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 刀剑男士是需要吃饭的,而警备部没有会做饭的刃。
最开始的解决办法是大家一起出去吃好了,但警备部的上班时间和商家的活跃时间重叠, 等到下班的时候万屋通道又已经关闭,店面也就基本都关门了。
也尝试过让其中一人提前下班带饭回来, 但这种方式的突发可能性太多,经常会出现原定的人选临时加班的情况, 最后还是只能放弃了。
出于以上情况的考虑,最后大家还是决心:自己做饭。
过程不算是太顺利……就连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一文字则宗, 都对着菜谱反复确认了数个日夜。不过大家在做饭这项技能上的天赋还是不错的, 现在的他们已经全部都顺利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如果被其他本丸的一文字们知道了, 论坛里恐怕会立刻盖起个千层大楼吧?
——所以, 现在的警备部本丸迎来了它的聚餐时间。
大家亲手制作版。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玩, 众刃都没有大家展示厨艺的机会,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商定好一个时间。
本来是没有这项安排的, 但是……
“做饭?”加州清光惊讶地出声,面对眼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和守安定,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会做饭的安定?!而且不止安定, 连和泉守和老头子也会!该说唯一一个不意外的就是堀川了吗?
既然被他知道了, 那就绝对不能错过啊!加州清光眼前一亮:“我要吃!”
就是这样, 空置了几天的警备部厨房迎来了久违的启用。
第二天, 加州清光走进大广间那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摆满了半个桌子的饭菜。
虽说由于人员不多,时政分配的本丸格局较为“娇小”, 大广间也就只有大号客厅的规模而已,但半个桌子也太……
吃不完的吧?!
“早上好。”和泉守兼定还犯着困,脑袋在对面一点一点, 也难为他这幅样子还能进厨房了。
堀川国广就在这时入场,把最后一道菜项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骄傲地宣布了,这是——“警备部的第一杰作”!
加州清光:“不,不要把你兄弟的台词改成这种东西啊?!”虽然并没有人在意这句吐槽。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早上做这么多吃不完吗?
“清光多吃一点就好了吧。”大和守安定咬着筷子无所谓地提议。
反正他们也不差这么一点菜钱,又不是每一次都会浪费。
“笨蛋吗?不要一本正经地提出奇怪的建议啊。”加州清光顺手拽了一把大和守安定的围巾,看着他被自己拽地一个后仰,满意地落座了。
“毕竟是第一次做给你吃呢,还是想表现得好一点,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吧?”堀川国广眼睛弯弯,心情颇好地递过来了筷子,顺便把面前的味增汤往前推了推。“请尝尝看,今天的汤可是很用心的哦。”
“这个,这个也尝尝吧,是我做的。”大和守安定把一旁的盘子放到加州清光面前。
遥想他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连玉子烧都能烧成石头,现在能做出连自己都自信的饭菜还真是不容易。
“现在已经做得这么好了?”对面的和泉守兼定原本还在打哈欠,看到大和守安定端过去的菜品立刻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啊?!”大和守安定不满地撇撇嘴,在看向和泉守兼定的同时又把碟子往加州清光面前推了推,看起来是必须要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水平了。
“因为你第一次做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吃嘛。”
“那也比你把锅都烧起来好吧?”
和泉守兼定:……
堀川国广平等地对所有人散发了圣光,温和地打断了两刃的拌嘴:“至少兼先生那一次,证明了万屋出品的厨具确实都质量很好呢。”
某个罪魁祸首轻轻啧了一声,倒也没否认。
毕竟能把锅烧起来的,他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比起这些,最重要的还是这个饭桌的主角吧?
大和守安定把目光转向加州清光,期待地看着他面前的米饭和菜碟。
加州清光在他催促的目光之下,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细细品味着,最后扬着笑脸给出了反馈。
“很好吃哦!”
太好了!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些不安的,毕竟也只是下班后为了解决温饱才学习的技能,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万屋的店铺相比,能得到这样的评价绝对是意外之喜!
场面随着这句话落下而升温,众刃终于放心地落座了。
“清光?”大和守安定凑到突然开始发呆的加州清光面前。“再不吃就要凉了哦?”
虽然可以理解早上会没有那么丰盛的胃口,但只吃这么一点可是不行的。
“没有胃口的话,来尝尝这个梅子先开一下胃吧?”边说着,大和守安定已经夹起了一颗酸梅到加州清光碗里。
加州清光被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叫回了神,顺从地吃下了那颗梅子,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果然有问题吧。
刚刚他就觉得加州清光有些不对劲,明明只是那么简单的菜色,就算是想好好品味再给出评价,也用不上那么久吧?
他刚刚给出的那颗梅子,并不是常用的开胃零食,而是完完全全的,一般被用作配饭的梅子。那种程度的酸味,直接吃下去却没有一点波澜?
开什么玩笑。
大和守安定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努力没让异常的表情显露出来。
“现在呢?有胃口一点了吗?”
“嗯,放心吧!”加州清光打起精神,向众人询问起来。“说起来,大家有什么比较推荐的吗?”
一文字则宗若有所思,指指手边的菜色。
“这个怎么样?是堀川小子第一次做的,还不错吧,他很用心呢。”
堀川国广被这句话惊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异样。
加州清光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和方才一样,咀嚼的很慢。
如果说是对这顿饭的时光珍惜,或是想要好好品尝大家做出的食物,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很柔软。”
这就不太对了。
在某个瞬间,场面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一瞬间的停滞。
他眼神偏移了一下,躲过众人的目光,话语中带着心虚和歉意:“抱歉,堀川,其实我不太擅长描述味道……但是!我有认真品尝了的,我很喜欢,胃里暖暖的,谢谢。”
这句话说完,他欲盖弥彰地笑了笑,可无论怎么看,那个笑容都是那么勉强。
做不到忽视。
……但是,清光不想要他们担心的话,也只能配合了呢。
堀川国广反应很快地撑起无奈的表情,对加州清光的话语给出了反应。
“就算是清光,说这种话我也会稍微有点生气呢。”饭桌不大,他越过了桌面,直接把手放在了加州清光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比起让你来给出肯定,能让你吃得开心才是重点吧?”
虽然话语中的意思是生气,但完全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呢。
很感动,但不要把他当成小孩子啊。加州清光在脑袋已经被揉了两下后,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进行了迟来的紧急闪避。
在众人有意地没让这顿饭冷场的情况下,这个早晨依旧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
“多谢款待!”加州清光双手合十一拍,立刻向后仰去。“吃得好饱!”
“会胖的哦,胖了就不可爱了。”大和守安定看热闹不嫌事大。
加州清光对大和守安定使用了痛击。
虽然他没有那么在意这种事,不过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他也确实挺撑的。
向大家打声招呼,然后去散步吧!
“等等我啊!”
大和守安定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向剩下还在吃饭的三刃投去了抱歉的眼神。
——我们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和泉守兼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完全没当回事。
堀川国广微笑着向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清光喊着:“好好休息哦!”
加州清光在大和守安定的陪同下离开了大广间,只剩下了故意拖慢速度的三人。
“……”一文字则宗垂着眉眼,静静看向手中的扇子。
两刃离开后的饭桌陷入了寂静,和泉守兼定像是终于无法忍耐,一把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面上,声音非常清晰。
“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呢。”堀川国广说。
和一文字则宗所说的不同。
那道被点名的那样菜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了,本来是想好好露一手的,但大概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不小心手抖在里面多撒了一小捧盐。
本来是应该被撤下去的,但他又想到——
——算了,就这样吧。
比起味道上的问题,如果饭桌上少了这么一角,会稍微有些不太完整吧?
就算是作为一道装饰品,也还是让它上桌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今天的饭桌多了这道异常。
“啊。”和泉守兼定心不在焉,向后轻轻一靠,抓了两把后脑勺。“毕竟是早上吧,是会有点没精神。”
一文字则宗指了指桌子上颜色最显眼的那道菜。
“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做这道菜怎么样?”他语气平淡。
“他看起来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抱歉抱歉今天有点小事,码字稍微拖了一点
第72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屋顶夜话
清光这几天变得很嗜睡。
并不是单纯的睡觉时间变长, 而是无论在哪里都会突然陷入沉睡,也许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他就已经要昏昏沉沉地摔在地上了。
昨天在吃饭的时候, 只是几分钟没看住而已,转头就看见清光昏昏欲睡, 脑袋都快要栽进碗里了。
……现在也是。
明明刚刚还在讨论等下去哪里好,转头就已经睡着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热闹的讨论瞬间冷却下来,大家极其自然地调整起动作和声线, 让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
堀川国广早有准备地拿出了毯子, 为他调整姿势, 让清光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有人在角落的书架上取出了未看完的小说, 有人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刷着论坛, 有人静静地沏了一壶茶水,看着不知道什么变换的庭院景色细细品味。
而大和守安定, 就这么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加州清光。
回想起来,这样的端倪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在那天,那个被毛茸茸和暖阳包围着的午后, 清光也就像是现在这样, 悄悄地沉睡在了角落。
那时候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没能发现呢?也许是那个场景实在太过宁静, 让他们都遗忘了背后的步步逼近着的残酷吧。
要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清光明明就在面前, 就在不过就几十公分的距离,他看的清清楚楚,可就是觉得, 有什么东西阻隔在其中。
明明他知道的。
明明从最一开始就一直在你的身旁,明明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明明, 知道你在痛。
可是……
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找不出线索,不能问,也不能碰。现在对你逐渐被撕开裂痕的痛苦,也甚至连让它到来的慢一点……也做不到。
这样的,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他们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是作为当事人的清光,还是和他一样,围观着这场变化的大家,都没有戳破这层薄薄的伪装。
于是,在清光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拒绝。
“安定。”加州清光趴在被炉上,半张脸迷蒙地捂在臂弯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不清醒的鼻音。
“嗯?”
“今晚去看星星吧,去屋顶上。”
“……”大和守安定握着终端的手颤了一下。
“好。”
哪怕他们知道,现在的加州清光根本做不到爬上屋顶。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加州清光满足地眯眯眼,模糊地应了一声,昏昏欲睡地往被炉里又缩了缩。
什么时候看星星都是可以的,不用挑一个好天气,一个夜晚最美的时候,因为本丸的天空本来就是虚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是满足预期的美丽。
和他们所想的一样,加州清光上不去屋顶。
原本只要轻轻一跃的障碍,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鸿沟。
“什么嘛,明明是你们的实力太夸张了吧?”加州清光在梯子下,忍不住抱怨起来。
一文字则宗张开扇子,挡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发出了几声轻笑。
可我们即使拥有人身,也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啊。
这样的能力,你也是应该拥有才对的,至少在那个已经从你的记忆里逃离的过去里,你应该和我们一样。
加州清光试着抬起手,牢牢地抓住梯子,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吧?
可才刚刚迈出一步,抓住梯子的手就停在原地,膝盖微微发软,别说是爬上屋顶,就连只是出发,都变得那么困难。
无论是手,还是膝盖,都在颤抖,甚至是全身,都觉得被什么东西,寒冷地笼罩住了。
他抿抿嘴唇,出神地看向不那么听话的,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的手,陷入了沉默。
只是短暂的愣神,短暂到似乎根本没有人发现这一瞬间,他又一次带着笑容仰起脸:“算了吧?”
“……好像突然没那么想看了。”
大和守安定什么都没说,只是顶着这个尴尬的笑容一跃而下,微微地蹲在了加州清光面前,手臂向后伸了出去。
加州清光在看到这个动作之后死机了一样,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安定?”
那个固执的家伙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抬了抬:“上来,不然赶不上了。”
等一下,也许你就又要睡过去了。
“掉不下去的,别乱动就好。”他就好像真的看不懂加州清光的犹豫一样,也或许这就是他的故意而为之,他又补上了一句。
“嗯。”加州清光顺着他的意思,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不好意思趴上了大和守安定的身后。
大和守安定的动作很稳,一只手托着加州清光,一只手攀上了梯子。
“你还真是爱撒娇,连这种事也要撒娇吗?拿你没办法……”他的口中不停地,低声地“抱怨”着,用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徒劳地掩埋那个早已在所有人眼中清晰的事实。
哪怕知道这只是掩耳盗铃的,可怜的谎言,他还是选择了守护。
在加州清光的重量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
背上的重量实在是太轻了,轻到他怀疑清光就要这样,随着寂静的夜空和冷风吹散,只给他留下满地破碎的回忆。
清光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呼吸轻轻的,听不真切,透着无法忽视的虚弱。
他默默地将手臂上的力气加了几分,好像只要这样做,他就能让这道身影留在这个世界的重量增加一份。
直到到达屋顶,他才如梦初醒地看向了那个身影。
没有变得消瘦,还是那么正常,加州清光从始至终都是那样——也是呢,付丧神的身材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对吧。
屋顶的感觉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浪漫,很冷。
也可能只是加州清光自己觉得冷而已。
空气很凉,时不时微微刮过的风灌进他的衣袖,从袖口,从领口,把他身上的热量卷走。
风的声音并不大,毕竟也不是什么很恶劣的天气,对大家来说,这只不过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正常的,晴朗的夜晚而已。
只有他会觉得冷。
所以,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在细微的风声中,另一道声音响起,布料摩擦地窣窣响起,冷风被隔绝在外,一件灰色的披肩落在了他身上。
是一文字则宗的。
他转向那个为他披上披肩的人,撞见了一片温和的神色。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需要些什么东西才对吧?”堀川国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了场,已经带着热茶和几条毯子回到了这里。
他手中的毯子毫不意外地披在了加州清光的身上,热茶的温度隔着杯子,让加州清光的手渐渐温热起来。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这样做过呢。那时候还没有合适的风景。”堀川国广好像只是无意间地开启了话题。
“那个真的算吗?”和泉守兼定忍不住吐槽。“连颗星星都没有,最后完全就是在屋顶上打闹了吧。”
听到这里,大和守安定终于忍不住参与进话题:“也很有趣吧?特别是和泉守。”
“哈?!——”
身边又开始吵闹起来。
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多少的细节,但听起来很幸福呢。
“是哦,像现在一样。”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幸福嘛,就是听着都觉得暖和的东西,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加州清光,其中是毫不掩饰的温和暖意。
加州清光没有回复,只是哼笑了一声。
是啊,是听着都觉得暖和的东西。
毕竟,那是他曾经,现在,都亲身体会着的东西。
没有抬头去看谁,他只是在这个熟悉的气氛中想起了那些过去的,珍贵的回忆。在这一天之后,这个瞬间也会成为那个匣子里珍贵的宝藏。
他今晚的话很少,像现在一样。
他只是听着周围闹腾的声音,缓缓躺了下去,看着漫天的星空,看着这片即使虚假也美好的风景,用差一点就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轻到不过转瞬,就消散在了夜风中。
“……真漂亮啊。”
在某个时刻,他发出了这句感叹。
像是有某种预感,所有的刻意的打闹声都在这句话之后停止了。
加州清光把脸颊埋进那条温暖的毯子中,把自己深深地嵌进微薄的温暖之中,一直到呼吸变得绵长,搭在毯子上的手失去了力气。
手指松开了,那双被他努力撑开的眼睫,也缓缓地、颤动着合上了。
他睡着了。
屋顶只剩下那道绵长安稳的呼吸声,轻轻地飘散。
大和守安定一直挺直的,紧绷的背脊,也随着这道呼吸声松散下来……松散吗?仿佛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随着清光的入睡,被轻轻地吹散了。
笑意被收了起来,有人看向了被放在一旁的,那杯为他准备的,已经彻底凉掉,却完全没有变少的热茶,就那么静静看了很久。
第73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终末的前一夜……
藏不下去了。
即使他们努力地, 想要让那个假象存在得再久一点,也藏不下去了。
夜里的清光突然惊醒,撕心裂肺地爆发出了止都止不住的咳嗽。
加州清光逐渐蜷缩成一团, 从最开始嘴角不断溢出的零星的血沫,到漫过领口的布料, 渗透出殷红的无法忽视的血流。
他们只能在一旁徒劳地陪伴着,目送着加州清光独自走向末路。
那天医疗组留下的压制封印并不能压制反噬的诅咒, 只是劣质地掩盖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让那些伤痕从加州清光身上藏匿起来而已。
而现在, 加州清光的本体刀已经接近碎裂了, 这样拙劣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他们早就清楚这一天即将到来, 只是期盼着它能来的晚一点, 更晚一点, 却还是成为了徒劳。
要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给他们一些安慰,大概就是那个封印的效果, 真的能让加州清光感受不到疼痛吧。
至少此刻的他,不用在那样的痛苦之中迎来终末。
堀川国广沉默地拧干抹布,默默处理着这片狼狈, 和泉守兼定半跪森*晚*整*理在他身旁, 轻轻拍着加州清光的背, 一文字则宗端来了温水, 停在加州清光面前,却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他们只是这样,也只能这样, 做着这些毫无用处的事情,哪怕它们都是那么苍白而无力。
因为别无选择。
按常理来说,现在反应最大的应该是大和守安定, 可他却愣在了原地,就那么空洞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都这么在他的世界之中褪色了,他只能听到从胸口传来的,剧烈的跳动声。
还有,那细细密密的痛楚,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回过神的时候,加州清光已经虚弱地靠在和泉守兼定身上。他想要开口,想要道歉……可是,在看到清光那副样子的时候。
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清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对不起什么,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无动于衷,连他自己都有些生气吗?
还是因为他是这么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看着清光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对面的加州清光什么都没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在努力地看清他的表情。
“安定……”加州清光勉强地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过来吧。”
抱歉,现在的他没办法亲自到你的身边。
大和守安定磨磨蹭蹭地,动作僵硬着缓缓移动到加州清光身旁。一双无力的,正轻轻颤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泪水被轻轻拭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哦,原来他哭了啊。
原来他哭了,原来他在痛苦,痛苦到反应不过来现在的状况。
抱歉,明明真正面临痛苦的是你,我却表现出这种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好冷,浑身都好冷,以为自己成为了一具被冻僵在原地的冰雕,可当加州清光的手触碰到他时,他清楚的感受到了。
清光的手,好冷。
那只手是干净的,堀川刚刚为他清理过了,也是因为刚刚接触过水流,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更冷了。
“你好爱哭啊,安定。”
像是难以忍受身上的不适,加州清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这都是你第三次……在我面前哭了吧?”
“……好逊。”
“才没有。”大和守安定鼻尖一酸,差一点就又掉出眼泪。“都这幅样子了,还不忘记说我。”
加州清光想笑,却又被涌上的血狠狠呛了一口,咳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因为……咳,真的很逊嘛!”
说完这句话,他就好像彻底地力竭了,脑袋沉沉地落在了和泉守兼定的臂弯里,气息微弱。
明明快要碎掉的是他,可加州清光却不停地、固执地、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那是什么呢?他们都听到了,所以才更加沉默。
“——没关系……不疼的,不要哭,没关系……”
“……别害怕。”
可难道只是因为不疼,就可以忽视你的恐惧吗?
加州清光没有像最初那样流下眼泪,他平静地,用近乎残忍的态度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他将要离开的现实,和正从他身上不断流逝的生命。
不仅是接受了,他甚至还要反过来担心他们。
饶是一文字则宗,也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荒谬了。
痛苦的是你,遭受不公的是你,明明努力地挣扎着却没能被善待着的是你。
是你,加州清光。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反过来担忧他们呢?
短短十几天的相处,真的有可能把一个人从脆弱的,警惕的,改变成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的样子吗?
一文字则宗很干脆地得出了结论,不能。
所以,支撑着加州清光说出这些话的,只是对他们的感情而已。
只是害怕他们的担心,害怕他们的痛苦,才哪怕知道是徒劳,也要这么努力地说出口。
活着的人在为将死之人而痛楚,将死之人却在为活着的人而担忧。
爱啊,真是这世上最荒谬、最离奇、也最奢侈的温柔。
不止是他能意识到这一点,只要是现在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
没有人在这种时刻,还会试图维持那根本站不住脚的,虚假的欢乐与安宁,此刻的部屋内只剩下了无边的寂静,和清浅的呼吸声。
和泉守兼定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他努力地不让声音露出来,把脸瞥向一旁,长发挡住了他的神色,没人能看见他现在真正的表情,只有攥得死紧的拳头替他表达了心情。
堀川国广努力地压抑着,努力地不让眼泪掉落下来。他掩盖那些复杂的情绪时动作总是那么单一,就像现在这样。他又扯过了那块抹布,在那片已经晕开,无论怎么样也擦不掉的血痕上擦了又擦。
在他的动作之中,似乎有几滴滚烫的水痕掉落在上面了。
而大和守安定,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脊背一点一点弯下来。
他用尽全力,紧紧地攥着加州清光刚刚为他擦拭眼泪的那只手,额头贴了上去,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漏出来。
就好像,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清光正在流逝的生命和时间,就能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他们的时间和生命,好像随着这片静默一起流走了,所有人都成为了荒漠,成为了有着温度的雕像。
那些珍贵的,被刻在记忆之中的片段恍惚地出现在眼前。
像野兽一样降落在万屋,已经濒临碎刀却倔强着摇摇晃晃站起身的加州清光。
在见到陌生的熟悉时近乎本能的,带着颤音撒娇的加州清光。
捏着那只一点也不可爱的猫爪子,抓着他的围巾捣乱的加州清光。
安静地缩在被炉和厚厚的被子中间,暖洋洋地化成一团的加州清光。
这些日子里,他们所见到的,鲜活的,不止存在于回忆之中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
短短的四个字,像是诅咒。
和泉守兼定被靠住的手臂已经有些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可他半下都不敢移动。
简直漫长到绝望,寂静的时间被拉的那么缓慢,那么长。大和守安定几乎以为加州清光就要这么离去了,疲惫和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
就在他紧握着加州清光的手终于要落下,想要抬头看看那个他不敢直视的身影时——
那只冰冷的,分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想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错觉,又或是巧合,只看到了清光依旧紧闭的双眼。
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是错觉吗?大和守安定坚定地认为,不是。
那是加州清光用最后的力气无声的回应,他说:“我在。”
无论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幻想也好,还是清光真的在这种时候给了他回应,他都愿意相信这不是错觉,不是巧合,清光还有这样微弱的力气回应他。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大和守安定紧紧地,像是在河流之中终于触摸到了那根浮木,再一次紧紧地,死死地握住了那只手,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顺着这块皮肤,这里的神经脉络,传递给清光。
这一次,我的温度能够在你身上停留了,不止是指尖。
剩余的半个夜晚没有人再出声。
夜晚用安静的,空洞的形式,包裹着这个小小的部屋。
真响啊,无论是呼吸声,还是心跳的鼓动声,甚至有时听得到血液奔流的声音,即使知道那是错觉,也做不到忽视。
毕竟在无数个沉重到窒息的时刻之中,也只有这样的声响能证明时间还在流淌之中。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清晨的到来。
第74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你被爱着呢。”……
晨光一点一点地升起, 小心翼翼地探进了部屋。
明亮了一整晚的房间被日光渗入,再一次真正地照亮了他们。
光落在了一文字则宗的扇子上,堀川国广的手边, 最后,蔓延到以加州清光为中心的小小的区域。
阳光的边缘终于触碰到了加州清光的指尖。
那只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是错觉吗?
大和守安定死死地盯着刚刚动作的指尖, 连呼吸都屏住,直到, 直到……
加州清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点一点, 张开了一道缝隙。
他在大家的面前, 睁开了眼睛。
不是迷蒙的, 不是痛苦的, 而是和最开始的那几天一样, 和他们记忆中最清晰的时刻一样,清明的, 亲昵的,信任的。
没有人敢出声,害怕打破了这个梦一样的奇迹。
“安定。”
加州清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沙哑, 带着虚弱, 可至少是清晰的。
在这个瞬间, 和泉守兼定紧绷的手臂僵住了,堀川国广猛地抬起头。
大和守安定接过了加州清光,紧紧地环抱住他。
他的苏醒是短暂的, 珍贵的,奢侈的,他们都清楚, 这将会是他最后的清醒时间,最后的道别。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放下心来,因为他们都对这个残忍的现实无比了然。
这是加州清光的生命,最后一次向未来的索取,这是他最后一次停留在这里,随后,他就要随着风消散了。
“别哭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加州清光浅浅地笑着,就好像即将要离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大和守安定的眼角,这一次比之前更坚定,更用力。“这样一点都不漂亮了,明明安定是我都会羡慕的可爱呢。”
“这个本丸过去有过‘加州清光’吗?”
“没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落下地斩钉截铁。“你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清光。”
这个答案让加州清光双眼微微地睁大。
安定的回答让他开心,又让他多了几分忧愁,但并不影响他要说的话。
“抱歉,本来在你生命里留下痕迹的,应该是另一振加州清光才对。如果——”
他被大和守安定紧紧地抱在怀里,残忍而温柔地说完了这句话。
“如果,下一次‘我’还能到来……到那个时候,再让‘我’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更多的美好吧。”
大和守安定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应。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拥抱着加州清光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都冒出青筋。
他想要反驳的,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就是应该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个加州清光。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美好。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即使再有一振加州清光出现,他也不会是你了。
一只手落在了加州清光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是一文字则宗。
“你还真是不坦诚。”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都是对小辈的无奈和纵容。
加州清光怔怔地看着他。
“不会有了,下一振加州清光。当初可就是‘你’亲自拒绝了来到警备部的请求。很害怕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
是的,他很害怕。
“也该哭出来了吧?现在在痛苦的是你哦,你有发泄出来的资格。”
他可以哭出来吗?在这个大家都濒临崩溃的时刻。
“从诞生到断裂,哪怕是算上作为刀的时间,你也才不过度过了十几年,还是个可以撒娇的孩子哦。”
可他已经享受了大家这么多的爱。
“孩子是有哭出来的权力的,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忘记自己的痛苦。”
“我们作为你的家人,也是应该听到你的哭声的。”
在爱之中的孩子,是可以不用好起来的。你痛苦、你脆弱、你崩溃,你毫不可靠,也并不温柔。
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
我们依然爱你。
请你带着脆弱的许可券——退回家人的身后吧。
……
一文字则宗不再言语,因为这些已经够了。
加州清光刚刚还努力维持着的,温柔的神色,突然碎裂了。
那根看不见的,被绷紧的弦就这么断掉了。
他害怕。
他不想碎掉,他不想离开,他还想多感受哪怕一瞬间这样的温暖。
从被攻入本丸那一天开始,他有多久没再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来自家的温暖了呢?
如果他是一振正常的,无论是谁也好,只要是一振普通的刀剑,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是不是就能有“家”了?
他想回到作为鹤丸的时候,想沉浸在成为清光的时候,想要不用推开什么,不用承担什么。
因为他正在……害怕啊。
他的嘴唇颤抖着,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嘴唇张开又合上,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的气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决堤的泪水随着一文字则宗的话语,汹涌地滚落下来。
他崩溃,他痛苦,他语无伦次。
他说:“我舍不得……我想,我好想留下来……”
他说:“我好害怕,我不想离开。”
他说:“我不想被忘记,我不想成为遗憾,我想、我想……”
他紧紧地拽着大和守安定身前的布料,把脸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之中,好像要把从诞生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所有没来得及掉出来的眼泪,所有恐惧,委屈,不甘,疲惫,都在现在全部流出去。
“你想要,连同未来的你,也一起被记住,一起被爱着。”大和守安定为他补全了这句无法说出口的话。
明明他此时还带着鼻音,脸颊也还潮湿着,却好好的接住了加州清光的情绪。
看吧,不用你一个人扛起来的。
不只是你,我们也是很坚强的,所以,依靠过来吧。
“我们会在你离去之后,也继续地爱着你的。”
大和守安定更紧、更紧地抱住他,面颊贴在一起,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把他的呜咽和颤抖都牢牢地接住。
他的眼泪混着清光的,流进彼此的发间。
他们相拥在一起,在为数不多的时间,在飞逝而过的洪流之中找到了那处落脚点,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甚至眼泪,甚至脉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加州清光的呜咽变得断断续续,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每一道声音都比之前更缓,更轻。眼泪还在流,但不再汹涌,不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是静静地滑入了衣衫。
从安定的怀里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是湿润的一片,无论面颊,鼻子,还是眼眶都红红的。
他没有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只是太累了。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在催促他闭上眼睛,甚至是大脑也几乎要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痛,只有浑身上下的虚弱拖拽着他走向深渊,告诉他:你的时间到了。
“好狼狈啊。”他嘲笑了一句自己现在的样子。“……谢谢。”
这一次,就是离别了。
这一次……
他连哭泣的力气都彻底地失去了,生命从他破碎的身躯之中被抽走,他只能把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大和守安定。
额头轻轻抵在大和守安定的肩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契合,最安稳,最温暖的角度,悠悠地呼出一口气。
就好像,把最后的不甘心也呼了出去。
他的眼睫再一次颤了颤,沉沉地闭上了。
他知道。
他知道这个道别不够完美,知道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说完,知道这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道别。
但是他没有挣扎了,只剩下了一丝可以被这个怀抱驱散的恐惧。
如果是这样的离去,也许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连同未来的我,也一起爱着啊。”
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像羽毛一样。
但没关系,他们记住了。
留下了最后的请求,没有为他们留出更多告别的时间,这个直到最后才展露出脆弱的,任性的家伙,就这么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沉重的,温暖的困倦把他卷进了阴冷的潮湿之中,他下意识地往大和守安定的怀里缩了缩。
呼吸声没有停止,他就好像只是像前几天那样,只是累了,在某个角落里又昏昏欲睡,一会就又会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倦怠的笑容。
日光彻底照了进来,温暖的光罩在他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丝暖意。
大和守安定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紧紧抱着清光,试图在最后传递过去一点点的,哪怕是徒劳的温度。
他感受着加州清光逐渐瘫软的躯体,感受着最后的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崩坏后冰冷的温度。
然后,在某个呼吸的间隙之中——
他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他的怀抱空空如也,原本填满其中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一件东西——那条最后还残留着熟悉气息的围巾,柔软地散落在了他的身上。
……
加州清光。
在断裂的那一刻,被时政带回的加州清光。
没有见证之后几百年的时光,甚至没有时间消化前主的离去,就这么潦草地被丢在了这个世界上。
无论作为付丧神,还是作为人,你存在的时间都是那么短暂,都只能算是普世意义上的少年,甚至孩童。
你这短暂的,急促的,永远被追赶着的,苦涩的一生啊。
但还好。
“你被爱着呢。”——
作者有话说:清光被锻造出来的时间没有准确的记载,十几年到四五十年都有可能(我不确定,这是我查的内容)
刚好为了情节需要,直接设定为最短的了,可以当做是我个人私心私设,请不要太较真这一点ww
第75章 弑主反噬的河原之子 【后日谈】……
一文字则宗的跟进帖宣布了加州清光的碎刀消息, 这也是当然的。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会变成这样,毕竟加州清光是弑主刀。
在这之后,警备部的工作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先前就说过了, 这只是一个长假而已,时政的确会为他们的状况而格外地网开一面, 但工作不会凭空消失。
这段时间的工作被全部交给了其他的警备部小组,之后可都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工作都被排的很满。
他们用忙碌填充着生活的每一秒, 害怕在缝隙里看到那个好像还存在的影子。
实际上, 他们并不避讳和清光有关的任何回忆, 地点, 甚至是话题, 毕竟加州清光的离去并不算痛苦。
也许是想让冲击最大的大和守安定能更好过一点,和加州清光有关的任务还被默默地划在了其他刃名下。
这是来自家人的, 无声的体贴和爱,可却没想到正是这个举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加州清光离去的事实。
每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他都会得到一份崭新而刺眼的提示:“看, 你的这里缺少了什么。”
他如所有人所愿, 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甚至和过去一样,在与万屋遇到的加州清光无比正常地交流。
可这样难道就不算一种反常了吗?
就连和清光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都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显露出了一定程度的异样, 为什么,你——大和守安定。
会这么平静呢?
走廊的那面照片墙变得寂静,没有人会特意停留在那里, 除了无论怎么样都放不下的大和守安定。
毕竟那本来就只是一面装饰。
阳光从不缺席,那一天照亮了加州清光,也在之后的每一天照亮了“加州清光”……是说那张照片。
明明它最初被挂上去的时候就是为了在未来的这一天去怀念,可现在却变得这么刺眼。
果然啊,人都是无法预料到自己的想法的。
他也想把自己沉浸在繁忙之中,让自己有一个理由可以不去沉浸在痛苦之中,可他做不到。
他努力地工作着,拿出了比过去还要好几倍的热情投入工作,只要他还醒着就奔波在外,连下班时间也在处理文书。
可没有用。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的时候,屏幕暗下去,大和守安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蜷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身影,没有熟悉的,被蹭乱的头发,和气息。
这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回到几天前,清光也没有跟着他出来处理过工作。
他只是觉得那个地方应该……
他看到了。
在暗掉的屏幕中,不是回忆,不是幻想,他看到了,身旁空荡荡的椅子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个朦胧的,看不清眼睛的影子动了动,对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他甚至听到了,清光嘴唇一张一合地对他说:“辛苦了。”
“……”
大和守安定猛地闭上眼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用刺痛艰难地保持着清醒。
再睁开眼时,屏幕上只剩下了他自己惊惶的,苍白的脸。
其实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到即使想要去相信,也无法沉溺进去,所以现在才能立刻分辨出来那是幻觉,只是幻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为什么“审神者”想要伤害刀剑是那么轻易,而刀剑男士们反抗的代价却是这么惨痛。
只是因为那些家伙是人类吗?只是因为他们能够提供灵力吗?
哪怕是,那个代价能稍微轻一点,就一点呢?也许他的清光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了呢?
一股巨大的,为不公而燃起的愤怒和绝望卷起了海啸,严严实实地将他淹没。
因为这样无法理解的,痛苦的心理。
那个无法挽回的念头,在这样窒息的潮水之中,被刚刚的瞬间点亮了深渊。
如果能回到过去呢?
只要无限次地回到过去,找到那个伤害了清光的家伙就可以了吧?
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在他成为审神者之前,在现世杀掉——
“不可以。”
在他即将接触到时空转换器的时候,一把扇子拍落了他的手。
……
一文字则宗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和笑意,神情里带着严肃的了然。
从那个时候大和守安定暴露出异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你知道那个家伙的线索吗?姓名?年龄?甚至只是最基础的性别?”
“你知道他活跃在现世的大致时间吗?”
“你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查吗?”
“你知道……”
“他不想让你这么做吗?”
大和守安定沉默着,散落的刘海落下一片阴影,牢牢地掩盖住了他的神情。
他知道吗?也许他知道,只是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他不想去面对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也许是清光……
无法接受那样的清光,无法接受与记忆中冲田君虚弱的身影的重叠。
和冲田君那一次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只是一柄无能为力的刀,即使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意识,也不可能做到什么,可现在,不一样。
它拥有了力量,拥有了人身。
他本来可以再做到更多的。
一文字则宗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警备部必须要有大和守安定熟悉的刀剑男士,以及他的原因了。
“我明白,你愤怒,你痛苦,你想为清光小子做些什么,可你要让他背上污名吗?”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敲在大和守安定的心头上:“让执法部的处理事件之中,多出一个为了‘加州清光’而犯错的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并不在意。
他不是那种道德感极强的刃,老实说,即使就那样被登记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人清楚清光是来自哪一个本丸,清光究竟是哪一个清光,除了他们以外也没有人会在意。
一振被迫害,却要因为反抗就只能死去的加州清光,和一振叛逃的大和守安定?
都是一样的,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这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个加州清光,也可以有无数个大和守安定。
但他还是停手了。
因为清光要他记得,要他们连同未来的清光也一起爱着。
可他还是想要一个回答,于是他固执地和一文字则宗对视。
一文字则宗沉默良久,收起了扇子。
“对时政来说,你,我们,都是可以无数次生产的‘产品’。”
是的。
“但对我,对和泉守,对堀川小子来说,不是。”
因为你们都已经是我的家人了。
“——对加州清光来说,不是。”
……
“如果你踏出那一步,在某一天被处理掉……那么,爱着清光小子的人,就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一个。”
“他最后相信的,拥抱着的那个大和守安定,会因为你现在的选择,被你自己亲手从这个世界抹杀掉。”
“你希望这样吗?用被他爱着的大和守安定去陪葬?”
我不想。
我不想,可是还能怎么办?
大和守安定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有隐约的血丝渗出。
难道就要这样让清光不明不白地离去吗?就要让那个犯下过错的审神者的名字,轻描淡写地消失吗?
所有人都可以不在意,可他在意。
他想知道清光经历了什么,想知道凭什么清光就非死不可,也想知道那个本丸的大和守安定有没有陪伴在清光身边。
他就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让清光这样离开。
“二位。”
就在他们两个僵持对峙的时候,一振鹤丸国永出现,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机会。
是那天执法部的鹤丸国永,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经过时间上的确认,执法部确认了以下清单:
A2236本丸/鹤丸国永【已碎刀】
搜查组(铃兰)/髭切【已碎刀】
执法部所属本丸/一期一振【已碎刀】
万屋警备部/加州清光【已碎刀】
流浪刀剑聚集地/药研藤四郎【已碎刀】
A192本丸(封锁中)/山姥切长义【已碎刀】
以上个体在各个方面存在重合的特质,并且提交的线索可拼接为同一条证据链。
在经过调查后,通过出现时间确认为同一大型恶性案件受害者,案件现由执法部铃兰全权负责。
加州清光个案线索稀少,但因刚好符合弑主的最后一块拼图,以及时间上的吻合,最后被发现且并入。
“……所以,来晚了一点。”
大和守安定翻看着手中鹤丸国永带来的资料。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无论是那个本丸四处遍布着血迹的照片,还是在某些角落里碎裂的刀剑,以及……某些改造留下的痕迹。
线索详细的可怕,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清光原本所属的本丸。
是曾经存在着清光的地狱。
清光在那里都经历过些什么呢?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资料都被弄得皱成一团。
鹤丸国永没有提起他到来时两刃的话题。也许那是他少见的宽容,也许他是真的没听到,也或许他只是觉得现在不需要再提起了。
他的语气是在“鹤丸国永”身上少见的严肃,没有平日里刻意的调节气氛:
“怎么样,大和守安定?”
“是继续想着那个如果,在他的期望之中踏进深渊。还是现在做出选择,去把那些被藏起来的污秽揪出来,为加州清光报仇?”
大和守安定闭上眼,眼前闪过的都是加州清光的身影,是这十几天里他看见的鲜活地存在着的清光。
和流着泪,害怕的声音。
睁开眼后,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手中的资料上。
这还需要犹豫吗?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一条选择题,这就是他将要踏上的道路。
他的指尖在“加州清光【已碎刀】”上轻轻地拂过,好像这样就能抹去这片伤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鹤丸和则宗,眼神中的不甘和偏执被决心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开始,万屋警备队三组编制临时转入执法部案件调查组。”
第76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 登场!英雄救“美”!……
一柄短刀从远处射出, 直直地朝向骚乱发生的方向。
行至半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柄短刀中显现,在敌刀落下的前一刻, 滑着地面上的浮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两刃面前。
刀刃相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药研藤四郎有意地带歪刀刃的方向,时间溯行军因为这个动作身体前倾。
——该结束了!
他一个闪身, 直接从侧面登上,借力踩在了时间溯行军的身后的半空, 刀刃落下, 解决了这振敌刀。
“呼……”他甩了甩刀上根本不存在的血, 看向面前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状况的身影。“还好吗?乱。”
在面对旁边的太刀时, 他停顿了一下, 犹豫地喊出了剩下一个称呼:“……一期哥?”
上一次听到森*晚*整*理这个称呼,还是他自己被大家这样喊呢。现在他又这样去叫其他刃, 怎么说好呢?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对面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还愣在原地,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他尴尬地笑了笑。
果然, 比起什么英雄救“美”的震撼, 还是故意耍帅的尴尬感更多一点吧?别用这种眼神看过来了, 饶了他吧。
用这种方式登场真的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实在是刚刚的情况太过紧急了。
他想到自己不久前落地的时候。
才刚刚翻出本体确认了这次的信息,就听到远方传来不真切的时间溯行军的声音。
其实他原本是想绕远点的,虽然可能性不高, 但谁知道是不是奔着他来的,他可不太想面对一大群的敌刀。
但没想到就在他刚刚准备动身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的喊声。
“一期哥——!!”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听出来了, 这是乱藤四郎的声音。
结合这个喊声中传来的信息,那边遇难的还有一期一振。
熟人啊,看来不得不走一趟了。
不管是为了之后和本丸取得联系,还是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都得为了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跑这一趟,毕竟那可是他的亲人。
根本没进行思考,他爆发了此生最大的机动值,穿过所有障碍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危急时刻——一把抛出了手中的刀!
很好,命中!药研教的果然好用!
还好这一次的壳子等级足够高,否则光是接招这一下他也得受伤。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药研……?”脸上挂着泪痕的乱藤四郎像是做梦一样出声了。
“啊。”药研藤四郎应了声,正式打量起了现状。
虽然其中有一期一振这样稀有的太刀,但似乎他并没有因此得到额外的优待。
无论是身上连刀装都没有,浑身都是伤口的样子,还是低得可怜的等级,和旁边的乱藤四郎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不是他来了,刚刚那一击一期一振就会碎刀。
不过比起这些细节,最引人注意的,果然还是——
他们两个身上,都是无属性的灵力,也就是没有契约的审神者。
一级刀剑,无主。
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个组合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不想要这两把刀,直接不召唤显现不就好了吗?特意做这么一遭毫无意义,甚至还只会增加暴露的概率。
……没办法思考人渣的想法,毕竟如果能理解的话,他就应该也是个人渣了。
算了。他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场合,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安逸,但他自己什么状况还是没忘记的。
“乱——”
“药研!”乱藤四郎不可置信地扑进了他怀里。
虽然是短刀,但身高也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药研藤四郎就比乱藤四郎要明显高出一个头,所以现在的他可以非常顺手地摸上乱藤四郎的脑袋。
他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中的乱藤四郎,对现在的情况颇为无奈。
就算早就能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但……
乱藤四郎抬起头,药研藤四郎从他的眼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抱歉,吓到你了吧?”
眼睛已经非常明显的成为了血红色,骨角显眼地突出在额头上。
这幅样子,在亲人面前暴露,还是稍微有点奇怪吧?
乱藤四郎刚刚从差一点就要碎刀的恐惧之中逃离,已经临近崩溃了,现在又看到药研藤四郎这幅样子,可以说是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无论结局是碎刀还是得到救助,他本来都是能接受的,可偏偏这个救下他们的人是这幅样子的药研。
他们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够幸运呢?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一期哥,还是现在出现的药研。
“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控制不住地质问出声,语气不算太好,但在场各位都清楚真正的意思。
这是心疼,是难过,是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不是冲着药研藤四郎去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们不够幸运。
对死亡,对失去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的恐惧让他感到了一股脱力感。
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一期一振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扶住乱藤四郎,把弟弟揽进怀中,眼神复杂地看向药研藤四郎。
很复杂,不仅是眼神,还有他的心情。
他不是那种很有包袱的哥哥,对被弟弟救了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少特殊的感触,但被药研看到他没有保护好乱的样子,果然还是……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连眼前的药研,看起来也完全是没有被保护好的样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忽然蔓延了上来。
又一个弟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无能为力的角落里,被伤害成了这幅样子。
那个本丸的“一期一振”呢?
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极其难获取的刀,至少在稀有刀之中还算是常见,毕竟他也想早点到每个本丸陪伴弟弟们。
以这振药研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不是实在特殊的情况,实在不像是会没有他在本丸的样子。
一期一振呼吸一滞,再次看向药研藤四郎的眼中翻涌着愧疚和痛苦。
药研藤四郎尴尬地后退了半步。
虽然知道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现在的状况,和本丸里正常生活的肯定是有区别的,但一上来就是这种重量级吗?
要他这个什么都没经历的家伙接受这么沉重的感情,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啊。
他努力的保持住平静的表情,声音轻轻地安抚着两刃,试图稳住现场:“没事的,已经解决了。”
“一期哥,你的伤还好吗?能动吗?最好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药研藤四郎关切地上前两步,想查看一期一振的伤势,却被躲了过去。
一期一振抓住了他的手,他没躲开,但也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药研。”一期一振一把抱住了药研藤四郎,声音艰涩又异常坚定。“跟我们走吧。”
乱藤四郎抹掉眼泪,语气中带着急切接上一期一振的话:“虽然那个本丸只是临时的聚集地……但比野外安全。药研,你不能一个人。”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
药研藤四郎退后了两步,离开一期一振的怀抱。
无论是现在看起来让人放心不下的两刃,还是出于他急于寻找一个落脚点,也许现在的他都的确应该跟着一期一振走。
但不行。
现在的他是暗堕状态,和鹤丸那时候不同,这一次的状态要更加严重,严重到他没有信心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攻击性。
如果碰上的是来自正常本丸的两刃,也许他会就这么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决定。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练度都太低了,如果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性,最先遭殃的绝对会是他们两个。
即使只是为了他的私心,也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他表情平静,声音也没有波澜,好像没听到一期一振刚刚那句话一样:“抱歉,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暗堕的痕迹吗?那些怎么可能被处理掉。
这句话实际上的意思只不过是拒绝而已。
因为他很危险,他并不可控,不是适合待在其他刃身边的状态。
药研知道,一期一振也知道。
放下这句话,药研藤四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期一振一把拽住了手腕,强行留在原地。
他只能回头看过去,对上一期一振固执的眼神。
“我们都很想你。”
“我知道。”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如果我和你们在一起,危险的就会是你们了。”
“我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
“你身边还有乱要照顾。”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药研藤四郎不敢强行挣扎,因为身后的一期一振是真的有可能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用偏激的方式强行把他留下来。
一期一振能不计后果,能不考虑自己的状况,他不能。
“药研。”一期一振的声音比起刚刚的请求多了几分强势。“你这幅样子,不能自己在外面,很危险。”
“但是。”药研藤四郎忍无可忍,提高了声音。他已经和一期一振讲了几个来回了,怎么还是说不通?“把我留下来,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危险吧?”
即使清楚这是好意,他也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啊!
不说是他自己带来的危险,光是前主带来的那部分隐患就是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法抵抗的。
暗堕刀,尤其是他这样看一眼就知道已经是重度暗堕的刀剑,怎么能被带回去?明明一期一振很清楚吧?
这种装傻的样子……他可是要生气了啊。
“就算乱考虑不到这一点,一期哥你总能考虑到吧?你们把自己的安全当成什么了?”他不再推开,反而带着攻击性逼近一步。
“笨蛋吗?笨蛋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件事的吧?”
看着眼前两个愣住的刃,药研藤四郎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有些叛逆的满足感。
想用这种话把他留下来?就算这两个冒失的家伙再怎么说,他也不会答应的,要是以为他会那么心软可就错了。
虽然这样有点不符合药研藤四郎的性格,但他现在就是药研藤四郎,该是什么性格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去找那几个把他惯成现在这样的家伙说去吧!
虽然这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现在登场的是——警备部刚养出来的任性版弟弟!
*自信地开始训哥
第77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 新的落脚处?
药研藤四郎的动作把自己和一期一振的距离拉近了些。
一期一振能清楚地看清那根骨角周围的血丝, 能看见药研脸上干枯的血迹,被血粘连在一起的刘海。
那些伤痕,被清晰地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没有被药研吓到, 毕竟他怎么会害怕弟弟呢?
他只是……
一期一振蹲下身,一把把药研藤四郎抱进怀里。
“药研。”他终于控制好了情绪, 现在的他又好像是一个正常的一期一振,温柔, 可靠,语气和缓。
没有了刚刚的强势, 也不是更早的请求, 他在此刻平静地再一次进行了挽留。
“那个聚集地……并不算安全, 这也是我必须带着乱离开的原因。”
“抱歉, 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没能保护好你们,现在还要向你进行求助。抱歉, 但是乱需要你。”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拥抱住药研藤四郎,最后一句话还是没能控制住压抑的情绪, 恳求着说出口:“我……也需要你。”
这句话显露出的脆弱实在太过惊人, 让人一点都做不到忽视。
药研藤四郎把脸从一期一振的肩侧抬起, 血红色的眼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的颜色已经太浓稠,太模糊,根本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一期一振做不到从这样的眼神之中提取信息, 只能希望这句话能在药研的心里泛起尽量大一点的涟漪,增加一点留下他的可能性。
药研藤四郎是怎么想的?
……他还能怎么想。
如果一期一振刚刚说的信息是真的,那他必须得答应这件事, 危险也是需要比较的,比起他,还是那些东西的威胁更大。
反正他也是迟早要和其他人接触的。
更何况,一期一振都那样和他说话了,他怎么想也做不到拒绝吧。
“……带路吧。”药研藤四郎妥协了。“但如果我的存在为你们带来了危险,我会立刻离开。”
“不会的!”乱藤四郎生怕他反悔,立刻进行了抢答。
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百分百确认啊。
药研藤四郎不说话了,推着一期一振带路,自己默默跟在后面。
再跟这两个家伙煽情一会,时间溯行军都快打过来了。
乱藤四郎时不时就会回头一下,看看药研有没有好好跟在后面,有没有想要偷偷逃走。
其实如果药研藤四郎真的想走,现在这两个弱的可怜的兄弟肯定是留不住他的,乱藤四郎这些动作也毫无用处。
……真是没办法啊。
这两个家伙怎么都这么喜欢撒娇。
反正他也没打算走,干脆上前两步,从原本的跟在后面到两刃身边,摸了摸乱藤四郎的脑袋,果然看见乱的眼睛亮了亮。
一直关注着弟弟们的一期一振看向身旁,了然地对着抬头的药研笑了笑,向药研伸出了手。
这家伙已经仗着他会心软,开始毫不掩饰地撒娇了吧?药研藤四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顺从地绕了过去,一边牵着乱藤四郎,一边牵着一期一振,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谁让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刃了呢?哄哄兄弟什么的也不是做不到嘛。
一直到一个破旧的本丸门前,药研才松开了手。
虽然料到了这种流浪本丸环境不会太好,但这样子还真是……吓到他了。
这扇门现在还能□□在这里实在是违背常识的一件事,上面已经堆满了灰尘,一看就很久没被碰过了。
一期哥和乱真的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药研藤四郎迟疑地上前两步,试探着推了一下大门,动作快到一旁的乱藤四郎和一期一振都没来得及阻拦。
随着他的动作,本丸的大门就这么直直地倒下了。
倒下了。
药研藤四郎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扬起一大片灰尘的大门遗骸。
一个好像刚被吵醒的,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哦……又倒了一个?这次是谁干的?”
“还真是有力的下马威呢。”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轻飘飘地拱火。
到底是谁在给谁下马威啊。
里面的场景并不像那扇大门一样破旧,反而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温馨。
温馨不诡异,主要是出现在这里挺诡异的。
他抬起眼睛,看向刚刚传来声音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坐在靠近大门的廊道边,那双带着新月的眼睛眯起,悠哉悠哉地完全没有一点紧迫感,根本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明石国行在三日月宗近旁边躺着,一根扫把被随意地丢在一旁,横着一只胳膊盖在眼睛上,看着像是打扫到一半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下了。
……并不算安全?
药研藤四郎立刻把目光扫向身后的两刃。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已经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和药研藤四郎对视。
虽然他们的本意是好的,但也的确是欺骗了药研,并不擅长欺骗的两刃此刻不是一般的心虚。
就算假装看不见也没用。
药研藤四郎直接跳过了质问这两刃的环节,看向里面的三日月宗近出声:“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问旁边的明石国行,明石国行也没有动作,但药研藤四郎明显看到了他的紧绷,毕竟他的样子必须得提高警惕呢。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展露出了暗堕刀剑的攻击性,明石国行就会立刻起身阻拦他。
在这种地方,哪怕是再懒散的刃也会露出锋利的一面啊。
“当然,正好门坏了,请进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摸摸茶杯的边缘,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状态一样,但是这可能吗?
果然,接下来的三日月宗近口风一转,抛出了后半句话:“不过我们好像要有新邻居了呢,一期殿,不给老人家介绍一下吗?”
来了。
一期一振上前一步,挡在药研藤四郎身前。
“抱歉,没有经过大家的允许就擅自带了人回来,这位是我的弟弟,药研藤四郎。”他保护的动作更明显了点,几乎严严实实地把药研挡住了。“如果大家介意的话,我会跟着药研一起离开,不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吧?他可不觉得三日月宗近问的是这件事。
药研藤四郎无奈地踏出一步,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前。
虽然明白一期哥的好心,不过比起让一期哥站在前面,还是自己比较安全吧,一期哥身上还带着伤呢。
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来面对这个问题,后续也很麻烦。
“我是药研藤四郎。”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叨扰各位,擅自上门的确是冒犯了,如果介意我的存在的话,在确认这里安全之后我就会离开。”
“所以,能告诉我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随着这句话说完,他的气质变得危险起来。
预料之中的,对面的明石国行立刻坐起身,从身后拿出了刀,翻身挡在三日月宗近面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国行——吃饭了——”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很有辨识度。“诶?”
那个白色头发的刀剑男士看向药研藤四郎,惊讶地出声。
他似乎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现场的状况,直接冲到了明石国行那边,一把夺过了明石国行的刀,用微微抱怨的语气开口。
“真是的,国行,不要这样吓新来的同伴啊。”
明石国行挠挠头,应声的同时浑身状态都松懈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委屈的无奈表情,小声抱怨:“明明是他们先……”
他瞥了一眼依旧是笑盈盈的三日月,又看了看对面面无表情的药研,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嘛,算了。” 他顺从地让萤丸将那刀拿走,又重新松弛下来,恢复了平时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萤丸根本没听完明石国行的话,直接转头冲到了药研藤四郎面前,拽着他就跑向了本丸深处。
“……等等?”
“抱歉抱歉,我替国行向你道歉!不过他没有恶意的哦!”萤丸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是为本丸新同伴的原因吗?
……重点是这个吗?
这个本丸……
好奇怪!!!
……
话题中心的药研藤四郎已经被萤丸拽着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了搞不清状况的一期一振和其他三刃。
为什么把一期一振和其他三刃分开了?因为的确只有一期一振没搞清楚状况。
乱藤四郎终于看不下去了,把一期一振拽着蹲下来,然后——一个头槌砸了上去!
“一期哥是笨蛋吗?”乱藤四郎叉着腰,没什么好气。“三日月殿和明石殿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排斥药研啊?”
“就算明白一期哥是关心则乱,但也不应该犯这种错吧?”
“明明大家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一期哥这个笨蛋!”
“抱歉……”一期一振捂着脑袋,看了看那边没什么变化的三日月宗近,和已经又躺了回去的明石国行,静静地听着乱藤四郎碎碎念。
三日月宗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过,现在也只是笑着看眼前闹腾的场景。
他看着远方牵着手离去的两个身影,抬起手静静看着手中的热茶,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明石国行说话:“本丸看来要比之前热闹了啊。”
“比起感叹这个,还是快点喝掉吧,一直捧着算什么……”明石国行稍稍转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他,叹了口气。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赶他走,就不要给我找这种活干啊,明明我的卖点可是没干劲吧。”
“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怎么样,对这里的刃员构成感到意外吗?
第78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 逐渐显露的异常
被拉出一段距离, 药研藤四郎才突然想起刚刚萤丸出场时的话。
吃饭?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种环节吗?
按常理来讲,大多数的流浪本丸应该会直接跳过这件事才对,反正刀剑男士不吃饭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会做饭的刀剑男士不多, 如果强行试图开火的话,说不定还会造出一些惨剧。
……比如他做的所有食物。
事到如今, 就算不想承认也只能承认这件事了,他实在是没有厨艺天赋。
药研藤四郎试着回想了一下。
从他进入本丸以后见到的所有刀剑男士来看, 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会做饭的刃是谁。
三条家有会做饭的吗?好像没有。
来派……面影会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剩下一个爱染国俊也不像是会下厨的样子。
而粟田口这边, 应该就只有刚刚跟他从外面一起回来的一期哥和乱。
所有选项都排除了, 那现在做饭的是……
“嗯?只有你回来了吗?”一个听起来有些木的声音疑惑地出声。
实休光忠?!这个本丸绝对有问题吧?
从他进入到现在为止, 见过的所有成员都是比较稀有的类别, 竟然还有实休光忠这种获取门槛不算很低的刀剑。
流浪本丸应该是这个人员构成吗?
虽然不想承认, 但这种地方怎么说也应该是短刀和打刀居多,最多会掺杂几个较为稀有的刀剑男士。
药研藤四郎眼皮一跳。
大概是他的眼神实在太明显, 实休光忠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还没见过的刃。
“……啊。”
实休光忠的反应并不大,似乎对药研的状况见怪不怪了,只是平淡地又拉来一个垫子。
他对药研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就好像已经对他很熟悉了, 进行一下简单的确认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这里的刃实在太少, 就现在这个平静祥和的气氛, 恐怕会被当成是正在开荒中的新本丸吧。
“抱歉,这次已经来不及调整了,如果有什么忌口可以下一次告诉我。”
“一期先生和乱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应该在后面吧, 刚刚他们还在大门那边。”他谨慎地没有多说,实休光忠和萤丸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啊。那先坐下吧,垫子是新的。”
药研藤四郎并不算是了解实休光忠的性格, 毕竟和这位实在是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为数不多的了解在现在的状况之中也算是……
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对他的反应这么平淡,到底是因为见得多了,还是实休光忠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这个本丸几乎是明晃晃地把异常摆在了他面前,生怕他发现不了。
药研藤四郎听着实休光忠的指示坐到垫子上,听着两刃好像是家常聊天一样的对话,在一旁并不作声,尽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就这么在悠闲之中等待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其他刃的身影。
“明石真是的!”萤丸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走向门外。“肯定是又在那边睡着了!”
于是现场只剩下了实休光忠和药研藤四郎。
实休光忠不是活泼的性格,虽然和他待在一起也不会感到尴尬,但初来乍到,一句话也不说总觉得有点不礼貌。
药研藤四郎硬着头皮开口:“实休先生?”
实休光忠没说话,眼神转向他,好像是在发呆刚刚才回过神。
虽然知道“实休光忠”就是这样的性格,但这一振是不是有点呆的太明显了?
是因为身边没有比较活泼的兄弟们吗?
“没想到实休先生会做饭呢。”抱着这样的猜想,连沟通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毕竟有光忠那样擅长厨艺的兄弟,也会被拉着学上一点吧。”谈起兄弟,实休光忠的状态完全换了一个人,从刚刚有些僵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很可靠,但在我们面前也会难得的撒娇……”
“我们”是说福岛吧。
话说烛台切光忠知道实休是这么看待他的吗?想到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光坊,药研也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说光坊是在撒娇,会不会吓他一跳呢?
“你看起来和光忠关系很好呢。”
完了。药研藤四郎立刻被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果然还是因为之前……太松懈了吧。
实休光忠原来是这么敏锐的刃吗?
他垂下血红的眸子,收敛起那一抹回忆,换回了此刻“药研藤四郎”应该有的情绪。
还好,就在他思考要怎么继续回答实休光忠的时候,门口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实休光忠依旧是不甚在意的表情,好像刚刚的话题真的就只是随口聊聊天,顺口一提而已。
虽然得救了,但是话题刚刚好在这种时候被岔开了。
是故意的吗?一期哥和乱,有什么事瞒着他?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是已经顺利调理好了情绪。
乱藤四郎在找到他的身影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兴奋地一把握住了药研藤四郎垂在身侧的手,浑身都散发出了亮晶晶的光芒,一蹦一跳地表达着自己的开心。
一期一振在后面默默地守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从神色中就能看出他的无措。
……现在的才是一期哥现在的真实性格吧?
真的是笨蛋啊。
药研藤四郎把乱藤四郎转了个身,按在了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伸手解开了已经有点凌乱的小辫子。
手指穿插在那头长发之间,缓慢而细致地一点一点捋顺了不那么乖顺的发丝。
乱藤四郎从他开始动作就没有任何一分的疑惑,现在也配合地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药研。
“药研的手好暖和。”和刚刚的兴奋不太一样,现在的乱藤四郎说话的语调像是梦呓,轻柔的,迷蒙的。
他脸上的活力全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呼吸声都放轻的宁静。
好像对他来说,现在的梦只要用力一点就要碎掉了一样。
“我的手是冰的哦?”暗堕已经让药研藤四郎的身体产生变化,与一般显现的人身不那么相同,要是说什么温度……
他的手顿了一下。
乱的状态比看起来要更差呢。
“一期哥,给我一条发带。”药研装作没发现这件事,直接伸出手向身后的方向,十分笃定一期哥身上绝对有他要的东西。
一期一振在正常的本丸里就是一直围着弟弟们转的,现在只剩这一个弟弟了,肯定是会加倍地关注的。
身旁没有传来回应,安静了有一会,一期一振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点名了。他慌忙地应了一声“是”,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条华丽的,很有乱藤四郎风格的发带,放在药研的手中。
把一期一振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药研藤四郎感到眉心有点发痛。
他之前在药研他们眼里难道也是这幅样子吗?
这次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光是一期哥和乱的状态,他就一点都放心不下来,在他离开之前,真的能给他们两个找个好的归宿吗?
唯一放心的一点也就是他们两个彼此还能牵绊住,不至于像膝丸那么糟糕。
只希望他不会成为两刃再一次的打击吧。
几刃微妙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门口那边传来了三日月宗近的笑声,和萤丸活跃的催促声。
“大家!我们回来了!”萤丸一把拉开了用来挡住入口的帘子,探头钻了进来。
“欢迎回来!”乱藤四郎回过神来,向着入口那边展开笑颜。
随着场景热闹起来,刚刚的思绪也被驱散了一些。
萤丸刚进来不过几秒,满脸都是“麻烦死了”的明石国行紧随其后,最后跟着步伐悠悠的三日月宗近。
就好像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一样,萤丸期待地大声宣布:“吃饭啦!”
“国行也太慢了,明明实休先生早就做好饭了!”
“是,是……”明石国行一点精神也没有,一遍叹着气一边敷衍地回应。
实休光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对面,将手旁一副准备好的碗筷推了过来。
一起吃饭是家人才会做的事情吧,这是不是接纳的太快了点?
他的暗堕状况,甚至只是最基础的攻击性都没有被好好确认过,对方就已经递来了友好的橄榄枝。
甚至都没和他好好聊过,就这么轻率地决定接纳一振暗堕刀了吗?
太熟练,也太反常了。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里的所有人对暗堕刀的态度和处理方式都不太正常。
这个本丸果然有问题。
明明是流浪本丸,没办法去到其他时空寻找资源,但这里的所有刃身上都没有伤痕。
也许这一点可以说是这个本丸储存的资源足够多,可灵力呢?
一般的流浪付丧森*晚*整*理神没有办法生存下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失去了持续的灵力提供。
而这里的所有刃,甚至包括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身上也是,完全没有灵力枯竭的迹象。
他对同为刀剑男士的几位没有怀疑,但现在的状况显然不合常理,要他完全放下警惕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因为剧情发展性格转变的原因,药研篇和长义篇在节奏上会和前几篇有些不同,比起接纳更多的是主动进攻,不太喜欢这种节奏的宝宝可以看情况跳章!
第79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 真相和“家”
虽然有很多疑虑, 但果然最重要的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尤其是他前段时间还经历了味觉失灵,每天面对着那么多的美食却尝不到味道,他对此可是苦不堪言, 现在就算是给他端一碗白粥上来他也得尝尝。
实休光忠做的饭菜不算太复杂,但就现在这个状况来说, 已经算是美味了。
米饭,味增汤, 烤鱼,还有一小碟的腌菜。
很家常的组合。
药研藤四郎拿起筷子, 动作顿了顿。
一期哥和乱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他, 目光灼热到连他手里的碗都要被烧出个洞了,
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好吃吗?”乱藤四郎凑上前, 语气紧张, 好像眼前这顿饭是他做的一样。
他很想转向旁边,摇着两个兄弟的肩膀发出大声的劝告:“不做饭的人是不能质疑面前的食物难吃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顶着这两道视线吃下碗中的食物。
“很好吃,谢谢,实休先生。”
两道视线终于淡下去了。
实休光忠没有给出多大的反应, 看起来是已经对这样的感谢习以为常了, 反而是旁边的三日月宗近接过了话茬。
“哈哈哈, 能合口味就好。”三日月宗近依旧端着茶杯。“以后可能也要一起麻烦实休殿了呢, 药研,有什么想吃的吗?说不定本丸里还有材料哦。”
这个问题很平常,如果放在正常的本丸里, 大概就是迎接新同伴的常见对话吧。
可惜,它被放在了这样并不平常的地方。
药研藤四郎放下筷子,抬眼扫了一圈, 没有错过所有人的反应。
除了两个对他的回答异过分紧张的兄弟,其他刃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是否留下,对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影响——是这样对吧?
那他不是更得留下来看看了吗?
“感谢,不过我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偏好,下次准备食材或是洗碗之类的事情,就请让我来帮忙吧。”
没有接受那个提议,也没有拒绝,他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我会留在这里”的意思。
“这样就可以了。”三日月宗近笑笑,依旧端着茶杯。
关于他的去留问题,在这场对话之后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药研藤四郎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说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没变过。
虽然刚刚的对话重点显然不在这里,他在这种时候突然关注起这种奇怪的地方也很诡异,但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
药研藤四郎低头吃了两口饭,抬头看了看对面。
三日月宗近依旧端着茶杯。
药研藤四郎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萤丸在拽着明石国行教育:“不要连吃饭都懒得啊!”
实休光忠在很认真地吃饭,连脑袋都没抬起来,嗯,这才是面对食物的正确态度吧。
确认了一圈,药研藤四郎转头回来。
三日月宗近他——
依旧端着茶杯。
果然是三日月的问题吧。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三日月宗近疑惑地一歪头,当然,茶杯依旧端着。
他知道三日月宗近正在展现自己可靠的一面。
温和的语调,柔和的微笑,还有话语中传递出来的信息量,集合了这些要素,也算是另一类的月下谈心。
……但是抱歉,他实在没办法忽略这一点。
“那个,茶。”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手不酸吗?”
三日月宗近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就在他旁边埋头吃饭的实休光忠意识到了什么,好像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开关,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他们就这么在尴尬中目送着实休光忠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后,然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烧水声。
好微妙。
三日月宗近终于把他的茶杯放了下来。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嗯,今天的饭菜也很不错呢。”
虽然表情有点奇怪,但三日月开始好好吃饭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吧?
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药研藤四郎自觉地在饭后走进厨房帮忙,无视了一期一振的欲言又止。
虽然兄弟的心情要考虑,但在那之前,必须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能保护好兄弟们。
“实休先生。”撩起帘子,药研藤四郎向实休光忠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是什么喜欢弯弯绕绕的性格,这也是药研藤四郎没有选择找三日月宗近,而是找实休光忠的原因。
“这里是什么情况?”药研藤四郎自然地接过了实休光忠手上的活。
“哪种方面?”
“全部。”
实休光忠开始思考。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问题吧,毕竟从表面来看,所有会考虑这个问题的刃都会优先去找三日月宗近。
他思考了很久才给出答复,虽然思考时间很长,但答案非常直接,不负药研所望。
“比起流浪本丸,也许可以说这里更接近无编制本丸吧。”
“时政那边偶尔会来一趟,不过那些都是萤丸和明石在负责,我也不是很清楚。”
时政没有理由在这种地方丢一个没什么用的空置本丸,这里大概率是用于暂时安置流浪刀剑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些异常也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也是他会被这么快选择接纳的原因吧,这里本来就是用作这种用途的。
药研藤四郎手上的动作没停,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几振知情,与官方有关,又与大部分刀剑的关系不算密切的刀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实休光忠擦着桌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一直没有波澜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意外。
“……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一期哥和乱也知道?
听实休的意思,他们知道的还不只是知道一点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从见面到回到本丸,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透露给他?
从他目前得到的这些信息来看,哪怕一期哥和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有接触时政,得到救助的机会。
那么,现在最基础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他就得考虑下一步了。
为什么在有这样的落脚处的情况下,他们还会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跑出去?
“谢谢,实休先生。”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要能确认这里是安全的就够了,剩下的答案,就亲自从兄弟们那里听到吧。
药研藤四郎装着心事在收拾完成后回到了等待的兄弟们身边。
“那个,药研……”乱看起来很忐忑。
“嗯?”药研藤四郎没有深究的意思,自然地牵起他和一期一振的手,直接往门外走去。
乱藤四郎不停地在想要开口确定什么,和不敢戳破这层薄纱之间转换。
他反复地欲言又止,让药研藤四郎想要装作没发现都做不到。
走到拐角时,他终于停下脚步,转头对上乱藤四郎充满了慌乱情绪的眼睛,抬起手抵在唇边:“嘘。”
“一期哥,我应该是和你们住在一起吧?”他没有提到自己听到的那些信息,反而扯开了话题。
如果现在就着急着去逼问,只会适得其反。他不介意给自己的亲人多一些时间,就算是有想要确认的事情,也可以留到好好安顿之后再解决。
就算时间再紧急,也不可能对刚刚差一点就要面临死亡的亲人步步紧逼吧。
他无声地传达了一件事:比起那些只要开口就能得到的真相,我更在意你们,所以,放心吧,没关系的。
……
推开部屋门的时候,药研藤四郎愣在了原地。
这个本丸似乎是按照人员上限来安排部屋的,他们的部屋很大,要一个明确的说法的话……就算粟田口所有的刀现在都住在这里,说不定也刚刚好呢。
很熟悉。
“药研?”一期一振在一旁迟疑地喊了一声。
“嗯?”药研藤四郎回过神来。“抱歉,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说起来,这里是不是太空旷了点?你们没有好好生活吧。”
明明房间大的很夸张,但几乎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除了角落里紧挨着的两床被褥,完全看不出来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不管怎么想这样都是不行的吧,环境也会影响心情和心态的哦?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两个在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对方的环境下,甚至连过去的阴影都还没有走出来,能努力活着就不错了,更别提装点这个只有彼此的空荡荡的地方了。
……一期一振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冬青的本丸甚至还没有一期一振,就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短刀,而眼前的一期哥身旁却只有乱一个。
其他的弟弟呢?
不用想也知道去哪了吧。
他好像在此刻又看见了熟悉的光景:充满活力的乱和后藤冲在最前面,为他拉响了礼炮,兄弟们一拥而上,把他包围在最中心,用最朴实而实际的温暖亲手把他接回家。
在另一个时空,这幅光景一天后就要上演了。
而这里……
药研藤四郎暗暗下定决心。
就让他在那之前……为这里,带回那些不完整,却熟悉的声音吧!
“一期哥,乱。”
“嗯。”一期一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他刚出声就立刻进行了回应。
“我在哦!”乱藤四郎已经恢复了活力,从他身侧往前一步,歪着脑袋看向他。
药研藤四郎没给他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手拽着一个,冲向了部屋深处的储柜旁。
“要好好把家收拾好啊!”
他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很久都没有被触碰过的柜子,里面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东西。
乱的发卡,退的梳子……那些熟悉的,带着回忆的。
药研藤四郎转过身,看着愣在原地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话:
“以后,这里可是我们的家了。”
就从今天开始,让它变得拥有温度和声音吧。
第80章 重度暗堕的药研 决心。
经过了几刃的一番装点, 这间部屋也算是收拾的有了几分温馨的意思。
虽然因为没什么大件家具的原因,还做不到把这里填充的满满当当,但至少现在多了几分人为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墙上多出了一面饰品墙, 那些饰品都是从刚刚的储柜里翻出来的。
乱踮着脚,把最后一枚草莓发卡卡在了那面布袋上。
一期一振在一旁清洗着毛梳, 手上忙碌着,眼睛却看着乱藤四郎的背影, 眼神中多了几分怀念和欣慰。
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难得的, 真正能放松下来的日常吧。
“药研。”
“嗯?”药研藤四郎整理着零零碎碎的物件, 连头都没抬。
“谢谢。”这句道谢来自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声线原本就很温柔, 现在被他刻意放轻了声音, 就更是显得柔和了不少。
药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话语间多了几分笑意。
“没什么好谢的吧?要给这些东西好好道歉啊。”
“它们被好好收起来, 明明是为了不被忘记,不被弄丢吧?结果却完全被你们忘记了呢。”
“药研——”乱藤四郎拖长了音调,整个人瘫在药研藤四郎背上。“也太严厉啦, 这样简直和一期哥都一样了嘛。”
药研藤四郎抬起手, 揉了揉肩上的脑袋, 感叹着发质不错的同时收获了一个毛茸茸的兄弟。
别误会, 是真的毛茸茸了。
“药研!!”乱藤四郎从药研藤四郎身上弹开,捂住自己炸起毛的脑袋,对药研藤四郎进行了痛击谴责。
完全不疼就是了。
药研藤四郎欲盖弥彰地捂住嘴, 试图掩盖住自己差一点就笑出声的事实:“……咳。”
然后收获了又一个痛击,当然,还是并不痛版本。
好吧, 兄弟的自尊心还是需要维护的,药研藤四郎屈服了。
他举起双手投降,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了梳子,帮乱藤四郎重新扎好了头发。
乱还是很好哄的嘛,小孩子就是这样呢,只要见到了更新的美好,就可以暂时地忘记过去经历的痛苦。
虽然不能完全地覆盖那些创伤,但至少可以短暂地开出一朵小花。
他的目光悄悄地又转向了一期一振。
那边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散发阴郁能量的就不一样了。
帮乱藤四郎扎头发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注意那个没出声的家伙。
一期一振身上的情况很复杂,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又或者都有。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像是一个空心的玩偶,在弟弟以外的事情上都不再有任何反应。痛楚也好,快乐也好,都不能在他身上激起半点涟漪。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完全是只靠着“兄弟”这个执念,勉强地维持着形状。
药研藤四郎明白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但是。
一期哥,你真的好难哄。
虽说在这个家里所占据的是同一个位置,但和他过去的情况不同。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学步者,而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从头到尾都是属于粟田口的大家长之一。
所以,虽然考虑过参考那时候大家的做法,但在自己观察之后就能发现,他们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比起小心翼翼地呵护,还是把属于“哥哥”的责任还给一期一振,让他感受到被需要,才能最快地让他振作起来吧?
所以,对不起了,一期哥。
温柔呵护什么的,就留给下一个“我”来做好了,现在,就请你重新背负起那些重量吧。
“说起来,我们还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药研藤四郎随意抓起身旁的小本子和笔往后一丢,一期一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
“我才刚到这里,对这里的安排完全不清楚,所以,一期哥,接下来我和乱就都只能拜托你了哦?”
根本用不上什么计策,一期哥肯定不会拒绝这种请求的。
虽然这种地方其实也根本没什么安排可言,只要按时地吃饭,平时自觉找找活干就可以了,但来自弟弟的久违的请求,一期一振会拒绝吗?
他不会!
一期一振,燃起来了!
药研藤四郎满脸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得像是狐狸。
得到了任务的一期一振立刻进入状态,开始给自己找起活干,用那只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缩到角落里去碎碎念着什么。
听不清,也没打算听,听了会头疼。
药研藤四郎很干脆地下了结论,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刚好和乱藤四郎好奇的目光对上。
“药研看起来和其他的药研很不一样呢。”
“是吗?”他挑挑眉,并不意外这句话:“哪里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成熟?”
“说什么呢,是你更活泼一点啦。”乱摆摆手。
药研藤四郎若有所思。
他就当这句话是夸奖好了。
“那以后看来要好好控制一下了呢。”既然都被这么评价了,总得做点相应的行动吧?“毕竟现在要操心的家伙,可是一下子增加到了两个,我还得更靠谱一点才行。”
他指了指角落里还在碎碎念的一期一振:“看到了吗,那边的就是要操心的大型儿童之一。”
乱藤四郎看了看角落里的一期一振,又看了看这边胡说八道还一脸严肃的药研藤四郎,终于靠着药研藤四郎大声笑出声。
“好坏啊,药研!”
“这个叫智慧。”
闹腾了好一段时间,部屋才重新安静下来。毕竟对刚刚脱离那种压抑的一期哥和乱来说,肯定是对那样活跃的氛围恋恋不舍的。
玩闹之后,先前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也就该被拿出来好好谈一谈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笨蛋,当然知道药研想问的是什么,都不用药研把问题问出来,直接就自己起了头。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乱藤四郎坐在床铺上,抱着膝盖开始回忆。
“实休先生应该和药研说过的那些,我们就不重复说啦,这里的确很好,但我和一期哥都不想留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我和一期哥这样攻击性不强的刀剑,应该是处理背后的审神者之后,再去到其他本丸重新分配的。”
说到一半,乱藤四郎的声音中断了,他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药研,你的审神者怎么样了呢?”
“死了。”
“……真好啊。”乱藤四郎发出了奇怪的感叹。
真好?
没理会药研的反应,他接着继续说下去:“原本我们也应该是那样的,审神者被处理,刀剑被净化,被重新分配,但我们的审神者身份不同。”
“他不会死的。明明伤害了那么多……明明所有的兄弟,都因为他碎刀了。”
“可他不会死。虽然时政给我们的回答是还在努力地争取,可从我们开始等待,到现在见到药研,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几个月了。”
乱藤四郎抬起眼睛看向药研,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快要接受现实的麻木。
也或许,他们已经接受过现实了。
“我和一期哥都觉得,他应该不会死了吧?”一期一振的表情和乱藤四郎是一样的,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药研藤四郎明白,但他在此刻并不想理解。
所以,是因为这些才默许自己走向死亡吗?
“但你们并不想碎刀吧?”
如果是抱着去死的心态离开,当时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怎么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流泪呢。
他不会被这几句话简单地蒙蔽过去的,他要好好地听,要听见亲人们真正的声音。
乱藤四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解释,而是再一次抛出了问题:“呐,药研,你会抛下我们离开吗?”
药研藤四郎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能,但是如果要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一定得撒点小谎。而他这样被大家用真诚和爱养出来的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我会。”所以,他选择如实相告。“但不是抛下你们。”
“虽然很想说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但我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如果承诺这种事,只会是一句谎话吧?”
实际上,重度暗堕的影响比他想的要大多了。
和在警备部那时候的感觉不一样,不是虚弱,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席卷而来的意识模糊和头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再过几天还能不能再控制住这种感觉,会不会在某一次失控的时候伤到自己所珍视的亲人。
只是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药研说起自己的离开不是也很平常吗?”
“但是,真的到那一天的时候,药研不会害怕吗?”
“会的吧。”
“所以,我们也是这样的。”
……
药研藤四郎没有动,感受到那股头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大概能理解了,还真是危险啊。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只是因为他的出现而已。他刚刚好在那时候出现,打断了他们奔向死亡的进程。
那么他离开之后呢?这两个刃会怎么办?
很熟悉的困局,好在这一次还有时间。
不会再重复一次那样的惨剧了。
这一次,由他,亲手为家人们寻找一条——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黑时政的只是剧情需要(滑跪)
总体来说时政在我的背景设定里其实是偏白的,只有这么一小部分爱搞事的,只是剧情里确实没机会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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