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灼热的温度好似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
这样滚烫,一定红得不像样子了。
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临清的目光从面前白色的桌台挪到墙面上挂着的不锈钢厨具上, 又兜兜转转看回沈淡秋仿若无事的侧脸。碗筷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如沈淡秋长长垂下的睫毛下方, 疏离却安定的眼眸。
临清心里想,谁能想到,在这样一副难以靠近的外表下,他的舌尖乖巧又温热,嘴唇干燥又柔软呢。
在打完鸡蛋之后,沈淡秋到底还是被赶出了厨房。
他并不知道临清想了些什么, 只当是自己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出来之后干脆去浴室洗了个澡, 随手拿了件宽松的长袖穿上,披着毛巾, 半干不湿的头发随意散落着。
“菜已经炒好了, 鱼汤在锅里,再煮个十分钟就好了。”
“我也去洗个澡,你可以稍微帮忙看着点,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临清说着, 没敢多看沈淡秋, 转头也进了浴室。
待他出来的时候,鱼汤已经泛起了奶白色。临清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起了锅。
他的手艺确实不错, 沈淡秋这个吃惯了家里两个男人做饭的人,对这桌菜并没有什么意见。
两人在桌面上安静的用完了晚餐,没有立刻收拾碗筷, 而是一起转移到了沙发上。
午后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不用开灯也明亮温暖。
临清先是抱了把吉他过来,陪沈淡秋一起练了会儿吉他社新生欢迎会上要表演的曲子。后来看到沈淡秋手指尖红了,就没让他再练,只是自己抱着贝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奏。
弹着弹着,人便一点点地歪进了沈淡秋的怀里。
沈淡秋没拒绝他,修长的手臂环绕住临清的身体,才发现他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
两人谁也没说话,临清奏出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如同浮影游墙,将那缥缈的爱意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沈淡秋渐渐地睡着了,头微微低了点,下巴不偏不倚地搁在临清的肩窝里。并不太重,但那鲜明的存在感却让临清一动也不敢动。
“存在感”也等同于“真实感”。
那些漂浮于空气中无处安放的爱意仿佛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点,完完整整地汇聚于这一个人的身上。
临清的手悬停于弦上,静静地感受这一刻。
曾经看过的小说桥段突兀地在此刻浮现于脑海,那是《龙族》里的一段叙述,说的是男主难以忘怀的一个名叫绘梨衣的女孩。
这个女孩曾深爱着男主,但那只是骗局。那几天的欢乐是剧作家为了映衬结尾的悲剧而写出来的桥段。
而后作者在书中问,“如果你是他,你会喜欢那种开心么?”
临清忘了后文中是否有对此问的回应,但至少此刻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这种开心,并发自内心地庆幸能拥有这段时光。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走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走。
人人如此,世事如此。
既然如此,便没有任何事情比当下所拥有的真实感更为重要。
临清将手中的贝斯靠在沙发旁,用了此生最谨慎的态度,一寸一寸地缓慢扭动脖子,直到自己的鼻尖与沈淡秋靠在他肩窝的脸颊只余下微末的距离。
“我爱你。”临清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沈淡秋熟睡的侧颜告白。
他不需要回应,只是说出这句话,心脏便感受到被注入温水一般饱胀的满足感。
……
傍晚,沈淡秋醒来的时候,临清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内,网络上的舆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沈淡秋随手翻了翻话题下的评论,不出意料他昨晚发的那条形同公开出柜的微博引起了大量的讨论。
有支持的,也有辱骂的。但这些辱骂大多并不针对于他,而是更多的倾向于将过错归咎于“不守师德的老师诱骗”和“毫无廉耻心的同学勾引”。以至于不仅裴锦的微博完全被污言秽语攻陷,更有大量的网友将关注点转移到昨晚被围堵时流露出的零星照片和视频中,试图扒出沈淡秋口中的男友究竟是谁。
这种阵仗,就好像是自己家的孩子在不知情时被外面的小混混带坏了一样,誓要讨回个公道。
[这也是爱吗?]
沈淡秋划动着屏幕,更多的言论出现在眼前。
@SIMMONS: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沈淡秋的长相已经超越了性别!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如果沈淡秋天天在我面前晃,我也肯定忍不住上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可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秋甜奶酪:长得好看就活该被你这种人喜欢上?那也太倒霉了,抱走秋宝,普信男别来沾边!
@能不能不塌房:啊啊啊怎么刚粉上就塌了……
@美少年挖掘机:能不能别把明星粉圈那一套带过来,秋秋又不是什么流量偶像,正常谈个恋爱怎么就塌房了?难怪你天天塌房。
“……”
[我居然渴望他们的爱,我真可怜。]沈淡秋不由地产生这样的想法。
反正无事,沈淡秋还待再随便刷一会儿,却见屏幕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临清慢慢地将手机从沈淡秋手中抽离,在他面前蹲下,另一只手拉过沈淡秋的手掌,与自己的面颊相贴。
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沈淡秋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临清眼中浓烈而专注的爱意。
“不要难过,我会永远爱你。”临清说。
沈淡秋突然笑了一下。
他摩挲着临清的脸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永远,哪怕当下所说的话确是出于真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终究会变。”
“但是你说的这句话,我好像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因为我活不了多久吗?”临清问道。
“是。”沈淡秋丝毫不避讳。
临清也不觉得难过,反而笑着道:“那我也可以要一个承诺吗?”
“嗯?”
“你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临清说得认真,仿佛置身礼堂之中,确认那个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承诺。
沈淡秋只犹豫了一瞬,便在他充满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只要你把你的心给我,那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淡秋其实不太清楚临清到底还有多长时间,只是那一刻,他被临清的爱所打动,从而不自觉地回应了他的情感。
夜半时分,或许是下午睡得太多,沈淡秋睡得不太安稳。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从浅眠中醒来。
他听到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是他自己的,而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则是从浴室中传来。
洗手池水龙头的声音一直持续了许久,久到沈淡秋闭着眼即将重回睡梦中去的时候,那声响才停。
随后便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带着些许铁锈和水汽的味道,一点点的重量落回枕边。
沈淡秋睁开眼,随后什么也没做,又重新闭上了。
现在,有两颗心脏在跳动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0 22:41:54~2024-07-24 00:3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人迷攻才是王道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就穿这件吧, 这件适合你。”
沈淡秋站在穿衣镜前,双臂微张。一双细白的手从他腰间穿过,拉起垂在身侧的衣带, 在他的身后妥帖地系成结。
沈淡秋微微点头, 顺势拉住了那只手, 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
掌心的手感比半月前更清瘦了些,但那双抬头望来的眼,却还如之前一般热烈。
临清穿着和沈淡秋同色的风衣,款式也差不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俩人关系匪浅。却还嫌不够似的,沈淡秋摩挲了一下临清的指节, 道:“再去选一对戒指吧。”
“好。”临清点点头,轻快地走到置物柜前, 从里面选出一对银亮的戒指,又挑出一条项链和两串手链。
这置物柜半月前还空空荡荡, 现在已经是琳琅满目, 全是两人出门时随手买的配饰。
临清帮沈淡秋带上项链,又托起他的手,戴上和自己成对的黑曜石手串, 然后慎之又慎地将那枚银色的戒指, 推到沈淡秋中指的根部。
“这里是属于我的地方。”临清托着沈淡秋的手欣赏了片刻, 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嗯,属于你。”沈淡秋已经学会附和他一句。
戒指戴在中指上, 代表着恋爱中的含义。临清美滋滋看着沈淡秋手指上闪亮的戒指, 视线不经意从旁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扫过。
有一瞬间的遗憾,但他很快调理过来。随后一边快速地把另一枚戒指套到自己的中指上,一边帮沈淡秋把出门要穿的鞋拿到跟前。
这半个月来, 沈淡秋的事情被临清一手包办,简直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两人的角色仿佛完全反了过来。若要让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好像沈淡秋才是那个得了绝症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但偏偏两人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无怨无悔。
沈淡秋悠悠然地等临清打理好一切,最后在临清打算背起两人的琴的时候,才终于纡尊降贵地伸了手,接过他手中的吉他和贝斯,将两个同款的黑色琴包甩到自己背上。
“阿秋…”临清有些惊讶地微微张着嘴,“我可以自己背的。”
沈淡秋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着的手。
临清怎么可能让他等,连丝毫犹豫都没有,便乖乖将自己的手交到了沈淡秋的掌心里。嘴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像是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鼠。
两人出了门,直接打车到学校礼堂的侧门口。
临清在路上就给阿龙发了消息,等到了休息室,就见乐队的一众人已经都在角落里候着了。
十月底的迎新大会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惯例,各个社团可以自愿报名表演节目,到那一天,全校的学生都可以来学校的大礼堂观看。在排练和上台的过程中,社团的新老成员也有了更多交流和熟识的机会。
作为最适合上台表演的社团之一,吉他社自然早早就报了名,一个月前就通知大家开始准备。
这会儿临近傍晚,休息室里没有隔间,只靠着各个社团的人员占据各自地盘,一眼望去,人满为患。
吉他社那一群人很是显眼,或坐或站,手里和脚边上的乐器圈出角落里一块地。因为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周围倒还算宽松。
沈淡秋左肩背着两个黑色的琴包,右手拉着临清,穿过人群直直向角落里走去。
所过之处,大部分人都自觉避让开来,目光隐隐追随着他。
“沈淡秋今天也来了啊。”
“他还背着乐器,一会儿应该要上台表演吧?没想到他还挺多才多艺。”
“他牵着一个男生诶?听说他在网上公开出柜了,那是他对象吗?”
“你这么在意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你看他的表情,感觉我要是上去搭话他能目不斜视的当我不存在。”
“应该是吧!我去,他们是真敢啊!肯定会有人拍照传到网上的,他们就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蚊蝇,只言片语地传入耳中。
临清的心中有些紧张,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被沈淡秋察觉。他没说话,只是安抚地捏了捏临清的手。
两人早就讨论过这件事情,临清自己是不在意的,他只怕影响到沈淡秋的名声。
但沈淡秋自己又何曾在意过。
终究是没有人敢到他面前来打扰——
作者有话说:这章明天补齐,多的字送给追更的宝宝QwQ。
第123章
“来了啊。”阿龙站起来, 拍了拍临清的肩膀,让两人走进来坐下。
“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你俩吃了没,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鼓手岔开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见人来了, 便随手勾起摊在地上的外卖袋递过去,里面还有几个汉堡和一些鸡翅薯条。
临清正要接过,沈淡秋却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临清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转为推拒的姿势道:“不用了,今天不是很想吃快餐,我们一会儿自己点。”
“嗯。”沈淡秋附和地点点头, 手里已经点开了外卖界面,选了一家学校里味道不错的砂锅粥铺, 把菜单递到临清面前。
“行。”鼓手也是随口一问,闻言便收回了袋子。
对大学男生来说, 快餐是他们食谱上的常客, 是无论何时都会被轻易瓜分完毕的食物,倒不用担心没人吃。以前临清常常是跟着他们一起分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 他跟沈淡秋黏在一起后好像就没再吃过这些东西了。
阿龙凑过来看了一眼, 咋舌道:“你俩吃的够健康的啊!”
沈淡秋没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礼貌问了一句:“你要吗?”
“我就算了,我还是喜欢垃圾食品”阿龙连连摇头。
“偶尔吃一次就行了, 也不要总是吃这些。”临清笑吟吟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太当回事儿。
沈淡秋下了单,因为距离近,不过二十来分钟, 外卖送达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淡秋出去了一趟,接过外卖的时候,正好碰到跟徐彦之一起过来的郑谷雨。
徐彦之那头蓝色的头发褪了色,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模样,但是配上那一脸的夸张妆容,倒没人觉得他的发色有什么问题。
郑谷雨的头发要好一点,长出来的一点发根让他的脑袋看上去像一颗毛茸茸的橄榄绿色猕猴桃,好在五官长得明艳,倒也青春洋溢。
“沈淡秋!”郑谷雨大半个月没见着他了,刚一见着,便忍不住喊他名字。
沈淡秋的目光在他发顶停留了片刻,又见他弯弯的眉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权当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好久没见你了!”郑谷雨像只大型犬一样,跑到沈淡秋的身边就忍不住围着他转,手臂也下意识地抬起,眼看着就要往沈淡秋肩上搭。
却在下一秒,看见门口跟了出来的临清。
郑谷雨的动作微妙的僵在原地,随后一个大转弯,把手搭在了一旁的徐彦之肩上。
哪怕他知道,这动作完全可以说是兄弟间的寻常互动,但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让他下意识地采取了避嫌的动作。
“……”反而更明显了。
郑谷雨虽自觉避了嫌,却又忍不住在心中觉得有些丢脸,就好像莫名其妙在临清面前矮了一截似的。
虽说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沈淡秋的恋爱对象了,但思及自己十一假期时刚在家里跟父母坦白就看到沈淡秋官宣的微博,郑谷雨也不由得心中苦涩泛滥,满是无法言说的委屈。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
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郑谷雨哀怨之时,临清也走到了沈淡秋身边,他看了眼情况,自然地打招呼道:“你们也来了呀,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们一下课就从学校那边赶过来了。”郑谷雨收拾好心情,如实说道。
沈淡秋扭头看了临清一眼,说:“我只点了两份。”
“大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把另一份给谷雨。”临清提议道。
“我不介意,我只是怕你没吃好。”沈淡秋道。
临清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上台前不能吃太饱,而且,一会儿表演完,阿龙他们肯定还要去再吃一顿宵夜。”
“那行。”沈淡秋点点头,把其中一份递给郑谷雨。
“……?”郑谷雨拎着外卖,好一会儿才突然道:“沈淡秋,你真的是沈淡秋吗?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淡秋闻言,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是吗?”
郑谷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目光并没有让沈淡秋感觉不舒服,他只是牵着临清的手,自顾自地抚上自己的心脏,感受着一种充实而又平和的情绪充斥心间。
他说:“谷雨,我一直都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啊。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郑谷雨:……有被点到。
*
沈淡秋和临清一同分了那碗粥后,阿龙带着大家又一起将表演排练了几遍。
得益于这段时间一直与临清待在一起,沈淡秋把吉他solo的部分练得非常熟练,阿龙他们又都是老成员,上台前,社团的成员们一起说说笑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临清抚摸着沈淡秋指腹上圆圆的一层薄茧,对阿龙道:“团长,谢谢你这次愿意把主唱让出来,让我能跟阿秋一起唱这首歌。”
阿龙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打个哈哈道:“都是兄弟,这有什么的。本来每年的惯例也是让新成员表现表现的。”
临清没有因为他的轻描淡写而放松,而是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这真的对我很重要。”
阿龙受不了他的眼神,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嗯了一声道:“知道了,要好好表现啊。”
“我会的。”临清扬起了一个笑脸,将额前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紧紧握住沈淡秋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随着社团众人一起走到候场区,在舞台上的主持人介绍话音落下,要登上舞台时,才松开了手。
沈淡秋抱着吉他走到正中央的位置,临清在他的右手边。左边是阿龙,靠后一点是鼓手和电子琴。
灯光暗了下去,舞台下的礼堂那一排排座椅也淹没在黑暗之中,只有那五颜六色的的荧光棒和彩灯胡乱亮着、晃着。
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沉静的空气中,木吉他的弦音渐强,追光灯猛然亮起。
灯光将沈淡秋高挑的身形勾勒出来,给他柔软的发丝勾勒了一圈耀眼的光圈。
他低垂着眼,只露出大半张脸完美的轮廓,身上的风衣半敞,修长的手指在四根弦上翻飞,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随后贝斯和鼓点的声音铺进来了,流动的灯光将舞台照亮。沈淡秋向右偏了下头,张口唱道: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他的声音透过学校礼堂里使用多年的陈旧麦克风传递出来,像是孤山古寺中那清淡而悠远的钟声,并不多么热烈,却莫名好似从心底生长出来与之共鸣的孤独之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随着沈淡秋的视线偏移,台下的人们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在舞台右侧,和他穿着同款风衣的临清。
那件衣服在沈淡秋身上像是某个时装周上的高定,萦绕着他的身躯却只把人衬得更加修长洒脱。而在临清身上,却分明显出他过于单薄的身体,在他扫过贝斯的手臂挥洒下,飘摇的衣摆真像是要在这明暗光影中随风消散一般。
但临清的眼眸却明亮的如同钻石,只看向他的那颗星星,折射出万千光芒。
他用力地扫过和弦,黑色半长发的发尾在身后扬起,与沈淡秋一同唱道: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流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临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星星,他看到聚光灯之下沈淡秋回望过来的眼眸,台下的观众已然模糊,只有那点点荧光像是梦境中彩色的泡沫。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这样就很好了。
临清看到沈淡秋左手中指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银色对戒,晃眼的光芒变成闪着光的泪水湿润了眼眶。
能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离沈淡秋最近的地方看着他熠熠生辉,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但是……
但是啊……
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又怎么能真的舍得呢?——
作者有话说:本章《夜空中最亮的星》为逃跑计划版本,只改了一个字
第124章
“呼——呼——”
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房间内, 唯一躺在病床上的人却并没有穿病号服。
他穿着一件MJL经典的白色衬衫,比普通面料更加致密的质地让它看起来相当平整,只在关节处形成几道好看的褶皱, 将瘦弱的躯体遮掩于衣服之下。
这衣服是沈淡秋给临清买的, 所以临清无论如何也要穿着它。尽管在此刻, 他脸上的氧气罩正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一次次地弥漫上白色雾气。
单人病房内的暖气很足,但正值12月的第一场雪,多少还是带着凉意。
沈淡秋穿着件长羽绒服,因为在室内,所以拉开了拉链。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临清的手, 感受到掌中手指微凉。
临清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他的眼神仍然炽热, 视线一刻也不愿从沈淡秋身上移开。
他挣扎着,用了全身的力气, 努力挪动着另一只手, 将脸上的氧气罩挪到了颈侧。
“没关系吗?”沈淡秋看着他的动作,问了一句。
“嗯,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那场表演过后没多久, 从十一月开始, 临清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 以至于需要每周两三次地到医院做治疗。直到虚弱到连站立都无法完成时,临清不得不在父母的陪伴下住进医院。
沈淡秋几乎每天都来看他。
这件事让临清感到既惶恐、又幸福。
在生命进入倒数的时间里, 临清依然觉得, 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忍耐痛苦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比起纯粹的痛苦,还是望不到尽头的羞辱与欺凌更令人绝望。
而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了, 沈淡秋是将他救出来的人。
临清看着沈淡秋仿若神子般的面容,请求道:“阿秋,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沈淡秋心里感受到一种好似暴雨来临前积雨云堆叠的阴郁,心脏微微缩紧,隐约有一点闷痛。他知道,这大概是难过的感觉。
但比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的,是他感受着临清的情绪,对那执着而汹涌的爱意想要回应的冲动。
[这就是爱情吗?]
沈淡秋不知道,但他喜欢这种强烈的情感,一点儿也不想克制,放纵自己沉溺其中。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到临清的唇上。
柔软干燥的触感相碰,只是贴在一起,便觉得心也融化了似的。
沈淡秋略微停顿了几秒,才抬起头来。
临清抚摸着他的脸颊,说:“别难过…我永远爱你。从前,现在,直到我生命终结的每一刻,都爱你。”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表白尽量连贯地说出来。
略显费力的呼吸声,好似能让人感受到血液从心脏用力泵出的努力。
沈淡秋埋首到他的胸口,双手沿着临清胸膛两侧与床的间隙探入,拥紧了他。
“咚咚——咚咚——”
这是一颗充满了爱意的心脏在跳动的声音,可每一声,又听起来像时钟跳动着的倒计时。
沈淡秋突然问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
“……”临清本想洒脱的告诉他,只是寻常的一天,生命走到了尽头,时间戛然而止;是只要获得过,便可不留遗憾坦然面对。
可当他真的想到这里时,真的感受到身体或许支撑不过今晚便要离开这个世界时,一种莫大的不舍与慌张便突然卷席而来。
这一瞬间,临清有些喘不上气。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
他的母亲还在房门外守候,他的怀里还抱着自己最爱的人。若不是沈淡秋还在,这莫大的不舍让他几乎要痛哭失声。做了几个月的心理准备在此刻溃不成军。
但是——沈淡秋还在。
临清张了张嘴,无声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不想到来,却不得不接受的感觉。”临清说道,“阿秋,谢谢你,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临清似乎积蓄了一点力气,抬起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枚信封。
“给…给你。”
沈淡秋松开手,接过了那封信。
临清眼眶一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缓过来才开口道:“可以…把我妈叫进来吗?”
“好。”沈淡秋知道,这是今天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沈淡秋站起身来,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在病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同款的戒指闪着银亮的光。
“那…我走了?”
沈淡秋少有这样明显的犹豫和留恋模样,临清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了两秒,才扯起嘴角笑道:“好。”
沈淡秋走出病房,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拆开了信。
【致我的神明与挚爱:
沈淡秋,你好,或许只有在信里,我才敢如此称呼你。
说起来很难启齿,真实的我是个非常、非常懦弱的人。我从小就内向,即使到了初中,和同性说话也会莫名的脸红起来,因此被班上的男生所厌恶,受到了欺凌。
像阿秋这样受欢迎的人,或许不太能理解吧?但那时的我,有时候真的想就这么死去一了百了。
之后有两年的时间,我一直在家人和医生的看管下,吃着抗抑郁的药物,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那段时期我并不想赘述,即使是后来抑郁症得以治愈,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发生,直到与你相遇。
遇见你以后,我整个生活都改变了,称呼你为我的神明,完全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虽然你时常觉得生活上我对你的照顾太多,但事实上却是我更受到照顾呢。因为比起你对我的需要,反倒是我更需要通过对你付出来感受到活着的意义。我人生中最勇敢的时刻,就是和你一起的时候。阿秋,是你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所以,不要难过,也不要感到遗憾。就算我哭着死去了,我也曾笑着活过。
阿秋,是你让我能够笑着生活。谢谢你,我爱你。
永远爱你的临清】
这封信并不长,薄薄的两张纸捏在手里,却让沈淡秋感受到了其中沉重的心意。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将信收回信封里,随后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上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兀地停住。
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
沈淡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了医院。
此时,临清艰难地转头望向窗外,眼睛盯着那小小的透明窗格,看到外面已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
满目的白光有些刺眼,刺痛到酸涩的眼泪忍不住溢出。睁着眼睛也只能感受到痛苦,临清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想,秋天已经过去了。
第125章
残雪, 灰白的石板走道两侧,树根旁黑色的泥土上,斑斑点点的白色残雪。
总是和各种美丽意像联系起来的白雪, 原来也有如此悲凉的狼狈模样。
沈淡秋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西装外面, 裹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衣领很高,只露出他被寒风吹得瓷白的上半张脸,和淡漠的眼。
他的视线从那角落里的泥泞移开,扫过前方悲伤依偎在一起的临清的父母,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到那一方石板墓碑之上。
曾经鲜活的人, 如今在这世间只留下一块冰冷的墓碑。
再也没有那追随着自己,投射出浓烈爱意的眼眸。以至于沈淡秋看着那块石碑, 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自己内心曾经感受过的炽热情感。
他看着墓碑,跟看着一棵树、一棵草, 没有半点分别。
沈淡秋甚至不想像临清的父母那样, 对着这块代表临清的墓碑说些什么话。
这只是一块石碑。
沈淡秋冷淡而礼貌地在轮到他的时候上了一炷香,低调的混在人群里,直到离开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与往常没有区别。
事实上, 他很不好。
他还记得自己和临清一起布置的房间、共同逛街购买的配饰、临清亲手做的饭的味道、有阳光的下午临清弹琴的声音……
临清曾经带给他那样热烈的爱, 在此刻, 戛然而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淡秋清楚这一点, 在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同时明白的,自己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这件事,在这种时刻也会分外清晰。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因为没有心, 所以面临离别不会悲伤也不会痛苦,甚至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来收拾自己的情绪。
但是,当这些爱与痛都不存在的时候,空虚便会趁虚而入。
沈淡秋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只是通过不断地接纳别人的情感,才能短暂填满自己,并折射出那么一点点的光。
当那个人——当临清去世后,他的情感世界又重归虚无。
如果流水过境,了无残痕。
他不悲伤,只是此刻突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沈淡秋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这段时间和临清一直住着的屋子,那里对他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突然想看看大海,于是动身去了S市,回到自己位于海边的那幢别墅里。
微博上,从沈淡秋出柜宣言以来,他发了好几次和临清的日常,还有那场演出的动态。只是从临清开始住院以后,便停止了更新。
网友们不清楚具体情况,对于他大胆的行为以及恋爱对象议论纷纷。
但这件事好似对沈淡秋的人气并没有太多折损,毕竟在时尚圈,有一位同性恋人再正常不过。只要沈淡秋的那张脸还在,人们会无数次地重新爱上他。
没错,网络上的人们所谓的“爱”,对如今的沈淡秋来说便是如此浅薄又轻易,如同雪花一般的存在。
不过又有说法,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些纷纷洒洒的雪花,是否也有那么一丝力量,能将他束缚在人间呢?
沈淡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着有人能拉住自己,他登上微博,发了一条文字。
“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退回到主页,短短几秒就有十几条留言和点赞消息闪现。
@芝士就是力量:“当然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淡秋宝宝的帅脸!!”
@失衡宇宙:“怎么突然问这个[疑惑][疑惑][流汗]”
@蓝莓草莓溜溜梅:“世界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好多美食、好多人没有遇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一趟,当然要好好活一回!老公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好久没发微博突然说这些话,不会是失恋了吧QAQ”
@stay:“无病呻吟,不会又要说什么抑郁症那一套吧?”
……
屋子里开了暖气,冷与热的交替,让二层巨大的落地窗蒙上一层水雾。
沈淡秋用手指擦出一块痕迹,透过那里,能看到漆黑的礁石与天空。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薄薄的月光照亮海面的波纹。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沈淡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接通了电话。
“沈淡秋!”青年几近崩溃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三天一点音讯都没有,再联系不到你我都想去报案了!!”
郑谷雨的声音炸开,好似星火坠落到黑暗的地面,猛一下窜起明亮的火光,打破了连日来的死寂。
“你现在在哪里?”
“……”安静的夜里,清浅的呼吸声微若可闻。
郑谷雨手机的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大,耳朵紧紧贴着发声孔,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有海水的声音,你在海边吗?在S市?”
“……嗯。”有时候,沈淡秋也会为郑谷雨的敏锐而感到惊讶。
知道临清去世的消息后,郑谷雨有很多想问沈淡秋的,也有很多想劝沈淡秋的,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洗澡了吗?”
“还没。”
“那就先去衣柜里,把衣服拿上,去洗个热水澡——”郑谷雨放平了语调,说道:“你有在动了吗?”
沈淡秋点在玻璃上的手指一顿,慢慢收回掌心。
他转过身,走到衣柜前,道:“在动了。”
“好,把衣服先拿过去吧。”
郑谷雨听着沈淡秋的脚步声,想象着他走进浴室,把衣服放到置物架上的样子。适时开口道:“洗澡之前,去厨房把热水烧着,一会儿出来冲牛奶。”
沈淡秋还没开口,他又接着道:“不要嫌麻烦,今天很冷,睡前喝一杯热牛奶,预防感冒。”
“……知道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一会儿,哗哗的水声也传了过来。
若是往常,沈淡秋是懒得如此行事的。但此刻,听着郑谷雨一步一个指令,什么也不想地去做,反而有种安心感。
沈淡秋按下烧水壶的按钮,听到一直举着的手机里,传来郑谷雨的声音:“对了,洗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再上床睡觉……”
“睡一觉起来,我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谷雨宝宝赶到现场……
第126章
7:48AM
天气晴朗, 阳光在打人身上,投射出深沉的影子。纯白运动鞋的鞋底踩在黑色的碎石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再往上一点, 是青年充满力量感的脚踝和肌肉流畅的小腿。他抬起脚踩在门口的木质台阶上, 鞋底带起几颗黑色石子, 滚落一边。
来人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左手扯了下单肩背着的一个轻飘飘的背包,右手在门口高级密码锁的屏幕上快速地输入密码。
“滴滴——欢迎回家。”
在门锁发出声响的同时,青年已经闪身进去,并轻声带上了门。
他两下踩掉运动鞋,把背包随手放在玄关处, 目之所及,是整洁得如同刚被打扫还没有人入住的酒店般的客厅。
“还没起床。”
青年明亮的眼睛眨了两下, 没有犹豫,转身向楼上走去。
楼梯在别墅中间, 因为没开灯的缘故, 显得有些昏暗。但是越接近二层,大面落地窗透过的阳光,便如同海水由深至浅地浸染到房间内。
光晕中最为显眼的, 就是那离窗不远处的大床。
白色蓬松的被子鼓起一团, 或许是无意识间为了遮挡阳光, 本该好生睡着的人完完全全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枕上散落的几缕发丝, 让来人能判断他的位置。
青年放缓了脚步, 慢慢靠近那张床。
为了更近距离地查看沈淡秋的情况,他不得不屈膝,小心翼翼地跪在床沿, 上半身凑近,蹑手蹑脚地顺着发丝漏出来的地方,将被子轻轻地往下拉扯。
顺着他的力道,洁白的棉被滑落些许,露出沈淡秋那天使般的面容。
他白净的脸上因为闷在被子里而泛起一丝潮红,嘴唇微张,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因为眼前的遮挡被移走,明亮的天光打扰到他的睡眠,沈淡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眉头也不经意皱了起来。
这副模样,倒是比他真正清醒的时候,还更有活人感一些。
青年的视线落在沈淡秋的唇边,维持着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紧拽着被子的姿势,竟是一不小心看得入了神。
“唔——”呼吸有些不畅。
沈淡秋睁开眼,视线尚未清晰,最先感受到的,却是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
“……郑谷雨?”
直到看到沈淡秋因诧异而微微睁大的双眼,郑谷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方才他的脑袋里被沈淡秋睡着时的模样所填满,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一刻的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或许是郑谷雨脸上惶惑不安的表情太过惹人怜爱,他杏仁般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灼灼的日光,显得剔透无比。最为纯粹的情感就蕴含其中,让沈淡秋不自觉地被深深吸引。
郑谷雨并没有真的吻上来,他的唇在沈淡秋的唇上悬停着,近到呼吸相交,却又始终隔着一厘米的距离。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郑谷雨。”沈淡秋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看着郑谷雨的眼睛,受到蛊惑一般的,微微扬起头。
那一厘米的距离被他轻易突破,两人的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不像是皮肤最表层的触碰,而像是直接吻上了郑谷雨柔软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郑谷雨的手指在床单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小臂上的肌肉绷紧,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在整个身体里乱撞。
郑谷雨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沈淡秋极小幅度的歪了歪头,嘴唇摩擦,然后微微开启——
在他想要进入下一步之前,郑谷雨突然惊醒,原本拉着被子的那只手落到沈淡秋的另一侧,手臂猛然撑起,将他的唇与沈淡秋彻底分开!
“我、不要——”
郑谷雨将自己撑在沈淡秋的上方,看着他抬起眼,淡漠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是不是觉得,怎么会有人拒绝你的亲吻?”郑谷雨的嗓子有点紧,但依然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明明是谷雨自己想亲上来,为什么说的好像是我的冒犯一样。]
沈淡秋原本平静的心里,莫名有了些不服的情绪。
郑谷雨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棕色的瞳仁盯着沈淡秋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希望在你心里,我和那些随意来去的人一样;我也不希望,你是因为看出我的渴望而顺其自然。我不想要你这样随意的亲吻!”
沈淡秋眨了眨眼。
[是这样啊……没错,我或许就是郑谷雨口中这样随便的人。即便面对着不爱的人,也可以泰然若之地接受一些亲密举动。]
他忽略了刚刚那瞬间被蛊惑的感觉,老老实实道:“对不起。”
“不,你不必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讨厌你的举动,只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谷雨?”
“我会好好地说出来,我会认真的,用我全部的心意和感情向你表白!我要你的承认、你的接受、和你的爱。”郑谷雨就这么将双手撑在沈淡秋的肩膀两侧。
他直直地注视着沈淡秋的眸子,真挚地大声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或许从第一次见面,我自己还未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欢你了!”
“我知道你的冷淡和自我,也理解你的梦想和渴望;我见识过你的薄情和多情,也迷醉于你的外貌和温柔;我明白你的任性和贪婪,也为你做好了接纳这一切的准备……”
“在这十三年里,我对你的情感从喜欢延伸到爱慕,我爱你!我愿意将我的世界我的全部向你敞开,我会和我的世界我的全部一起爱你!”
沈淡秋被他笼罩着,直面这铺天盖地的表白而无法逃避,呼吸微滞,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就算你这么说……”
[什么世界、什么全部敞开,这种宏大而空虚的话语,根本就无法证实。]
“沈淡秋!”郑谷雨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道:“我出来找你之前,我妈叮嘱我一句话。”
“什么?”沈淡秋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说,你是一个很敏感、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所以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全部说出来。然后——祝我成功。”
“王阿姨……为什么?”
“我告诉爸妈了。”郑谷雨说道,“在我向你告白之前,这些话,我所有的心情与热爱,都全部说给他们听了。就在十一回家的时候。”
“阿秋,和我在一起吧。我解决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问题,往后我也有信心能解决所有还没有想到的问题,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会永远爱你。”
郑谷雨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期望的光:“所以,你也爱我吧,好不好?”
沈淡秋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的喜悲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只要我回应他那句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地露出最为灿烂的笑脸。]
[我没有理由拒绝,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希望眼前的这个人永远能有这样灿烂的笑脸。因为我看到了,我所渴求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只需要伸出手,就能牢牢地抓在手里。]
沈淡秋向上伸出手,碰到郑谷雨的脸颊。
他再一次扬起头,这次的距离有些远,他捧着郑谷雨的脸,用力地吻上他的唇。
“等、等等,你…唔…你倒是先说,同意了没啊!!”郑谷雨像一只被强吻的猫,一边撑着手拼命后仰,一边从唇缝间抗议的提出质问。
沈淡秋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双手改为环绕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郑谷雨的颈窝里笑了一下,“啊,同意了。”
“真的吗!!”郑谷雨喜不自胜,“那你说,我爱你。”
沈淡秋从善如流:“我爱你。”
哪怕他的语气平平无奇,但这也是郑谷雨这辈子活到现在,第一次从沈淡秋嘴里听到的,专门对自己所说的这三个字!
郑谷雨满足地紧紧回抱住沈淡秋,却忘了他原本正撑在沈淡秋上方的姿势,两人抱成一团砸在枕头上。沈淡秋脑袋一懵,转头却看见郑谷雨乐呵呵的傻笑。
他对上郑谷雨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这个傻乐呵的家伙抱住狠狠地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啵唧一响。
随后是额头、眼睛、鼻梁,温热而有力度的吻像是某种大型金色猎犬的撒娇,一直亲吻到沈淡秋的嘴唇。
第一次如此深入而又满足地亲吻自己所爱的人,郑谷雨越吻越是动情,多年忍耐的情感仿佛要在此刻全部喷涌而出,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进唇角,微微咸涩的味道,让沈淡秋觉察。
当他诧异抬眼时,郑谷雨已经退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着面上的泪痕,却又露出灿烂的笑来。
“我是太高兴了。”
“又高兴,又后怕,虽然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只顾着自己开心,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庆幸。你不知道,过去有多少次,我害怕一次错过就错过了一辈子。”
“我经常害怕,怕你和其他人相爱一生,又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悄然离开这个世界。怕我犹豫不决错过时机,又怕太过匆忙无法回头……但我确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人生在世,谁都是孤独的。就算是我,也有无论怎样都无法消除孤独的时刻。所以,就让我们共同分担吧。我已经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走过长长的时光,接下来的日子,也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带你看看我所爱着的一切。”
郑谷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映着他最爱的人,眼角的弧度弯弯,卷翘的黑色睫毛上未干的泪水,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沈淡秋移开了视线,避免长时间看着他,就像不能这样看着太阳。
但他遇见郑谷雨,其实和遇见太阳并无两样。因为你不需要去直视太阳,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告白的部分,和太阳的部分,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在沈淡秋开始第一段恋情的时候就写好的内容,也是我无论如何都会坚定选择郑谷雨的原因。
这本终于快完结了…下本我一定存够20W字再开。
第127章
郑谷雨坐在餐桌旁, 手里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碗,一边从桌上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一边闲不住地说:“真没想到(嚼嚼嚼), 有一天我竟然能(嚼嚼嚼)…吃到你做的饭。”
沈淡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郑谷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随后又夹了一块清蒸的海鱼, 配着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意外的(嚼嚼嚼)…味道很普通啊(嚼嚼嚼)。我还以为(咕咚咽下去)…要么味道惨绝人寰,要么就是惊为天人呢!没想到这么普通。”郑谷雨的脸上满是感慨和惊叹。
[这家伙,吃个饭话还这么多。]
沈淡秋的拳头硬了。
郑谷雨的小狗雷达感应到危险,连忙笑嘻嘻地补充道:“我是觉得太幸福啦!毕竟是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真的很棒!”
郑谷雨原本以为,普通这个词或许一辈子都和沈淡秋搭不上关系。
没想到沈淡秋做的饭, 就像是大部分第一次做饭的普通人一样,简单的菜色不咸也不淡, 没有诱人的卖相、却也不至于黑黑糊糊难以下咽。普通的,就像是日常生活里最平淡的一件小事。
如果你也曾经喜欢过一个, 在你眼里完美无缺又高不可攀的人, 那么或许你多少能体会到郑谷雨此时心里因为这一点“普通”的察觉,而感受到的幸福。
“嗯,真的很幸福!”郑谷雨用力的点了点头, 又有些得意地咧开嘴, “不过,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好了。你还没有吃过我正经做过的饭吧?下次让你试试。毕竟,我的厨艺还是比你精妙那么一点点的。”
[以后, 以后啊……]
沈淡秋看着郑谷雨的笑脸, 和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比出的“一点点”的手势,感觉好像有一根小小的锚,将他又多固定了一点。
嗯, 一点点。
用过饭后,两人带上潜水服出发到港口。
沈淡秋在S市已经带了好几天,是时候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他想下一趟水。
郑谷雨自然是陪着他的。
在开往岛屿的游艇上,沈淡秋换好了潜水服,披着厚厚的棉衣坐在船头的一块搭板上。两脚悬空,目之所及,除了尚在远处的小岛,便是一望无际如同巨兽蜿蜒的腹部一般的海面。
冷冽的、带着海腥味的寒风迎面刮来,身体随着海浪起伏,好像下一刻就会被自然之力所吞噬。
因为天气寒冷,甲板上除了看顾着他们安全的一个船员,再也没有其他人。
郑谷雨从船舱里出来,扶着栏杆,摇摇晃晃走到他的身边。
“好蓝的海啊!”
沈淡秋:“……”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一定要对这种傻话进行回复的性格。
而郑谷雨更是习以为常,依旧兴致勃勃。他感慨道:“沈淡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的天气。”
沈淡秋回头,看到郑谷雨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下颌比从前更硬朗了一些,毛茸茸的橄榄绿色短发长出了黑色的发根,在风里被吹得像一片倒下的麦田。
郑谷雨清俊的脸上,只有那一双杏眼却丝毫未变,圆圆的眼睛里,倒映出白色的云和深蓝的海面,仿佛一瞬间将沈淡秋拉回了那个初次见到海平线的夏天。
“记得。”
沈淡秋说完,就看到郑谷雨圆圆的眼睛弯了起来,天和海被压缩的小小的,但是却反射出更为闪耀的阳光。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密地抱住了。骤然加重的重量,让他紧紧抓住了围栏。
“我好开心,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有我!”郑谷雨像一只热情的大型犬,让沈淡秋有些无力招架。
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的,一直到风浪减弱,游艇进入了岛屿附近的无风地带。
越是接近岛屿,越能清晰地看到,海的颜色在近海处神奇的被一分为二。像是一道有形的分割线,深海处是深邃的蓝宝石一般的蓝,过了那条线,便突然像是大片泛着光泽的绿松石一样明亮炫目。
穿上的水手告诉他们,那条分界线,就是海底的断崖。如果你深入海底,不小心游到断崖附近,很容易被冰冷的洋流卷走,再也分不清回来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不涉及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船员将游艇停在那片绿松石一般美丽剔透的海面上,并将浮潜的防水镜和咬嘴递给他们。
沈淡秋从搭好的充气滑梯上滑入水中,短暂的适应后,便将脸埋进水中。
海水没过耳朵的一刻,世界好像被隔离开了。
耳畔不再是熟悉的通过空气传递而来的声音,而是沉闷的、迟缓的、律动的、仿佛置身某个庞大生物体内的生命的声音。
目之所及,不再是明媚开阔的天空,而是明明遥远,却看起来很近的海底礁石,还有远处无线蔓延的暗色。
这个季节的海水很冰冷,沈淡秋一度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已经飘离了很远。
正在这时,眼前黄色的鳞光一闪,只见一条小鱼优哉游哉地闯入了视线。
沈淡秋伸手想去触碰,却发现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小鱼,始终在更前面一点。
他摆动双腿,向前游去。不知什么时候起,成群的小鱼开始伴随在他的身边,共同向着一个方向前行。
沈淡秋伸出手,猝不及防被另一只手握住。
郑谷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潜水镜下,挤眉弄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信息传递失败。
他放弃交流,转而将另一只手伸到面前。
沈淡秋看着几粒白色的米饭飘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蜂拥而至的鱼群一抢而空。
“……”
沈淡秋这下知道为什么鱼群会向一个方向赶路了。
而他自己,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郑谷雨手中的米粒吸引而来。
这就是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么?
两人在水里飘了大半个钟头,由于气温不高,即便时不时游动几下也容易失温。玩的差不多了,便回到船上,冲了个热水澡后躺在了沙发上。
沈淡秋几乎是被水泡了一个小时,头发湿漉漉的梳到脑后,脸比平时更白嫩了几分。闭目靠在那里,就像是……就像是……
郑谷雨想不出形容词,只觉得沈淡秋这会儿的模样,比平时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盯着沈淡秋的唇瓣,总觉得应该是冰冷却柔软的。
那里的形状很饱满,唇色淡淡的,只微微透着杏粉色,像是一片初春的樱花瓣。
“啵。”
郑谷雨终于还是忍不住诱惑,凑过去轻轻地啄了一下沈淡秋的唇瓣。幸福的快要升天。
沈淡秋睁开眼,“……”莫名有点嫌弃。
郑谷雨嘿嘿一笑,在沈淡秋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松了口气。
露出这样表情的阿秋,才更有鲜活的气息。沈淡秋刚才在水里的样子,简直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一般迷幻而缥缈,看得令人心惊。
“阿秋,你知道吗,最美的海洋生物其实都在浅海处,再到深处,无论是植物也好、那些海洋动物也好,颜色大多没有浅海的斑斓美丽,外形也古怪得很。据说是因为深海处太暗,没有阳光照射进去,大家谁也看不到谁,于是就随便长长了。”
郑谷雨说道:“所以啊,像阿秋这样的人,理当生活在阳光下的。”
沈淡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试着不是在心里,而是用言语说道:“命运一向眷顾我,在我还未曾知晓的时候,就已经把太阳送到了我的身边。”
郑谷雨惊喜道:“你说的是我吗?”
沈淡秋无语地用力捏了一把他喜形于色的脸。
“……是你。”——
作者有话说:*本章存在玩梗行为…
*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放最后三行,还是放了。破坏氛围小能手谷雨。[求你了][求求你了]
===
其实到这里差不多正文完结了,想写的都已经写完了。后面更一点番外沈元春和荣佑介和秋秋事的番外,就结束啦!
第128章
“自出生以来, 我必须学习怎样去表达‘爱’这回事。”
“其他人似乎没有我这样的烦恼,他们好似凭本能知道‘爱’为何物,或自以为知道。他们的心总在不断地鼓动着, 将一件又一件的事物满怀爱意地纳入其中, 就像是在沙滩上拾起好看的贝壳一样简单。但对我来说, 甚至连想象‘爱意’都极为困难。”
“在我小时候,我不能理解那些离开父母几分钟就要哭闹的同龄人;在我长大后,我也很难理解每天都要视频通话说一些鸡毛蒜皮小事的情侣们。”
“这样真的能够增进情感吗?书中所描述的那些欲生欲死也无法割舍的炽热情感真的存在吗?”
沈淡秋不知道。
他永远冷静而配合,在接纳那些爱意的时候,心底永远留了一丝疑问:“这些情感是真实的吗,而这份真实又能持续多久?”
沈淡秋第一次把这些话说给郑谷雨听, 而郑谷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道:“很久很久!”
“淡秋,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郑谷雨问道。
“十四年。”
“是啊, 我们都二十岁了,我都已经喜欢你十四年了。”郑谷雨感慨道, “你看, 时间是不是过的很快?”
“一辈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我觉得我还挺有自信,能一直喜欢你呢。”郑谷雨粲然一笑, 嘴角的弧度, 是沈淡秋熟悉的样子。
他就那么笑着, 突然整个人扑了过来。半边身子压在沈淡秋身上,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一下子把两个人蒙头罩了进去。
“…?”
沈淡秋还在发愣, 就感觉到郑谷雨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紧紧地握住。
郑谷雨在衣服底下,和他脑袋挨着脑袋。温热的、属于少年的气息在他的耳边, 问道:“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我会罩着你的!”
多年前的那一幕,在郑谷雨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被遗忘过。只是彼时不知从何而起的那句话,此刻,终于知道宣之于口的原因。
“好啊。”沈淡秋抬起手臂,这一次,他没有再挥开郑谷雨的手,而是环上他的身躯,抱紧了面前的人。
这个人身上有太阳的温度和向日葵的朝气,他能让你想起冬日里温暖的壁炉、太阳晒过的棉被、刚出炉的苹果派、还有波光粼粼的海平线。他有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还有能容纳大海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的胸膛里,还跳动着一颗盛满爱意的心。
*
沈淡秋第三次的主秀,在初春时节如期而至。
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但之前关注过他的网友们却或多或少从各个渠道知道了他的男友过世的消息。或许是这样沉痛的消息落幕感太重,更多的议论未曾继续发酵,反而悄无声息地归于沉寂。
谁也没料到,沈淡秋突然随手转发的一条秀场公布合作的图片微博,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关注。
@秋甜奶酪:啊啊啊啊啊啊看我刷到什么了!MJL你好事做尽!要不说你是顶尖品牌呢,品味也是顶尖的!终于又能看到活的秋秋了!!
@景蓝: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发新微博了。
@美少年挖掘机:哇哦,和MJL的再次合作吗~期待期待~
评论一瞬间刷到了99+,大家好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忘记之前的事情,即便有少量询问私人相关事宜的评论出现,也很快被大量的期待和夸夸压下。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新秀的期待之中,他们所期待的,只是沈淡秋那张脸的再次出现。
沈元春和赫芷兰都在关注着评论的走向,见此情形,多少也都放下了心。
此时在巴黎的MJL总部顶层工作室内,沈淡秋正试着新衣服,熟悉的总监葛礼瓦大师正一边标记着需要调整的地方,一边与他闲聊。
“这次再见你,感觉变化很大。好的意味上来说。”
“是吗。”沈淡秋倒不意外。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LA的秀场上那个最精致的人偶。”葛礼瓦笑着看向他,意味深长道:“现在,人偶活过来了。我相信这一次MJL的秀场上,你也能让这一季的衣服焕发生机。”
“焕发生机吗……这个词对我来说,很新鲜。”沈淡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郑谷雨。
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此立刻接收到目光,回以一个wink,情绪价值瞬间拉满。
沈淡秋抿了下唇,把不自觉想弯起的嘴角压下。
整个筹备的期间,郑谷雨一直陪伴在沈淡秋的身边,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骑士,并且时刻散发着热烈的情感。
他是这样好,哪怕有时显得笨拙,但他是这样好的人。
沈淡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终于被冲昏了头脑,他竟然开始觉得,自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错过了郑谷雨这么多年。
*
MJL的秀场选在了塞纳河畔的一座桥上,当傍晚的红霞如同含羞少女的面庞,刚刚透出粉黛的时候,这场秀便正式开始了。
数不清的俊朗身影从桥的另一端鱼贯而出,身上或威严、或肃净的深色服装,与河畔古老而优雅的建筑相得益彰。
塞纳河以泉水为源,传说很久以前巴黎大旱,有一位名为塞涅的神父向上帝祈祷求雨,他的虔诚打动了上帝,降雨人间,汇流成河。自此之后,神父所在的教堂与镇子,便被命名为"圣·塞涅",塞纳河之名也由此演变而来。
这个传说在欧洲众多的神话故事中显得简短而朴实,神父未曾付出代价,也没有什么精彩的桥段,仿佛只能用神父的虔诚和上帝的怜悯来解释这个结局。
宏大的音乐响彻河畔,当落日熔金点燃河面的涟漪,烧红的晚霞铺满桥面的砖石,作为本次秀场的最后一个模特,沈淡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缓缓从桥面走来。
他手中随意地托着一本圣经,袖口绣了暗纹,还有白水晶的袖扣。两条绣着十字纹的飘带从胸前服帖地垂下,领口是洁白的半高领设计,衬得人更加纯洁无瑕。
沈淡秋走到桥头,摄像机推近,他左眼下方曾经的伤痕被完全遮盖住,除此之外,并没有过于复杂的妆面。素净的脸上,只在额间坠了一根细带和透明的水晶。
当他看过来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不需要多么繁复华丽的衣裳,沈淡秋身上剪裁得体、设计得当的衣服完美的放大了他的神性。
橙金色的落日映入他的眸底,他抬眼,抿唇一笑,属于人的那一面便显露出来。和上一次那血腥艳丽的伴生花相比,此刻的沈淡秋更加鲜活而完满。
只这一个镜头,网上嗷嗷待哺的粉丝们便发了疯。
再也没有人怀疑传说的结局,如果是沈淡秋这样的人向上帝祈祷,他的虔诚一定能打动上帝——哪怕他只是随意地托着那本圣经。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