部屋,直直奔向天守阁的方向。


    “小叔叔!拜托你了!”鸣狐没有出声,只是身影应声出现在了门边,因为此时的药研藤四郎已经跑远了。


    鸣狐难得地没有用那只小狐狸来开口,带着复杂的心绪:“一期。”


    “是。”一期一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把血迹铺开了更大一片。他强撑其精神,疲惫地弯起了嘴角:“我在。”


    鸣狐伸出手,想要上前擦去那些刺眼的血迹,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一期一振微微侧过头躲了过去。


    “小叔叔。”一期一振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声线中还带着沙哑。“就算小叔叔你自己不害怕啊,我也不想连累你啊。”


    “请帮我把门关上吧,小叔叔,我需要一点……休息。”


    他的笑容那么勉强,鸣狐做不到视而不见。


    鸣狐沉默地退了出去,为他拉上了部屋门。


    一期一振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枕头下取出了还没画完的家徽,用颤抖到快要拿不起笔的手补全了它。


    门外弟弟们担忧的声音隐约地传了过来,他能听见那些焦急的话语,能听见哭泣的声音。


    但他只是撑起身体,趔趄着走向了储柜,动作极轻地取出了其中的“一期一振”。


    他本来想让这把刀成为代替他的存在的。


    他想过那个无法实现的未来,想过让一振完好的、崭新的一期一振出现在弟弟们面前,虽说最开始大家也许无法接受,但时间会抚平伤痕。


    只要这振一期一振被唤醒,他就有一天能被遗忘在过去,能成为一道被留在过去的痕迹。


    只要是一期一振,让他来完成那些约定也可以吧?


    如果药研他们最后忘记了他,他也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他主动选择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注定是做不到了。


    毕竟被他用来做这种事了。


    抱歉啊,让你失去了显形的机会,虽然没有被赋予灵力的刀剑只是空壳而已,但他还是想要对那个也许有可能出现的存在道歉。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后,用尽全力,身姿摇晃,高高地举起了那把一期一振,挥向了自己的本体。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不该在这里的人。


    “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堪称是撕心裂肺,与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为什么药研会回到这里?


    他没有时间多想,最后的这一瞬间里,他只感受足以淹没他的愧疚。


    这一次的悲伤为什么这么浓烈呢?


    是因为还没有陪乱好好打扮,没有给包丁买点心,没有跟退一起给小老虎梳毛……


    ……还有很多很多个下次,没来得及实现?


    他好像在这个瞬间,看见了膝丸在最后留给他的那个崩溃的表情,听见了光坊、贞坊、和伽罗的声音。


    真是的,他明明不想让这些再重演一遍了的。


    他想自己一个人悄悄地走掉的,他不想让兄弟们见到这残忍的一幕的。


    他不会知道是药研藤四郎的速度太快,还是冬青早有准备了。


    果然,他是个不称职的兄长。


    握刀的手在此刻失去了重量,他看着属于自己的本体,沿着最开始的裂纹崩解,碎裂。


    这个过程太迅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他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就这么消散在了原地。


    药研藤四郎向着那振极速落下的太刀丢出自己的本体,刀锋却没能触碰到任何冰冷的铁器,只嵌入了后面的墙壁,而他原本的目标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药研藤四郎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期一振高高举起的刀刃,以一种极其锐利的决绝冲向了地上脆弱的,已经散布开裂痕的短刀。


    他甚至没有听到刀刃的碰撞声,那振脆弱的本体已经脆弱到不需要过多外力的摧残,只是触碰的一瞬间,就散落成了满地的碎片。


    那把太刀掉落在碎片之上,直到现在才发出了碰撞的响声。


    一期一振就这么在他们面前,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消散了。


    药研藤四郎像是脚底粘上了胶,走不动哪怕一步,甚至不敢上前一点点确认现在的场景。


    他一点也没有动,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只剩下了兄长刚刚还存在的那个地方,哪怕现在再望过去,那里就只剩下了血迹和碎片,他还是执拗地不愿意挪开视线。


    好像只要再那样盯上一会,奇迹就能出现。


    他没有去捡回自己的本体,也没有上前收起满地的刀剑碎片,只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


    没有人试图打破寂静,也或许是大家都沉浸在了悲伤之中。


    直到身后五虎退的哭声划出了一道裂痕,直到肩上落下了冬青的手。


    他才像是刚刚重新开机的机器,迟钝地转过头,看向了发出哭声的弟弟们,和身旁的冬青。


    鸣狐捏了捏他冰冷而僵硬的手指,拦过他的肩。


    药研藤四郎好像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也有哭的权利,终于寻找到了一个支点,扑进了鸣狐的怀中。


    他在感受到了来自鸣狐的温度后,才终于突破了自己的防线,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带着委屈的,不甘心的,痛苦地发出了来到本丸后的第一声呜咽。


    ……


    他又一次来到了等待的时刻,但这一次的人似乎不愿意多说,只留下了一句带着疲惫和歉意的:


    “抱歉。”——


    作者有话说:有一个问题我正在犹豫,这振太刀一期要不要在he售后中显现呢……大家更想在售后中看到什么样的日常?


    就是说,想让一期成为这个本丸独一无二的一期一振,还是更想让他多一个家人呢,两种我都有想法,就是不知道怎么选更好……


    所以交给大家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理我QvQ


    第57章 短刀形态的一期 【后日谈】


    就像一期一振所预料的那样, 那把太刀没有被显现,就只作为了一个摆件而存在。


    冬青没有接过它,粟田口的刀剑男士们也不愿意再见到它, “一期一振”就这么被独自留在了那个部屋的储柜的深处。


    他和那件部屋,默契地被所有人所忽视, 成为了这个本丸被遗忘的角落。


    有时候药研藤四郎会想,那一天他的闯入究竟是好是坏呢?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进入, 就不会亲眼目睹一期哥碎在眼前,可如果他真的没有见到这一幕, 真的连那个瞬间都错过了, 那他就连一期哥的最后一面都不会见到了。


    这个本丸在一期一振的离开之后正常地运行了下去, 没有搬回到原本的本丸, 也没有再遭到意外的侵入。


    药研藤四郎曾经问过冬青, 他们被留在了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冬青只是告诉他:“也许是之后用得上吧。”


    ……用得上?


    就算他相对来说再聪明,也不可能仅从就这句话听出冬青的打算吧?


    “大家, 在吗?”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停在了部屋前,轻轻地敲了两下。


    今天是他们先前约好的一起去万屋的日子。


    “嗯嗯!药研也进来吧!”乱藤四郎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听就是正在兴奋状态的样子, 大概是还在为兄弟们挑衣服。


    药研藤四郎拉开门, 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转头看向埋头忙碌的乱藤四郎。


    此刻的乱藤四郎忙得不可开交, 从那个大的可怕的衣柜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药研藤四郎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乱藤四郎的动作,偶尔躲避被抛出的衣物。


    直到乱藤四郎终于把埋在里面的脑袋拔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双手高高提起了一身衣服:“怎么样?这件很不错吧,很适合一期哥呢!”


    “……啊。”可就在那句话问出来的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像是触电一样地撇过了脑袋, 目光无措地漂移着,不知道要落到什么地方,直到看到了同在部屋的厚藤四郎。


    “不……”乱藤四郎向着不远处部屋角落里的厚招了招手:“厚,你来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


    厚藤四郎满头雾水地凑了过来。


    “是挺不错的啦……但我的衣服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一期一振的离开没有影响本丸的运行,甚至让这个本丸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模式,出阵、远征、按部就班地完成日课。


    反正大家平时也都很忙碌,即使是空闲的时候,也有其他的亲人在身旁可以聚在一起。


    一起玩闹也好,一起去做些什么也好,总之从表面看上去,和正常的粟田口刀派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一些隐秘的地方,这一场离去似乎还是留下了痕迹。


    就像是现在这样。


    所有人,包括粟田口的大家,都在有意地回避着有关一期一振的话题。


    其他的人是为了不触及他们的伤口,而他们,是在拼尽全力让自己不沉浸在悲伤之中。


    大概是那天一期哥离去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惨烈,让人无法接受了,所以大家默契地选择了使用这样的方式。


    药研藤四郎能明白其他人的贴心,也能明白亲人们的逃避,于是也选择了不去触碰,不去过问,大家也知道药研藤四郎能明白。


    ——因为,他也是选择逃避的家伙的其中一员啊。


    一旁的厚和乱话题已经走到了别的方向,药研藤四郎插不进去,视线独自飘向了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地方。


    那间部屋在一期一振碎刀后就没有人再搬进去过了,也没有人去打扫,现在应该已经落了灰吧。


    唯一被整理过的,就只有当时碎裂在地上的一期一振的碎片,和满地的血迹。


    在整理的时候,一期一振所画的那张图案自然也就被发现了。


    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在这种情形之下自然清楚这是什么,这是一期一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的线索。


    可就在他们把这张图案上交到执法部的时候,却被引荐着见到了其他的人。


    ……也没有很意外,毕竟也不是完全没料到,那个本丸逃出来的大概不只有一期哥一个吧?


    可就在那里,他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一振烛台切光忠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意外的消息。


    那个诅咒虽然的确暂时无法完全消除,但其实是有可以压制的手段的,而且也不具备一期一振所说的传染的风险。


    那时候的一期哥,在显然对此知情的情况下骗了他们。


    那一刻的药研藤四郎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瞬间充斥满内心的荒谬。


    那是一种被排除在外,从始至终都被欺骗,被隔绝开的荒谬。


    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推开所有人的准备,他顺从地接受了所有的感情,也尽力地对他们进行了回应,可却把所有的危险都锁了起来,关进了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小房子里。


    它不仅让自己也缩了进去,独自扛起了那些秘密和苦痛,甚至还亲手给这件房子上了无数层的锁。


    大概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一期一振这个名字,就跟着他的死亡一同被掩埋下去了。


    他成为了无法触碰,却又一直刺痛着的一道裂痕。


    连那天在万叶樱下拍的照片都已经在抽屉里落灰了。


    这件事他当然也是生气的,当然也是无法理解的,但他其实有一个秘密没有向亲人们提起过。


    偶尔,他会偷偷趁兄弟们都不在的时候进入隔壁那个部屋。


    一期哥碎刀后的碎片也被留在了这里,这件部屋就像成为了一个坟墓,只用来储存和一期一振有关的那些东西。


    药研藤四郎曾经在那里,就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散落的碎片思考,为什么一期一振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们求救过?


    明明是那么清楚自己的状况,却选择用了那个谎言搪塞过去。


    如果说是不想连累他们的话,一期哥一开始就不会留在这里,更别说什么……想要回家的话。


    可他得不到答案。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一期一振从头到尾在他们面前的表现都很配合,想要回家,想要成为这个本丸的一员,想要家人们。


    他怎么能得到答案呢?


    “药研——”乱藤四郎突然把脸贴近了正在发呆的药研藤四郎。“快点啦——”


    “都叫了你好几次了,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呢!”乱藤四郎一边“抱怨”,一边用快到出现残影的手编出了漂亮的发型。


    药研藤四郎站起身,跟随着弟弟们走向外面,无奈地询问:“就算知道我一定会跟过来,也要多少告诉我一点之后要去做什么吧?”


    乱藤四郎顿了一下,反复组织了几次语言,好像那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无法言喻的东西。


    直到信浓藤四郎赶来催促,乱藤四郎才垂着眼,掩埋了那些看不真切的情绪,说出了一句话。


    “去实现愿望。”


    药研藤四郎顺着乱藤四郎实现的方向看去,目光的重点是——万叶樱。


    他在沉默中明白了那些未尽之言。


    一片许愿签就在这时跟着风被吹到了他们面前。


    乱藤四郎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签纸,激动地想要窥视兄弟的小愿望。


    “诶?真是的,这是哪个兄弟没有挂好,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偷看……”乱藤四郎的声音夏然而止。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再也无法控制住表情,眼泪一滴一滴地,突兀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药研藤四郎上前接过那张签纸,许愿签最下方的签名是:


    一期一振。


    “请不要为我而难过。”


    乱藤四郎的声音哽咽着,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扑在了药研藤四郎怀里。


    “药研。”


    “我想一期哥了。”


    乱藤四郎无法压抑的呜咽的声音穿透了他的思绪,揭开了他们不愿意触碰的那扇门。


    药研藤四郎收紧了手臂,感受到怀中的乱藤四郎颤抖的、痛苦的泣音。


    他抬起头,又一次看向了万叶樱。


    在这个瞬间,他好像真切地听到了一期一振真正的愿望。


    在部屋前犹豫着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成为大家的家人。”


    被大家拥簇在中心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真正地回到我们的家。”


    万叶樱下绘制许愿签的一期一振说:“我想要家人们不要为我的离去而痛苦。”


    倒在血泊中的一期一振说:“请不要遗忘我,就这样带着我的份,让我在大家的过去之中活下去吧。”


    是这样啊,所以他才会被作为遗物留了下来。


    药研藤四郎轻轻地松开了怀中的乱藤四郎,抚过许愿签上的落款,那个“一期一振”的名字。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门,投向了被尘封的部屋,看见了深处被掩埋的,沉默的太刀。


    然后,他对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弟弟们,轻轻地开口了:“让他显现吧。”


    这是我们答应过的,不会忘记你。


    所以,也不会忽略“你”,和你的意志。


    ……


    那一天的一期一振曾手中捏着那张空白的签纸,犹豫地向他提问。


    “大家会看这些许愿签吗?”


    他的回答清晰起来,与过去的回答交错却又完全不同。


    “会的。”药研藤四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纠结着的一期一振,这一次,他看见了一期一振眼底的疲惫。“而且,愿望被知道了就不灵了。”


    他顶着一期一振惊讶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们会难过的,也不会忘记你的。”


    第58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我?袭击万屋?……


    好疼。


    这是他现在所能感受到的全部。


    这是碎刀的感觉吗?但是……


    碎刀的话, 应该没有这么漫长才对,现在就应该已经失去知觉了吧?


    那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么清楚的感觉,还会这么痛?


    有种被强行撕裂的感觉, 整个人都要就这么碎裂掉了。


    “清光……”


    谁?


    在喊他吗?


    那道喊声像隔着一层水面,他努力去听也听不真切, 只有朦胧的波动带起了一点涟漪。


    ……


    万屋上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空洞,众人没什么反应, 毕竟这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不知道怎么正确操作,手忙脚乱地把传送定位在万屋中心的新任审神者并不少见。


    几位经验丰富的审神者默契地撇开了脸, 往旁边挪了挪, 为即将坠落的新同事空出了一块区域。


    他们能为新来的小同事, 或是审神者大人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看到。


    虽然这样也很刻意, 只是换了种方式让当事人尴尬而已,但至少这样不会让当事人捂着脸逃跑。


    听起来是什么都没做, 不过这其实已经是难得的温柔了哦?


    最开始入职的那一批审神者可没有像这样的待遇,被笑得最夸张的几个甚至还被传播成了梗,直到卸任都没逃过老朋友们的调侃。


    只不过, 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几位偷偷注意着空洞下方的审神者和付丧神, 先一步发现了异常。


    比人影先出现的, 是掉落在地面的几滴血。


    看起来还温热着的血珠接连落在了万屋的地板上, 轻松的氛围随之凝固。


    隶属于万屋警备队的大和守安定拨开人群,站到了最靠近空洞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那个空洞。


    实际上, 在时政就职奉公的刀剑男士很多,并不只有几位检察官和调查员,只不过通常都没有被人注意到而已。


    这位大和守安定就是个例子。


    没让他等太久, 一道被血包裹在其中,看起来一碰就会死去,浑身都破着洞的身影显露出来。


    藏在其中的家伙重重地从高空摔落,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碰撞声。


    大和守安定在看清的瞬间就放弃了警戒,震惊地冲了过去,看着那个奄奄一息地摔落在地上的人,跪倒在血泊旁。


    “清光?!”


    加州清光身上满是鲜血和伤痕,已经是濒临碎刀的状态。


    他的本体刀没有被刀鞘所遮盖,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满是裂纹的刀身暴露在外面,是让人看都不敢看的破损程度。


    大和守安定的手一抖,一点一点地看清了惨烈的全貌。


    加州清光平日里总是强调的,“要变得可爱”的样貌已经几乎完全被血污掩盖住了。


    他的黑发被血液粘连着紧贴在脸颊上,他所珍视的红围巾也变得斑驳,鲜红与鲜血所浸染的暗红交错着遍布。


    地面只不过几秒就被粘上了刺眼的红色,甚至让人担忧躺在其中的人会不会几秒后就这么消散在原地。


    他不停地发出咳声,每一次都带出一片血沫,也带出一片的心惊。


    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想的情况无外乎就是时间溯行军攻入万屋了,大不了就直接启动身上的时空转换器准备逃跑,回到本丸里怎么都安全了。


    却没想到掉出来的会是刀剑男士。


    还是重伤到这种程度的刀剑男士。


    “是清光?!”


    “谁有带无灵力御守吗?”


    “这是……”


    ……是虐待刀剑吗?自从执法部成立,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听说过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一例。


    他们都对加州清光抱有着善意和担忧,毕竟他几乎是所有本丸最早期就会到来的刀剑男士,可以说所有人都对加州清光有一定的熟悉甚至喜爱。


    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带着这么惨烈的重伤掉落在万屋,不可能不担心的吧。


    人群彻底沸腾起来,议论起眼前的场景,一时间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直到一声穿透力十足的暴怒声响起,人群才短暂地安静下来,视线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心的大和守安定眼中闪烁着怒火,愤怒地上前想要扶起加州清光。


    “清光?能听得见吗?”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的审神者呢?”


    “不……”大和守安定摇摇头,放弃了询问这些问题。“跟我去修复室,可以吗?”


    从他口中不断地传出质问一样的话语,可怀中的加州清光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了身体。


    加州清光艰难地寻找到了支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离开了大和守安定身旁。


    他只觉得眼前也好,脑子里也好,全都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刚刚是有人接近他吗?有人在和他说话吗?


    ……


    所以说啊,他不是刚刚已经碎了吗?


    难道那种情况下还能被救回来吗?不,应该不可能了,所以现在是……


    他能听到耳边不停地传来嘈杂的声音,可却听不真切,无法思考的他只能意识到身边围满了人。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直接掉到战场了吗?


    他站起身的动作太过随意,又一次牵动了身上的伤疤,撕裂的伤口涌出血液,把内衬上白色的部分又染红了些。


    “等等,清光!”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慌乱又是担忧,可却不能放下手中的刀,因为——


    加州清光,攻过来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退开了些,多数的刀剑男士将审神者护在了身后。


    都已经重伤到这种程度了,还要强撑着起来战斗,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那边刚刚站起身的加州清光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家伙是谁,但既然他拿着刀站在对面,应该就是有恶意的吧。


    时间溯行军?前主的势力?还是其他时代的恶徒?


    无论是什么,总之先斩过去吧。


    从一开始就微弱的理智现在彻底消失,加州清光完全被本能驱使着,向大和守安定挥出了刀。


    但非常重要,且不得不提的一点是:他并不会打刀的刀法。


    如果现在用烛台切光忠教过的太刀刀法,也许还能勉强糊弄过去这一点,可现在的加州清光完全没有思考的余裕。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挥刀都已经是他的本能努力过的结果了,更别说这些多余的思考。


    而很遗憾,最贴森*晚*整*理近此刻,被他留在本能之中的,是短刀的刀法。


    加州清光招招致命,半步都不愿意退后,大和守安定只能不断被逼退。


    战场上的敌军哪个不是用的杀招,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接不住加州清光的招式,只是,清光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了。


    如果他再去反击,现在的加州清光很可能就要这么碎刀了。


    另外一点是……


    加州清光用的招式,不仅对敌人来说是杀招,对他自己也是。


    每一招都以伤换伤,几乎是完全贴近了才会出招,如果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方式,有极大概率会导致自己也重伤,几乎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清光的行动中已经完全看不出冲田君的影子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加州清光找到了空子,一刀砍向了大和守安定。


    锵。


    已经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必须接招了。


    大和守安定不得不使用自己的本体格挡,可刀刃刚刚接触到才不过几瞬,他就注意到……加州清光本体上的裂痕,开始扩散了。


    污浊的灵力从扩散的缝隙中散向外界,加州清光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


    “快停下!”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惊慌,其中还带着恳求,连声线都在慌乱之中变调了:“再这样下去会碎刀的,清光!”


    可现在的加州清光对大和守安定的话语毫无反应,依旧跟随着本能执着地上前。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大和守安定咬着牙冲出了人群。


    他一边把加州清光引向没人的区域,一边大声地提醒在场的审神者不要跟上来。


    加州清光身上的伤仔细看起来不止有刀伤,绝对有人为的因素。


    连他最熟悉的刀法都被改变了,这绝对不会是短期之内能导致的后果。


    监察部门呢?执法部呢?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和守安定在心中暗骂。


    加州清光在身后穷追不舍,虽然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群,可他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如果不小心被这个状态的清光攻击,他会不会受伤倒是先不说了,到时候行动不便被迫发生冲突的话,他是真的害怕清光会碎刀。


    直到一只手利落地劈向了加州清光的后颈。


    堀川国广终于现身,接住了瘫倒下去的加州清光,他看向怀中彻底失去意识的同伴,紧蹙起了眉头。


    场面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身形高大的打刀从另一边抱着手臂出现,没什么好气:“我说啊,你昏头了吗?”


    “这种时候再拖下去也是碎刀,还不如快点打晕去治疗……”和泉守兼定话音一顿。“难道说你想起……了?”


    他在最后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只留下了一点尾音。


    大和守安定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收好了刀,从堀川国广手中接过加州清光,回到了警备部所属的本丸,直冲向修复室。


    想起了吗?也许是吧,再看到清光咳出血沫的那个瞬间。


    “真是的……”大和守安定低下头,看着加州清光遍布血迹的,苍白的脸,和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声。


    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啊。


    如果被他抓到是谁伤害了清光,绝对会让那个家伙人头落地——


    作者有话说:虽然不是大家期待的万屋逃亡,但也顺利打卡了……吧?


    第59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弑主刀。


    【讨论帖】有刚刚也在现场的同事或者刀剑男士吗?


    1L 鹤不知道哦


    如题, 有刚刚围观到了的同事吗?真的很生气,怎么都这么多年了还会发生这种事?


    不解码,解码有封帖风险。


    2L 【匿名】的审神者


    果然有这件事的帖子。


    很难想象在执法部成立这么多年的情况下, 竟然还能发生这种程度的事件,无论怎么想都得怪官方吧。


    刚上任的那段时间就想吐槽了, 时政用人就不筛查一下背景吗?


    3L 蓝莓松饼


    >2L


    不,这个……虽然能明白您的心情, 但时政其实已经在可供查阅档案内尽力筛选了。


    更多的方面的话,我们也无权翻看审神者们的详细过往经历。


    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长义, 这种时候解释有可能会被连坐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考虑, 也还是先让审神者大人们好好宣泄一下吧?


    5L 鹤不知道哦


    >3L


    诶, 长义?来得这么快吗, 还没开始讨论就要被封帖了……


    6L 蓝莓松饼


    >4L


    ……我明白, 感谢您的提醒和担心,不过下次就不要这么直接地揭开我的身份了。


    >5L


    请不要多想, 我还没有严厉到这种程度,只是我个人也对这件事很好奇,所以在持续跟进而已。


    出现这种事件的确是官方的失职,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进行偏袒。


    不如说, 作为刀剑男士, 我也对此感到非常生气。


    7L 【匿名】的审神者


    松了一口气。那就把话题拐回来吧?


    当时的状况糟糕到什么程度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清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现在的下落。


    8L 【匿名】的审神者


    我就在附近,而且还是包围圈最靠里的那一圈。


    人都看傻了……一开始还以为是万屋的防御系统崩了, 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9L 樱桃红最棒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怎么忍心做这种事的啊?把他抓出来之后绝对要判死刑啊!


    10L 【匿名】的审神者


    >7L


    前一个就算官方来应该也需要时间调查吧,后一个倒是有点头绪。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认出来那振安定, 如果没记错,那个灵力波动是常驻万屋警备部的那一振。


    既然是他的话,现在的清光应该就在警备部那边。


    >9L


    这位同事,还请冷静一点……


    11L 【匿名】的刀剑男士


    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和泉守和堀川那两个小子也在那边呢。


    比起这个,先考虑一下之后要怎么跟进后续吧,这种敏感事件的消息可不会在官方平台更新哦。


    12L 【匿名】的审神者


    让则宗去打探消息好了。


    反正都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13L 【匿名】的刀剑男士


    这个……算了,让大人去打探消息好了。喵。


    14L 【匿名】的刀剑男士


    ……


    15L【匿名】的刀剑男士


    ……


    16L 蓝莓松饼


    >13L


    猫杀君,马甲掉了哦。


    17L 抓你哦


    >16L


    啰嗦!用你说啊 喵!


    18L 【匿名】的刀剑男士


    哈哈哈……大家的热情我全都接收到了哦。


    不过老人家很快就要退休去本丸了,再去跟进这件事的话时间应该不太够,就不参与这件事了,所以还是饶了我吧。


    19L 鹤不知道哦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得向官方要求跟进吧?这种事还是向官方那边提出要求才比较有用。


    ……


    屏幕光随着大和守安定的动作暗了下去。


    他保持着按灭终端的动作,心中对现在的状况有了那么点把握。


    他不觉得时政会不同意这个要求。


    虽然多数审神者都对官方的决策风格没有了解,但他却是有数的。


    时政几乎有大半的人力都是依靠刀剑男士担任,每一个部门里刀剑男士的数量都超过了人类。


    人类也许会权衡利弊,会考虑得失,可作为付丧神的同僚们却是绝对不会的。


    就算是为了某个也许正在受难的自己考虑,这件事也一定会被跟进下去。


    如果清光的出现没有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也许还有可能被背后包庇的人所拦下,但就清光当时引起的骚乱,这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至少在未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清光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这也是一文字则宗刚刚在论坛中表现得并不着急的原因。


    想通了这件事,大和守安定的目光从终端移开,转移到修复池中一直没有修复过来的加州清光。


    虽然他不那么愿意这样猜测,但加州清光已经在修复池中泡了几个小时了。


    可直到现在,他身上的伤一点也没有好转,就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能有任何改变,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已知的情况符合。


    这振加州清光,是……


    弑主刀。


    大和守安定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手就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落到了腰间的本体刀上,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他握住刀柄的手太过用力,连指尖都泛起了白。


    他知道此刻他的想法如果说出去,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的。


    太盲目,太顽固,太不可理喻。但他还是坚定地这么认为着。


    这件事,他绝不认为是清光的错。


    要说全世界所有的人和刀剑男士,最了解加州清光的也只有他大和守安定。


    清光是什么样的性格没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那么渴望被主人所珍视所喜爱的清光,为了得到主人的一句夸奖就每天打扮精致到头发丝的清光。明明是会因为无法接受没有主人,就拒绝分出分灵跟他一起到警备部的性格。


    如果不是那个所谓的主君太过分,剥夺了清光被爱的可能,清光怎么可能会对主君刀刃相向。


    正是因为他这么清楚这一点,现在才会……这么生气啊。


    明明清光是那么期待地去到了陌生的本丸,甚至为此拒绝了他。


    大和守安定口腔中传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他狠狠地咬破了后槽牙。


    “小子,呼吸。”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了他肩上。


    一文字则宗根本没有传来脚步声,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侧,脸上依旧挂着他平静的笑容。


    这位就是刚才在论坛中发言的那位一文字则宗。


    虽然他自己说是快要退休了,但其实作为和大和守安定同期显现的刃,距离他退休的时间还远着呢。


    只不过是个人的声音容易被掩埋,所以不能由他来负责这件事而已。


    一文字则宗松开了反应过来的大和守安定,反手转了转扇子,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敲在大和守安定额头上。


    “好疼!……什么啊?”


    “这种时候,如果连你都不能保持冷静。”一文字则宗语气轻松,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不是一般的大。“他之后要怎么办呢?”


    “这小子可不是完全的‘受害者’,你要准备好扛起压力了。”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叹息,不知道是为了这个艰难的现状,还是为了挂着惨状的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咬住下唇,撇过脸不说话了,拳头攥地紧紧的:“……”


    他当然想到这一点了,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刚刚才会那么沉默。


    只是因为多出了“弑主刀”的名头,清光接收到的外界评价就不再会是一边倒的风向了。


    绝对会有莫名其妙的家伙混在其中,让大家意识到所谓的弑主刀的危险,然后强行给清光锁定归宿——刀解池。


    真是不公平。


    他知道这就是大众眼中的事实,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这句话。


    明明是因为对方先做了那些事情才让清光只能反击的,还要怪清光把那个人渣斩了吗?还要对清光再进行一次大众的审判吗?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遇到那种事!绝对,只会做的比清光还要更快更早,让那个人渣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是有攻击性,这不是也只能怪那些人渣吗?为什么要让受害的刀剑男士们接受刀解?


    唉。


    “……呃。”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道痛苦的、压抑的微弱气音传来。


    大和守安定意外地抬起头。


    是清光的声音!清光醒了吗?他的目光兴奋地立刻锁定到了修复池。


    可喜悦的情绪还没赶到,担忧和痛苦就溢了上来。这道声音实在太沙哑,夹杂他从来都没听到过的痛苦,这竟然是加州清光的声音?


    有一只手正紧紧抠住池边,痛苦到爆出青筋,皮肤、尤其是指节全都用力到泛白,与伤痕和血迹交错着,每一瞬都不停冲击着大和守安定的精神。


    清光……现在肯定还很痛吧?


    他很想立刻出声安抚清光,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但是,万一清光还是没清醒的状态……


    迈出的脚步一瞬间被硬生生留在了原地。


    现在的他上前后能迎接到的,会是他熟悉着的那个,也许会委屈着哭泣着的清光,还是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壳?


    大和守安定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任何一种情况的心理准备,身体紧绷着,缓慢而警惕地贴近修复池。


    拜托了,不要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他想见到清光,他想看到被藏在那之下的,正独自委屈着痛苦着的清光。


    大和守安定如愿地对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眸。


    第60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被忘记了?……


    加州清光睁开了迷茫的眼神。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 视线飘散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聚焦。


    修复池的感觉他倒是能立刻分辨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对这个很熟悉了, 但重点是,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躺在了这里?


    他现在的状况究竟是成功更换了身份, 还是依旧作为一期一振存在着?


    身上的感觉实在太痛了,痛到像是每一处皮肉都嵌入了细针, 尖锐的痛感阻碍了他的思绪,让他完全厘不清现在的状况。


    就在这时, 眼前闯入了一个焦急而陌生的虚影, 那抹蓝色逐渐从模糊的色块凝实, 成为了他血色的视线中唯一特殊的符号。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碎了的, 一期一振应该已经如他预料的那样碎掉了, 那么现在的他……是谁?


    大概是真的痛到意识模糊了吧,这么疑惑着, 他竟然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我……是谁?”话音落下,最先愣住的却是他自己。这句话刚说出口,加州清光就想时光倒流回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这是在说什么啊!哪有一上来就自爆的!


    大和守安定呆住了。


    虽说他凑上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是正常的清光, 他就可以好好安慰清光, 给他抹去眼泪, 让他安心地留在这里。如果是失去意识的清光,他就去找官方人员想办法恢复过来,让清光回到身边。


    他唯独没想过清光会是这种状态。


    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迷茫, 依旧模糊着,连瞳孔都涣散着,可蕴含在其中的陌生没有被阻隔, 还是直白地赤裸裸地传了出来。


    清光不认识他。


    别说是认不认识他了,看这样子,清光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


    大和守安定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被遗忘的,被抛弃的委屈,和心痛与担忧,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心情复杂地转过身,不再看池子里的加州清光,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遗忘身后那个透露着陌生的眼神。


    明明他这么担心清光,结果竟然被完全忘掉了。


    不是哪怕拒绝他也要去本丸里和主人在一起吗?这就是给他带回来的结果?


    就算知道这不能怪加州清光,而且这只是极为个例的情况,此刻的大和守安定也还是莫名其妙地赌气起来了。


    大概是被抛下的怨气突然爆发了吧。


    只是才不过几秒,他的怨气就被隐藏的一干二净,对加州清光的担忧压过了他的情绪,他又一次沉默地转过身看向加州清光。


    虽然他的确是感到生气了,但那种小孩子一样的行为……还是等到清光好转过来之后再做吧。


    “哦呀!”与大和守安定的反应不同,一文字则宗听到这句话后,倒是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用他那把扇子抵着下巴迅速拉近了距离。“失忆了?”


    大和守安定嘴角一抽。


    虽然已经共事很久了,但果然还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失忆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把那些不是那么美好的经历丢掉不是很不错吗?脑袋清爽多了吧。”一文字则宗哈哈笑了两声,完全没在意大和守安定的眼神。


    那边的两刃是聊起来了,一旁本就迷茫的加州清光更迷茫了。


    虽然按照这个人员配置,他倒是也勉强能猜出来自己的身份,但为什么没人给他解释一下现状?他到底是怎么被带到这个地方的?


    战场上捡回来的?炉子里跳出来的?还是突然掉到了别人本丸?


    而且,不是已经在修复池里了吗,为什么身上还是这么痛?


    ……被忽视的体验,这还是头一回感受到。


    无奈,他只能缓慢地抬起手,想通过自己能看见的部位来确认自己的身份。


    可就在刚抬起手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了,手臂好沉重……深入骨髓的痛楚,不过瞬息就从手臂扩散到了全身。


    “好疼!”他完全无法忍耐这种程度的痛,直接沙哑着喊出了声。


    那只勉强举起的手,在他看见了裂开的血肉的那一瞬间又落了回去,砸在修复液中溅起了一片血水。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捂住那个快要断裂的地方,却牵动了更多的伤口。


    哪里都抬不起来,他只能无力地在剧痛之下弓起了身体,蜷缩着感受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痛楚。


    “清光!”大和守安定在听到加州清光喊声的瞬间就凑上前去,看见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颤抖,不敢想象现在的加州清光承担了多少的痛苦。


    那池修复液本来只是浮着淡淡的浅红,现在已经又被浸染成了一池血水,散发着惊人的铁锈味。


    他想要上前拥抱住加州清光,想要传达给加州清光他哪怕无力也依旧存在的忧心,可却只能就这样无措地愣在原地。


    现在的清光连被触碰一下都是奢望,更不要提拥抱了,他的温度甚至连指尖都无法传递过去。


    大和守安定只能忐忑地在一旁围观着加州清光的痛苦。


    那边的加州清光已经在心里把见过的东西全都骂了个遍了。


    虽说他知道那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都状态不好,从过去的记忆里留下来的印象就能看出来这件事了,但也没想到接近完好的刀剑男士甚至不超过四个。


    这才到第四个身份,就已经要遭受这种痛苦了,以后到底还有多少千奇百怪的病症?


    他是真的怀疑自己之后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了。


    虽然这只不过是带着赌气和火大的质疑而已,但他也是真切地这么怀疑了。


    痛死了,痛死了,真的,痛死了……


    眼泪汹涌到来不及滑落到脸颊,拥挤地一颗接一颗接连溢出眼眶,直接砸进了池水之中。


    “好疼……”他喊不出声,如果用了太多的气息,胸口又会跟着动作产生痛楚,所以他只能发出轻微的气音。


    加州清光的声音实在太小,如果不是现场过于安静,这句话也许会被忽视掉。


    汹涌的眼泪之中,他混沌的大脑勉强反应了过来。


    如果他没有在崩溃中产生幻听的话,刚刚大和守安定是叫他“清光”,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对安定的话,可以说出来吧?


    虽然对着实际上才刚刚认识的人撒娇会有点奇怪,但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过委屈了,委屈到再也无法压抑。


    所以、所以……


    “安定……”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好像这一个动作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用迷茫的,模糊的眼神,和布满血迹与泪痕的脸朝向大和守安定:“我好疼。”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颤抖和再也无法忍受的委屈和难过。


    大和守安定在接收到那个眼神的瞬间,就几乎要完全失去理智了。


    就算是他也从来没见过加州清光这幅样子。


    哪怕是他记忆中清光最脆弱的时候,也只是带着刚刚被折断的记忆的清光在时政显形时,恍惚地掉着眼泪而已。


    ……但是。


    现在的他即使意识到了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能立刻去把清光的前主揪出来杀掉,也没有任何办法帮清光缓解这种疼痛,甚至因为清光现在的状况,连一点温度都没办法传递过去。


    大和守安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加州清光发出无法忍耐的声音,眼瞳不断地颤动着,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嵌进了手心。


    直到一文字则宗对眼前的场景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掌劈晕了加州清光。


    这招虽然老套,但架不住实在好使。


    他倒不是自己主观地想这么粗暴地对待加州清光,只是现在也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面对这种程度的疼痛,加州清光还是没有疼晕过去。


    如果他再不出手,难道让加州清光继续清醒着面对那些痛苦吗?


    “……唉。”一文字则宗像是被电到了一样,轻轻甩了甩手。饶是他看见那一池的血水也会感到心惊啊。


    ……


    “是,麻烦您了。”


    堀川国广道着谢退出了万屋部门的办公室。


    他们两个和大和守安定同属万屋警备部。


    其实本来警备部是没有安排他们两个的分灵的,但大和守安定显现后的人格实在是不够健全,必须要有熟悉的刀剑男士共事才行。


    原本选定的是加州清光,但加州清光……


    他们回想起本灵那边留下的记忆。


    “不要!”加州清光举起手臂,动作夸张地大大比了个叉。“去警备部的话不就没有主人了吗?”


    “如果不能被主人喜爱的话,打扮的这么可爱都失去意义了!”


    原本官方那边是想把长曾祢虎彻和一文字则宗,甚至是孙六兼元也都叫来的……


    不过长曾祢那家伙应该会更想跟亲人们在一起吧?孙六拒绝的原因倒是不清楚,总之最后就只有一文字则宗来了。


    虽然他们不排斥啦,不过严格来说一文字则宗和孙六兼元并不算是新选组的刀吧?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算大和守安定熟悉的刀剑男士嘛。


    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想的。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从警备部建立以来,这边都只有他们几个。


    虽然他们看得出来大和守安定偶尔会感到寂寞,但本灵那边一直在沉睡,也实在是没办法改变这个现状。


    现在来了一振特殊的加州清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和泉守兼定长长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让人操心啊。”


    他们这一趟是来报告加州清光的情况的,这种状况必须得联系执法部和医疗部才行,至少要先完整做个检查。


    还好加州清光出现的足够显眼,有很多人在关注这件事,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在这么严密的检察之下还能出事,想都不用想是什么人做的。


    也不知道加州清光是怎么逃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给孙六也来点戏份的,不过现在人已经够多了,遂放弃


    而且只把虎哥一个落在外面也不太好哈哈哈


    这一章写的我要幻痛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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