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别人去个三亚都要跪下来给家长磕头的年纪,当晚孔绥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林月关的大腿,试图跟她讲讲道理,比如她上学那么辛苦,当初任劳任怨、早起贪黑,从来没有提过一点要求。
“然后高考过后,又是学车又是比赛又是要去泰国。”林月关评价,“厚积薄发啊你?去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考虑过安全问题吗?”
林月关不像别的家长,在某些方面她的教育有点洋不洋,土不土的——
说她洋,她不会讲“学习是为我学的啊”这种谁听了都不服气的废话;
说她土,她没把十八岁的成年人当成一个正经成年人。
孔绥强调了安全没什么问题,首先她不会乱跑,然后她和江珍珠跟着江已去的,四舍五入,有监护人。
没想到这话说出来,完全适得其反,林月关停顿了下,惊讶的问:“江家老三吗,你居然觉得他跟着一起去是加分项?”
“……”
孔绥知道江已花蝴蝶名声在外,在节操方面信誉很差,但万万没想到已经差到影响到在长辈届的风评。
那他以后很难嫁了。
孔绥一边遗憾的想,一边说:“没关系吧,他那个类型也不是我的菜,您也不用担心我成为众多扑火的飞蛾的其中一只——”
林月关拿起遥控器,切了个台,问:“那江在野是你的菜不?”
旁边的声音以一种非常突兀的方式戛然而止,林月关换到自己喜欢的八点档电视剧频道,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孔绥。
眼看着上一秒还死皮赖脸的人这会儿支棱起来,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她近乎无语凝噎半晌,才说:“我有男朋友,妈妈,不要讲那么可怕的话。”
林月关笑了笑,理都懒得理她。
孔绥正为客厅里的气氛如坐针毡,更可怕的来了。
正所谓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亮了亮,点开看了眼,眼皮子跳了跳——
鬼来了。
沉寂了很多天的蜡笔小新骑摩托头像浮了上来,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该死的「OK」老年人表情包。
【YE:「图片」】
【YE:?】
孔绥戳开图片看了看,是江在野视角的江家小群,江珍珠正隔空挂在她爸爸的脖子上荡秋千,要求一场泰国的毕业旅行——
一张课桌坐不出两种人,要么怎么是好朋友呢,连借口都不约而同找一样的。
江珍珠说孔绥也会去的,她甚至不是一个人住在酒店。
这就是江在野截图的主要内容,那个“?”应该是针对那句“孔绥也去”,因为在群里,江在野直接引用了这句话并反手也给了个“?”。
孔绥捏着手机,正视图想想该怎么回答,这时候,显然是发信息来的人不太有耐心,紧接着蜡笔小新骑摩托头像就说——
【YE:不准。】
……
孔绥气笑了。
哪怕江在野不在她面前,她都能想象这人居高临下跟他挤出这两个字时的语气有多专制且不讲理,毕竟她也不是没听过。
他管着她不许去跑山时也是这么说的。
发展到后来,孔绥给爱徒原海去勤摩山跑山的日常视频点个赞都不行——
因为第二天练车的时候,江在野会打开朋友圈,把那条视频摆在她的面前,问她点赞是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手痒痒的意思?
那语气很有“手痒抽一顿就不痒了”的气氛。
曾经为了这个事,孔绥跟江在野用了十分钟科普“朋友圈点赞是社交礼仪”……
以及——
「如果有一天我不给你点赞了,那说明我们正在冷战。」
挠了挠头,孔绥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句“不准”,所以她干了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她反手把江在野拉黑了。
……
江在野洗完澡,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真的觉得精疲力尽,翻身都费劲那种。
拿起一天没看的手机看了眼,眉心逐渐蹙起,他给江珍珠打了个电话,听了一番“她就是担心你”“怕你不长嘴被欺负”“你也确实被欺负了”这种言论。
江在野无语了片刻,挂了电话,给孔绥发了禁令。
曼谷比北京慢一个小时,现在是国内的晚上八点四十,江在野并不觉得这种时间段,手机没有长在一个电子产品重度依赖的妙龄少女手上。
所以在三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后,他再一次发了个“?”出去,但这一次,信息发出了,得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在野发现微信这种语气完全云淡风轻的系统提示,原来有时候也是能够给人读得心头一阵火起的。
本是轻蹙的眉毛压得更深,他反手给孔绥拨打电话,没有意外的,电话“嘟”了一声后,就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在野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去敲隔壁周嘉豪的门,周嘉豪扶着腰一脸生不如死的来开门,问他哥你不躺着怎么还有力气来折腾,是不是白天不够累。
江在野问周嘉豪借了手机,播了一样的号码,这次拨通了,只是等待接电的“嘟嘟”音响了两次后,他就面无表情的挂掉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一头问号的周嘉豪,后者问他干啥啊,让女朋友拉黑了吗?
回到房间,江在野给江珍珠发了个自己微信被拉黑的截图,意思是你们看着办吧,这算一通死亡预告。
奈何江珍珠也是个心大的,她回了他一串更能撩火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跟江在野说,你可以试试支付宝留言,付费聊天。
江在野无言地挑了挑唇角,屏幕朝下扣下手机。
……
两天后,这一天是本次武里南赛车场举办杯赛的三日FP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正式计入圈速的正规赛。
临江市直达曼谷的飞机稳稳当当与廊桥接轨,素万那普机场的冷气非常具备东南亚风味,冷不死人就把人往死里冷,孔绥下飞机就把放在包里的牛仔外套拽出来套上了。
牛仔短裙和短袖,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刚刚重感冒横着进医院的少女把自己上半身裹得很严实,到底还是惜命。
入境、取行李,一切都能顺利,第一次自己和同龄人来到异国,孔绥还是有点紧张……好在旁边还有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的江已,这位完美融入的打扮也算是让她提前熟悉了一下本地人。
上飞机时,和在飞机上,孔绥被江已逗得还能跟着聊几句,但当飞机开始播报下降,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下了飞机,拿上行李,孔绥的话就彻底不太多了,江珍珠凑过来让她帮忙搞下境外上网的流量包,孔绥拿过她的手机。
【YE:一楼三号门。】
手机上挂着的挂件因为握着手机的人手抖,所以叮叮吊吊的晃悠了下。
那一串简短的字蹦出来后就消失在屏幕上,孔绥盯着境外流量包的选项上,“马来亚西”和“泰国”以及“新加坡”,她用了大概三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不在印度尼西亚。
退出了印尼流量即将付款成功的界面,火速买了泰国的流量包,然后把手机还给江珍珠……一行三人按照江在野的提示到了等他的地方,他的人还没在,可能是车还在进场。
曼谷很热。
潮热的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胸口发闷,偏偏空气中又是有一股热带气候特有的柔和,好像空气中都飘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孔绥开始认真的抠行李箱把手上挂着用来识别行李箱的毛绒挂件时,江在野到了。
黑色短袖T恤,牛仔长裤,大概是刚从赛道洗了澡没吹干就下来,这会儿他头发有点蓬松的过分,这适当减少了一些杀气。
但优越的身形和卓越的脸蛋,这人往那一站,就很难当作空气忽略掉。
——他身后有个当红泰星的广告牌,站在那个金光璀璨、精致装潢的玩意下面,他甚至没有输很多。
隔着马路,四个人的视线对在一起的那一瞬间,空气像卡了一一下,孔绥默默地挪开了脸,江珍珠最先蹦跶着跳过去:“小哥!小哥!”
江已任劳任怨的扛着三个行李箱过马路,孔绥因为跟他争自己可以推行李箱落在了最后——
当然是故意的。
到了江在野的面前,大家先聊起这两天的安排,江珍珠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想要去吃的餐厅,江在野说:“你这行程特种兵都得做直升飞机。”
“当然也要去看一看你比赛。”
江已说着,换了一种语言,又跟江在野说了句什么。
用的居然是德语,这只花蝴蝶为了泡妞,实力不容小窥。
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江在野听完没多大反应,只是飞快皱了皱眉,然后用中文说:“没多大事,你别搞有的没的……来了就好好玩。”
他一边说着,目光非常自然的在一群人面前依次扫过——
在孔绥脸上稍稍顿了一下,又轻飘飘挪走。
他没跟她说话,她也装作没看见,假装对去停车场路上的花圃产生十二万分兴趣。
她的行李箱已经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江在野的手里,此时她并肩跟江珍珠走在最后,跟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他也像默契配合,没叫她名字,没多余看她一眼。
两人从见面开始就没说一句话,但是好在也没人对这一点表示异议。
车停在立体停车场的一角,是一辆SUV,出门在外不是不能雇佣本地司机,但是他们来的着急,江在野实在懒得安排,就自己开车来接,反正当年留学的时候都有国际驾照。
江已先上车,上了副驾驶,孔绥跟在江珍珠爬上后座坐稳,江在野包揽了放行李箱的活儿。
孔绥听见身后后备箱被打开,然后是窸窸窣窣往里塞箱子的摩擦声,她正走神,突然听见后面那阵声响一顿。
紧接着,有个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地上有个玩偶,白的,你们谁掉了东西?”
孔绥愣了一下。
——玩偶?
想了想自己十分钟前还在抠的挂在行李箱上的星星人,是前段时间新出的挂件,名叫甜奶油,白的。
孔绥坐起来了些,江珍珠转过头:“你的星星人咩#”
孔绥没说话。
“过来拿。”
男人的声音偏冷淡,从后备箱那头传过来。
语气自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孔绥犹豫了一秒,但对于一百块钱挂件的怜爱还是打败了一切,她不得不下车,绕着车尾走过去。
停车场灯光偏黄,后备箱门支得老高,把这一小块位置遮得像个半封闭的小角落。
她刚走到车尾,就看到江在野站在那,好大的一只,像一座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让人觉得心惊胆寒。”……我的,谢谢哥哥。”
嗓音因为紧张微沙哑,长长的睫毛像幼年海鸟拼命扑簌翅膀给自己鼓劲儿。
话语说出,站在旁边的人没什么反应,恰好这时候前方车内响起了音乐的声音,大概是江已接上了蓝牙。
孔绥被音乐声惊的差点蹦起来,恍然苏醒不能再这么发呆,见江在野不理她,只好自己探头看那她的挂件掉哪儿了……
这是,腰侧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力道不重,但力量却不容拒绝,那力道直接把她整个人按在放好的行李箱之间——身体往前一倾,上半身抵住了行李箱的边缘。
“啊……”
她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局促的嗓音,后腰那只手的掌心稳稳压在她腰线上方,把她固定住。
一巴掌落在她屁股上。
不是重得让人站不住的狠劲,但也绝对不算轻,隔着布料,被狠狠拍了一巴掌后那股麻痛立刻扩散开来——
很真切地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吸了口气,僵住,在压在后腰的那只大手挪开后,整个人立刻弹跳起来!
她转过头,手指捏紧了,紧张的差点死掉般恶狠狠地盯着一言不合就上手的人:“……江在野!”
他离她很近,呼吸仿佛落在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正好能够被车内音乐声盖过:“知道自己为什么挨这一下?”
孔绥耳朵一下红了,疼从屁股那一片烧到后脖颈:“你……你神经病啊,这是停车场!”
他没理她的抗议,那双黑眼平静无波澜,自上向下睨她:“拉黑?”
现在江在野还在她黑名单里躺着。
孔绥的脸烫得更厉害,气恼、心虚、丢脸一股脑儿往上冲:“拉一下,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拉黑一下而已!又、又不是删好友了!这就放出来!”
人到了曼谷了,挨打了,知道要把他放出来了。
江在野懒得跟她掰扯,脸上的神情嘲讽带着冷漠,
孔绥趁机直起腰,转过身瞪他,耳朵红得像被谁捏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我人都到了,你能把我驱逐出境、遣返回国?”
这肆无忌惮的发言。
江在野眉一挑,嗤笑了声,正欲回答,这时候从车内,江珍珠降下窗户,声音远远传来:“鸟崽——拿到了吗?咋的坏的很厉害,装不回去了啊,搞那么久?”
江在野从孔绥脸上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一只毛绒玩偶递出来,随手往她手里一塞:“拿好。”
孔绥脑子一阵“嗡嗡”乱响,屁股还残留着刚才被揍的麻痛,低头一看她的玩偶,是头顶那个她加的专挂行李箱的环扣开了——
一看就是人为暴力扯开的。
孔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Д°)╯︵┻━┻。
第72章 那你打死我好啦(二更)
江在野上了驾驶座,刚坐稳,就听见微信消息传入的推送音,他掀起眼皮子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人。
小姑娘低着头,抱着手机,在玩手机。
他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是孔绥给他发了个当初买那个玩偶的截图,订单738块包邮,里面一共有六个长得奇奇怪怪的玩偶。
【恐龙妹:「图片」】
【恐龙妹:甜香草不是热门款,所以不用平均算,你给我89块。】
还89块,有零有整的,价格很公道了。
巴掌大的玩意。
江在野垂视手机屏幕轻笑了声,立刻感觉到后座有屁股在不安的挪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与此同时,江已转过头,问:“还不走?坐在这玩手机?”
被质疑的人面不改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几下,就关闭了微信,打开导航,把手机放回支架上。
“队里找我,问我上哪去了。”
随便解释了一句,他启动了车。
……
后座,孔绥划开微信,看到江在野给她发的一张图——
某宝的商品界面截图,上面是孔绥另配的这个浅蓝色环扣,1.98元,包邮。
下面跟着这一块九毛八的转账。
“……”
……
到达当晚,江在野归队,江珍珠拉着孔绥和江已就近找了家夜市逛逛,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回到酒店躺下。
次日,早上八点半,武里南赛车场的“东亚莲花杯”杯赛正式拉开帷幕。
今天到明天两个时段,将会比完所有排量分组的Q1阶段,决定接下来有资格进入Q2争夺正赛前十二次车位的车手。
宗申被安排在次日的下午两点半这个人憎鬼厌的时间点,今天下午没有行程,大家都可以坐在棚子里摸鱼,顺便看看这次参赛所有选手的真正实力。
250cc组别不说高手云集,但因为头名奖金高达一万五美金,东南亚有名的车手也来了四五六七八个。
上午的黄金时段过去,目前Q1阶段最快的是1′53.667s,是一个日本人,正经来自本田厂队的车手,跑过MOTO GP系列赛事的MOTO 3,在MOTO3的排名也比较靠前。
剩下的车手快的一般在1′57s左右,大多数都是要超过二分钟。
江在野经过三天的高温蹉跎,对环境适应良好,没有坐在那就出汗觉得自己要中暑的不良反应了,他就带着Martin四处走动——
该说不说,白人的脸在亚洲就是比亚洲人的脸好用。
这几天他们受到的“赛场霸凌”可不止被分配垃圾事件、赛道上被围追堵截那么简单,简单的来说,其实有点算是全方位的被为难——
从车手到工作人员,无一幸免的那种。
赛事方的泰国技师与宗申的工作人员常常不愿讲纯英文,车队问技术问题时,容易出现对方听不懂——或假装听不懂——要么故意只说一半英语剩下的一半拽泰语……
技术检因此反复被退。
最后车队受不了了,临时紧急捣鼓了个泰语翻译随队。
一个泰国人加上一个Martin,捣鼓了快半个小时,才解决了个维修棚排插电压的问题。
彼时,孔绥坐在棚子里的小马扎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抬头看着江在野远远的拖着个变压器之类的玩意回来,她擦了把汗。
男人带着一身烈日阳光的味道挨着她蹲下来,排插插上空调扇,凉风让紧缩的胸腔都瞬间舒缓……
在小姑娘忍不住往空调扇出风口那边靠靠时,听见江在野说:“苦吗?”
孔绥还是要嘴硬一下的:“还可以。”
江在野平静道:“让你别来,偏不听,就靠幻想我天天偷过好日子,不告诉你。”
这话说的。
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在委屈。
孔绥猛的转过头,这时候江在野已经站起来,走到他的队友旁边。
……
中午有一段休息的时间,这时候赛道是开放的,谁都可以上去跑两圈——
江在野的两个队友这两天都是跑2′15s左右,对自己的成绩不那么满意,就想再练练。
周嘉豪这时候正愁眉苦脸,因为刚才电压转换器的问题,他的轮胎加热胎毯坏掉了,另一个队友李承的胎毯在用。
江在野的干脆就没带过来。
其实这问题很好解决,要是身为个日本人和泰国人或者马来甚至越南人,出门左拐随便走进隔壁的棚子里借一个来就行。
……但他们隔壁是马来的那个俱乐部的棚子。
孔绥亲眼看到宗申本次的领队——那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走出去,用英语问隔壁马来人借胎毯,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出帐篷看了眼。
这是毫不避讳的伸头往他们棚子里看了眼,在与面无表情的江在野四目相对一瞬后,他转过头,看着领队小哥,笑着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
也不知道是耳聋了还是自己听不懂英语。
马来人听不懂英语这种事就跟HKer说自己不会粤语差不多一个意思,宗申领队小哥当场破防,当着他的面说:“我艹你爹,听得懂不?”
孔绥从对方脸上的表情来看,对方可能这句也能听得懂。
毕竟马来西亚人的语言天赋四通八达。
领队小哥骂骂咧咧的回来了,Martin站起来说去隔壁跟日本人借,装礼貌他们也会装一装大方的。
棚子里大家都动了起来,孔绥盯着隔壁棚子里推着车走出来、显然准备练习的马来人,突然觉得他无论是衣服配色还是上面的俱乐部标都很眼熟。
问江在野:“那个人是不是昨天在赛道上弄你的那个?”
江在野掀了掀眼皮子,语气懒散道:“注意动词使用。”
那就是了。
孔绥看着那几个人推车进赛道,目光森森。
果然旁边飘来男人的一声警告:“不准吵架。”
孔绥心想,可以,不让鸟叫,能不能让巨鹰展翅啊,她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江在野的肩,问:“你车在哪?”
江在野正低头翻手机,闻言头也不抬:“不准乱来。”
……
乱来肯定是要乱来的。
理由是好不容易来了世界顶级赛道,光让看不让跑算什么本事?
孔绥和正处于破防的领队小哥一拍即合,小哥十分钟内给她弄来了一套备用的、一米七左右能穿的连体皮衣,甚至神奇的还有一双合脚的骑行靴。
问就是赛车场租的。
头盔是江在野的头盔,在男人万般无奈和无语的注视中,孔绥把它从江在野的身边拿起来,戴到头上的时候,宗申领队小哥笑得拍手,说:“江在野,你童话里那个爱的天使展开双翼来守护你了。”
江在野看着孔绥“啪嘎”一下扣上头盔,面无表情:“自己跑两圈就行,惹是生非你知道会怎么样的。”
孔绥的幻肢痛了下。
屁股都发麻。
推着那辆今天本来应该休息的CBR 250RR出维修棚,空气里还带着下午赛道被烤热后,橡胶碾压过的烧糊味。
孔绥只抬眼望了一下前方,那几辆马来西亚俱乐部的车无论怎么看都很显眼——
就是那群昨天用贴尾拖行扰乱江在野练习的人。
一个不少。
三个人,全都在赛道上。
孔绥深呼吸一下,然后挂入一挡,离合放开,车窜了出去。
……
最开始只是热胎,加熟悉赛道,她没有急。
等那几个马来车手在主直道排好队形打算刷单圈时,她瞅准了那个今天跳的最高的,看着好像也是三人之中的主谋人士。
精确地算好了距离,从三号弯出口开始,她微调车身姿态,外线轻推车把缩短距离,保持在对方尾流区的负压槽里。
计时塔下方那一块,忽然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块,孔绥的车顺利进了尾流。
前方,马来车手意识到有人贴上来,迅速扭头看了看右侧后方,整个人一怔——
熟悉的CBR 250RR,熟悉的头盔版画,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在上面骑车的是个女骑。
孔绥的单圈当然不如这些职业车手,但贴尾干扰不需要更快,只需要够胆子大,够歹毒。
——正好孔绥样样都沾。
听见头盔里的耳麦吱呀哇啦,显然是有人拿着对讲机,和她“有话要讲”,小姑娘直接伸手关了蓝牙耳麦,和那天顺手把人拉黑时一样果断。
手放回车把,她直接加大油门进入主直道,牢牢盯住前车摇晃的车尾线——
不抢道、不超车,只是把整车挂在他们的气流里,让对方想甩却甩不掉。
前面的马来车手感觉后面有个鬼在追,鬼的手中没有提刀,但是它就是跟着你,膈应你……
车手被她逼得不得不提前收油,因此本圈直道末端刹车标记,也被打乱。
——在听到对方油门紊乱的一秒,孔绥的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在对方的刹车烟尘里稳稳把车压进弯底,距离紧到几乎能看到前方护具上的缝线。
宗申的维修棚里,江在野面无表情,领队小哥乐得像个猴,拍着他的肩膀问:“这是你徒弟吗?我草哎这车压得真好,周嘉豪你来看看是不是——”
赛道上,马来车手莫名其妙,又浪费了一圈的练习,跑出来的成绩惨不忍睹。
到了第三圈,两人终于忍不住互相打手势,试图改变队形摆脱她。
其中一人甚至故意在弯前假动作减速,想让她被迫刹过头。
孔绥只是冷冷地抬了抬身体,让重心微移,延迟倾倒,窄线贴近,把车又一次贴进最尾部的低压区。
她甚至没超车——
她的目的不是跑过他们,而是让他们跑不出来。
计时结果出来,那名马来车手的圈速统计惨不忍睹——
后面的女骑如同幽灵,因为每次他加速,她就跟;
他刹车,她就压在后轮气流里;
他企图加速先走,她就用轻巧灵活的优势,改变重心,把距离追回五米内。
那种被一个女骑手牢牢挂住、迟迟摆脱不了的羞辱感,终于让他在第六圈看到自己的成绩2′44s后,忍无可忍的靠边停车。
把车骑回维修区时,把头盔狠狠摔在沙发上,那人怒得脸都红了,直接站在棚子里破口大骂。
和这边宗申领队小哥杠铃般的笑声很是相交辉映。
……
把三名马来车手同时从赛道上逼走时,红色的CBR 250RR已经受到了一些关注。
上面的车手显然不再是昨天那个刷进二分钟的中国车手,换成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中国女车手。
东南亚车手瘦小的不少,倒也不是体型上一眼能区分,主要是她经过马来某个俱乐部的棚时,掀了头盔护目镜,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把嘲讽做的很到位。
孔绥骑着江在野的车,又在赛道上认真玩了两圈,等汗顺着她的脖子滴落在胸上了,她才慢吞吞的把车开回维修棚。
爬下车,摘了头盔。
此时宗申维修棚下,99%的人类已经被从天而降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小姑娘征服,一群人围上来跟她说说笑笑的,宗申领队问她考虑过厂队没,实力有差距那都是小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改进。
实力差距都是小问题了。
孔绥笑眯眯的跟他们讲废话,讲完一抬头,发现男人靠在维修棚旁边,脸上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就安静的看着她。
孔绥走过去,把头盔还给他。
“又生气啦?”
她很有自觉。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背和屁股对着江在野,反手在自己的腰上拍了拍。
“那你打死我好啦!”
一波挑衅,神挡杀神,没完没了。
她正等着江在野真的把她拖走摁在哪个人烟荒芜的地方揍一顿,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大手落在了她有点凌乱的发顶。
顿了下,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73章 大明星(上)(一更)
孔绥发现,在不涉及危险驾驶和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江在野对于她的强管控意识多少是有点漏洞在的。
不说多欣赏她在全世界最出名的MOTO GP赛道上跟马来西亚人硬碰硬,但至少不反感。
脱了连体服,换回自己的衣服,一身热汗淋淋地蹲在空调扇前,江在野路过她,只是瞥了她一眼,让她注意别感冒。
“但我好热。”孔绥说,“恨不得像狗一样吐舌头散热。”
这种对话这一天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上午的时候还会回她一句阴阳怪气的“自讨苦吃”,而此时,只见男人沉默了下,居然说:“忍忍,一会就收车回去了。”
说完转身离开。
三分钟后,江在野拎着一兜子冰棒回来了,在维修棚内一瞬间惊喜的“哇”声中,孔绥领到了一根橘子口味的冰沙棒棒冰。
重新坐回空调扇前吹风,小姑娘边嗦棒冰,两眼发直。
——天下红雨了,这个人今天这么好说话。
一边强烈怀疑这是什么断头饭,孔绥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上很热闹。
江珍珠在给她一路直播这会儿她要去拜拜四面佛;
卫衍给她发信息问明天的比赛她还来不来,地区决赛。
孔绥顺手给他发了个定位,定位也是一堆泰文,她说你不早说,我都在国外了。
卫衍那边沉默了下,回的很快,说我早说你还能不去吗?
孔绥“……”了下,挺抱歉的心想,那确实不能。
还有一个疯狂往外跳新信息的,是【临江市丐帮总舵】群。
作为「UMI」俱乐部的内部群,孔绥被拉进去后一直处于潜水状态。
但今日她发现群里正有一堆的@眼巴巴的等着她。
……什么?
茫然点进去看了眼,发现原来是江在野刚才把前天他被马来西亚人围追堵截的视频,和她刚才在赛道上围追堵截马来西亚人的视频,一共两段视频,前后脚发到了群里。
“?!”
蹲在空调扇后面的小姑娘瞬间像是清晨钻出洞的狐獴,“噌”地一下支棱起来!
“你拍我?!”
孔绥瞪着前方江在野,震惊到眼瞪得像铜铃,“你怎么偷偷拍我!也不说一声!我可以做的更好的!”
男人对她的大呼小叫完全不置理会,靠在棚子门前,阳光几乎将他的五官溶解在光线中。
“你自己关的蓝牙耳麦,我拿嘴巴喊着通知你?”
他头也不回。
“而且也不会骑得更好了,这就挺好。”
后面这句值得品味。
像在夸她,又像在骂人。
………………体育竞技么,最难以面对的就是自己的训练视频,明明自己做的时候觉得技术水平遥遥领先,堪比教科书,一看视频什么二百五,动作即不规范又丑。
平日里,孔绥非必要都不太看自己的训练视频。
但“挺好”这个评价她都没在江在野的嘴巴里听到过——
带着迟疑点开视频看了眼,她发现确实挺好。
横屏拍的视频追焦追得很精准,堪比勤摩山长枪大炮收费水准,镜头正好拍到孔绥催油门深压过弯,扰乱前方车辆,前方车辆被吓了一跳,油门突兀,车身惊吓似的弹跳几毫米。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夏日高光。
孔绥动动手指,美滋滋把视频保存了。
视频下面,是无数来自俱乐部同僚的彩虹屁。
【阿祖收手吧:卧槽卧槽卧槽@恐龙妹 ?!】
【彩虹小白马:什么意思,哥你在泰国被马来西亚人搞了?我日你早说啊,哥们浪费个报名费都他妈去给你保驾护航!】
【ZZ:你心疼他?你有空心疼心疼我吧,加个破班我午饭还没吃。】
【ZZ:@彩虹小白马 有女人给他报仇了,你眼睛瞎了,没看到吗?】
【彩虹小白马:现在看到了。】
【彩虹小白马:已经开始感觉到晦气了,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三年。】
【大象在飞:是谁呢,谁给野哥报仇了呢,好难猜。】
【我恁爹啊:确实,起点爽文的路线还是错了,设身处地的想想我要被欺负了有个女人替我出头,爽的我头皮发麻。】
【大象在飞:@我恁爹啊 什么爽文,你只是吃软饭圣体,你自己单独一个类别。】
【我恁爹啊:………………@YE 来来来,当事人来说一句,爽吗?】
【YE:闺女长大了,属于是。】
【大象在飞: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彩虹小白马: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NiaNia: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我恁爹啊:我多余问他。】
【阿祖收手吧:时隔三日,刮目相看@恐龙妹 看看这弯压得,实现多到位,隔着那么老远我都能感觉到杀气,这几日老子的培训还是到位捏?】
【大象在飞:确实可以,听武里南赛道有惊天大直道和好多急弯,又热又闷,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彩虹小白马: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NiaNia: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阿祖收手吧: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后面是各种孔绥的视频截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夸夸。
孔绥看得小脸通红,后知后觉的,除了一开始戏耍马来人的那股子兴奋后,伴随着橘子冰沙下肚,一股甜滋滋的雀跃升上心头。
她站起来挪到江在野身后,背着手弯下腰,绕到前面,从下往上看男人的神色。
江在野回了一句话后就没在群里说话了,这会儿正认真看比赛……
小姑娘的灼灼目光存在感太强,他才伸手捞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扒拉开。
“开心吗?真的开心吗?那你下次被欺负我还帮你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男人的手腕。
江在野终于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嗯。”他说,“果然。”
“果然什么?”
“该揍还得揍。棍棒底下出孝子。”
“……”
孔绥的笑容一秒收起。
……
次日,宗申队伍比赛日。
从早上开始天气一直不好,像是老天爷在耍花枪,一会儿烈阳高照,一会儿又厚云遮天,天气依然热得密不透风,树叶都蔫吧了下来。
今天江在野比赛,江珍珠和江已老老实实买了票坐在观众席,孔绥又被带着进内场玩去了。
江在野说的,反正以后早晚也要在这里比赛的,早点熟悉环境也好——
这话十二万分的取悦了孔绥,当下给男人比了个大拇指:“你对我的期盼,比我对自己的期盼大的多。”
江在野眉毛都没抬一下,显而易见的懒得接她话茬。
此时,短发少女一只手摇着只蒲扇,跟在宗申的工作人员队伍最末端进入武里南赛车场——
如果说昨天还有人对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只剩雄性荷尔蒙臭气熏天的地方颇有看法,那么今天众人则打消了这个看法。
人家是正经车手。
昨天长了眼睛的,都有看到她戏耍马来西亚人。
身着蓝色大裤衩,一件宽松短袖T,脚踩人字拖,要不是身形,在穿搭上已经完美雌雄莫辨地融入当地,孔绥搬着小马扎在空调扇后面坐下……
大家都去忙赛前准备,她反倒成了看家的留守儿童。
孔绥这会儿也挺忙的。
卫衍的排球比赛在中午,除了得和男朋友闲聊缓解他紧张情绪,吴蝶听说她不来,还说给她开视频直播。
孔绥无所谓看不看排球赛,她兴趣不是很大,但碍于“女朋友”身份她没有拒绝,与吴蝶一直保持着联系——
然后在维修棚内坐下不到十分钟,她听见视频里吴蝶“我艹”了声。
“怎么啦?”她问。
“你猜我看到谁?”吴蝶把屏幕转了转,“你妈啊,这女的怎么来了?”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站在观众席最边缘笑眯眯和卫衍说的话,不是姚念琴又是谁?
手机里,吴蝶在嘀咕这大明星怎么那么有空啊,孔绥笑了笑,心想不是卫衍邀请的还能是谁。
果然切出去看了眼同学群。
一堆人在@卫衍,说他有面子,大明星来看他的比赛。
有一两个人问孔绥怎么不在,但很快就被知情人一句“出国玩了”轻飘飘带过,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孔绥拿着手机,听吴蝶在那数落这些男生无聊的很,虚荣心重得要死,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练习生就崇拜的好像认识了张曼玉——
孔绥“嗯嗯啊啊”应着,也没闲着,毕竟打从她在宗申的维修棚内坐下开始,就陆续有别的棚的人跑来借东西,借扳手,借起落架,借胎毯……
孔绥不会讲泰语,一些专有名词的英语也听得磕磕巴巴,涨红了一张脸拒绝了一个印尼小哥借胎毯请求,后者也不恼火,挠挠头,乐呵呵的走了。
孔绥莫名其妙,比他还想挠头。
送走了今天第五位来借东西的,一抬头发现去换连体皮衣的江在野堵在门口——连体皮衣在人体关节处都有特殊的防护材质,人干穿了像薄肌,薄肌穿了十分有健身痕迹。
套江在野身上不得了了,夸张的宽肩窄腰,比例超出寻常人类认知范畴,孔绥只在千禧年clamp画技巅峰时期的《X》里见到过。
男人往那一站,直接遮掉外面维修棚入口大部分的光,与穿了一半连体皮衣、上半身挂在腰间的印尼小哥擦肩而过,他用英语问了句什么事。
印尼人友好的摆摆手,走了。
江在野走进来,站在孔绥跟前,没动。
在男人投下的阴影中,她正低着头,认真的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姚念琴给卫衍递了个护腕,卫衍笑着接过,戴上了。
孔绥淡定的挂掉了视频,然后手动跟吴蝶说,有事,一会儿聊。
孔绥一抬头,发现江在野还很有存在感的横在那。
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孔绥语气和神色皆十分自然,跟江在野讲上一个来的泰国人管她借扳手,具体什么型号她也没听懂,鹦鹉学舌似的给男人学了,问他是哪个。
江在野在她旁边坐下,瞥了她一眼。
孔绥:“?”
江在野慢吞吞道:“Impact Wrench,是冲击扳手,用来拆卸轴螺母和飞轮螺母的。”
孔绥点点头,又默默自己重复两遍试图记住这个单词,江在野还是拧着头看她。
此时乌云挪开,少女面颊上正好打入一束晨光,金灿灿的阳光将她脸上一层细细绒毛照的很清楚。
孔绥问男人看什么,江在野嗤了声:“你刚才就算递给那人一把锤子他也会满意离开的。”
孔绥:“什么意思?”
江在野不说话了,转开视线,从唇角挤出一个“热”字,然后就再也没搭理她……
但也杵在那不走。
这么老大一个人像座山似的凳在那,直到他的两名队友和其他宗申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回到棚内,很快的棚内就热闹起来。
手机里,吴蝶问孔绥怎么了,刚才突然挂了视频,不会是生气了吧。
【恐龙妹:我上次无意看到卫衍和姚念琴有长时间语音记录。】
【吴小蝶:……】
【吴小蝶:woc,这,啥时候啊?】
【吴小蝶:要我说吧,你也别想太多,谁不知道他们这么大的男生都好面子,姚念琴这青春练习生身份一出还不是踩他们的点上了。】
【恐龙妹:所以卫衍当初说很多人喜欢我。】
【吴小蝶:……】
【吴小蝶:确实蛮多,我们班也有两个,我还以为你知道,居然还用卫衍告诉你,每次地理课我们两个班连堂,你来我们班帮地理老师放东西时,没发现气氛特别诡异吗?】
【恐龙妹:所以他想追我也是因为拿下我很有面子。】
【吴小蝶:你突然这样举一反三让我很想叫救命了。】
【恐龙妹:现在是出现了个比我更能给他提供面子的人了呗,大明星呢,老子平平无奇一女的。】
【吴小蝶:OK,冷静QAQ卫衍知道他一会儿挨你扇是因为我拍到他和姚念琴,他能把我脑袋拧下来。】
【恐龙妹:随便他,扇他我都懒得抬手。】
……
江在野路过孔绥,问她干什么一脸吃了粑粑似的那么臭。
孔绥说我就出国一天,我男朋友就用上女明星递来的护腕了。
江在野大概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想了想建议:“把我拍的视频发给他?”
小姑娘鼓起脸,骑个破摩托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要的是众星拱月的大明星!
江在野沉默了下,淡道:“你还不算大明星吗?”
孔绥“嗖”地抬头瞪他,问他阴阳怪气的骂谁呢?
江在野觉得完全无法和她脑回路对上也无法沟通,于是放弃了,相当无情的转身走开。
一点温情都没有。
第74章 大明星(下)
下午两点半,赛道上连知了都不叫了。
地表温度从早上开始一路飙升,一路冲到55℃的离谱数字。武里南本地车手在遮阳棚里喝冰水,看着宗申一行人推车出发时,发出短促的笑声。
高温灼热的地面不仅仅带来的是窒息和闷热感,暂且不提选手是否能够耐高温,把这有限的几十分钟的珍贵Q1阶段坚持下来——
这样的高温,车胎会熔,会粘地。
这完完全全就不是车手个人可以控制的问题。
哪怕是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江在野把车开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眉。
车子发沉、胎皮粘地、油门一开就飘,连后直道都没办法一下子拉到满档……
他试着减小倾倒角度。
三圈后,他看了看计时器,这几圈下来他基本都在2′左右摆动。
换了两段线路,也试着把制动点延后,最快的那圈1′59.223s,排在P25车次位。
而想要挤进前十,直升Q2,“守门员”时间是1′58.883s。
眼下前10的位置,牢牢的被泰国人,印尼人,日本人和马来人占据,每个国家都有一到三个名额。
宗申维修棚里,大家的心态倒是蛮好的,能在武里南赛车场的超大型杯赛中,于Q1阶段拿到P30以前的名额,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算是可以——
毕竟250cc是AP250和MOTO 3指定排量,是热门组别,参赛选手四百人实在是夸张……
领队小哥把这个成绩拍照发回给厂队领导,对方在开会呢,都抽空在群里@了下江在野,说:哎哟,还可以哦!
隔壁,有个泰国帐篷里出来两个和孔绥差不多大的男生,他们是俱乐部送过来比赛的,其中一个刚才问孔绥借过胎毯。
孔绥当然没借给他,实际上她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这会儿看完几圈江在野的跑圈,他还是显得挺友好的,用蹩脚的英文和江在野的技师Martin道:“China,better than ……”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大概意思是: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谈话中,江在野跑完了Q1阶段分配到的最后四分钟。
排位目前稳定在P24,圈秒速为1′58.995s,此时前10守门员的圈秒速是1′58.556s。
这比赛实在是高手蛮多,直升Q2是不指望了,江在野在最后几圈反而放开了骑,排名又往前挤了挤——
最后一圈起步看上去很顺,然而在三号弯,一个泰国小俱乐部车队的车手突然在内线晃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但却影响到了后面的江在野。
他不得不抬油、修车身角度,再次失去宝贵时间。
Q1阶段结束,计时器亮着成绩为——
【ZAIYE JIANG ;P24;1′58.876s】。
江在野回到维修棚,脱下头盔,汗直接顺着发梢落下。
工作人员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替他拉开连体皮衣的拉链,一边抵过水:“补补水,补补水,可别中暑了……一会儿黄昏时段还有Q1加赛安排。”
——Q1阶段没有拿到前10直升Q2的选手,还要跑个加赛。
加赛中,前2的选手可以进入Q2阶段和直升的人一起竞争正赛前12发车位,剩下的,则按照加赛的排位顺序沿用至正赛发车位。
有些选手的Q1加时赛被安排到了明天上午,但宗申车队这种“外卡队伍”,“幸运E”,直接被安排在今日下午的黄昏前。
黄昏时段,温度是下去了,但视野也变差了,残阳光影时刻在动,一分钟一变,那是比下午两点半更烂的时间。
江在野喝了一瓶水后,睁着通红的眼在空调扇后坐下。
孔绥高举手中的扇子,给他狂扇,紧张的看着男人额角凸起的青筋,生怕它一言不合就爆掉。
江在野抹了把汗,转头盯着她三秒后,面无表情道:“好日子。”
嗓子沙哑的可怕。
“……”
好了我知道错了您怎么还记仇呢?
孔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这种好日子我就不骂自己是畜生了,知道您辛苦了,等有力气您再搁我身上挑块风水宝地,不费余力地打死我吧。”
……
或许孔绥认错态度过分真诚至感人。
下午真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武里南的雨,说来就来。
Q1阶段加赛前十分钟,天空翻了面,风带着黏湿的味道卷进赛车场。
裁判席那边传来广播,下午Q1加赛正常举办,因为这场雨气象局说会一直持续到明天下午,想改也没地方改去。
本来就是泰国的雨季,这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广播那边一停,观众席便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走动,有人急着去穿雨衣,小摊贩闹哄哄的支起雨棚。
宗申的维修棚下,宗申领队小哥的手都在抖:“怎么还下雨了!我服了,我服了!再这么搞,我都怀疑我昨天出门前是先迈错了一边腿才能那么倒霉。”
江在野伸头看了看维修棚外,原本安排在稍好的四点时段的加赛车手骂骂咧咧转头去换雨胎。
江在野笑了笑:“阴雨天湿地好啊,大家都看不见,地也不粘了,公平。”
他这一说,棚内众人拍愣了愣后,拍脑门,纷纷感慨:“是哦!”
三点半,憋了一整天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赛道指示灯堙灭于雨幕中,像蒙着一层灰幕。
江在野站在棚内,看着加赛的选手前两排的车手为了争位置连带互相挤压,第一圈就有人打滑,摔出去三四辆车。
突如其来的大雨天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车手们哪怕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但说到底湿地战也不是人人擅长——
Q1加赛的圈速刷出来的成绩并不好看,目前参与阶段的第一批三十名车手,没有一个进了2′20s的。
最惨的几个成绩甚至还挂着0,一圈完善记录都没。
江在野只是偶尔看一下计时器和排位板大屏幕,剩下的时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赛道上水痕纹路,记住那些在雨天就代表着“危险”的白线和积水点。
下午四点四十,宗申车队的加赛时段。
车不再沉重,视野虽然不好但状态稳定,车胎不再黏糊糊的压在路面——
头顶的赛道大灯点亮,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每一个在化龙国际赛道雨夜练习的节奏。
他该摔的车,早在那个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赛道摔够了。
三号弯外侧,江在野水雾里看到一个车手倾倒过深、后轮轻微漂起。
男人立刻减两毫米刹车压强,把车身拉直半拍,然后再一次倾倒——像把整台车顺着水面拉开一道口子,干净利落超过去。
解说台上,解说叽哩哇啦讲了一堆泰英双语,大概意思是——
“哦哦你,66号来自中国宗申车队,这是他在二圈过掉的第六个人?!”
……
摩托车引擎声如此激昂漂亮,男人总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路面的声音——
胎纹如何排水、哪一段沥青摩擦系数更高、哪一处弯中的水流会改变线路,这些都在他脑海中清晰的展现。
利用雨势延后下车,做出比晴天时更稳的动作。
当江在野过掉最后一名在他前方的泰国人,在这一批次的车手中占据了第一的位置,大屏幕上,在已经有200名车手拥有Q1加赛时段成绩的情况下,江在野的名字出现在了前面梯队。
【ZAIYE JIANG ;P10;1′59.996s】。
解说席位似乎也在为此被点燃,雨幕中滋滋的电流里有无数的“waaaaa”和“china”“Team zongshen”零碎单词响起——
观众席上,到处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的人们。
“啊啊,这就是前些天那个吧,来到武里南第二天,就跑进二分钟那个中国人。”
……
雨开始密到像一层网。
在本阶段即将落幕时,大屏幕上江在野的名次稳定在P10。
孔绥从刚开始的坐着到站起来,她听到维修棚里的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
“这次真的是物超所值的一次比赛了,不管正赛怎么样,这一节发给厂里已经算是可以及格交差。”
“周嘉豪目前排P30,李承P44!这哥俩状态也还可以啊!”
“嘿嘿可能是近朱者赤。”
“妈的这雨一下,有一种众神归位的感觉,感谢老天爷!”
而众人的讨论中,眼瞧着那辆红色的CBR250RR在他们的面前呼啸而过,成了一抹红色的残影。
车上的人仿佛是完全不受外界侵扰的,无论其他人是欢呼还是嘲笑,都跟他毫无关系——
在七号弯,江在野看到领前的两个泰国车手因为视野差,走得比平时更保守……
但江在野并不需要学会这份保守。
外侧其实更有抓地力,因为上一场时段内已经有车手证明了这一点。
他把车放得更深,前刹拉到只差一毫米就锁死,车身像贴着水面滑过去,就这样一次过掉两台。
Q1加赛时间段就这样接近倒数,大屏幕上,
【ZAIYE JIANG 】的名字,从【P10】一跃至【P8】。
大雨瓢泼中,武里南赛车场一片哗然。
宗申维修棚内,所有人高举双手,振臂高呼——
“进前十了!他进前十了!”
“啊啊啊啊啊啊P8!是P8!脚踩一百多号韩国日本印尼泰国柬埔寨越南马来西亚!”
“我都想给他高歌一曲国歌,现场给他颁奖,呜呜呜呜这样回去,总部不会给发奖金吧?”
“我不行了。”
“我也不行了,现在厂里经理估计得意死了,前个月签下江在野,一个月没到就在武里南搞上震惊文学!”
一片混乱声中,维修棚里乱的跟青蛙闹塘似的。
有隔壁友善一些的俱乐部的外国人来串门子,恭喜这个崭新的中国厂队,今日三名选手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一时间,棚内还挺热闹——
那态度实在是比第一天来,说话都没人理好得太多。
运动竞技嘛,也不一定要夺冠才激动人心,每场比赛,冠军肯定是有的,而黑马不常有。
赛道的灯刚亮起来,暮色还没散,雨也还在下,空气中因为涌动着喜悦的气氛,显得又潮又热。
在欢腾的氛围中,孔绥站在维修棚里发呆,帮着一块儿收拾今天要带走的用具,脑海里七零八落的,还在一遍遍的回想江在野刚才在赛道上每一个漂亮的过弯——
太强了。
强到想给他下跪。
那个七号弯的大外侧兜圈拖刹他是从哪一秒开始卡前刹的,给了多少力,怎么精准控制车距完成超车的?
脑瓜子“嗡嗡”的,孔绥抱起一个折叠马扎,正双眼发直的掰椅子腿,这时候一个人靠近,拿过她怀里的椅子腿,笑容灿烂的把椅子收好。
定眼一看,面前的人身上穿着连体皮衣,只是上半身脱了挂在腰上,皮衣的配色是绿色和黑色的,有完全不认识的俱乐部标。
是个泰国人,皮肤黝黑,很瘦但可能是有点儿欧洲血统五官比一般泰国人深邃还有点天然卷,和孔绥差不多的年纪,少年蹦了几句泰语。
孔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对方看她完全听不懂,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指了指孔绥手中的手机,又指指她:“Can I ……LINE?”
少年眼睛里全是友好和一点点跃跃欲试。
然而中国人只用WeChat,不用LINE。
孔绥眨巴了下眼,唇瓣一动正欲回答,嘴刚张开,后背忽然一热,像被一整团热烘烘的气息罩住。
一直带着臭汗味道的手,从后结结实实的捂住了她的半张脸。
孔绥“?!”了下,吓得差点窜起来,一回头就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汽油、热橡胶、汗味、雨水土腥味还有点莫名其妙沐浴液的香味混在一起,香臭香臭的……
该死的汗味也可以熟悉,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江在野立在她身后。
在雨中驾训的CBR 250RR已经交给了队内的技师悉心照顾,此时他大概是刚刚下车来,头盔都没来得及摘。
放开了孔绥,他伸手摘了头盔。
泰国少年原本还笑着,眼神一抬,越过她肩膀,看清她身后的人,笑容明显顿住。
孔绥微微侧着头,看着男人像是一头湿漉漉的野兽似的,随意在肩膀上蹭掉下巴上悬挂的水珠——
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他的下巴蹭得有点红。
“??????????????????。”
男人开口带着些疲倦和沙哑,磁性的嗓音语调压得很低。
“????????????????????????????????????????。”
泰国少年看上去完全惊呆了,他用泰语回了句什么。
江在野低头看了孔绥一眼。
孔绥:“?”
江在野挪开视线。
“??????????????????????????????。”
话语落下,少年“aaa”了两声,举起双手呈放弃状,跟孔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离开了他们的维修棚。
孔绥:“?????”
江在野热得不行,见泰国少年离开,一句废话没有立刻转身去脱连体皮衣。
奈何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你会说泰语?天啦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小姑娘从男人身后伸出个脑袋,“刚才他说什么,你又说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泰语的?”
江在野弯腰,拉开骑行靴的拉链,掀起眼皮子扫了满脸好奇的人一眼。
“昨晚现学的。”
江在野说,“就备着刚刚这种情况。”
“?”
他直起腰。
“现在还觉得自己不是大明星吗?”
作者有话说:
也发200随机红包,求爪印
三句话是泰语,我怀疑显示不出来,但没办法,按照顺序是——
“走开”
“没有联系方式(电话)”
“我是监护人”
……晋江真是没用的登西,这都显示不出来。为了这点泰语又不相信翻译软件的我把我那曾经就读朱拉隆功大学的前游戏情缘缘挖出来,扣着脚指头让他给我翻
大哥今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在A股辛苦两个月带我挣了八万块
综上,真是个有用的前情缘缘啊(叹)
第75章 分手吧,你觉得呢?
“……”
孔绥问,“你说什么了,你不会说你是我男朋友吧?”
江在野看上去甚至懒得骂她。
“我说我是你爸。”
“?”
“比‘男朋友’发音简单多了。”江在野把她撵开,“还是当大明星的爸爸比较容易。”
“大明星”这个词,在今日有了新的定义。
维修棚内依旧人来人往,孔绥却沉默地退退退到了角落,沉默的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持续沉默又认认真真的开始端详自己的脸——
她在想,难道过去的十八年或许她身为刘亦菲而不自知,属实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江在野此时接过周嘉豪递来的冰毛巾擦了把脸,身上那要人命的热度降下去了一些,他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转头看着捧着自己脸蛋左右欣赏的小姑娘,他无情的说:“不是那个意思。”
哦。
有狗在叫。
孔绥面无表情的退出了前置照相机。
“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由臭汗、汽油、烈阳可能还有骨折组成的摩托车比赛;但同样的,在赛道上的人也不一定就会到聚光灯和舞台下给台上的人呐喊和膜拜。”
江在野说。
“你不能看轻你那个做明星的同学,同时,也不能看扁五音不全的自己。”
“……什么、我没有五音不全——”
江在野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运动包,头也不抬。
“你们只是赛道不同,而你的小男朋友……”
男人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然后恶意的补充。
“大概只是不幸地刚好比较欣赏她那一种。”
孔绥为这一口灌下来的滚烫至理名言沉默,甚至都忘记骂他。
她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快步蹭到了江在野的身后:“那今天来来回回在这个维修棚晃悠的诸位是欣赏到了我的什么美好品格?难道是觉得我车骑得超好?认真的吗,那我还是宁愿相信我摘下头盔那一秒美貌艳压全场——”
江在野转过身。
紧紧贴着他站的小姑娘为此后退了一步。
男人垂下眼:“整个宗申车队都第一时间默认接受了被分配最垃圾的时段进行比赛这件事。”
孔绥:“?”
江在野看着面前仰望着自己的,这张毫无攻击性且柔软白皙小脸:“但换你去,那天你可能会拍着桌子问他们凭什么和为什么。”
孔绥:“?”
孔绥:“怎么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歧视,难道不值得问一问吗?”
孔绥:“然后呢?”
……
美国动画《飞天小女警》有一句旁白:「Sugar, spice, and everything nice.」
翻译成中文的名句广为流传:女孩子是由糖、香料和各种美好的事物做成的。
现在这句话总也被人质疑,人们总急着把这句话理解成强行定义女孩子的方式,柔软、香甜、乖顺……
实则或许,这句话原本的含义并不仅指柔软的一面。
“糖果”是底色,“香料”是骨骼,女孩子当然可以柔软香甜——
因为美好的事物中还有更多精彩的定义。
可以是毫不畏惧地面对他人歧视的目光的勇敢:
可以是哪怕知道自己的身高更矮,体型不够强壮,却还是选择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捍卫自己心中笃定的事物的温柔与坚定;
也可以是攀爬上同一竞技平台上,以精湛的技术向任何性别、任何人种、任何势力亮剑……
女孩子拥有的香甜和温柔从不冒犯任何人,当然也不与那些难以细数详列的美好事物互相冲突——
是她在飘摇风雨里站直的力量。
从而造就了她成为完整的人。
跟性别毫无关系,总有一天,当她凭借自己攀爬到最高处……
观众台起立为她鼓掌的当然不会只有“男性”或者“女性”,应当是“任何人”。
“……”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些道理掰开了给面前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解说,正好江在野也没有那个耐心。
所以他选择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一看就很软的包子脸,在她痛呼时,拎起一块肉,往外拉了拉。
“不懂就算了。”
孔绥被捏的脸泛着红,口齿不清的问:“四咔奖吗?”
江在野松开了她。
目光在她脸上被捏红手指印的地方轻飘飘的扫过。
“是的。”
男人懒洋洋的说。
……
被散场的人流夹在中间往赛车场外面看走去,江在野让她在原地等着江珍珠和江已,他去取车然后一起去吃饭。
餐厅是江珍珠早就选好的,就在武里南赛车场和酒店之间的一家海鲜自助烧烤。
武里南是一座小城市,比不上曼谷繁华,全靠有MOTO GP系列赛事和各种杯赛支撑,住宿条件不算太好,从赛车场开车到酒店也要一个多小时。
在等江在野取车的过程中,孔绥终于有空看了眼手机,看到十几个未读消息她头皮发麻,点开一看全部都是卫衍。
卫衍拿到了地区冠军,给她发了好多照片。
奖杯的;
他在比赛中跳起来扣杀的;
他在比赛中飞扑出去救球并且救球成功的;
赢得比赛的一瞬间和队友拥抱;
被队友簇拥着举起奖杯的大合照;
他一脸汗,笑容却灿烂的自拍……
照片是中午两点多发的,那会儿估计正好刚比赛完。
孔绥五点多看到,犹豫了下,抓紧时间,给卫衍拍了两张灯火通明的武里南赛车场还有现场涌动着、黑压压的人群。
【卫衍:哇,大场面!】
孔绥看他的回答,笑了笑,低头手放在键盘上正欲回答,那边却立刻手很快的发过来一串——
【卫衍:我这边今天也是超级大场面!】
【卫衍:对面今天就冲我站位,和上次一样,忙死我了,但这一次你不在我也没发脾气!】
【卫衍:这群逼,最后一局一轮发球全追我。】
【卫衍:最后一分我硬扣穿。】
【卫衍:队友都说我扛住了,这冠军没我拿不着……咱们区好多年没拿过冠军了,今年我退了校队过来做了大贡献。】
一连串的文字“嗡嗡”地往外跳,孔绥盯着他发来的一大版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挑哪句回。
「你们只是赛道不同,而你的小男朋友……」
「大概只是不幸地刚好比较欣赏她那一种。」
“……”
——这些照片是姚念琴给你照的吗?照的不错。
想这样回,明知道这种语气不对。
孔绥实在是难受得很,难受自己和男朋友聊个天,除了吵架好像是在顺应自然,剩下的话题都要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
对话框里打好的那些友好又敷衍的字删掉,孔绥打字问卫衍,你觉得我们还有共同话题吗。
对话框安静了一秒。
【卫衍:什么意思?】
……算了,吵架就吵架吧(╯°Д°)╯︵┻━┻。
【恐龙妹:你甚至都懒得问我来泰国居然是来看摩托车比赛的,也没问我比赛看得怎么样。】
【恐龙妹:撇开我在哪来干嘛不提,从我落地泰国,你甚至没问一局泰国好不好玩,天气热不热。】
【恐龙妹:每次给你发什么,你都是张口随便敷衍我一句就开始说自己的事。】
【恐龙妹:你有个树洞就能谈恋爱了,找我干嘛?】
【卫衍:?】
【卫衍:我两点发信息你五点才回我我说什么了?】
【卫衍:你是看比赛去了还是参加比赛去了,那么忙?】
孔绥心虚了三秒。
【恐龙妹:哦。】
【恐龙妹:护腕不错。】
【恐龙妹:什么时候买的?】
这时候卫衍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问她这么找茬似的回复是不是又听见谁嚼舌根了,护腕是别人送的没错,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让她不要扯开话题。
孔绥回了个【你先扯开话题的】就退出了微信,手机锁屏,正好此时江在野取了车回来,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孔绥的手机口袋一直在震,从发信息到微信语音,她调了禁音,淡定的任由手机在口袋里发疯。
前方,江已提出开车。
江在野问他有没有国际驾照,江已说没有,但这里也没有交警。
江在野露出一个厌倦这个世界上一切生物的表情,让他的哥哥滚去副驾驶。
而后座上,孔绥和江珍珠已经排排坐坐好。
既然说到驾照,江珍珠跟哥哥们讨论等她驾照到手是不是也该有辆车,江已说买个比亚迪开一开就行了开那么好的车上大学被狗男人骗财骗色……
江珍珠一听就开始骂他自己开兰博基尼让妹妹开比亚迪,挂小红书三分钟就能骂他一千个回复,一边找孔绥评理。
奈何孔绥没空。
因为卫衍直接打了个国际长途来——要不是这事儿,差点忘记了他也是个少爷。
电话接起啦,孔绥“喂”了声,卫衍的声音就响起来,显得有点急:“你什么意思?”
少年刚过了变声期,正是声音很有穿透力的时候,他这一喊,车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车内原本的闲聊瞬间安静下来,孔绥握着手机,脚指扣地。
“卫衍,我没想和你吵架。”
孔绥瞥到前方江在野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完全不知道是在看车,还是在看她,她也很狼狈的把目光转开了。
“我两只眼睛亲眼看到群里的人起哄你和姚念琴,也是两只眼睛亲手看到姚念琴给你戴上你那个十张照片里出镜了七张照片的护腕,那算什么呢?明星认证粉丝礼物?”
旁边江珍珠一听她的台词,就想蹦起来,被孔绥摁住了。
“姚念琴要送,我能说让她滚嘛?”
“你不让她滚,至少也不能让她快到碗里来。”
卫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说回正题,你说我不关心你只顾着自己——我不懂你那边的事,我觉得问多了没意义,你可能也会觉得我问的问题很蠢,所以我少问……少问你又嫌敷衍,你这是要我命。”
“你哪怕多提一个疑问句比如‘你去参加这种h比赛会不会垫底呀’也好呢?”
小姑娘声音仍旧平和,“你不能从你开始,也从你结束。”
“一把年纪也是学上为人之道了。”卫衍压住火,“我第一句就夸你场面大,你没看到吗?”
孔绥:“……”
孔绥:“这也算回应?走心了吗?走了哪怕心脏上的一根血管吗?”
孔绥:“你很不满吗?”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拍,他的脾气露了个边:“那你刚才那句‘没有共同话题’,又是什么意思?”
孔绥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说得很慢:“卫衍,我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就不是一路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其实姚念琴可能更合适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孔绥说:“分手吧,你觉得呢?”
在江已吹了个口哨时,卫衍直接扣掉了电话。
……
车内,陷入诡异的宁静。
孔绥面无表情的顶着冷酷的脸跟所有人客气道:“见笑。”
前面的江已嗤笑了声,正想说什么,这时候,江在野的手机响了,是宗申的领队小哥。
因为没什么秘密……有秘密也不会在手机打电话讲,男人顺手开了车载,问对方什么事。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安的夜,领队小哥告诉江在野,那一个马来西亚的俱乐部队伍今晚遭遇车祸,那车横着撞过来的,右边车门全变形,B柱都断了,司机当场送医院。
江在野“啊”了声,挺茫然,问:“然后呢?”
“然后因为事故的人为因素太明显了,他们俱乐部的人报了警,警方排查这些人的时候知道咱们这几天和他有过摩擦,并且对方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知道一些你的背景——”
江在野转头看了眼江已,这一眼挺严肃。
江已“哎哟”了声,举起双手以表清白:“哥哥还没来得及?”
领队小哥叹息,说把警察局定位发到江在野手机上了,让他一块儿去一趟。
江在野累死累活折腾了一天的比赛,饭没吃又要去警察局,警察局在另一个方向,导航显示,开车回酒店至少得两个半小时。
虽然男人不说话,但这会儿已经把情绪写在脸上了,那张英俊的脸要多臭有多臭。
等领队小哥撂了电话,这时候,孔绥的手机又响了,她原本不想接——
但是实在是被车内低气压搞得心烦意乱,划开了接听键。
然后整个车内,就听见了卫衍的声音。
“什么没有共同话题,又不是一路人啊?不是,孔绥,你不和我一路人你和谁是一路人,嗯?你又听谁在那胡说八道了,是天天教你骑车那个,江珍珠他哥——”
孔绥在听到“江珍珠他哥”五个大字时候就手忙脚乱挂了电话。
然后“咻”地抬起头,一脸懵逼的看着驾驶座的人。
沉寂的十几秒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今天黄历煞蛇,诸事不宜?这一晚上热热闹闹的,我还要背几个锅才算完?”
江在野在前方,语气温和的发问。
但再温和嘛……
大家安静如鸡,无一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第76章 【道德感过高慎入】
大晚上的,一群泰国警察处理马来西亚人和中国人的纠纷。
三个国家三个语言,大家热热闹闹地齐聚一堂,然后鸡同鸭讲……
累死的只有在场的几位被迫临时加班的翻译。
泰国警方带着江在野他们去看了马来西亚人的车——领队小哥在电话里讲的还是委婉了,那个车子三分之一扁了下去,右侧严重变形,四个车门的车窗全碎……
左边的也碎了。
一看就是重物击打打碎的。
听说除了撞他们的,当时还有几辆拎着棒球棍的摩托车,他们不劫财不劫色,甚至尺度把握的很好——
把马来人吓得半死,却没有对他们造成实际性巨大伤害。
马来人的情绪很波动。
他们指着江在野大骂,夹杂着英文说他输不起,今天的加时赛成绩还行不过是老天爷垂怜,正好让他碰上了他擅长的湿地模式。
江在野转头问领队:“我都不知道我擅长湿地模式,他们那么笃定,哪来的数据支撑?”
领队无语凝噎。
相比起宗申队伍众人今日经历“队员拿好成绩”的大喜后,又要经历被卷入凶杀案的大悲,江已时常见过这种大场面,跟翻译说:“黑帮寻仇或者抢地盘或者示威这种事在这个国家常见的多——我国法治社会,他们这样笃定是我们干的,我要告他们诽谤。”
翻译挑了重点翻译了下,语句落下就听到对方破口大骂。
因为最后没有证据是江在野买通了当地的鬼火仔行凶作案,所以在例行公事的备案留资料后,他们顺利离开。
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从警察局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开车去原定的餐厅坐下来吃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好在明天还有五组Q1加时赛,后天则是Q2的前十二名车手争夺正赛发车位之争,连续两天没有比赛,否则这放了谁都吃不消。
也不知道是雷到了还是累到了,江在野一路上话很少。
吃饭的时候也吃的不多,基本都是大家拿什么他吃什么。
孔绥跟他的情绪基本如出一辙——
不同的点在于她是因为失恋。
虽然恋没恋过不确定,但失肯定就是失了,被挖墙脚这种事谁也做不到一回生二回熟,无论什么时候回想好像还是会咬牙切齿。
吃饭的时候就和江珍珠和江已一块儿造了一箱啤酒,当然江已是主力军,他嘲笑孔绥和江在野,是丧病二人组。
江珍珠跟着笑嘻嘻,但是倒酒的手没停,孔绥看了她一眼,其实看出来了,从警察局出来后,江珍珠兴致就不太高。
“你也心情不好?”孔绥问她。
江珍珠倒酒动作一顿,然后转过头跟她说才没有。
江在野因为要开车,他也不喝酒。
然后剩下三个人疯狂干杯,酒过三巡,开第二箱时候,餐桌边那股沉重的气氛才稍微散去一些。
喝了酒,孔绥就没有那么在意“长尊有序”的问题,一顿饭到最后,大家的座位乾坤大挪移——
原本是四个人各自占据四方形桌子的四条边,后来孔绥就坐到了江已旁边,跟他挤挤一张长椅……
又一次干杯之后,孔绥放下杯子抹抹嘴,拿着手机,用颤抖的手搜了姚念琴的微博,非要江已作为文娱业专业人士评评理,她明明也没有特别漂亮。
江已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机划拉屏幕,还能听见小姑娘蹭过来,在他旁边酒气熏天的说:“小心点,别点到关注,也别点到赞了!”
江已从胸腔发出闷笑,转过头盯着孔绥打量了下,然后点点头:“哥哥觉得她不如你。”
孔绥抬起手拍了拍江已的肩,一脸欣慰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江在野看他俩勾肩搭背,掰开一只螃蟹腿:“我今天给你说了一箩筐的道理,没见你有这种反应,早说你想听这种虚伪的假话。”
闻言,小姑娘瞪圆了眼,思来想去,把自己的手机从江已手中抽走,然后一只手撑着桌子,整个人越过桌面,非要让江在野看自己的手机,让他也评评理,卫衍是不是脑子有病。
手机快要隔着桌子塞进他的嘴里。
江在野往后躲了躲,然后冷着声音说:“你的食指点到赞了。”
孔绥愣了愣后,尖叫着缩回手,着急忙慌的一看发现是男人在骗她——
骂骂咧咧的把手机锁屏,她说他忘恩负义,她那么勇敢的在赛车场替他一洗雪耻。
这个故事江珍珠和江已都不知道,被她提起才知道问,听了个来龙去脉后,江已一把捞过孔绥的肩,说:“小鸟妹妹,够义气。”
孔绥被他捞进怀里,晃晃悠悠的只知道“嘿嘿”地笑,然后下一句就听见江已说:“这么可爱的妹妹,嫁别人可惜,嫁来我们家算了,好歹大家住一个山头,四舍五入怎么不能算是一家人?”
孔绥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江已,江家三少笑得灿烂如花:“嫁给哥哥,嗯?哥哥对你好。”
四目相对。
“哪个哥哥?”
“我啊,”江已指了指自己,“我。”
在江在野的俊脸彻底黑下来,随手捡起一枚海螺的壳,去砸江已挂在孔绥肩上的爪子时——
小姑娘打了个酒嗝,眨眨眼,对那张近在咫尺的纨绔子弟脸蛋说:“我妈妈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才觉得你跟着一起来是个减分项的。”
“……”江已说,“太伤人了叭,男人二十啷当岁玩得花,见过了世面才好收心啊——结婚了就当家庭主夫了,天天坐在沙发上,赶都赶不出门。”
他描述的太有画面感,孔绥笑了。
江已拍拍手:“好嗳,那笑了就是同意了哈!晚点我去跟我爸促膝长谈下——”
孔绥“哦”了声:“我才不当接盘侠。”
江已:“……你们一家子凑不出半张说话好听的嘴。”
孔绥正欲回答。
这时候,江在野站了起来,绕过餐桌,一把将浑身软的像烂泥巴的小姑娘从江已的魔爪里拖出来。
“回去了。”
他一只手拎着孔绥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屁股离开了椅子,“啊啊”了两声摇晃了下,全靠胳膊上那一点儿力道才没丢脸的跪下去。
头晕。
但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
孔绥抬起头,揉揉眼睛,条件反射去找江珍珠……江珍珠已经趴在一桌子的海鲜壳儿里,睡着了。
……
回去的路上,江珍珠下车吐过一轮。
开车的司机看上去对醉鬼的忍受程度几乎要到极限,在江珍珠扶着树干肆意呕吐时,他的车都没熄火,主打随时可能踩油门走人。
江珍珠漱口后爬回车上,难受的枕着孔绥的大腿,说:“吐完就饿了。”
孔绥此时已经困倦加半醉,闻言只是凭借本能伸手拍了拍江珍珠的背,告诉她忍忍,明天带她去吃海南鸡饭。
听不了一点儿来自后座的醉言醉语,江在野启动了车,经过一座桥,男人语出惊人地说,如果不是亲生的,这会儿已经把江珍珠扔到河里去。
孔绥:“……”
孔绥:“这车上唯一一个不是亲生的就是我了,你在暗示什么?”
江在野:“你吐车上试试?”
孔绥:“……”
……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江已来到后面,拉开车门,看了眼后座睡得横七竖八的两个小姑娘,一只手撑着车门,问江在野,怎么处理?
“你把江珍珠弄你房间去。”江在野蹙眉,“她喝多了还要吐,别呛着。”
江已“哦”了声,但撑着车门,没动弹。
江在野抬起头,隔着车顶,跟哥哥相互对视,三秒后,他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我又没想干什么,凶什么凶。”
江已懒洋洋地说着,弯腰拎着江珍珠把她打横抱出来,“外面吃的外卖和家里做的年夜饭我分不出来?”
江在野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顺势一只手接住原本倚靠着门、然后因为没有了倚靠软趴趴往下滑的小姑娘。
“她不适合你,别闹了,哥。”
浅浅蹙眉,他说,“你看她,小男朋友戴个别人送的护腕都闹分手,能心平气和看着你在《江城晚报》三天一占版,五天一头条?”
江已:“我都说了,我这种男人一旦正经有了婚姻——”
“你放屁。”
江在野把孔绥从车子里弄出来。
没像江已抱江珍珠似的那么顺手给人扛走,搀扶着去摸她背着的包,拿出一张房卡,看了看房间号。
……
江已把江珍珠扛回自己的房间,一路抱怨腰疼,说这是工伤,回头找老爸要钱——
俨然忘记了“陪妹妹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这个事件自己扮演了重要角色。
江在野把孔绥拖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房门刷卡后顺利打开,昏暗的房间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空调吹着,很冷,江在野看着手中拎着的小姑娘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人扔在沙发上,她冷得蜷缩了下。
江在野把她弄醒,让她洗漱后再睡……
在轻轻拍脸的力道逐渐加重,俨然都快边扇巴掌时,小姑娘才嘤咛着,艰难的睁开眼。
醒了。
但没完全性。
缩在沙发一角,抱着靠垫,头发乱了一点,眼眶红得厉害……
平日里明亮灵动的双眼这会儿木讷发直,孔绥没动,仿佛灵魂出窍。
江在野:“。”
累。
这一天发生的事足够把一个正常精力的成年男子掏空,江在野现在也困得想回房间倒床就睡。
但没办法真的就这样把孔绥一个人扔下了,于是男人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背靠沙发,腿自然伸开,盯着牛仔裤膝盖上的一处破洞,沉默。
手机丢在茶几上,他没看,只是安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也是在等待,等孔绥支棱起来去洗干净自己滚回床上躺好,他就能功成身退。
但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沙发另一端的动静,江在野的耐心在逐渐消散,他准过头问她:“什么意思?我们就这么耗到天亮?”
突然开口的声音,似乎是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嗓子紧绷:“……对不起。”
江在野没立刻回应——
当然他只是在单纯的疑惑,这个“对不起”针对什么?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在国外比赛或者集训会这么累……不熟悉的天气,不友善的人群,到处都有针对的有色眼镜,还有很努力才能收获到一点点的成绩。”
孔绥抠着怀中抱枕的拉链,脑袋垂落得很低,“大言不惭的说你是天之骄子,不懂我们这些凡人的疾苦,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嗯。喝了酒,良心发现了。”
江在野这才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静。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心虚还是害怕,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抖了抖:“还有。”
——还有。
江在野看着她,不接话,也没有说任何安慰她或者原谅她的软话,尽管他早就对这件事无所谓了……
看开了。
甚至觉得她来了泰国也好,他们之间关于“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的争执似乎就这样迎刃而解,国际情况是她早晚该面对的事,用眼睛看着别人的经历给自己打预防针,好过她自己吃亏。
江在野心中通透,但表面不显,他只是一言不发,用沉稳的目光垂视着越来越不理直气壮的少女……
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喘气。
“还有。”她停顿了下,声音更轻,“分手那件事,是我自己处理不好,结果莫名其妙牵扯到你,他有病。”
江在野往后靠了靠,半个人陷入沙发里,姿态趋向于放松。
孔绥无法避免的又想了想卫衍说的话——
胸腔之中像是烧起了一团火,越想越气,愧疚被硬生生逼到了一个超出接受范围的阈值,把她架在火上烤。
房间里太安静。
昏暗的光线中,沙发另一端的男人存在感极强——
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教训,也不需要冷嘲热讽的总结。
他只是坐在那,往日说过的话好像就会排山倒海的袭击而来,凌迟她。
“回国之后,你还会继续教我吗?”孔绥问,想了想,补充,“没有说黎耀哥不好的意思。”
“嗯。”江在野反问,“你觉得呢?”
可是我想让你教我。
目光闪烁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胸口闷得难受,她喝下去的酒像堵在喉咙那里上下不去。
看似被逼疯之前,小姑娘忽然丢了靠垫,在江在野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去洗漱时,却没想到她只是撑着沙发坐起来,然后慢慢向着他挪过去——
膝盖贴着沙发的面,她的行动发出“沙沙”摩擦的声音,她一点点往他这边靠近。
江在野眉心微拧:“坐稳。”
她没听,爬到他面前停下,半跪着,一点一点往前挪,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晃动——
江在野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大腿上有了重量,他抬起头,对视上从上至下望过来的黑色眼睛,那么明亮,却又混沌。
少女跨坐于男人的一条大腿上。
双手一只手撑着他身后的沙发靠垫,另一只手拉起了他垂落放置于身侧的手腕。
江在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到她拉着他的手,落在了腰下明显凸起的弧度,落在她百褶裙下摆往上的位置。
她低下头,白皙的颈脖在昏暗的光线下因此拉长,弯曲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您……惩罚我吧。”
少女的嗓音沙哑。
与毫无波澜的漆黑眸子对视上时,她喉头滚动,目光闪烁。
掌心压着男人的手背,如此虔诚,十分小心……也许还有细微的畏惧。
因为她的手在颤抖。
隔着短裙和内裤,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浑圆饱满的臀上。
第77章 早点睡
“下去。”
因为身上多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江在野越发的陷入沙发深处。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没有逃避任何目光,声线压得很低,语气亦不容商量——
但他的手没有挪开。
此时,若是有个人推门进来,第一时间大概会觉得是他强制地压着身上的人,骑坐在他的身上,她动弹不得,无处逃脱。
孔绥没动。
酒精是最好的背锅侠,它总是可以给人无限的勇气去做点平日里无论如何都不敢做的出格事……
她半跪半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指尖死死地压在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里虚得厉害,整张脸已经在升温了,脸上的脑细血管前所未有的沸腾,她的腰塌下来:“……不要吗?我是诚心认错的。”
“诚心”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
视线怯生生地往上攀爬,带着小心翼翼,也有一种掩饰的不太好的、明知故犯的挑衅——
在很近的距离,与那双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深眸四目相对。
江在野那双深黑的眸子锁住她,仿佛是捕猎者对于落入掌心猎物的评估。
数秒后,压在孔绥裙摆上的大手往下滑了滑,在手腕处从裙摆下方蹭到她温热的大腿皮肤时,她小声的倒吸一口气——
掌心翻转,骤然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一记惩罚没有落在肉厚的臀部,而是精准地抽在了她裙摆下、大腿根部偏后的嫩肉上。
那股力道沉重且扎实,并没有痛到让她惨叫,却像一道电流,瞬间激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那块皮肤迅速充血、滚烫,热意顺着痛觉神经疯狂炸开。
孔绥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意激得浑身一颤,短促地吸了一口冷气,顺着那拍击的力道!身体失控般向前摇晃了下,一扑——
原本撑在沙发背上的手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再也支撑不住重量,只能顺势滑落到他宽阔的肩上……
最后,少女柔软的手臂如带着甜味的蛇,环住他的脖颈,有些狼狈地挂在他的怀中。
动作间,短裙不听话地向上卷起。她赤裸的膝盖内侧贴上了他的大腿,随着身体的颤抖剐蹭。
娇嫩的大腿内侧猛地擦过他粗糙硬挺的牛仔裤面料,牛仔布粗粝的纹理毫不留情地碾过细嫩的皮肤,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砺感,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那种酥麻又尖锐的摩擦感像火星一样顺着脊椎一路烧到了头顶,让她连呼吸都在瞬间乱了半拍。
“还不下去?”
耳边,低沉的嗓音沙哑。
那宽厚的手掌并没有离开。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大腿那块发烫的皮肤上停驻了一瞬,指尖猛地收紧,如同铁钳般掌控住那团软肉——
从大腿挪至她的腰侧,而后不容置疑地按住。
别说“下去”。
她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喉咙里好像要冒出烟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着、逐渐失序的呼吸纠缠。
良久。
“不继续了吗?”
她小声问。
“……可以继续的。”
少女的音量小得确实只有近在咫尺的人能听见。
少女用最乖顺的语气递出了鞭子……
或许还有一些邀请。
……
江在野的视线落在了房间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斑驳上,在墙根,不太影响什么。
或许会有一两位吹毛求疵的客人因此而给酒店打出差评,大部分的人不理解这类人是怎么回事。
——就像他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究竟如何。
……
等了许久,等到不耐烦。
孔绥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从他怀里撑起一点点距离,膝盖因此发力,将他的大腿夹得更紧。
而此时此刻,全身的重量都依赖着撑在男人肩膀上的那一双手——
她居高临下,低下头,用最纯洁的目光望着他。
男人被困在沙发靠背和她柔软的胸膛之间,肩线看似松弛地陷在靠垫里,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眉心微折,仿佛是一种近乎克制的僵持。
“只是一点点痛。”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得久了,胸腔里的心脏像疯了一样撞击着肋骨,剧烈的心跳,快得让她耳膜鼓噪。
“我可以忍呀?”
视线像是不受大脑控制,落在男人紧抿的唇上——
太近了,近到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想要破坏那份严肃的焦渴。
没有等理智回笼,她已经像中了蛊一样微微俯身,凑了过去。
鼻尖先一步轻轻撞上他的。
一点微凉的触感,混合着他呼吸间滚烫的热气。她心里“咯噔”一下,更加强烈、宛若惊天海浪般的心悸感袭来!
还没来得及退缩,身体的本能就驱使她继续向前,想要去触碰那条冷硬的唇线——
……想、想尝尝那样的味道。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前一瞬,男人微微侧开了脸。
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躲开了她落下的柔软唇瓣。
“……”
孔绥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激烈跳动的心脏也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像个得不到想要的糖果或者玩具的孩子一样,撅起嘴……
被拒绝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混杂着求而不得的巨大委屈。
“躲什么?”她可怜兮兮的小声抱怨。
“孔绥。”
连名带姓的呼叫,不带一点儿感情,冷得硬邦邦。
“你想干什么?”
小姑娘僵在那里,还未来得及整理好脸上接近崩塌的表情,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挽尊,但这时,突然的,大腿内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身下,他腿上那条硬质牛仔裤的布料,由于肌肉的紧绷,在一瞬间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被烫到一样。
贴合着男人的腿上那一片腿部肌肉内侧也跟着紧了紧。
眨眨眼,少女低下头,近在咫尺的那双眼却还是那么冷硬,不近一丝人情。
两人之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孔绥嗅到自己身上的臭酒味,耳朵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
几十秒的沉默后。
大概是终于疲倦于这种心照不宣却谁也不肯让步的僵持,小姑娘嘟囔了一句:“……算了。正义化身。”
然后她终于动了。
“下去了,下去了……真是的,小气鬼。”
她碎碎念着,撑着他的膝盖,刚想从那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腿上退开。
然而,身体刚一挪动,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锁住——
“?!”
少女的惊呼声中,一只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指节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往回一拽——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暴力地拖回了原来的位置,重重跌坐回他腿上。
这一次,身体贴得更紧,两人的呼吸直接没有任何缓冲地撞在了一起!
唇瓣近得几乎要再次碰上,哪怕再前倾一毫米就会越界……
可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上帝之手,精准落下一条看不见的高压线,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捏着她手腕的大手一路向上,顺着她的胳膊皮肤摩挲与攀爬,最后,滚烫的掌心握住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后颈。
大概,只需要一点点的施压——
这空气紧绷到了极致。
几秒钟的死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孔绥几乎是屏住呼吸的安静等待着某种审判,等了许久,只见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男人终于收回了那自下而上望过来的、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薄唇轻启,似呼出一口沉闷的气。
“别闹了。”
他声音喑哑,语速缓慢。
具有强大压迫感压在她后颈的那只大手挪开了,男人结实的手臂从她腰后绕过,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托抱了起来。
下一秒,她被放回了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床身轻晃,衣角凌乱地卷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腰身,她本能地伸手去遮掩,想了想,又有些忙乱的去用指尖推开掀起来的裙角。
男人此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站在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的情绪已经被收敛得干干净净,那片深海恢复了平静。
“早点休息。”
更像是一个句号,终止了这场起源与结果都像是沉默的哑剧、从头到尾莫名其妙的闹剧。
没等孔绥的回答,江在野即转身走向房门,门把手转动,门打开,然后“咔嚓”一声轻轻合上。
外面的走廊灯光、脚步声,连同他身上的气息,全部被隔绝在那扇门后。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那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照着床上懵里懵懂外加风中凌乱的孔绥。
第78章 等您
第二天早上。
——什么酒后乱来,果然是骗天骗地骗死狗。
睁开眼躺在床上,孔绥没有动,因为除了宿醉看到天花板在旋转之外,昨晚发生的事正如同走马灯一样,闪烁着璀璨的光辉,进入她空空如也的脑袋。
甚至没有错过每一个细节。
细节如老电影,咔嚓咔嚓地播放到她抱着男人的脖子,邀请他来打自己的屁股。
“……”
床上,少女相当难顶的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就像看电影看到尴尬的情节,必须要按个暂停,切出去刷会儿小红书冷静冷静。
当孔绥闭眼冥想试图转移注意力,手机响了,电话那边是江珍珠,她叫孔绥起床吃早饭:前晚喝多了,第二天早上不吃早饭,接下来会难受一整天。
尽管现在孔绥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处于“紧绷,想吐”的状态。
“——我哥说我昨天回去又吐了两轮,搞得大半夜叫服务生来换床单,给了人家一千铢小费……你感觉怎么样?你的黑眼圈重的像中邪。”
自助早餐厅早上人满得要溢出来,盘子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一层压一层……咖啡机忙碌的没歇过。
“我现在头痛欲裂。”
孔绥抱着一杯咖啡喝完,立刻又打了一杯。
这一次不急着喝完。
她端着咖啡,脚下还在发飘,跟在江珍珠身后心不在焉的往某个位置走——
靠窗那一整排里,江在野和江已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男人今天穿的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此时背略微靠着椅背,一手拿叉子在扒拉盘子里的沙拉,一手随意搭在桌边。
在他身侧的窗外是泳池和棕榈树,泳池折射着阳光,他半张脸笼罩在阳光里。
——从孔绥刚才进入餐厅,到她现在放下餐盘,准备江在野的斜对面坐下,男人已经第三次送走了上来企图要联系方式的人。
非常精彩的这次的性别为男的姐妹。
“我靠,小哥,你的受众群已经这么天宽地广了吗?”
江珍珠落座于江在野的旁边,孔绥的正对面。
一坐下,她的叽叽喳喳成功惹得男人抬了下眼,可能是嫌离得太近,江珍珠的嗓音实在吵耳朵,他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喝醉第二天能这么有精神?”江在野平静道,“今年年终酒会应酬你扛一下大旗,让大哥和二哥歇一歇。”
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带着清晨晨起的沙哑。
这声音就这样如羽毛一样落在孔绥的耳朵里,然后又如核。弹一样爆炸。
她应激(……)。
孔绥低头看着自己的食物,脑子里一声声回放的,是昨晚听到的同一声线的——
「下去。」
「孔绥,你想干什么?」
「别闹了。」
以及,那声紧绷克制到极致的。
「早点休息。」
对面,江珍珠说:“我昨晚吐的酣畅淋漓,所以没事,所以后面你们怎么样了?小鸟喝的量和我差不多一样多,她肯定也很难受,我听三哥说是你把小鸟崽拖回房间——”
孔绥的手一抖,盘子里放的几颗红毛丹差点从叉子尖端飞出去,她赶紧按住。
头低得几乎要埋进盘子里,她听见江珍珠在对面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吐在江在野的身上。
“没有。”孔绥冷静的说,“我没吐。”
——但做了比吐他身上更可怕的事。
孔绥很努力在做一个“正常吃早餐的人”,她捏着勺子认认真真吃自己的牛奶麦片,但手心一直出汗,有几次,她的勺子几乎都要滑到牛奶碗里。
桌子底下,她的脚也不安分。
在江珍珠笑嘻嘻地问她“哦,那你蛮乖,我小哥照顾人时有没有很温柔”时,她毫不犹豫的在桌子下面踢了江珍珠一脚,后者“嗷”了声,嘟囔着:“他不温柔你干嘛迁怒我?”
江在野已经吃完了早餐,一只手撑着下巴,侧脸看着窗外,在发呆。
也不走。
孔绥很希望他赶紧走,他再在这杵着,昨晚没来得及吐的东西现在她就快吐出来了——
连着她的心肝脾肺肾一起。
桌下,感觉到江珍珠的鞋靠着她穿着拖鞋的脚,鞋带扫过她的脚背有点痒。
孔绥抬头看了江珍珠一样,这会儿她转移了话题,正转头问江在野比赛是不是后天就结束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泰国,他们还要去普吉岛玩一下,问男人要不要一起去。
江在野说:“比赛完还有培训。”
江珍珠看着很失望:“那我们在普吉岛不能喝酒了,不然都没人扛我们回酒店。”
江在野转头,警告性的瞥了她一眼:“还喝?”
孔绥在桌子下百无聊赖的踩了江珍珠一脚,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试图拔老虎胡须,可惜江珍珠没理她。
她甚至小嘴叭叭的说着芭提雅的酒吧和猛男秀,一边说着还要问孔绥是不是也很想看,以前培训班组织冬令营一起去英国游学时,她们还没成年,都没看成那些秀,真的好可惜。
孔绥:“我也没有那么想看。”
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下面猛踩江珍珠,示意她少说两句。
江珍珠浑然没有一点自觉,被踩那么多下面不改色:“啊,我能知道英国那个《魔力麦克》还是当初落地伦敦第一天,你发给我的情报,怎么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了?哇,不对吧,这不是五十岁以后才会发生的事吗——”
“……”
孔绥的脚干脆踩在了江珍珠的鞋子上,再也没有挪开。
感觉到江在野的目光在此时终于从外面的游泳池收回,转过头,平静的扫了她一眼,孔绥“……”了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今天收到的江在野的第一个正眼是因为成人猛男秀。
……有点不想活了都。
如果可以,她都想给江珍珠的脚趾头踩断。
桌子中央,是一篮各种口味的新鲜果酱。
孔绥看了看盘子里的吐司,想找点儿足够忙碌的事去忙一下,这样她就可以暂时不抬头接受目光凌迟——
结果动作太僵硬,果酱拿起来没拿稳从她的指尖滑落,掉到桌上,又滚到了地上。
小姑娘“哎哟”了声,连忙弯腰去捡,掀起桌布,整个人头偏下一看——
桌子底下,果酱盒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腿。
有腿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孔绥发现,江珍珠今天穿的也是拖鞋,江已也是,孔绥自己也是。
而全场唯一一个穿着球鞋、球鞋上有鞋带的人,是江在野。
“?”
空气猛地静住。
孔绥的大脑再一次的空白一瞬后,“嗡”一下炸开,血从耳朵一路冲到后脑勺,恨不得原地消失——
像在桌子底下被鲨鱼咬了一口,她猛地抬起头来,后脑勺撞到桌子底部边缘,“哐”地一声,她痛呼出声。
“哇,你没事吧!干嘛毛毛躁躁的……”
江珍珠连忙瞪大了眼,站起来走到孔绥身边要看她的脑袋——
这一次让孔绥看得更清楚,她脚上穿的,真的是一双拖鞋。
餐桌的斜对面,江在野没动弹。
悄无声息,神色波澜不惊。
男人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块巧克力蛋糕点心,他手中握着咖啡杯喝了一口,懒洋洋的看过来,看到她完全绷直的身影和红得有点不自然的耳朵。
“怎么了?”
这是他今早第一次,正式跟孔绥对话。
说的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对当下意外的合理关心,而打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低头看桌子底下一眼……
哪怕他已经被踩了好一会儿。
他也什么都没说。
——除非他的左脚失去了知觉。
孔绥说着“没事”,抖着手拧开了果酱,一会儿疑似高血压,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她把一大瓶果酱抹了三分之二在面包上,塞进嘴里。
甜蜜的果酱和黄油都救不了她此时千疮百孔的心。
最后,她实在吃不下去了,努力找了个借口站起来:“我……去拿点喝的。”
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轻轻一声,孔绥飞也似地离开了餐桌,并且一去不复返。
给江珍珠发了个“我回房间上厕所”的信息,她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房间。
……
不死心。
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孔绥决定索性发个信息问问。
【恐龙妹:刚才早餐桌上,我是不是不小心踩到你了?】
备受煎熬的五分钟后。
【YE:不小心?】
“……”
OK。
毁灭吧。
这个世界。
……
次日。
雨后的两天,武里南空气又黏又闷,好像温度又飙升到了一个全新高度,讲道理雨季的泰国不该这么热的,奈何老天爷并不讲道理。
休整了两天,几乎所有的车手都恢复了最佳状态——
包括前些天晚上遭遇了车祸的马来队伍,他令人意外的,他们也出现在了赛场上。
江在野的最终发车位在P25,一个不错的位置,对宗申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带队伍几年来最有希望的一次比赛。
维修棚下,人人都很紧张的备战接下来的正赛,CBR 250RR的轮胎被严丝合缝的包裹着,Martin在进行车身最后的数据调控,空调扇后,江在野在摆弄自己的手套。
隔壁,马来人路过他们的维修棚,用中英文夹杂着说——
“运气也不会一直那么好。”
“今天不下雨了……晴地能有速度?”
“哈,不行就是不行,求神拜佛也不会有什么用。”
没有指名道姓,但站在宗申的门口说的,有隔壁棚子的人听见了,伸了个脑袋出来,同样是来自马来的另一个俱乐部,让他们有礼貌一点。
“也是有人给我们说话了。”领队小哥说,“日子好起来了。”
江在野头也不抬,嗤笑一声。
领队小哥又问,你那个炮仗脾气的爱徒呢,她要在能更热闹点。
空调扇后,正撕拉手套上一根呲毛缝线的男人停顿了下,转过头看了看维修棚正对面的观众席,扬了扬下巴。
领队小哥说:“坐那么远,干嘛,趁着休息你们吵了一架?”
江在野歪头想了想,颇为认真的说了句:“没吵。”
……
正赛起步灯灭的那瞬间,三十多台车炸开成一团,潮湿闷热的气氛与摩托车引擎燃烧的气味混在空气里。
从 P25位次出发,江在野在前面几圈并不着急往前挤,保持着和发车位差不多的位次,跟随着大部队,不争不抢也不掉队——
然而事实上,宗申维修棚内,众人却已经对这个情况很满意。
“就保持这个位次就很理想,异国他乡,天气炎热,陌生赛道。”领队小哥说,“希望体力上能扛得住。”
直到第五圈,前方第一梯队在第四号弯发生了一点胡乱,是P7和P8跟车太近以至于差点发生了追尾,P8选手不得不极限躲避驶出赛道。
前方部队一乱,江在野便在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线中看到了一条尚可挤占的缝隙——
他果断发起来今日的第一次主动进攻,让车身贴着白线滑过去,没被卷进前方P8选手极限刹车摩擦出的白烟,在宗申帐篷爆发出的一阵欢呼里,稳稳停在 P17–P18的第 二集 团里。
进入第 二集 团,那么前十突然就变得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准备调整节奏时,三台熟悉的涂装突然从左右逼近。
又是那个马来车队。
马来西亚人来泰国训练甚至是比赛都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他们在这通常都自在的跟回家一样,所以区区一个杯赛,哪怕输掉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但他们知道,来自中国的新队伍可很是看重本次比赛的结果——
这也很符合刻板印象,中国人只要成绩,没有成绩,就会被来自上下各方面的压力,甚至不会有找其他借口的机会。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在后直道前就摆出了夹击姿态——
左侧那台死死占着干爽线路;
右侧那台刻意贴得很近,把所有安全空间挤掉;
前方那辆则在入弯前故意提前刹车,把节奏拖得乱七八糟。
赛道上,像是在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亮红色的CBR 250RR大概是清楚知道任何异动都会在高速的赛道上被放大,围追堵截里,他主动退了半台身,从被控制的节奏里抽离出来,像是要放弃那条线路。
三台车在看到他退让的一瞬,放松了警惕。
或许头盔里还有沉闷的笑声,笑他不过如此。
整个内线已被那三台车堵成屏障,观众席讨论纷纷,有骂那个马来西亚的俱乐部失去了竞技精神应该禁赛的,也有人感慨CBR 250RR被关死了的……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这在Q1加时赛一跃而出的黑马今日正赛可能惨淡收场时——
突然,红色的摩托车刹车拉到极限,将车往外侧引开。
泰国的雨季湿热,两天的天气不足以让地面完全干透,赛道外侧仍潮湿,却有一条被上一场比赛抽过水的排水纹路……
那地方的摩擦力会比看起来更稳定。
比正常的节奏晚一步,让车身更直地滑过湿点,随后在弯心之后狠狠把身体放下去。
这一瞬间,整辆车像被掀起,从外线绕出一条比内线更快的弧!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
“被马来人封杀的只是最佳内线,而他找的是更长但更快的交叉路!
弯心之后,油门如猛兽出笼,CBR 250 RR马力全开,车速更高,出口处,他反手将车头由外切向内,两秒之内连过两台。
计时塔上迅速跳动:P15→ P13。
观众席和宗申维修棚内爆出一阵欢呼与掌声,领队小哥振臂高呼,站在维修棚外跳起来胜利之舞,当马来车队的负责人狠狠摔了水瓶,他冲人家撅了撅屁股。
比赛已经来到后半程,留给那些赛道恶徒的机会不太多了,其中一辆车咬牙冲上内线,企图在中段把车头插进江在野的里侧——
但事实是,江在野根本不争那条危险内线,他稳稳守住中间那条能在出口更快翻身起来的线,以至于对手因此过弯太急,在半干路面上出现轻微侧滑,被迫收油。
江在野毫不犹豫把油门全推开,后轮咬住略微偏干的一道黑线,整台车就像被甩上直道,两车身距离瞬间拉开!
“好好好!”
“这一次跟运气毫无关系,是自信,是节奏感,是实打实的实力!”
“马上进入倒数三圈了,那台CBR 250RR已经逼近第一梯队!”
计时塔再次跳动:P13→ P12。
狂追猛干,他人的恶意没有成为绊脚石的话,那就会成为这台CBR 250RR的垫脚石——
倒数第二圈再连过两人,与第一名差距紧紧2S的差距冲线时,大屏幕上的显示——
【ZAIYE JIANG ;1′58.44s ; P10】。
这成绩让围场瞬间安静,然后全场发出爆裂般的欢呼,人们挥动着手中的各自支持的车手和俱乐部的旗帜,却只是给为了这从P25位次一路狂追进前10的车手一些掌声——
宗申维修棚内,来自MOTO GP的维修师Martin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似看见一颗新星冉冉升起,而他站在地平线上,亲手托举。
人们相互拥抱,热泪盈眶,为好成绩,也为终于有人在国际赛事撕开一道豁口,领队小哥歇斯底里的高呼:“下一站,ARRC (*亚洲公路锦标赛)!ARRC!让他们看看,我们有人!!!”
红色的CBR 250RR开回维修区,车手摘下了头盔,撸了把汗湿的头发。
前十的排名,前三有奖杯,剩下的七名是奖牌
……
就像孔绥第一次参加杯赛,拿到奖牌也好好的供了起来,江在野也没怠慢这块他第一次在国际赛道拿到的奖牌。
领了奖回到维修棚,喝了水,脱了连体皮衣,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男人便转身走向隔壁俱乐部的维修棚——
几个马来人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江在野在身后领队小哥“啊啊啊啊”的无助声音中,掀开维修棚的遮帘,弯腰走进去。
摩托车手身高体型在传统体育竞技中都偏瘦小,叠加江在野一米八六的身形哪怕在东南亚各国都算得上高大……
如小山般气势压下,他人俱乐部中,众马来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男人来到其中一个车手的面前,抬手,一根手指戳在他的胸口。
动作不大,却钻透力道像一颗钉子,他的眼神冰冷。”
“你们该接受一个现实——
这条赛道上的最高领奖台上,总会有一天,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
从马来人的维修棚走出来,在外面遇见了从观众席溜过来,守着维修棚的小姑娘,后者一脸紧张,仿佛如果他在里面跟马来人干起来,她就会立刻举着扳手杀进来。
男人弯腰走出来时,她差点儿撞他身上,吓了一跳,抬起头同他四目相对。
几瞬沉默,江在野掏了掏,把口袋里揣着的那块奖牌扔给孔绥。
金属奖牌表面泛着光,还有汗味和金属味混杂的气息,少女接的手忙脚乱,却稳稳的双手捧着它。
“回去以后,把它也挂在师父的灵位下面。”江在野说,“比你那个稍高一点的位置。”
孔绥说:“哦。”
这是他们那晚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单独的对话,在江在野交代完了正事后,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眼瞧着小姑娘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男人叹了口气:“……我还要在武里南培训几天,你们先去清迈玩——剩下的,等我回国再说。”
后半句转折快得要人猝不及防。
孔绥“额”了声:“还要说?说什么,我看要不就算……”
话语未落,看见男人无声的挑起眉,她一秒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哦,好的。”她老老实实说,“没问题,等您回来。”
第79章 又争又抢(上)(一更)
听到江在野要撇下他们自己留在武里南,江珍珠很不满意,认为他们是一个团队,小哥怎么可以单飞。
江在野对她本末倒置的说法理都懒得理,只是无情的提醒她,无一人邀请她来泰国。
江珍珠气得要命,当下开始拿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告状。
十分钟后,江在野的手机响了,大哥江潜打来的,拢共就八个字:我在加班,你陪陪她。
说完就挂,整个通话时长只用了三秒。
江在野在开车,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大哥对他的震慑力有但不多,挂了电话,他问副驾驶的江已准备什么时候去清迈?
江珍珠在后排气得要死:“你真不跟我们我们玩了?我都听你们领队小哥说了你接下来歇两天呢!”
她说着捅旁边鹌鹑似的窝在后座角落阴影中的孔绥,病急乱投医示意她说说话——
搞得孔绥好像有什么话语权一样。
剧本总是惊人的相似,被怼怼的孔绥抬起头,手中的手机显示她刚刚挂掉一通微信电话,因为开了静音,所以毫无声息。
江珍珠挑了挑眉,开始迁怒:“这哥们有完没完,那么锲而不舍的,这是今天第几个电话了?”
自从那次吵崩,卫衍没少打电话来,刚开始孔绥还接,耐心跟他说两句,可惜说到后面不是她急眼就是卫衍急眼了,尤其是说到姚念琴的事,卫衍可谓是一点就炸,孔绥觉得他在心虚——
男人只有被说中那点龌龊时才会破防。
虽然她也没干好事,但是卫衍先开始的。
前面红绿灯,江在野说:“谁有完没完?”
孔绥眼皮子跳了跳,没来由的这会儿显然更加没底,卫衍质问她和江珍珠她哥怎么回事时,她都能理直气壮骂他是不是有病……
但江珍珠她哥本人一开口——
她就不太行了。
那天晚上的事历历在目,搞得现在她都有点分不清大小王。
江在野在前面一问,她就跟被丈夫抓着跟小白脸打了三天电话的出轨少妇似的,又觉得尴尬,又觉得丢脸。
她在座位底下踢了踢江珍珠。
江在野一只手搭在档把上:“你别踢她。江珍珠,你说。”
孔绥怀疑这人是不是后脑勺长了透视眼,后来想到,遇见事儿要靠踢人提醒这事,好像也曾经舞到过他的面前——
孔绥“……”了下,长长叹了口气,听江珍珠说:“她那个小男朋友呗,可能不能接受孔绥是主动提出分手的那个,这两天都快急死了,除了睡觉能消停会,一小时一个电话。”
江在野不说话了。
正好红绿灯倒计时结束,江在野说:“我今天他们讨论,今晚帕塔那夜市旁边有个地下黑拳市,是目前泰北区域最大的地下交易所……要不要去看?”
话语一出,坐在副驾驶呵欠连篇的江已有点意外的转过头,望着他。
后座,江珍珠“嗖”地坐直了起来——
江在野所说的夜市,江珍珠之前也有所耳闻,位于泰国武里南府腹地的帕塔那夜井,是当地人口耳相传的地下泰拳黑市。
传闻外头看只是废弃粮仓,真正入口藏在仓后排水沟下,顺着金属梯下去,会进入一条潮湿长廊,墙上用红漆写着下注比例。
哪怕拳市不营业,靠近那个附近也会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汗味、草药油味、尿味甚至是呕吐物的味道,这里没有裁判,只有举牌的场主助手和一群受雇维持秩序的壮汉。
当地年轻拳手想赚快钱都会来这儿,但也明白,一旦踏进去,所有规则都埋在地下,没有人会替你收场。
江珍珠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去那种地方吗?”
江在野瞥了眼江已。
江已露出个玩味的表情:“林月关知道你把她女儿带去那种地方,能把你们师门一脉的鸡儿全都剁了。”
“……”
说是地下黑拳,实则只是带着赌博性质不被官方允许……坐在看台上,台上的亡命徒也不会翻过笼子来殴打观众。
江在野在下一个红绿灯掉头,头也不回的问后面的人:“要回酒店吗?可以先把你送回去。”
孔绥“?”了下,问:“凭什么撇下我?”
江在野说:“行。拳市九点才开,我让人弄票,先去夜市吃东西。”
……
帕塔那夜市与泰国的其他夜市大同小异,价格比较便宜,平日里有足球或者赛车比赛时游客会多一些,剩下的都是本地人在逛。
一行人到了地方,找了张在广场上的桌子就坐下。
江珍珠在赛车场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下午虽然是她亲哥亲自上阵甚至震惊全场的比赛,但还是没有拿着但凡在比赛场追着孔绥拍的热情。
这会儿早就饿了,放下包一看两个哥哥都像大爷似的坐着,一点要去买吃的意思都没有,就抓着孔绥着急忙慌要去逛摊——
孔绥“哦哦”地站起来被她抓着往外走。
刚走出去七八米远,她之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位置的江在野原本一只手支着脑袋在玩手机,给【临江市丐帮总舵】发自己的奖牌照片,接受一群人的膜拜。
却在屏幕亮起的第一时间掀了掀长长的睫毛,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孔绥的手机——
微信电话,来电人:阴魂不散无用男。
男人无声的嗤笑了声,脑袋从手上拿起来,另一只胳膊抬了抬,正欲把手伸向那个响个没完没了的手机。
就在这时,横空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拿走。
平静的抬起头,男人望着涨红一张脸的小姑娘,后者气喘吁吁显然是走出去一半又折返跑回来,抱着自己的手机,磕磕巴巴道:“忘、忘记拿手机。”
“嗯”了声,男人缩回手,面上看不出一丝异常。
……
夜市的烟火味几乎是往人脸上扑的。
身后的小摊炭火烧的正旺,新鲜的海鲜放上去吱吱地响,罗氏虾烤得壳都红透了,摊子上摆着碎冰、青柠和小碗蘸酱,空气里全是蒜、辣椒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矮桌边。
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距离不远不近,江在野和江已这种人高马大的坐的会比较憋屈。
桌面上碟子、纸巾卷堆成小山,还有两瓶啤酒是江在野和江已的,前两天刚犯事的少女们被勒令禁止再碰。
孔绥坐在靠里那边,筷子握的很规矩,面前的盘子里有几块烤鱿鱼和打开和江珍珠分食的斑斓芒果糯米饭,她吃得慢,眼神不敢往右侧偏——
江在野坐在那,他最近头发有点长了,可能还懒得去剪,所以平日里后面的带点儿自然卷的头发能扎起来成个笑小揪……
人神色懒散的坐在凳子上,随便往桌边一靠,结实粗壮的胳膊不需要充血都塞满了衣袖,就差点儿纹身就能完美融入当地——
当地黑.帮。
江珍珠叭叭说着一会儿地下黑拳市的事。
江已有一句没一句搭理她,顺便强调进去以后别乱跑,出了事大家都别活了。
江在野抬头,看着虎着脸一本正经恐吓江珍珠的江已,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和谐。
只有孔绥心猿意马的在想旁边的人那宽阔的肩和有力的胳膊,像石头一样硬,她可以稳稳当当的挂在上面……
而只用他一只手就可以覆盖、捏住她整个后颈。
罗氏虾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店主亲自送了过来,考得通红的虾整盘端上来,壳裂开一条缝,红得发亮,热气冲天。
配着泰式辣酱和海盐。
孔绥有点走神,伸手去拿虾,被烫了下才猛地缩回手,然后再也没往那边伸过手。
一分钟后,江在野伸手把那一盘罗氏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他还在跟江已说话,聊的话题是临江市的码头项目——
嘴上接话,手却已经顺势捏起其中一只罗氏虾。
不知道是不是壳烫得厉害,指尖一转,顺着背壳从裂缝处掰开,壳和肉分得干干净净。
大拇指扣住虾肉,从尾部往上一推,整条肉就被推出壳外。
整个过程,他也没低头看手上一眼。
然后他侧着身,半截注意力还在跟江已对话,壳丢进空盘里,蘸了一点旁边的小碟蘸酱,把那块虾肉放进了孔绥面前的盘子里。
孔绥愣了一下。
江珍珠愣了下。
江已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块罗氏虾肉躺在孔绥的盘子里,颜色介于橙和白之间,带着一点焦边,热气从缝里往外冒,蘸酱顺着纹路往下淌,让人喉咙发紧。
江已问:“什么意思?”
江在野第二只虾,懒洋洋地:“啊?”
江珍珠:“?????你在这给谁扒虾?”
江在野弄开了第二只虾,一样的操作,放到了江已的盘子里:“所有人。”
江已:“……”
江珍珠:“那为什么先给小鸟崽!”
江在野:“因为她坐的近,你坐我旁边,我能喂你嘴里,要不要?”
江珍珠一脸恶寒的闭上了嘴。
……
卫衍再次打进来又过了半个小时。
当时孔绥正在扒一只手臂那么粗的生腌皮皮虾,因为很贵,她扒得十二万分认真。
旁边的江在野吃了一份海鲜妈妈面就停下了筷子,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理所当然的又望了过来。
小姑娘伸头看了眼手机,翻着白眼不想理,奈何手机一直在震动,在桌面上打转,眼看着她的星星人挂件马上就要转进一堆食物残渣里。
孔绥说:“哥哥。”
江在野:“嗯。”
孔绥举起占满了生腌酱汁的双手:“请您帮我挂掉。”
江在野“哦”了声,伸手过来,顺手一滑——孔绥“啊”了声,但是已经为时已晚,语音被接通了,小姑娘跳脚:“是挂掉!”
男人又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高大的身体往这边靠了靠,像是这才认真的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机,他说:“哦,搞错了。”
低磁的声音让语音通话里着急问孔绥在搞什么不听电话的质问戛然而止。
没等卫衍反应过来,男人伸手挂掉了电话。
三秒后,微信消息开始刷屏——
【卫衍:你在哪?】
【卫衍:都八点多了,你还不回酒店?】
【卫衍:武里南离柬埔寨很近,不怕危险?】
【卫衍:你身边有谁?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卫衍:回话。】
【卫衍:我们还没分手吧,你这样装死有什么意思?】
一阵穷追猛打,孔绥嗦着皮皮虾,含糊的说:“都赖你。”
江在野“哦”了声:“那我给他拨回去,解释一下?”
孔绥“呸”地,吐出了一点皮皮虾的壳。
作者有话说:
江在野:开始又争又抢
第80章 又争又抢(下)(二更)
吃饱喝足,一行人往黑拳市方向走。
废弃粮仓外的夜风带着尿骚味和汗味的混合复杂气息,周围黑漆漆的,路边墙根时不时会出现蹲着吞云吐雾的人。
江已走在最前面,孔绥和江珍珠并肩走在中间,江在野一手拎着一瓶矿泉水,走在最后。
到了地方,孔绥和江珍珠都是第一次来这种“非法集会”,眼睛亮得很,四处张望。
江已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那些靠墙站着的壮汉腰间露出半截的甩棍,入口有一个简陋的检票处,在壮汉身后昏黄的光线里,写着下注赔率的红漆木板。
检了票,下到“帕塔那夜井”的金属梯时,孔绥听见谷坑里传上来的吼声,像潮水,夹着泰语、英语等各种语言的粗口,还有钱币碰撞的脆响。
夹杂着空气中的汗味、台上选手的血腥味和呕吐物的味道,分外刺激大脑——
人的肾上腺素都在狂飙。
周围乱糟糟的,因为来之前还去逛了一趟便利店,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江已站在投注的地方随便选了选,选了几个拳手下注。
其中一个才十九岁,资料是个中泰混血,朱拉隆功大学在读生,这种离谱的简历,这少年已经是这里有名的拳手——
听说幕后的大老板是个中国人。
江已把下好注的两张票塞给孔绥和江珍珠,一边在她们耳边低声说:“这里的规矩,是人倒了才算停。”
江珍珠看着手中的票,拿着进来时分发的拳手小册子对照翻看,翻到那个人她“哇”了一声:“和我一样大……长得还蛮帅!”
江在野冷冷瞥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反手拎着孔绥,把她放到票根上的座位——
江在野搞来的前排票,位置很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台上。
孔绥觉得自己双脚都悬了空,坐在位置上一脸懵逼,手中的下注单被抽走,江在野看了眼,她手上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叔拳手,个人简介是离家出走的老婆,重病卧床需要高昂治疗费的女儿。
他把票根塞回给她。
孔绥问:“什么意思?”
江在野:“怕你和江珍珠组团闹着要去救风尘。”
旁边,江珍珠声音飘来,大小姐正抓着自己的哥哥:“这个好可怜啊,才十九岁,还读的好大学,多缺钱才跑出来打黑拳,就不能买回去给我当保镖吗!”
孔绥:“……”
铃声是铁管敲出来的。
“噹”地一下,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炸开。
谷坑白线内,两名拳手赤脚对峙——
一个正是江珍珠闹着要救风尘的少年,身体消瘦,一身薄肌,肩胛骨像刀片,又深又锋利。
另一个大概二十四五岁,身材体型更壮,额头纹路深,像常年挨打也常年打人的那种人。
开局少年先试探一个前踢,踹在对方腹肌上“砰”一声闷响;
壮汉没退,反腿就一记低扫,少年小腿立刻红肿,脚步一软,立刻跪下!
江珍珠“嘶”地吸气,想往前凑,被江在野抬臂无情挡住,像随手拦住好奇心旺盛的小狗。
第 二回 合开始得迅如疾风——
壮汉逼进,双臂扣住少年后颈,直接进入抱颈缠抱,少年被迫仰头,肋骨起伏得快得吓人。
下一秒,壮汉抬肘,从侧面划过,少年眉骨“啪”地裂开一道口子,血立刻顺着眼角淌下来,滴在白线里,像有人泼了几滴深色颜料。
观众席爆出一阵兴奋的嘘吼,下注的人开始疯狂拍手叫好。
当少年被一击击打到护栏网上,护栏网发出惊天动的声响,孔绥下意识偏过脸,微微蹙眉。
少年被血糊住半边视线,仍咬着牙在缠抱里挣,硬挤出一记顶膝,撞得壮汉呼吸一滞——
下一刻,壮汉用肩顶开,反手把少年拖回缠抱,膝盖像铁锤一样往肋下连撞两下!
“咚、咚”!少年整个人弓成一张被折起来的弓,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呛声,脚下打滑,跪倒时手掌按在血迹上,印出一枚湿漉漉的掌纹……没有裁判上前,只有场主的助手在边缘举牌,眼睛像秃鹫。
壮汉最后一记肘击落空,改成一记短促的横肘擦过颧骨,少年头一偏,彻底倒在白线内,胸口还在起伏,但站不起来了。
铁管再敲,震耳欲聋的响动声,两个壮汉跳下去把人架走,像拖走一袋沉米……全场有人骂、有人笑、有人数钱。
“看不下去?”江在野侧头问孔绥。
孔绥:“还行,你之前发给我那个跑山压弯事故集锦,有个哥连体衣的裤裆开了,蛋碎了一地,血肉模糊,比这个刺激一百倍。”
江在野:“……”
孔绥:“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血腥暴力,少儿不宜?”
江在野:“那个视频我没看完。”
孔绥:“?”
江在野:“我又不蠢蠢欲动天天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去山里压弯,跟大货抢车道。”
孔绥:“……什么不三不四!”
孔绥:“那是我徒弟!把屎把尿拉扯大的徒弟!”
孔绥与江在野正在小声蛐蛐,突然旁边的江珍珠坐直了身体,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孔绥转过头,茫然的问:“怎么了?”
真的想去救风尘?
江珍珠盯着拳手入口处看了数秒,那里在半分钟前曾经有一个身穿花衬衫、脚踩人字拖的身影一闪而过,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江珍珠站起来:“我去个厕所。”
说完,不等孔绥站起来开口要跟着她,她已经火烧屁股似的跳下了台阶,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往外挤——
孔绥震惊地“啊啊”了两声,脑海里闪过无数关于新婚妻子在试衣间失踪十年后丈夫故地重游看见长在花瓶里的哑巴长着失踪妻子的脸的故事,猛的转身,拽江在野,急得说不出话。
江在野扯回自己的袖子,平静道:“丢不了。”
坐在旁边的江已也没动弹,只是那张素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显示出一丝丝的不知何所起的厌烦。
此时!孔绥甚至不知道这兄弟二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
地下拳击场的后门非常隐蔽,藏在阴暗潮湿的后巷中,像是流浪狗的聚集地,臊腥味和血味更重。
江珍珠顺着昏暗的楼梯钻进昏暗楼梯间时,楼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已经换了两个新的拳手,吼叫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混乱、血腥、汗味,一起钻进鼻腔。
低下头,脚下的楼梯从拳手通道一路有拖拽的血迹,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却好像来了无限的勇气,咬着牙往里闯。
楼梯的尽头,后门前是一个贵宾休息室,门敞开着,从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还有痛苦的呻吟。
一个男人正按着年轻的拳手,少年鼻青脸肿,关于他的下注单还躺在江珍珠的牛仔裤口袋里。
男人叼着烟,面色冷静至冷酷,精致的眉眼间透着不耐烦,更像是正在拆解打量某件不耐用的物品。
“哥……哥……我下次——”
少年嗓音嘶哑,可能是某一时间咬了舌头,说话含糊,说的是中文。
男人像没听见一样,单手揪住对方后颈,将人直接摁在茶几桌角——
“哐”的一声,茶几移位,上面的茶具掉了一地。
骨头撞金属的声响吓得站在房门口的人本能后退两步,江珍珠愣在入口,心跳失去节奏。
室内的吊灯不知道为何摇曳了下,昏暗的灯照亮了男人精致的侧脸——
极漂亮的眉眼,凉快透气的花衬衫落在他修长的身形上,脚上的人字拖款式随意,路边的路边摊五十泰铢可以买到一双。
“斯文”的外皮,包裹着残忍的狠劲。
他抬起手,那块昂贵的腕表反光晃了一下,随即一拳落下,少年拳手直接被砸到地面。
“老子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要不要明天我派人去问一问你姐,康普乐的特护病房是不是住的正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像是被一条毒蛇吐出芯子舔过后颈,鸡皮疙瘩冒起来一片,江珍珠又后退一步。
想走,然而脚边不经意提到了走廊放着的一把椅子发出一点响动,她被门里突然回头的一道视线钉住。
屋子里的人像是终于注意到入口处鬼鬼祟祟的身影,转过头,他的目光安静而危险,从她脸扫到她的鞋尖。
挑了挑眉,男人像是打量一件放错地方的东西。
他松开对方,扯了扯衣服下摆,像是嫌血迹弄脏了布料……
助手上前递纸巾,他却没接,随意甩掉手上的污渍,朝江珍珠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急不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被男人投下的阴影笼罩,江珍珠一张脸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和神态,她麻木地念出那个名字。
“霍连玉。”
他看着她,勾了勾唇,却像是无声地嘲弄。
“老子在哪不都很正常,这里难道不符合我的画风,又不是游乐场。”
灯光打在他眼里,暗涌不明,“但是这里,好像不是小公主能待的地方。”
最后一句,轻佻带着嗤笑,像是调侃,嘲讽的意味更加深重。
在他身后,茶几下,少年拳手倒在血泊中,面朝着门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睁不太开,眼珠子却又黑又亮,盯着门外一身白色短袖T恤,穿着干干净净的同龄少女。
越过霍连玉,江珍珠的视线和他对视上——
这几乎立刻被男人察觉,他收了笑,甚至立刻显得有些厌烦的蹙眉,回头挥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把那个碍眼的少年拖走。
那些人并无下手轻重的概念,拎起少年时他发出巨大的痛吟,还有可怕的骨骼“嘎巴”一声。
江珍珠仰着下巴:“霍连玉,马来西亚人的那个事也是你做的吗?”
转移话题。
他轻笑了一声,危险又慵懒,却没揭穿她。
身后的少年呻吟声太大,几乎要吵到他说话,于是他又转头用泰语说了几句,那些打手又扔死狗似的扔下少年拳手,然后打开后门离开了休息室。
“不可以吗?”
男人一步步逼近,让她被迫往后靠到身后斑驳的墙上,他低头望着她。
“CRRC上你哥被我整得多狼狈,出国在外,大家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帮助中国人嘛……我为他出点力顺便还还自己造的孽,也好多活几年——”
果然。
不知道哥哥们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毕竟这几天,江已可是一点儿想要继续往下查这件事的意思都没有。
“问完了,满意了?”
霍连玉没碰她,却低头到足以让她听见他呼吸的位置。
“你就为了问这个,不知死活的追到这里?”
他用下巴示意刚被他按在地上的拳手,“还是为了他?”
尾音已经变得有些危险,眼中闪烁着嘲弄,仿佛只要江珍珠一点头,他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仁慈,更没有多余的爱心泛滥。
江珍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缕长发因为冒出来的汗贴在白皙的面颊……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替她将那一缕发拨弄开,但指尖几乎擦过她耳边,却又克制地没有触碰。
“回去吧。”
他偏头,声音贴在她颈侧,“你在这,要么害别人,要么害自己。”
江珍珠被他说得心底一跳:“不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管,谁管?把你带到这个地方却不管你,任由你在这种龙潭虎穴自由行走的你那些哥哥?”
他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审判,嗤了声,“他们倒是放心。”
江珍珠想反驳,却被男人下一句打断。
“回去。”
霍连玉漂亮的脸蛋上浮上一丝丝的不耐烦,他转身,踢了踢在地上暂时陷入昏迷的少年拳手,“我不想捡你的烂摊子。”
她怔住了。
“没有烂摊子!我不会惹麻烦。”
江珍珠说。
男人回头,眼神冷得让空气一瞬降温:“你踏进来那刻起,你的麻烦就落我头上了。”
……
一楼看台上,孔绥“噌”地站起来:“不行,她去得太久了,我去厕所看看。”
江已懒洋洋道:“可能是拉屎呢。”
江在野说:“洗手间在拳手通道后面负一层,去吧,手机留下。”
孔绥茫然的看着他。
江在野面无表情:“这地方绑架犯没有,但小偷够多,你从人群挤过去,裤兜内胆都能给你掏出来。”
……
茶几边的血迹还没干,休息室里飘出来的空气里都是燥热的血腥臭味。
江珍珠刚被霍连玉逼到角落,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扣住。
“走。”
他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江珍珠用力一甩:“放手,我自己会出去。”
男人低头盯着她,那种从骨子里散出的危险气压重新逼近——
与恐吓无关,是他一向处理麻烦的方式:先带走,再说其他。
“你在这里停一秒,我得多处理一件烂事。”
他握得不重,却稳得像铁,漂亮的凤眼微抬,看向江珍珠来的方向。
“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注意到身后至少跟着七八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随后,同样属于少女柔软的声音从入口响起:“嗳,你谁啊?你做什么拉她?”
孔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脚步快得快要抡出重影,她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化作炮弹飞射进来,风风火火。
霍连玉的眉轻轻动了动——
第二个?
这地方能让一个姑娘闹进来已经叫人头疼,两个一起?
简直荒诞。
江在野和江已是什么顶级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孔绥冲到他跟前,把江珍珠一把从他手里抢回来——看不出来,小小一只的小姑娘手劲奇大,他猝不及防,还真让她得逞。
孔绥一把拎过江珍珠,抬起头一看,才瞪圆了眼:“嗳,怎么是你这个——”
这个什么自动消音,但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不是好话。
霍连玉懒洋洋地低头看着她,看她闭上嘴,拉扯着江珍珠要回去,他也没准备阻止,只想快点把这两位祖宗送走。
回头又用泰语平声向着休息室后门方向发出一个单音节,原本离开人高马大的打手们入鱼贯入,跟在霍连玉身后。
霍连玉则抬脚,跟在两个往外走的小姑娘身后,准备帮忙善后——
江珍珠一出现他就注意到,现在等在楼梯外的至少还有七八个陌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她跟上来的。
前方,江珍珠一步三回头,后面,霍连玉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漂亮的微笑。
——他跟着她,像是一只安静的狮子,后面跟着一群柴狗。
走出楼梯间,上了楼,视野豁然开阔,霍连玉扫视周围一圈,发现拳击场二层的铁栏上方,两道高大身影正垂着眼往下瞧。
其中一个懒洋洋搭着栏杆,却像随意到此观光似的,在小姑娘们重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视线投了过来。
另一个指节轻敲护栏,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像在耐心等着某个表演结束。
在霍连玉带着人出现的一瞬,楼梯边,有数个本地人打扮、奇形怪状各种长相的人动了起来——
但当霍连玉转头,对身后的打手们叮嘱什么,一场仓底外的大战正一触即发……
那些人却意外的没有扑上来,而是一转头,看向二层两个男人的方向。
江已抬起手,笑眯眯的冲着霍连玉摆摆手,那些人就一拥而散,立刻堙灭消失于人群当中。
——原来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是孤身犯险,她们只是躲在野兽里而不自知的猫。
而且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男人低头,发出一声轻笑,脚一抬,后退一步,重新消失在拳手入口通道的阴影处中。
……
“你怎么遇见他了?”
孔绥拽着江珍珠往看台上走。
“我刚才看见他了,这人像个男鬼似的出现在这我猜就没有好事发生,就想着去问问去拱火马来西亚人,撩得他们在比赛里对我哥围追堵截的傻逼是不是他。”
江珍珠压低了声音。
“结果果然是,妈的咧,这个王八蛋东西——”
江珍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孔绥回过头,茫然的望着她。
江珍珠指了指她们头顶:“我哥在用你手机干嘛呢?”
孔绥脸上的茫然变得更深,顺着好友的手指回过头,果然看见二层看台边,江在野依靠在栏杆边,手中握着个手机,看着好像在电话。
只是与男人英俊淡漠的成熟面容完全画风违和,她手机上那一串卡通挂坠硬生生在他手里搞出了莫名滑稽的味道。
孔绥:“?”
孔绥:“……”
……
看台二层。
男人的嗓音低沉懒散。
“喂,有事?”
“她不在。”
“我是谁?”
“唆使她和你尽早分手的,那个教她骑摩托车的,江珍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江在野:这电话到底还是让我接上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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