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算是。”


    说着这话的时生夏走进客厅,他实在是长得高大,人一进来,就显得这屋子特别小。原本乔朗一个人在这生活的时候,总觉得空间蛮大的,可多了一个人,就莫名觉得不自在。


    奇怪,就算在学院宿舍的时候,这种存在感还不会这么强烈,明明家里比宿舍还大才对。


    乔朗心里想着,仔细又打量起这好几个月没见的房子。他的家是很寻常的两房一厅,厨房,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块的长方形,不过客厅的光线还算可以。


    “学长说话总是模糊不清。”乔朗抱着卷下来的白布,又去扯桌上的。算是,可以是,这算什么答案?


    虽然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但次数多了,就显得有点恼人。


    时生夏:“阳光是什么味道?”有些冰冷的嗓音发起了询问,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人思考了片刻,决定俯身看他一眼。


    像是他也在好奇。


    乔朗想了想,也说不清楚,好像在闻到的那个瞬间,就自然而然这么认定了。


    “我有时,好像能闻到学长的信息素。”乔朗慢吞吞地说,“也有可能是我错觉,但是……有点暖,也很,舒服。”


    人是需要太阳的,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只是乔朗不知道的是,那偶尔的后脖颈刺痛,间或的犁鼻器酸胀,某种程度上,也是来自时生夏的信息素刺激。


    是一种充满恶意,卑劣的行径。


    是不经允许,就恣意释放的占有欲。


    时生夏的眸子沉了沉,抬手捏住乔朗的后脖颈,“有人认为,晒被子闻到的味道就是阳光的味道,也有人觉得,晒谷时闻到的香气,才是太阳的味道。”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可是手指间或在乔朗脖颈处游走的动作,让Beta忍不住缩了又缩。


    “所以,阳光是什么味道?”时生夏低下|身,在乔朗的耳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


    如果乔朗觉得是,那就是吧。


    时生夏并不在意自己的气息,也没人会夸赞他的信息素,毕竟能闻到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的人,敌人,朋友,或者是下属,没有区别,只会觉得难受到作呕。


    只是大概Beta不知道的是,在Alpha和Omega的社交礼仪里,如果夸赞一个人的信息素很好闻,无疑约等于性|骚|扰。


    乔朗抱着白布猛地窜到餐厅和厨房的交界,羞恼地看了眼时生夏:“学长,这是我家。”被咬的耳尖突突的,一下子存在感非常鲜明。


    他露出一种小兽被逆毛了后微妙的不爽,“禁止动手动脚。”


    时生夏挑眉,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动嘴也不行!”


    乔朗超大声。


    然后趁着这股气,乔朗胆大包天地压榨起时生夏。好几个月没回家,灰尘都落了满地,总得收拾出个能坐的地方来。


    乔朗是个爱干净的,也不能忍受自己到处打扫的时候,时生夏就那么杵着。


    来都来了!


    拖!


    时生夏没什么表情,从那张俊美的脸庞上也感觉不出他乐不乐意,可是乔朗塞了拖把给他后,这尊大佛拖起地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嗯,很有劲。


    果然力气大的人就该干家务活。


    乔朗轻手轻脚地把沙发桌面等都抹了一遍,看不过眼脏兮兮的窗户,又提了桶水,去和隔壁阿姆要了报纸回来擦。


    等收拾得差不多,也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乔朗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沉默了一会,要不是时生夏突发奇想,他也不会回来。就算这次回来,也顶多是几天的时间,其实打扫了也是白打扫,又不住。


    就在乔朗有些后悔的时候,时生夏靠了过来,很平静地说:“饿了。”就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大猫。


    乔朗下意识看了眼家里的挂钟。


    临走的时候忘记把电池抠下来了,结果几个月过去,居然还能走。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你那些……”乔朗想问那些保镖,还没说完,时生夏就按住了他的脑袋,“不用管他们。”


    乔朗犹豫了会,“那我带你出去吃?”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颇有一种带着深闺大少出逃的感觉。


    ……说起来,他刚刚还压榨了时生夏干了两个小时的家务活。


    天啊!


    回过神来的乔朗想捂住脸,问问自己在干嘛。


    时生夏并无异议,甚至还推了推乔朗的肩膀,这下真的像是一只大猫在顶着他。


    乔朗简单地收拾了下垃圾,带上时生夏出门了。


    他们这种小区,垃圾都是要自己带下楼的,有专门的回收地点。去丢了垃圾后,他领着时生夏往外走。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门房大爷看到乔朗,哎哟了声,将保安岗的窗户推开,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乔家小子?”


    “阿伯,是我。”乔朗应了声,“这几天回来一趟。”


    门房大爷又看向乔朗身侧的青年,刚才他们一起走的时候,这青年几乎能完全挡住乔朗,长得那么高大……难道是Alpha?可乔朗不是不喜欢Alpha吗?


    这人看着,可是凶得很。


    长得……不像是个好人,尤其不像是个普通人。


    乔朗注意到门房大爷落在时生夏身上的视线,连忙说,“他是我,我的朋友。”只在中间稍稍停顿了一瞬,乔朗还是很顺利说完了。


    “好啊,要多交几个朋友。”门房大爷藏住皱眉的冲动,絮絮叨叨地说,“听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还以为今年不回来了。对了,你还记得子月和西风他们吗?有时候还总来问你回没回来呢。”


    米子月和王西风这几个都是从前乔朗在班上的同学,当初考完试后,亚特兰学院的面试是最后才来的。经过了几次审核又接受了面试,在通过后,乔朗为了不错过开学典礼,匆匆收拾完行李就赶路去了。


    没能及时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自然也渐渐断了联系。


    乔朗笑着和门房大爷说了几句,这才领着时生夏继续往外走。小区出来往左走,有个十字路口,过了马路那条街就有很多吃食。


    他以前放学回来,要是来不及自己做饭,就会在那对付几口。五块八块就能喝到一份暖暖的汤面,就算加一份肉,也贵不到哪里去。


    一踏进这条街,记得乔朗的店家还真不少,有的老板还特地走出来和他打招呼,问起他现在在哪读书,又问他现在交女朋友了没。


    乔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随便说了几句,推着时生夏快快跑。这些街坊邻里太热情,有时候乔朗也很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好在他要去的那家店已在眼前,乔朗急急推着时生夏进来,在看到老板出来的那瞬间高声说:“一个包间。”


    老板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上楼左拐。”


    乔朗匆匆朝着他点头,然后推着时生夏上楼去。


    这家店的老板手艺很好,什么都能做,但这不是乔朗选她家的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这家店几个包间,能隔开大堂的视线。


    没有办法,时生夏的皮相太过优越。


    尽管刚才的热闹有一部分是因为街坊邻里许久没看到乔朗,可也有些人是瞧见了时生夏那出众的相貌,没忍住过来探听的。


    乔朗甚至惊恐地意识到有人在悄悄偷拍。


    他下一秒就拽着时生夏狂奔了。


    进了包间,乔朗立刻把门给关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勉强松了口气,捂着自己的额头后悔。


    他不应该随便把时生夏这个大炸弹带出来的,和中午那样去专门的店吃比较好。


    保镖大哥,你回来吧。


    我知错了。


    乔朗叹了口气,和时生夏坐下来,想点餐的时候,看了眼身边的Alpha,“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时生夏摇了摇头。


    经过刚才那一通混乱,这Alpha看起来气定神闲,好似根本没觉得不妥。乔朗匆匆瞥了一眼,总觉得时生夏的心情出奇的好。


    乔朗扫码后开始皱着眉看小程序的菜单,开始从上往下勾。和时生夏只吃过两次饭,就已经对Alpha的饭量有了切实的感悟,也不知道是时生夏特殊,还是因为Alpha真的都是饭桶。


    中午那些保镖也不和他们在一桌吃,不然也可以观察下他们的饭量……那么多人里,总会有几个Alpha可以对比下吧?


    乔朗满脑子天马行空,手下的速度却不慢,勾了十几个品才下了单。


    刚下了单,就听到楼梯有人上来的声音。老板大大咧咧地开了门进来,“你没下错吧?就两个人吃饭,要这么多吗?”


    这可是一家四口都吃不完的量。


    乔朗尬笑:“我朋友的饭量比较大。”


    “朋友?”老板的视线扫过包间内的两个客人,忽而露出个暧|昧的微笑,“哦,朋友,我知道了。”


    她将小票放在桌边,笑眯眯又出去了。


    乔朗觉得她的视线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然后整个人就呆住了。


    啊啊啊他和时生夏怎么十指紧扣着?!


    乔朗心里有个小人在捂脸呐喊。


    乔朗僵硬地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抽出来,时生夏就反手扣住了闪躲的手指,“躲什么?”时生夏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不是乔朗主动抓着我的吗?”


    “我,我那是,”乔朗张了张嘴,还真是有苦说不出,他还真的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握着手了,“……我只是怕你深陷人群,这才助你脱离苦海。”


    嗯,对,他就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会握手,也会亲吻的朋友关系。”时生夏轻声细语地说,却听得人想发抖,“那继续握着,我不介意。”


    乔朗:“……”


    可我介意!超级介意的!


    乔朗使劲,时生夏纹丝不动。


    “你总得吃饭吧!”乔朗恼羞成怒,“被我扣着右手,你怎么吃?”


    时生夏的左手慢悠悠地拿起了筷子,灵活地在乔朗面前比划了两下。


    这种样样全能的人就该下地狱呀!


    乔朗好想咬一口时生夏。


    他拼命给自己心里按摩,不气不气,乔朗你不是猫猫狗狗,不能乱咬人的。


    ……还是气啊!


    好在等老板开始上菜后,时生夏到底松开了手,乔朗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只感觉每根手指都要麻木了。掌心微微出着汗,也不知道到底是太紧张了,还是两人的体温靠在一起太热。


    时生夏看起来并不挑食。


    乔朗点的每一样他都吃了,不过吃饭的速度还是很快,快到乔朗光是看着都有些胃痛。


    “学长,现在不是打仗,慢点吃也没事吧。”乔朗没忍住开口,“吃太快对胃不好。”


    时生夏的动作一顿,斜睨了眼乔朗。


    虽不说话,不过动作的确是放慢了一点。


    只是吃饭对Alpha而言更像是一项每日必经课,吃着吃着就会忘记,又快了起来,在意识到后,又放缓了一会。


    如此反反复复,乔朗在意识到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得那么开心,是想喂我吃吗?”时生夏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乔朗呛到了,咳得昏天暗地。


    他猛猛喝了几口水,才勉强顺下了刚才喉咙的不舒服,抬头一看,就看到时生夏在笑。是那种有点坏,有点邪气的笑。


    可要说乔朗多生气,那也没有。


    时生夏笑起来很……好看,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笑,没有那种阴郁冰冷的感觉,反而能叫人忽略他通身的气势,能直观地欣赏他的外貌。


    时生夏温热的手指掐住乔朗的鼻尖。


    好吧,这下乔朗有点气。


    他晃掉了时生夏的手指,慢吞吞地说:“不是说了,请不要动手动脚。”


    也不知道时生夏什么毛病,总是要摸来摸去,有时候也不是多过分的亲昵,但就总爱碰他。乔朗已经被迫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但现在有些熟视无睹了。


    堕落啊。


    乔朗不敢再盯着时生夏看,飞快地吃完了饭,然后就下楼去结账。


    老板给他抹了零,收了他九十块钱。


    扫码付账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犹豫的呼唤,“乔朗?”


    乔朗下意识看去,就看到好几个人站在店门口探头探脑,而刚刚出声叫他的人,正是他过去的同学米子月。而她身边的那些人,大多也是以前学校里的学生。


    “子月,西风,”乔朗打了声招呼,“你们都在啊。”


    王西风冲了过来,像是只猴子似地扑在他的身上鬼哭狼嚎,“你去哪读书了,怎么一点联系方式都没留,当初就和你说要买个手机,这离开了学校跟失联了似的……”他是个话痨,一旦开启了话题,这嘴巴就没停住。


    背负着这么一个重担,乔朗有些无奈地说:“出去说话吧,别堵在门口,影响老板做生意。”


    正闲得没事看戏的老板哎哟了声:“没事,你们聊。”


    王西风的嘴巴还在波登波登地说话:“我和你说,我刚回来,就被班长抓住了,他说要开个什么同学会……你说是不是有毛病,这才刚毕业没一年呢,开什么同学会,要开不也得是在几年后开吗?”


    米子月拍了拍王西风的后背:“行了,你下来再说。你这半年都胖了二十斤了,还趴在人乔朗身上,这合适吗?”


    王西风扭了扭屁|股,就是不下来。


    “不会的,咱们乔朗这身子骨,谁能比得上他,之前……”王西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背后发凉。


    怎么回事,他是今天出门的时候穿少了吗?


    越冷,王西风就越扒拉着乔朗不放,那胳膊一个用力,恨不得整个人蜷|缩在乔朗的身上。


    从前也的确是这样,王西风的个子矮,身体单薄,每到冬天的时候就很冷,就是这样靠着几个朋友借体温的。


    乔朗算不上火力旺盛,但也是身体不错的那种,也曾被王西风借过体温。可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越靠近乔朗反而越冷,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王西风颤颤巍巍地说:“是不是,有鬼呀?”


    他压低着声音,在人家老板的店门前,他还是有点情商不敢说太大声。


    乔朗听到他的话,忽而一愣,下意识就把人给撕下来了。


    王西风猝不及防被乔朗一推一放,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乔朗扭头看向店里,然后往里面快走了几步。


    “你,你下来了?”


    王西风一听,那就不对了。


    乔朗是什么人?


    是个学霸,也是个校霸。


    当然,学霸是他努力出来的,校霸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归不得已,那些打架毕竟是真的。


    以前王西风见他偶尔上学来都是一瘸一拐,于心不忍还问过:“为什么那些人就是爱追着你打?”


    乔朗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伤痕,“他们说我在鄙视他们。”天知道他那天只是骑着单车路过,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眼神放空盯着巷子口而已。


    刚好那群人就蹲在巷子口,刚好就对上了乔朗的眼睛。


    然后乌泱泱一群人就上来了。


    这合理吗?


    王西风听了乔朗的话,也是无语,然后就盯着乔朗的脸开始打量。


    乔朗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印象很深刻的,相反存在感有点低,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他的眉眼很冷。一开始和他不熟,王西风的确是有点害怕他这个同桌。


    可是后来王西风壮着胆子问他不懂的题,乔朗很耐心给他解题思路,甚至还在课后留下来给他补习后,他在王西风的心中就已经变成了超级大好人。


    也因为这样,王西风慢慢和乔朗开始熟悉起来。


    而一旦成为乔朗的朋友,他就更加意识到了,乔朗看似冷漠的外表实际上只是寄居蟹的壳,但凡有人愿意在壳外敲一敲,总会发现壳内是无害的软绵绵。


    不过就算对他们这些朋友,乔朗的态度也总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变得焦虑,变得急切。当然,有时候会有点跳脱,比如逃课爬墙,就是为了去揍在校外蹲点女同学的流|氓,或者为了图方便就一下子从二楼翻下来这样有时候很冲动洒脱的事情……可哪怕这样,王西风也很喜欢他。


    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无拘无束,随性自由的乔朗,在他们学校可是许多人心里的白月光。


    所以,王西风才会惊讶。


    惊讶于刚才乔朗说话的口吻,急切,担忧,又或者有些亲昵的态度。


    哪怕在他们面前,乔朗也时常是稳重的。


    就在王西风想东想西,已经不知道想到哪个世界去了的时候,他的那群同学们就看到乔朗拖着一个人走出来。


    好大只的人……不是,好高大的人。


    时生夏跨步出来,只刚露了个脸,就完全震慑住这批还没出社会的学生。他略低了低头,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只在米子月和王西风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乔朗的……同学?”


    乔朗硬着头皮说:“对,大多是我的同学。”这里面只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就是站在米子月身边的男生。他和米子月的身体距离很亲近,应该是她后来交的男朋友?


    不过乔朗根本没精力去多想,毕竟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身边这位Alpha不大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到生气的地步,但他就是能隐隐感觉到某种不安。


    乔朗以前不会这么敏锐的,可偏偏在时生夏的身上,他似乎总是能知道他高兴,或者不高兴。


    难道是觉得王西风太吵了?


    时生夏淡淡地说:“那要给乔朗一点时间,和他们叙叙旧吗?”


    理论上来说,这时候的确是该说这样的场面话,可实际上乔朗在听到时生夏说完这话后,简直如芒在背,好像有某种大危机浮现。


    他果断地说:“那还是算了,刚打扫了一天,很累。”乔朗还很假地打了个哈欠,做出自己很累的模样。


    呜呼,没怎么撒过谎的乔朗非常努力地假装下去。


    王西风没有多想,掏出手机:“先交换个联系方式吧,这几天再出来玩。”


    乔朗松了口气,和他们都加上了。


    和他们分开的时候,王西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贼笑地靠近他,“虽然班长要办什么同学会很傻啦,但你要不要来,你不知道,当初毕业照那天你走太快了,好多同学没和你拍上照,都很失望来的。”


    虽然他没特指,可一听就知道王西风在说的是什么,乔朗感受着后面那一大坨冰山,颤巍巍地开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以前呆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听不懂,当然是喜……”王西风还要继续叭叭,米子月终于看不过眼。


    米子月:“抱歉打扰你们了,等线上联系吧。”她看着乔朗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把人给拽走了。


    乔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幽幽地想:要不你们还是也顺道把我带走吧……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乔朗一鼓劲,就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坨冰山,咳,时生夏。


    Alpha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冷硬。


    乔朗果断一个转身,要不还是缩头吧,这一刀只要不是砍在自己身上……只来得及迈开腿,时生夏长臂一勾,就已经把乔朗拉了回来。


    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乔朗拖着时生夏走来走去,可这么大一坨人能被拖动,纯粹是因为Alpha放任自流,而当时生夏反过来压制乔朗的时候,任由他怎么挣动都没法逃开。


    乔朗已经习惯了。


    意思意思挣扎了两下,就选择放弃。


    得亏他们刚才说话间,已经挪到了没人的拐角处,不然乔朗还是会像只失去自由的小鸟拼命挣扎的。


    乔朗被困在时生夏的身前,有些尴尬地说:“他们是有点吵,不过……”


    “乔朗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时生夏冷淡地说,随着他的话,两根手指也古怪地摩挲着乔朗的后脖颈。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习惯,有事没事就爱捏他这里,偏偏这里本就是人的要害,比寻常的地方要敏|感,每次被掐的时候,乔朗都会忍不住缩起身子。


    乔朗顶着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些结巴地说:“难道学长是在……”他迟疑了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在嫉妒吗?”


    真奇怪呀,乔朗没忍住在时生夏的怀里钻了钻,拱出一点空间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抬起头看向Alpha。


    时生夏这样的人,也会嫉妒吗?


    乔朗是有些迟钝,可学长都是这样的反应,他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点。


    时生夏的掌心盖在乔朗的脸上,有些粗暴地揉搓了下,耳边是他低沉微冷的声音,“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Alpha就那样冷淡而平静地说着。


    “我不是在喜欢着乔朗?”


    蓦地,乔朗呆住了。


    某种奇异酥软的感觉在心口绽开,又像是某种东西破裂,于是才会有那样如流水般的温暖蔓延到了四肢,在这样冰凉的冬日,让乔朗暖得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过于沉默的态度,让Alpha撑着膝盖弯腰,正要看他的神情,却见乔朗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不给时生夏看。


    时生夏挑眉,目光扫过没能捂住的地方,过于白皙的皮肤一旦红起来,就像是鲜艳的燃料跌落在白纸上渲染得飞快,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蔓延。


    于是在乔朗粗暴生硬的阻拦下,时生夏还是看到了那些艳丽的红。


    时生夏定定地看着。


    “乔朗,我喜欢你。”


    又一次的,他这么说。


    与此同时,乔朗像是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扑过去要捂住时生夏的嘴巴。哇哦,在这个时候的弹跳能力倒是不错,就像是一只蹦跶来蹦跶去的小狗。


    过分的潮|湿感,粗厚的舌头舔过,又吓得他一个哆嗦,急急忙忙又收了回来。


    那么敏|感,那么鲜明的反应,比之前时生夏强硬的任何一次试探都要明显,而这让Alpha墨色的眼底闪烁着难以觉察的恶意,像是某种疯狂的欲念在顷刻间抽长,变作可怕的庞然大物。


    时生夏轻易地举起了乔朗,像是在抱着只慌慌张张的小兽:“我喜欢你。”


    被掐住腋下举起来了。


    就算乔朗再想挣扎,也没办法捂住自己的脸。


    那张遍布潮红,羞涩,犹疑的脸庞,就这样落入时生夏的眼底。


    啊。时生夏笑了起来,是一个带着恶意,与不明欲|望的笑容。


    纯情的,正式的告白。


    他的确是欠乔朗这样的一个声明。


    “我喜欢乔朗。”时生夏又这么说,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所以我嫉妒。”


    这合情合理。


    乔朗结结巴巴地说:“他们是,同学。”


    是吗?时生夏并不记得他们的脸,顶多留意了他们的气息。在许多时候,他就是这样傲慢又无礼,看到不代表记住,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就像是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只是在那些无意义的线条里,有那么一两根,的确让人产生毁掉的冲动。


    但乔朗的确足够迟钝。


    在情爱方向,一直是不怎么开窍的,那些年少爱慕,那些有意无意的亲近,在他过去的学生生涯里必然经常出现,可他就像是无形竖起了屏障,一个也没觉察出来。


    所以也不知道,刚才那些同学里,有那么一两个投向他的目光,也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爱慕。就如同刚才王西风埋汰他那样,迟钝得什么都不知道。


    可哪怕这样,时生夏也能听到心底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恶意,像极了迫切等待着爆发的火山熔浆,在顷刻间就能把那些碍眼的人吞噬。而这种暴戾的,激烈的情绪波动……看来的确是叫嫉妒。


    在徐东英嘴里,丢了钥匙会在门外睡成呆瓜的小孩,在王西风嘴里,意气风发会翻|墙出去揍流氓的少年,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已经错失过的存在。


    这种微妙的,会让胃部紧缩起来的感觉,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舒服。


    以往引起时生夏不快的东西,杀了就是。不论什么身份,不论什么目的,碾死的那瞬间是最畅快的。


    可要是掐断那些线条……哦,人,乔朗应当会哭得很厉害吧?


    时生夏这么想的时候,又有些微妙的兴奋。


    哭得眼泪横流,歇斯底里的乔朗,想想好像也非常的美味。


    触动时生夏的,是一双挣扎着捂住他耳朵的手。以Alpha的力气想要维持住举着乔朗的动作根本不算难事,于是一直被举着的乔朗想要触碰他,就只能狼狈地、努力地伸直了手。


    乔朗瞪圆了眼,手掌捂在时生夏的耳朵上。


    他似乎是学乖了,不敢轻易再捂住Alpha的嘴——刚才那么做的时候,效果不是很好,掌心好似也变作了某种敏|感点被恶意地舔舐过——他的眼角泛着红,很努力才说完了完整的话。


    “我,我知道了。”乔朗眼神有些闪躲,却带着明亮的光,“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是第一次,乔朗对于时生夏的追求做出正式的回应。


    捂住时生夏的手掌颤颤的,像了说出这话时,乔朗有些七上八下的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就好像那一瞬间自己被膨胀的暖意拥抱了,而拥抱总会带来意|乱|情|迷般的效果,让某些潜意识里的念头浮现上来,在主人还没理清楚的时候就偷跑了。


    时生夏终于把乔朗放下来,长时间维持那个姿势让他没忍住活动了下肩膀,总觉得被掐得很酸。


    “能吻你吗?”


    乔朗一愣,干巴巴地说:“大概,不能。”


    “为什么?”


    时生夏追问,好像在大庭广众下接吻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这是在外面呀。”


    时生夏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瞬,乔朗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空,再一紧,四周的景色就以飞快的速度在倒退。


    他很轻吗?


    乔朗的脸贴在时生夏发达的胸肌前,没忍住这么想,为什么每次Alpha以各种姿势拎、举、抱他的时候,都是那么轻盈容易?


    而且这跑起来的速度也是非人吧!


    “妈妈,有超人!”


    小孩声。


    乔朗羞耻地将脸埋在时生夏的怀里。


    啊啊啊啊不想做人了。


    砰——


    激烈的关门声后,乔朗被按在门板上,仰头承受着过于粗暴的吻。时生夏实在是太高了,乔朗就算仰着头,都不得不垫着脚才能勉强接纳。


    时生夏一手撑在门板上方,另一只手掐着乔朗的后脖颈,完全笼罩下来的阴影封锁了乔朗所有能逃跑的方向。呜咽着,挣扎着,连脚尖都快踩不到地面,完全依靠着时生夏的蛮力才能勉强贴在门板上。


    “……学长!”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乔朗闷声闷气地说:“不许亲了。”


    “为什么?”


    “我们,没有,在交往啊……”


    他断断续续地说,结果说一下,时生夏就啄吻一下,最后乔朗捂住自己的嘴,再亲下去就要完蛋了!


    实际上,乔朗是被时生夏亲得要晕掉的时候,才拼命在脑海里抓住这最后的清明这么说的。


    明明就还不是交往的关系,他刚才为什么要傻乎乎地说在外面不行,应该家里和外面都不行!


    时生夏看着乔朗的眼神有些恐怖,不是冷漠与负面的情绪,却比那种更压抑,更凶恶,仿佛有头怪物随时都会扑杀出来。


    最终,时生夏还是松开了乔朗,信手往后捋了把头发。


    他的头发比一般人要短一些,有些利落。不过随着刚才的动作,也显出些许凌乱。像是了一头有些暴躁不满的野兽,散发着某种低压。


    不过,乔朗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那么害怕时生夏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明明昨天还被他吓唬得哭出来,可是今天又有这样的想法,乔朗对自己感到惊奇,难道他是一个这么情绪多变,摇摆不定的人吗?


    还没等乔朗想清楚,他就感觉身前的压力源远去,然后一句淡淡的话随之落下。


    “借用下浴室。”


    “……好。”


    乔朗呆呆应了一声,直到听到卫生间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样猛地通红了脸。本来就已经很红了,居然还能更进一步,红得好像要滴血。


    乔朗揪住自己的衣领蹲下来,恨不得这身衣服长出兜帽,于是他就能够把脸也跟着藏在里面。


    好烫。


    乔朗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得有些吓人。


    乔朗在原地蹲了一会,好圆润的一团。


    过了会,他在地板一跃而起,迅速地出了门。过不了一会,他拎着一个袋子回来,又急急扑入房间,有点手忙脚乱地打开衣柜。


    离开桂城前,乔朗把没带走的衣服都收拾进一个行李箱,然后收在了衣柜里。虽然有点柜子的味道,不过里面的衣服取出来能直接上身。


    把买来的内裤连带着最宽松的一套衣服收拾出来,乔朗敲了敲浴室的门:“学长,我把衣服挂在外面了。”


    水声停下,脚步声响起。


    划拉一声,时生夏径直拉开了浴室门。


    没有雾气缭绕的画面,相反是冷冰冰的水汽扑来,很显然,Alpha洗的是冷水澡。


    他赤|裸着身体,只围着一条可怜得几乎兜不住的毛巾,乔朗目光刚瞥过去就尴尬到不知道往哪看,不管往那看都是肌肉爆满的壮美身躯,只能猛猛抬头盯着时生夏的眼睛,饶是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冲击。


    乔朗气虚:“你怎么出来了?”


    感觉呼吸间都充盈着那种澎湃的张力,过分的强烈,就会让人眩晕。


    时生夏:“你叫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一切都是乔朗的错。不然一贯衣物得体,仪态优雅的Alpha哪里会这样的姿态出现。


    乔朗:“……”


    但我没叫你现在就出来的意思。


    他实在是受不住这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匆忙把衣服塞给时生夏就狼狈逃窜了。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庞,水滴不住往下滑,顺着那强壮而美丽的身躯、赤|裸无遮挡的肌肉没入胯部的毛巾,而那一小小的毛巾,也只能围住胯部那一小块,再往下的皮肉也是一览无遗。


    乔朗都不知道自己只是猝不及防瞥了一眼,居然还能记得住这么多的画面。


    这简直是,色诱!


    乔朗咬牙切齿地想,是绝对的性|骚|扰!


    ————————


    时生夏:正常人的观念里,应该是你(哔哔哔)我吧?


    乔朗:所以你不正常!


    第32章


    在逃离了突然莫名其妙性张力爆棚的时生夏后,乔朗也冲进去浴室洗了个澡。等出来后,为了避免相坐无言的尴尬事情发生,他在客厅的电视柜下扒拉出一叠dvd,这都是之前楼上大爷送的,连带着放映机。


    不过乔朗也没看过几次,胡乱扒拉出一张放进去。


    这似乎是一个讲述着公主出逃,然后遇到了一个普通记者的故事,在他们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剧情后,两人最终渐行渐远。


    说不上喜欢,也有点惆怅。


    这是地位悬殊的必然结局。


    时生夏看完后只给出来一个评价:把反对的人都杀光了,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乔朗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还没登基就先干掉一大票人吗?”


    “不行吗?”时生夏歪着头,有几分天真般的残忍,“登往高位的每一步,本就需要染血。”


    邪门的歪理。


    但竟然也有几分真谛。


    消磨了晚上的时光,睡觉又成了一个问题。


    家里虽然有两间房,但只有主卧是有床的,次卧都是放着些杂物。


    床是两米乘一米五,对乔朗来说刚好合适的长度,对时生夏来说可能会有点短。毕竟乔朗自己都快一米八,比他高那么多的时生夏,绝对有一米九以上吧?


    乔朗重新铺了床和被子后,抱着毯子往外走。


    正站在浴室前的时生夏随手勾住了乔朗的衣领,“不是已经铺好了?”他的视线在床上扫过,又慢悠悠落在乔朗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朗自己气虚,总觉得时生夏看他的眼神带着钩子,总挠得人心痒痒的。


    为了避免自己一头热,乔朗笔直地盯着前方:“床太小了,你住就好。我去沙发睡。”


    沙发老旧归老旧,不过还算宽敞,蜷着腿还是能勉强睡一晚上。


    “一起睡。”


    “不行。”


    “一起在沙发睡。”


    “睡不下吧!”


    “在床上一起睡。”


    就跟念经似的,乔朗迫于无奈还是抬起了头,恰恰在这个时候,时生夏低下头来,猛靠近的距离,好像连呼吸都能听清。


    “为什么不敢看我?”


    时生夏惯来矜傲锐利的眉梢此刻却温和了些,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乔朗被那笑意激得一个激灵,飞快地移开眼神。


    “我没有。”


    时生夏将乔朗抱了个满怀,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背脊,拖着这么一大坨,他实在是走不动。


    “学长,”乔朗奋力挣扎,“你这是作弊。”


    怎么能用自己的蛮力拖着他?


    扑腾来扑腾去,最后扑腾出一身薄汗的乔朗还是被时生夏拖上了床。他一触到床,抱着毯子就飞快往里面滚了一圈,靠在了墙壁上。


    他将脸藏在了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时生夏看。


    时生夏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放松而从容的姿态,的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最不羁的时刻,那些烙印也不曾抹去。


    那宽厚壮美的背脊显露出几分成年人的性张力,哪怕没有刻意的动作,那成熟的身体满溢着张牙舞爪的荷尔蒙,那一层薄薄的衣服根本挡不住那隆起的肌肉。就算那层血肉上覆盖着许多伤痕,也丝毫无法掩盖其魅力。


    于是乔朗露出来的两只眼睛也闭上了。


    怎么个事呢?


    乔朗嘀咕着,今天他是中邪了?怎么一直盯着时生夏的身体看?


    “不睡?”


    时生夏像是在抽出茧里的蚕那样,把乔朗从毯子后面剥了出来,仅剩的一床被子抖了抖,就那么盖在他的身上。


    乔朗只有一床棉被。


    如果他要去沙发睡,就只能用那几张毯子拼拼凑凑,可到底暖不到哪里去。


    乔朗揪着小熊睡衣,思考了下,还是躺了下来。


    只是这张一米五的床在承受了两个人的分量后,的确是狭窄了起来。就算没有翻动身体,肩膀也无法控制地会碰到时生夏的肩头。


    关了灯,就只剩下窗外的微亮。


    乔朗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紧密地躺在一块过,更别说是一个对他有所觊觎的对象。他的身体紧绷着,也不知躺了多久,才小心翼翼地翻身。


    还没彻底翻过去,后背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拖了过去,彻底滚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直到被时生夏紧紧抱住的时候,乔朗才惊觉自己的脚底那么冷,碰上Alpha热乎乎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


    ……缩不动。


    乔朗有些尴尬地意识到,时生夏夹住了他的脚。


    “会冷。”乔朗小小声地说,“你松开。”


    时生夏没有说话,好像是睡了。


    乔朗拖长着声音:“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声音很轻,又吞着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不困?”


    仿佛不堪其扰,时生夏禁锢在他腰腹处的胳膊开始乱动,掌心张开,贴着他的小|腹慢慢往上挪。


    乔朗反射性地按住时生夏的胳膊,“学长!”这下听起来,就是羞恼了。


    入手坚硬的感觉,让乔朗吓了一跳。他没忍住好奇的心,在被子底下摸了摸,哇,果然硬邦邦得像是块钢铁。


    “性|骚|扰?”时生夏很轻地笑了声,“坏小孩。”


    尽管谁也看不见,乔朗的耳朵还是蓦地红了,叽里咕噜地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羡慕学长的肌肉。”


    是非常纯洁的羡慕。


    “乔朗想要这样的肌肉?”时生夏慢悠悠地说,“那大概是要吃些苦头。”


    以前乔朗从来不问时生夏的过去。


    不论是他的身份,他的出身,他的地位,不管他的存在多么如一场骤降的风暴,乔朗都非常谨慎地将自己隔绝起来。


    不过现在,在乔朗也没留神的时候,他那紧密不透风的安全罩,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盘踞在外头的怪物,也得以顺着那缝隙钻进去,将那根本没有戒备心的猎物一口吃掉。


    “是训练很苦?”没去过军营,也对军事没什么概念的乔朗这么说,“学长以前是怎么训练的?”


    “直接上战场。”


    乔朗原本以为时生夏在开玩笑,还在等待着他将正确答案说出来,岂料等了一会都没有下文,他吓得在Alpha的怀里转了个身,即便是昏暗的室内看不见时生夏的容貌,却还是朝上方瞅了瞅。


    “真的?”他的声音小小的,就像是生怕戳破一个可怕的噩梦,“你那会,几岁?”


    是几岁?


    时生夏也不太记得。


    大概是在一个灼热的盛夏,焦躁不前的局势让整个哈兰军区宛如绞肉机,时家也被这场迟迟不能结束的战争拖入泥潭,上下都沉浸在那种愤怒,狂热,彻底燃烧的氛围里。


    就在那个时候,废掉了自己腺体的特殊Alpha少年,被时家宣布为废品。


    虽然失去了最重要的作用——繁衍更多的子嗣,如同配种的牛羊——可要是进入实验室,也能压榨出些残余价值。


    一开始,时家的确是这么打算。


    可是蒙家插手改变了这件事。


    时家家主时少明,一共有过两位妻子。第一位妻子在难产后去世,生下来的遗腹子是时生夏。而第二位妻子来自蒙家,她所生下来的几个孩子里,也有一个和时生夏一样特殊的Alpha。


    拥有一个特殊的Alpha,对于时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而言,算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拥有两个……那时生夏就不那么重要的。


    在家主夫人蒙欣的潜移默化下,时家已经逐渐将她所生育的小儿子时华杉当做继承人,可这样的准备是不足够的。


    在时少明的默认下,在蒙欣的推动下,以特殊教育的名义,时生夏只生活在时家的势力范围内接受家庭教师的培育。


    毕竟是体质特殊的Alpha,时家是不会轻易放弃,只打算将时生夏培养成继弟将来的助手。当然,当然,在这之前,时生夏也得回报时家的培育,定期进实验室进行检查,也要承担起多繁衍的责任。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时少明也是这么认为。结果就是在一个阳光热烈的下午,这位养尊处优的家主接到了紧急的通讯,电话那头是实验室颤颤巍巍的声音:“家主,大少爷他,他毁掉了自己的腺体……”


    那简直是一场混乱。


    暴怒的时少明几乎把时生夏打死,而蒙家也在这个时候趁机出面,谈及了继承人这样的严峻问题。就在那场商谈结束后,作为一颗已经无用的棋子,重伤的时生夏直接被送去了战区。


    殊不知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时家这一放手,入海的蛟龙一甩尾,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所以时生夏的确没有欺骗乔朗。


    所谓锻炼,皆是在炮火淬炼下逃亡出来的。


    杀的人多了,也就不在乎自己杀的是什么人,长着什么模样,更没有关心下一秒就会死掉的人的必要。


    评价人的时候只看气息,而不在意这个人的本身。


    某种程度上已经异化成了怪物,到了任义平无论如何都要他必须离开战区的地步。


    时生夏太适合这样的地方。


    因为过于适合,也会蜕变得太过彻底。


    再继续下去,早晚会彻底失控。


    毕竟在哈兰战区,时生夏暴烈而不加收敛的信息素,从来都是一面鲜明的旗帜。


    只是到了亚特兰学院后,才在任义平研制出来的药物下,才能勉强维持着平稳的状态。


    时生夏并没有讲述太多,寥寥几句就带过了他在战区所谓的锻炼,不过乔朗听了后,还是没忍住去思考——


    乔朗:“受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痛?”


    时生夏:“忘记了。”


    乔朗:“痛苦哪有忘记的?”


    他知道说这话有点越界,却还是忍不住瘪嘴。


    好似在黑暗里,时生夏也能看到般,粗糙的指腹准确无误地摸上乔朗的嘴唇,“忘记不好吗?”指腹用力揉过嘴角,叫乔朗不能抿着嘴,“一直疯疯癫癫的,可不像是个活人。”


    明明Alpha的声音很淡漠,也根本没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朗按住了时生夏捣乱的手指,低声说:“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吃苦。”


    时生夏闷闷地笑了,那声音听着有些奇异:“难道乔朗是在可怜我吗?”


    而且,说出这话的人本身,不也吃尽了世间的苦头?


    时生夏有时候也会惊讶于乔朗这软绵的心肠,越是靠近,就越能意识到那冷硬的外壳不过伪装。


    乔朗不自觉地搓了搓脚趾,结果忘记自己的脚已经被Alpha夹住,动弹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时生夏的小腿肚,登时僵住身体。


    时生夏并不在乎,而是在黑暗里靠近了乔朗,轻声的,像是在诱哄地发出一声疑惑,在鼻腔里轻轻喷出来的,带着上扬的尾音。


    乔朗觉得这床被子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前胸后背都冒出浅浅的汗意,“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尽管时生夏并没有仔细说过,可是会被丢到战区,说不得也是被家里人抛弃……大概又是某些贵族隐秘。


    饶是如此,沦落到那样的境地,时生夏还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学长非常,非常厉害。”乔朗的声音轻轻地落在冬日的夜晚里,“我今天才想起来,前几年一直在打仗的地方,就是哈兰吧?”他在电视上有看到过,当初换乘好几种交通工具前往亚特兰学院的时候,还曾经感慨过得亏战争平息了。


    “你平息了一场战役,是个大英雄。”


    是吗?在乔朗的眼中,时生夏是这样的人?


    “一个手染鲜血的英雄?”时生夏的生意里带着些许好笑,可更多的是藏在话语里的阴郁,那就像是冬日笼罩的雾霾,难以消散,“一个这么过分对待你的英雄?”


    乔朗想,时生夏好像不喜欢被人这么说。


    也可能是他说错话了。


    但是在他仅剩下的,浅薄的军事知识里,能够让一个战区安定下来,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当然会是英雄。


    “人是有方方面面的嘛。”乔朗没有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眼神是有些涣散的,“在这件事上,看起来像是个好人,在另一件事上,或许又是个坏人。”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


    “就像是学长在对待我的这件事上,既是个好人,也是个坏人。”


    也许是黑暗将许多担忧拂去,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过于亲密的态度,毕竟搂搂抱抱在一起,甚至乔朗还在汲取时生夏体温的热意时,他是说不出多么难听的话。


    而这样近,这样温暖的时刻,人好像也容易变得柔|软,不再那么态度尖锐。


    “你的确很坏,很恶劣,手段过分,没告白就要交往,做那么多强硬的事情……”乔朗慢吞吞地数着时生夏恶劣的行径,“但你也帮了我很多,救了我好几次,虽然不能功过相抵,但要我顺着学长的话贬低学长,是不可以哦。”


    乔朗真是个奇怪的笨蛋。


    自己都还被人追着撕咬呢,回头却还想帮那啃噬的怪物。


    “也许从一开始,你所以为的帮忙,不过是我设下的陷阱?”时生夏有些薄凉地说。


    乔朗呼吸一顿,这的确不无可能。


    “……不管学长是因为什么目的帮我,但还是帮了我。”乔朗叹了口气,然后又是一口气,“那我只能在还了学长的恩情后,再报复学长了。”


    “怎么报复?”


    “在胳膊咬一口如何?”


    “大概会硬。”


    “……学长你能不能,管一管自己?”


    “乔朗的确是该管一管自己,不要撩拨。”


    乔朗觉得时生夏是在污蔑他。


    淫者见淫!


    一来一往的对话突兀陷入沉寂,窗外的光亮越发暗淡,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老小区亮着的灯也熄灭了许多,只剩下道路两边的路灯还在维持着。


    倏地,乔朗打破了寂静:“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慢吞吞的,像是一只刚从壳里面爬出来的蜗牛,所以必须一步一用力,花费很久的功夫才说出下面的话,“学长到底是喜欢我哪里?”


    问这样的问题,到底是有点蠢。


    乔朗自己也知道是这样,可还是忍不住要问。


    毕竟乔朗怎么想,都觉得时生夏喜欢上他这件事很荒唐。


    乔朗是个男生。是个Beta男生。是个特招生。没有钱没有地位,还很不识相,没有眼色。


    哇,真是不管从哪里看,都很不配。


    虽然并不是交往就要走到最后,可起码也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对象吧?


    时生夏到底喜欢上他哪里?


    “很重要?”


    “大概有一点。”


    乔朗诚实地点头。


    在今天之前,乔朗从没有很认真去思考过时生夏的追求,哪怕他潜意识已经决定不对劲,可仍然会将其当做是一个荒唐的事,也许是和人打赌,也许只是想玩玩……可在一场告白后,他已经不能再这样说服自己。


    一旦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涌现好奇。


    乔朗都能听到自己心里咕噜咕噜的疑问都接连冒泡。


    怪不得他今晚睡不着呢。


    无形间,都已经快洗了个泡泡澡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所以时生夏没有立刻回答他。于是盯着虚空的一点,乔朗也自顾自在想。


    那他呢?


    他喜欢时生夏吗?


    非常认真,非常用力地思考着,就好像脸都要皱巴起来。


    “想不出来,就不用想了。”时生夏好像是乔朗肚子里的蛔虫,明明没有听到他说话,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乔朗在这件事上,迟钝得不行。”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先吐槽他。


    乔朗哼了声,“总是说我迟钝,我到底哪里迟钝了?”


    王西风说的那些话,肯定是胡言乱语。


    “这个时候,就很迟钝。”时生夏带着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将乔朗按在了怀里,“就不怕我做些什么?”


    “虽然学长的人品的确堪忧,但总觉得不会乱来。”乔朗很直率地说,“而且跑也跑不掉,挣扎起来也很累的。”


    乔朗之前是挣扎的,可下场呢?


    好像挣扎了后,也没有办法逃离,毕竟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意识到这点后,乔朗就真的自暴自弃了。


    “不许转移话题。”尽管乔朗不是非得要知道一个答案,可是时生夏这样恶劣的戏弄他,可真坏,“学长想不出来吗?那没关系,只是说明学长也是个迟钝的笨……”


    “那天,”倏地,时生夏开口,“你跳下来,像一阵风。”


    在漆黑的幽暗里,他的声音浸满了怪异的愉悦,可乔朗却感觉到了某种迟缓的紧张,就好像危险在疯狂地逼近。


    “你很健康,很强壮,跑得也很快,非常的自由,转瞬即逝。”一旦开了口,那些话语便如倾盆雨下,“轻盈,随性,自由,溜得越快,就越想抓住你,吃掉你。”


    乔朗汗津津地想,这真的是喜欢的?这听起来像是一篇诡异猎食者捕捉记,没有软绵绵的地方,只有赤|裸的渴望。


    可谁说燃烧的欲|望,不算是喜欢呢?


    谁又能说,喜欢就一定是柔|软的,甜美的,温柔的呢?


    时生夏怀揣的只有这样暴戾不可止的阴狠情感,就算乔朗想要逃,也已经来不及。


    他抱着有些哆嗦,有些后怕,想往被子里钻,却只能是自投罗网的乔朗,轻声细语地说:“这不是乔朗想听的吗?”


    …


    乔朗无精打采地刷牙,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在打,眼睛底下有些青痕,昨晚完全没睡好。


    也不知道昨晚说的话是不是刺激到时生夏,Alpha将他拖到怀里抱紧后,就再也不肯松开。他的体温太高,乔朗热得不行——大概也有被臊的——试图逃离的时候,时生夏就会故意在他耳边说。


    “好像捅到伤口了,有点痛。”冷冰冰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多么可怕。但乔朗反射性就要去捂刚才捅到的地方,结果手掌摸上去,人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时生夏的身上虽然的确有许多伤势,可那都是旧伤!


    骗子。乔朗正要勃然小怒,就听到时生夏自言自语:“有些伤口天气冷的时候,下雨的时候,总是会酸痛……”那小火苗还没旺盛起来,就扑哧扑哧被无形的水浇灭了。


    乔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时生夏这么一说,他又好像不能真的狠得下心来,结果昨晚就一直那么别别扭扭,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好!


    他耷拉着脑袋出了门,刚想寻觅时生夏的踪影,就先闻到了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乔朗顺着香气抬头,餐厅上摆着买来的包子和豆浆,还有几份汤面和糕点,几乎摆满了小半张桌子。


    乔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向餐桌边的Alpha:“……你让那些保镖大哥买的?”


    时生夏淡定:“我买的。”


    乔朗倒抽了口凉气,有些紧张地问:“你记得带钱了吗?有没有被人拦住?你去街对面,还是菜市场买的?”


    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被抛出来,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出笼后就拼命绕着主人转。


    “带钱了。有。街对面。”时生夏斜睨了眼乔朗,那冷淡的眼神像是在问,我是个连买东西都不知道带钱的笨蛋?


    乔朗讪讪地挠了挠脸,毕竟以前的时生夏总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极其疏远的感觉,出门前呼后拥的,不论走到哪都有人卑躬屈膝,这能怪他吗?


    时生夏买的早点类型很多,不过乔朗现在只想喝粥。


    他选择了一碗白粥,然后开始翻袋子找小菜,一边问:“学长被谁拦住了?”


    “几位六十岁到七十岁不等的老年女性。”时生夏冷淡地说,“询问婚姻和家庭工作情况。”


    “咳咳咳——”


    乔朗刚喝了口粥,就被呛到了。


    好惨。


    两天内被呛到两次。


    每次还都是因为时生夏。


    乔朗抽了纸巾紧急救场后,捂着嘴看向时生夏。就见Alpha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明明昨晚睡的时间差不多,可是时生夏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整个人神采奕奕,就连那张俊美的脸庞也很完美,真是可恶。


    乔朗埋头吸溜了两口粥吞掉,这才恶狠狠地说:“刚好让首长大人也感受下人间烟火的味道。”


    然后,他开始找白煮蛋。


    嘎吱嘎吱地剥壳。


    时生夏慢条斯理:“所以,为了更好的感受人间烟火的味道,我与她们说,我已经有了追求的对象。”


    乔朗一个失手,剥完壳光溜溜的水煮蛋就这么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砸进时生夏身前的汤面里,溅出来的汤汁很不幸地也将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小块。


    乔朗:“……”


    这该死的手,该死的蛋。


    时生夏若有所思:“乔朗想看湿身诱|惑?”


    乔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他忙站起来,狂抽了几张纸巾,拼命想要擦掉那些痕迹。但很显然时生夏这一身精贵的衣服,是不能凭借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的。


    注视着越晕染越大块的痕迹,乔朗只能颤巍巍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时生夏挑眉:“想上交工资,但乔朗好像也没多少钱。”


    好毒的嘴。


    小心舔一舔被自己毒死。


    乔朗一边腹诽,一边很心痛地说:“衣服的清洗费用,我来还。”


    时生夏按住乔朗的掌心,连带着钱包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交握着钱包的两只手举高,乔朗稳不住重心跌在Alpha的身上,就听到他不紧不慢地说:“事事都分清楚,会很累。”


    被你举着这个姿势,我更累。


    乔朗在心里小声骂。


    “学长,你总不能要求我一蹴而就。”他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我现在是没那么害怕你了,但是,也还是会有点害怕的。所以总会觉得,用这种办法,可以稍稍给自己建立一点无用的安全感。”


    虽然在感情的事情上是有些迟钝,但在对待边界感这件事上,乔朗又非常敏锐。


    敏锐而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无望的挣扎。


    时生夏若有所思,蓦地想起昨夜,在他随口说伤口痛后,尽管乔朗知道他是在撒谎,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纵容了他。


    纵容,多么美妙的词语。


    时生夏残忍又贪婪地笑起来,啊,他抓到了。


    乔朗的弱点。


    原来,乔朗吃软不吃硬。


    …


    最终时生夏还是收下了乔朗的赔偿,却不是抽走他钱包里的钱,而是提出在回学院后,给他做半个月的家政清洁。乔朗虽然想着那栋别墅里的佣人应该足够多吧,但一边还是答应了。


    他对自己打扫卫生的能力可是很有自信,完全不输给大家的!


    吃完了早餐,也不过才早上八点。


    搬来两张凳子在阳台坐着晒太阳,乔朗没忍住看了眼时生夏。


    都来桂城一天多了,可是时生夏却从来都没有碰过手机,就连乔朗自己也偶尔会回复一下信息,但他那样的大忙人居然不用吗?


    “学长,难道没人找你吗?”乔朗有些好奇地问,“你可是突然来桂城的。”


    “应该有吧。”时生夏闭着眼睛,很随便地说,“不过应该都转接给尚春了。”


    乔朗对时生夏的下属有了一种可怜的感同身受。


    就在这个时候,乔朗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翻开看了眼,发现是刚加上的王西风。


    【王西风:乔朗乔朗乔朗,你醒了没有?下午我们打算回学校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王西风:去吧去吧去吧,去看看老师。】


    【王西风:不过班长他们好像也要去,不知道聚会是什么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也一起来?】


    乔朗对聚会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看到学校,倒是有点怀念起几个老师。


    “学长,你今天有空吗?”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生夏总是随手拎人,乔朗好像自动默认在桂城这几天他们必须在一起,“我下午想回学校看看老师。”


    时生夏看了眼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点的乔朗,懒洋洋地抬手盖住了乔朗的脑袋。


    “去。”


    所以,就去了。


    时生夏充当司机,坐在副驾驶座的乔朗给他指路。


    只是路上看到些熟悉的,有趣的东西,就也会没忍住给时生夏介绍。到了最后,乔朗好像变成乔导游了。


    车一路开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下来的时候,乔朗就听到王西风大呼小叫的声音。


    “乔朗,这里这里。”王西风挥着手,一边挥,一边还想朝着他扑过来。


    时生夏轻轻一拎,就把乔朗拎走了。


    王西风:?


    这什么奇葩怪力!


    乔朗早就习惯了,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就溜达溜达去了门房那。他们这一批学生刚毕业半年,门房大叔还是能认得出来他们,尤其是经常在校外打架的乔朗。


    “哟,回来了?出去外面读书,还有没有和人打架?”门房大叔逗趣的话,让乔朗轻轻咳嗽,这个嘛……逃跑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


    好奇怪哦。


    回到桂城不过一天多,在亚特兰学院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整个人完全被熟悉的事物所捕获。


    门房放他们进去,现在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操场传来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乔朗翻|墙出去,又偷偷翻|墙回来,正要溜回到自己教室的时候,就听到——


    “喂,前面那几个站住!”


    熟悉的催促声。


    乔朗等人转过头来,对上老教师熟悉的脸,她先是惊讶,而后抬了抬眼镜,像是在确认,最后露出了微笑:“原来是你们,放假回来了?”


    一群学生蜂拥而上,把老师挤得站不住脚。


    乔朗没有挤过去,就跟着站在外面看着,脸上带着怀念的神情。时生夏与他站在一处,几乎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为什么不过去?”


    “我从以前就不是个好学生。”乔朗这么说,“总是打架闹事,老师都气坏了。”


    “乔朗的成绩很好。”


    “成绩代表不了什么。”乔朗慢悠悠地说,“学院里的人不都经常这么说吗?”


    亚特兰学院那些学生最瞧不起的就是特招生引以为傲的成绩,毕竟优越的成绩在学院也不过是普通的敲门砖。


    至于普通的学校,就算一个学生读书再厉害,可要是频繁闹事,也总会让校领导疲乏的。


    疲乏,这也是乔朗以前常有的心情。


    打了小的,出现大的,打了大的,出现老的。


    那些和乔朗闹事的混混也不都是些家长不在乎的,总会有在意的,也会找上门来。


    那个时候,乔朗就会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谩骂。


    而老师会拦在他们中间护着他,等把吵闹的家长赶走后,又会对他说:“乔朗,没事。”


    “乔朗,你好像长高了些。”


    回忆和现在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对话,让乔朗有些恍惚,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老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而刚才围在她身边的同学们已经四散去,像是去找其他的老师了。


    陶玉凤透过镜片看了他一会,锐利的视线又落在乔朗身后的青年身上,“这位是你的朋友?”


    陶玉凤执教三十来年,教过的学生都记得。


    乔朗身后的青年,很明显不是本校的学生。其实刚才围过来的学生里,也有个不是本校的,可这都不如乔朗身旁这个给人这般强烈而可怕的存在感。


    就好像一瞬间有什么野兽误入了羊栏,叫那些温顺软绵的羊都有些毛骨悚然。


    作为多年的老教师,陶玉凤很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她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知道毕业后乔朗的去向的,在惊觉到那种不安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学院。


    亚特兰学院。


    据说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招收几十到上百不等的特招生,不在乎男女,不在乎出身,只要成绩足够达标,就有可能收到他们的通知。


    经过几次审核和面试后,通过的学生就会得到一大笔奖学金,然后奔赴那个遥远的学院。


    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他们这些教书久了的老师们自然听说过,所以当乔朗那优越的成绩也收到了亚特兰学院的邀请时,陶玉凤才会判断了真假后,帮助乔朗进行了面试。


    只是在送走了乔朗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陶玉凤听起家里同样在教育部工作过的老人说起过,据说那些去了亚特兰学院的学生,几乎都不曾再回来过,就好像那个地方是个吞噬人的地狱。


    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陶玉凤虽是这么想,可在那后就惦记着这事,偶尔也会问起乔朗在学院的情况。


    可乔朗一如他过往的那样,只会温顺地说很好,没事。


    现在平安出现在她面前的乔朗看起来,也的确如他信息里回复的那样,看起来还算不错。可他身后的那个青年,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乔朗顶着陶玉凤锐利的眼神,硬着头皮地说:“他是我的学长。”


    学长。这个词已经完全昭示着青年的出身。


    陶玉凤沉默了片刻后,只是点了点头:“去办公室坐坐吧,他们应该也过去了。”


    乔朗忙不迭说好,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陶玉凤的身后。


    就像是归家的小鸡仔跟在鸡妈妈身旁。


    走了两步,惦记起时生夏,又忙回头,急匆匆地跑回来,拽着人的胳膊就往前走。


    陶玉凤悄悄打量着他们的相处模式,并不出声。


    等到了办公室,那群毕业归来的学生,早叫那些还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非常高兴,站在门外都能听到交谈声。


    等一通寒暄结束后,王西风在柜子边蹦蹦跳跳,一个不留神撞了过去,放在架子上的厚相册跌落下来,夹在里面的好些照片跟着散落一地。


    学生们忙蹲下来捡,乔朗也跟着忙活,有一张掉在不远处的桌肚下,他欲探身去摸,却看到时生夏矮身下来,胳膊一伸就捞到了。


    时生夏长手长脚,哪怕半蹲着也显得很大一团。


    他的指尖夹着那张照片,像是在仔细欣赏着,原本乔朗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时生夏凝视的时间太长,他隐约觉得不对,在他身后扒拉着他,越过他的肩头,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是十四五岁的乔朗。


    像是一只被逼到极致愤而反抗的小兽,眼睛有着燃烧的怒火,正朝着所有注目者龇牙。


    时生夏缓慢地眨了眨眼。


    非常漂亮。


    某种暴戾而阴鸷的念头浮现,真可惜。


    他们应该早些认识,不是吗?


    ————————


    记录一:


    乔朗吃软不吃硬,受不住撒娇卖惨,心软的时候趁热打铁效果最好[加一]


    记录二:


    十四五岁的乔朗,看起来很好吃[加一][加一][加一]


    烦,想把看过那个时候的乔朗的人全杀了[减一][玉文盐减一][减一]


    记录三:


    乔朗不给[减一]


    但为了安抚做了顿饭[加一]


    想把吃过乔朗的饭的人都杀了[减一][减一][减一]


    第33章


    乔朗没想过老师会留着他的照片,还是这么,这么有活力哈。他伸手要去抢,时生夏背着他起了身,身轻如燕的模样,叫身边几个还在捡照片的老同学一愣一愣的。


    挂在时生夏后背的乔朗胆大包天夹住了他的腰,一手撑着时生夏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过去。时生夏头也不回,就抬手抓住了乔朗的手指。


    王西风总有一种一眨眼就错过好几个动作的感觉。


    现实武打戏吗!


    这两人的动作也太干脆利落了吧!


    “还有乔朗别的照片吗?”这个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青年冷不丁一开口,陶玉凤皱眉看了他一眼,再看着乔朗在他身边蹦来蹦去想要抢回照片的模样,沉思了一会,“有。”


    “老师!”乔朗停下来,红着脸,“怎么还有照片?”


    办公室其他的老师凑过来说话,“都忘了?有几年,你们陶老师手里总是揣着个相机,可给你们留了不少照片。”


    乔朗隐约有这么个印象,却没想过自己也会被陶玉凤拍下来。


    王西风他们把照片捡得差不多,都归整到陶玉凤的桌上,她对这些照片熟悉得很,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插回到该有的位置上。然后又往后翻了翻,找出来两张乔朗的照片。


    另一张是乔朗骑在墙头上,手里拎着书包要掉不掉的,正要跳下来的模样;另一张是在校门口,乔朗挥着拳头,正提着一个男生的领口揍。


    乔朗看完后,差点没捂脸:“老师,你怎么都拍这种,这种照片?”


    怎么都是他混蛋时候的样子!


    直到这个时候,陶玉凤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该问你,怎么总是在我揣着相机的时候,就爱干坏事。”有时候按住快门的手也是不听自己控制的,在看到的那瞬间就咔嚓了下来。


    就比如最后一张。


    那会是放学的时候,陶玉凤从教室回来,手里还拿着相机,就听到后门有些不对劲的动静。她执教多年,一听就是肉|体摩擦的声音。


    陶玉凤快步过去,刚跨出拐角,就看到乔朗从高处扑下来,拽着一个男生的领口,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当时无意识拍完了照片后,陶玉凤就惊得相机丢到一边,一边叫保安一边冲过去。


    都是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被乔朗撞见了,没忍住就动手了。保安来了后,他们也不敢再逗留,连忙都走了。


    就留下乔朗有些愧疚地捧着陶玉凤的相机。


    “对不起,陶老师。”乔朗低着头,有些可怜地说,“我以后不会在学校附近打架了。”


    陶玉凤原本想抚摸乔朗的手没忍住变成拳头,轻轻地敲了下,“这是不在附近打架的事吗?以后也尽量不要打架!”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乔朗不想就不想的,从刚入学的时候开始,乔朗的身上就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


    只是,到底是这么乖的小孩。


    捧着老师擦伤的相机,眼泪还在眼睛里打着转,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兽。


    陶玉凤就忍不住对他有更多的怜惜。


    陶玉凤的学生很多,相册里也有许多的人,大多都是集体照,像乔朗这样独占了三张的,已经算是偏爱了。


    要是这次回校是他自己回来,就算看到这些,乔朗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一次时生夏还跟着自己过来,乔朗就很不自在。


    王西风还在边上大呼小叫:“哇,乔朗,你这张看起来好凶。”他指着时生夏手里的那张照片。


    他比划了两下拳脚。


    “不过你揍的,肯定也都是欠揍的,揍得好。”


    乔朗都快记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也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陶玉凤看着那张像是凶悍小兽般的乔朗,轻轻啊了一声,淡淡笑了起来。


    “这是四中的家长找过来的时候。”陶玉凤慢悠悠地说,“四中,你们还记得吧?”


    随着陶玉凤的话,王西风倒是想起了一点事。他迅速瞥了眼乔朗,“我记得了,是那混蛋诬陷乔朗偷他手机!”


    王西风这么一说,乔朗还真的想起来了。


    那天不过是惯例被找茬,惯例打架,惯例带着伤回去。结果第二天,和他打架的一个小混混家长找上门来,说乔朗偷了他家孩子的手机拿去卖。


    当时直接闹到学校,有很多人都知道。


    和乔朗同班的人都知道他很穷,也没有自己的手机。于是也就有那么一两个害怕他的,不喜欢他的,也用那样怀疑的,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乔朗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绪,“老师还记得。”


    陶玉凤淡笑着摸了摸照片,难得声音温和:“我家学生被外头的学生诬陷了,总还是得惦记着点,免得出了去,还是照样被坑。”


    她伸出手,摸了摸乔朗低下来的头。


    很柔软的头发,就像这个孩子的本性如此。


    毕竟还是在上课期间,这些已经毕业了的学生没有待太久,再探望过几位老师,又回去看了眼自己以前的教室,就也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毕竟也只是过去半年,又不是过去好几年,还未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等下楼梯的时候,一直被王西风拽着说话的乔朗才惊觉已经有一会没有看到学长了,他四处张望了下,回头在楼梯上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影。而在他的身后,陶玉凤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在察觉到了乔朗的视线后,陶玉凤也跟着望过来。老教师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些,朝着他笑了笑。


    乔朗也反射性地笑了起来,刚好被时生夏迎面看到。


    他抬手一拎,很轻松就把乔朗给带下了楼梯。


    乔朗幽幽地说:“随手一拎,随手一提,随手一抱,学长,你的力气是很大,但在外面,不,就算在家里也别总是这样成吗?”能不能稍稍可怜一下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可是乔朗很轻。”时生夏这么说,非常可恶的平静语气,“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就能抱起来。”


    那真是很抱歉哦,他还不够胖!


    怪不得他当初在三楼跳下来砸在他身上,都没砸出个所以然来,这七八十公斤都算不了什么吧。


    不过这些腹诽都没有掩盖住乔朗刚才一瞬间的疑惑,时生夏是有什么事情去找陶老师吗?为什么会落在后面,明明一起离开教学楼的时候,他俩还是在一起的……


    就这样一路尴尴尬尬去了停车场,王西风正打算问他们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同学会,就看到边上突然走出来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的气势太过彪悍,恍惚给人一种抢劫犯的惊恐。而这两个抢劫犯……咳,彪形大汉就这么齐刷刷走到了时生夏的面前。


    等等……不会要打起来吧?


    王西风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随时要扑过去把乔朗这柔弱的身板拖离战场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中的一人猛地躬身,双手奉上一部手机。


    “老大,有紧急事务。”


    王西风等人愣在当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有点中二,有点好笑的画面,如果参演的人不是时生夏与两个彪形大汉的话,王西风保准会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但紧接着,另一个人就痛击彪形大汉的后脑勺,直接给人拍得摔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抓住那部差点飞出去的手机,快步走到时生夏的身前。


    时生夏瞥了眼痛得跪倒在地上的人,接过了手机,“还得再练练。”他漫不经心说了声,然后直接朝着电话那边开口,“是我。”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时生夏的神情更淡了。


    趁这个时候,队长恶狠狠地瞪了眼队员。


    脑子是进水了吗?


    虽然说是要伪装身份,可是富家大少是这种风格?不会就别装逼,整得像是什么三俗片场。


    不一会,时生夏收了电话,没在乎那两个保镖,而是低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的乔朗。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隐约能看得到乔朗不住颤抖的肩膀。


    时生夏若有所悟,“笑得很开心?”


    捂着嘴巴,笑得哆哆嗦嗦的乔朗真的忍得很辛苦,就算听到时生夏这话,也没敢抬起头,只是拼命咳嗽了好几下,强行压下喉咙里钻出来的笑声,假假地说:“没有啦,学长这是污……”尾音还没吐出来,时生夏就捏着乔朗的下巴往上抬。


    那张笑得眼角泛红的脸就这么暴露了。


    时生夏的眼神锐利得像刀,一寸寸刮过去的时候,乔朗总觉得皮肤都在刺痛。要是在这之前呢,他大概会害怕得缩一缩脖子,毕竟这人暴戾的过往历历在目,保不准一个暴栗就能把乔朗敲晕;奇异的是,现在的乔朗好像没那种敬畏的感觉,他甚至有点胆大包天地双手抱住时生夏的手掌,然后往外一拔。


    “学长,是不是有事情?”乔朗一本正经地说,“有事的话,可以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


    时生夏说过,大多数事情都会转交给其他人接听,这是完全摆烂的态度。可这些保镖大哥都能顶着违抗命令的压力出现在人前,大概是有很着急的事情。


    秘密嘛,乔朗懂。


    时生夏将打算溜走的乔朗强行勾住,“跑什么?”他冷淡的声音扫过地上的人,脚尖踹了踹,“滚去开车。”


    可怜的乔朗还是被叼走了,甚至只来得及在车门外朝几个老同学挥挥手,就倏地拖上了车。


    王西风看着那疾驰远去的车,瞪大了眼:“卧槽,这车不是,不是那什么吗?”品牌的名字就在嘴边,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贵的车。”站在米子月身旁的男生微微皱眉,“那应该不是你们同学的。”


    王西风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大咧咧地说:“肯定是他学长的吧?真是有钱人,乔朗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同学了……他那是什么学校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男生看了眼米子月,轻声细语地说:“说不定,他们是一对。”


    不,或许不是。


    毕竟他能看得出来,那个人举手投足的气势都非常人,乔朗在普通人也算是很能打,可还是完全抵不过那种凶悍的势头。这样一个非常人的存在,真的会在一个Beta身上吊死吗?


    米子月一愣,就连王西风也难以置信:“不会吧,乔朗他是Beta啊。”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愣。


    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确不是太寻常的事情,可因为有AO的存在,就算是两个Beta男生想要结缔婚姻关系,虽然社会层面上不支持,可法律是允许的。


    既然这样,王西风为什么本能地觉得乔朗和时生夏不可能?他们俩的距离比一般朋友可亲近多了,就算王西风够随便的人,都觉得这两人太黏糊了。


    “乔朗的朋友,看起来像是个,”米子月犹豫着,“像是个Alpha。”


    这话一出,就连其他几个老同学也觉得惊奇。


    “不会吧,不是说Alpha很强势吗?我看乔朗拖着他走来走去,也没多反抗啊。”有个同学率先用刻板印象发言,“顶多是个富家大少吧,刚才那两个是保镖?简直笑死个人了。”


    “他长得好帅,好漂亮。”有个女孩这么说,“唉,其实是想问他要联系方式的,但莫名其妙就是不敢。”


    很少会有人像乔朗朋友那样俊美到张扬的地步,光是看到一眼就视觉很满足。


    但也仅限于这样,就连开口都胆怯。


    “子月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他是个Alpha,刚才那俩男的估计也是。”另一个同学忍不住支持米子月,“你们难道没感觉到吗?每次靠近乔朗朋友,总觉得有点害怕,身体不自觉就打颤,我还以为是太冷了。”


    “啊,难道不是因为太冷了吗?”王西风发出这样完全无脑的叫喊,“我下午一直在抖啊,我说我外套穿这么厚,怎么可能还是着凉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乔朗朋友和乔朗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看着还是冷冰冰,但起码还是有点温度的,有时候,也会带着很浅的笑意。


    但乔朗和他们说话,不在乔朗朋友身边的时候,乔朗朋友好像就会变成一个完全的大冰块,明明俊美得过分,耀眼到连男人都嫉妒的模样,却完全没有一点温度。


    米子月无奈地看着脑袋空空的王西风,还要说话的时候,就看到停车场入口进来一辆车。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男生,他朝着几个老同学双手合十晃了晃,“刚才出了点事,忙完了才过来的。”


    陆梓晨一边说,一边看着老同学的人数:“诶,不是说乔朗也会来吗?人呢。”


    王西风摊手:“班长,是你来得太忙了。乔朗和他朋友有事,已经先走了。晚上的同学会,应该也是不参加了。”


    陆梓晨有些失望地说:“本来还以为能聚一聚。”


    王西风嘿嘿地说:“这就是不赶巧,没缘分啦。”像他们昨天在路上闲逛,还能撞见没有联系方式的老同学,这样的幸运是不可多得的。


    …


    车开了一半,副驾驶座的队员就被踹了下去。队长嫌弃这个憨货没用,换了个人上来。


    就在这换人之际,乔朗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没忍住想笑。他真的很努力在忍了,可是笑意大概就和咳嗽一样无法忍耐,不论怎么藏都清晰可见地落在时生夏的眼中。


    乔朗看着时生夏伸过来的无情铁掌,手忙脚乱地贴紧车门,“学长,错了,错了,饶了我吧。”他的声音也随着笑意一颤一颤的,尽管嘴上说着认错的话,实际上却是屡教不改。


    的确是坏小孩。


    时生夏往下一捞,抓住乔朗的脚踝。掌心轻而易举就能捏住一圈,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乔朗的后背靠着车门往下滑,后脑勺猛地摔落在座位上。


    疼倒是不疼,可这也太羞耻了,前座还有人!


    乔朗猛地看过去,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隔档已经升起来了。


    乔朗:“……”


    比起队员,这是一个多么有眼力见的队长。


    乔朗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眼神重新落在时生夏身上,“学长,你要做什么?”


    那湿|漉|漉的眼睛,的确看起来很乖。


    可是掌心仍牢牢把持着乔朗脚腕的Alpha,却很清楚一旦松了手,这人能逃得多快。瞧,这掌心下的肌肉还微微紧绷着,只要有任何一个空子,都会拼命钻走。


    啧。要不是在车上……


    小惩大诫,让乔朗吃个小教训后,时生夏到底松开了手。


    乔朗立刻就坐起来,如想象中那样紧紧地贴上车门,要不是现在车在行进的过程中,他都恨不得立刻滚下去。


    为了避免时生夏的兴趣还残留在自己身上,乔朗立刻转移话题:“……那个,学长,带着我真的方便吗?”从这几乎是一脚油门踩着飞驰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有些严重的。


    “有人发现了我在桂城。”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概几分钟后,就会有‘误’发射的导弹飞过来吧。”


    乔朗一个激灵坐正了身体,感觉脑袋好像发僵了那样,嘎嘎嘎地转过来看他。


    “……导弹?”


    他没等时生夏的回答,就扑过去把隔档重新打开,然后扒拉在驾驶座后,“司机先生,真的会有导弹吗?”


    学长那轻慢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充当司机的人正在紧密地关注着四周,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是的,的确是有一枚导弹正在朝桂城发射。不过拦截的措施……”说着说着,他的视线猛地对上了后视镜一双冰冷幽黑的眼睛。


    队长猛地住了口,冒出了一身冷汗。


    “乔朗,”Beta感觉自己肩膀一重,好像是时生夏靠在他的后背,“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我的话吗?”


    冷冷淡淡的语气,听着有点委屈的话。


    真的要这么说自己的属下吗?这些人难道不是你的保镖吗?至于说陌生人这么难听?


    乔朗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一边觉得这不对劲吧,一边又生出了一点点歉疚,“……这不能怪我吧!”好在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还不是怪学长,这么严重的事,居然还能那么轻飘飘地说出来。”


    “不然,跟刚才那个蠢货一样,匍匐在乔朗的身前说?”时生夏好像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那份重量便也顺着往下滑,好像真的想要趴在乔朗的膝盖上,“你想试试?”


    那靠近的地方十分不妙。


    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禁止触碰!


    乔朗勉强转身,将滑落的Alpha抱了个满怀,由于时生夏这个混蛋完全泄去了力气,所以几乎所有的分量都压在了乔朗身上,他只能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和他在后座滚成一团。


    真是抱歉了,司机先生。


    让你看到如此眼瞎的东西,还是两次。


    乔朗在心里呜呼哀哉,心脏却砰砰跳着,那似乎是带着点恐惧的味道。


    怎么会有导弹误发射这种荒唐的事啊这个世界,难道只是为了除掉时生夏吗?可除掉一个人,要搭上一座城这样的罪孽,真的可以吗?这么黑暗,这么阴毒,这么该下地狱的主意,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在时生夏身边,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就连这种荒唐到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电视剧里的情节,也能降临在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烂尾作者的错吧!


    如果不是作者烂尾,如果不是这狗血的原著剧情,世界怎么会自行运转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只是找到罪魁祸首也没多大用处,毕竟如果几分钟后导弹真的会砸下来,不论司机先生开车速度有多快,绝对不可能远离桂城吧?


    时生夏紧密地拥抱着乔朗,就好像他是什么难得的珍宝:“不会爆|炸的。”他的声音很冷静,有着强烈的自信与笃定。


    大手抚摸着乔朗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移动起来,只是在方便定位。”时生夏淡淡地说,“你们学校那,还是不太方便。”


    乔朗的学校在闹市区,停车场其实也不怎么大。每次到了上下学的时间,那条路都会堵得车水马龙。


    乔朗刚想问什么意思,就感觉咆哮前进的车突然踩下了急刹车,猛地一个惯性,如果不是时生夏抱着他的力气很大,乔朗绝对会从后座滚下去。


    叩叩——


    很轻的敲窗声。


    乔朗下意识仰起头,就看到司机先生已经率先下了车,正站在外面等候。他又看向驾驶座,果不其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隔档又升起来了。


    ……真是有眼色啊,司机先生。


    下了车,乔朗才发现这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只是空旷得很,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这辆冲进来的车外,根本没有其他轿车的踪影。


    司机先生在前面引路,一边语速飞快地说:“时间紧急,只有这栋大楼符合标准,刚刚简单清了场,请往这边走。”


    等坐着观光电梯飞速上升的时候,站在外侧看着玻璃的乔朗突然惊奇地发现,在大楼下好像也有好几辆车飞快地冲了进来,以那疾驰的速度,要是前面有人是完全急刹不住的。


    这群人,简直目无法律啊……虽然他身边的这位大佛更也是不在乎。


    乔朗看了眼时生夏,虽然Alpha没看到那一幕,但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慢了。”他勾起唇,好像是有些不满意,“到了。”


    乔朗一开始没懂这是什么意思,等到了顶楼,观光电梯打开了后,那呼呼的风声吵得几乎听不清楚任何声音的时候,他也就忘记了去追问。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顶楼上空悬停着的直升机。


    就是这样的钢铁怪物刮起了风,还有一个承载着风,带着降落伞之类的东西轻飘飘落下来的黑箱子。队长快步走过去,将箱子以乔朗看不清楚的方式打开,然后咔嚓——


    好吧,里面琳琅满目都是枪和弹药。


    非常硬核的补给方式。


    舱门打开,绳梯抛落下来,正飘飘在顶楼,正是一个人微微跳起就能抓住的位置。


    时生夏推了推乔朗:“先上。”顶楼的风声太过吵闹,他难得扬起了声,带着几分凶戾。


    被这件事情震撼到了的乔朗第一时间没有提出质疑,而是顺从他的话走到了顶楼中央,往上跳了下,就抓住了绳梯。时生夏在他动作间,就已经伸手撑住乔朗的脚,早已乱窜成了习惯的乔朗在感觉到脚底有支撑物的瞬间,就借力一个轻跃,又往上爬了几下。


    他虽然不太清楚发生的事情,但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后腿,于是在上了绳梯后头也不回地飞快往上爬,尽力不往下看。


    就算没有恐高症,在半空攀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身体的本能会让肢体虚软,每一次握力都必须必上一次更紧。


    越靠近直升机,呼啦的风声越吵闹,舱体内有人探出身体,一手抓住机身,一手伸出来抓住了乔朗。


    两人互相借力,乔朗就顺利进入了直升机。


    那人飞快地在乔朗的身上套着防弹背心,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一眼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随后抓着个耳罩递给他。乔朗抓住了,却没立刻往上戴。


    他抓住舱门边固定住自己,这才往下看。


    本来已经关上了的顶楼大门不知何时又敞开,十多人闯了进来,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就直接开枪扫射。那疯狂又残忍的行径看得乔朗异常紧张,是刚才那些车里的人?


    乔朗在直升机上,从高空往下俯瞰的时候,才恍惚想起来这是哪。富士德大楼,就在闹市区,他去上学前才开建,现在应该是刚刚建好,正在招商引资的过程。


    疯了吗?这些人在闹市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直接变成社会新闻吧?


    ——“太慢了。”


    乔朗的心里突然回想起时生夏这么一句话,等等,Alpha所谓的太慢了,到底是觉得他上绳梯的速度会太慢,亦或是觉得这群人来得太慢?


    而就在乔朗思考的这瞬息,底下的形势逆转。


    尽管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喧嚣吵闹的直升机声,可乔朗却好像还是能听到那一声又一声干脆的点射。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点射,都会有人扑通倒下。


    例无虚发。


    直到将底下的人屠了个干净,意犹未尽的时生夏这才在保镖的督促下抓住了绳梯,灵巧地钻进了直升机舱体内。


    乔朗默默地把耳罩戴上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敲了几个字,在时生夏收拾妥当后,才悄悄递给他。


    时生夏看了眼,漆黑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了一会,然后倒转了手机递给乔朗。


    乔朗一看,上面写着。


    ——要是炸了,就当一起殉情。


    而乔朗问的是:桂城会被导弹炮轰吗?


    要不是现在这直升机上还是有其他人,乔朗真的要扑过去,用一个头槌报复时生夏了。


    直接说不会炸就行了嘛。


    乔朗掩盖在耳罩下的耳朵烫烫的,谁要和学长殉情!


    在接到人后,直升机上的人飞速地将绳梯收了回来,然后用力关上舱门。门被关上后,那种轰鸣着几乎要把人吸出去的风力的确消失了,但轰隆隆的吵闹并没有停下。


    直升机的舱体很小,负重也有极限。


    乔朗尽可能地缩着自己,给其他人预留出更多的位置。


    时生夏就坐在外边,为他隔开了其他人。


    他能感受到,Alpha正在以他不太明白的方式,在与直升机上的其他人交流。说实话,乔朗也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毕竟那对于他来说,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乔朗只是在想着刚才的那场枪击。


    虽然因为战役的缘故,的确会有些军用器械走私出去,但明面上,普通人的确是禁止拥有枪械的。只是查得不严格,毕竟警察也不可能随便上门去搜查,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对于这样一座安静偏远的城市,因为没有太多的战略要处,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就连枪击案都好几年没出现过。


    想必桂城的市长和警察局长等人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要窒息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了。


    【王西风:卧槽,卧槽,卧槽,乔朗,你知不知道,富士德那栋刚建完,还在招商的大楼刚刚出现了枪击案】


    【王西风:卧槽,不得了了,好像还有直升机】


    【王西风:咱桂城也是出了个特大案啊,啥意思,居然这么夸张】


    【王西风:怎么想都让人吃惊,难道我们只是某个故事里的npc?那主角是谁?】


    主角……主角大概是某个已经距离主线千八百米远的童巧同学。


    想到这,乔朗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么说来,大家其实都是故事里的npc呢……


    乔朗可不能说,刚才枪击发生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也不能说,自己就在那架直升飞机上。


    他唯一庆幸的是,刚才时生夏大杀特杀的时候,他人还在直升飞机上,因为太过遥远的距离,对于这件事没有太多的实在感。


    要是和上次那样近距离接触,那回去大概是要做噩梦了……不,或许还是会。


    乔朗回完消息,有些精神萎顿。


    从知道那颗荒唐的导弹,再到上大楼,坐直升机,目睹了一场厮杀,这不过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可每一件事都好像莫名其妙消耗了很多的心力。


    在静下来的那瞬间,乔朗有些出神。


    但脑子空荡荡,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飘忽地盯着飞机舱内,在阳光下漂浮的尘埃。


    就在这个时候,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乔朗有些麻木的神经很努力转动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学长的信息。


    【时生夏:手机特别好看吗?】


    乔朗捏着手机的力气猛地加大了点,过了会才放松下来。自从上次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时生夏并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他们对话框的记录还停留在上次。


    【你申请添加。为新好友】


    【好友申请已通过】


    是的,时生夏原来的名字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现在的时生夏,是乔朗在通过后,给他的备注。


    【乔朗:消息好像传得很快,刚才西风已经知道枪击和直升机的事了】


    毕竟还是工作日的白天,在直升机出现在富士德顶楼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有不少在附近工作的白领看到了,更别说后面更疯狂的事件。


    【时生夏:导弹被拦截,刚才的袭击不过是泄愤,人数太少】


    【乔朗:我怎么感觉学长好像还不满意】


    【时生夏:挑起了兴致,却只发泄了一点,乔朗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乔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他瞪大了眼,把时生夏发来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没能把那些字重新组合。


    乔朗整个人轻飘飘的,敲出了回答。


    【乔朗:……学长,你把他们都……嘎了,你可怜?】


    到底是谁可怜?那些已经没了命,在顶楼上躺着的那些人吗……倒不是说乔朗有多可怜他们,就是觉得时生夏刚才的话特别像是杀了人后,还要在他们的坟头上放嗨歌跳舞的那种人。


    抽象。特别抽象。


    【时生夏:就跟乔朗骑马到一半,突然被助教叫停,不也会很委屈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等等,时生夏是怎么知道的?


    的确有一回马术课,乔朗骑着莫离溜达得正愉悦的时候,助教突然来找他,说是有个学生看上了莫离,想要他换一下。那个助教也根本没考虑过乔朗的意见,而是过来通知他。


    那一瞬间,乔朗是委屈的,也生气的。


    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乔朗或许还会做些什么,可加上莫离……哪怕莫离的血统也不错,可她不过是一匹普通的马,如果真的惹火了那些学生,说不定他们宁愿赔钱也要弄死马……乔朗是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最后,乔朗默默让了马,下半节课也没选其他的马,就站在看台上看着其他人。


    不过等到下一节课,他再去马房的时候,裘义高就笑眯眯地和他说,上一节要马的人,后面又嫌弃莫离太矮,换回了自己的马。结果自己骑术不精,又非要驯马,在马背摔下来了,大概要休养几个月。


    当时乔朗只觉得大快人心,那节课骑着莫离快快乐乐地溜达了好久。


    可现在想起来就不对了。


    这是很早前的事情,往前推算,起码是刚入学那个月的时间,那会乔朗别说和时生夏熟悉,根本是搭不上话。而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乔朗: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时生夏:路过。】


    【乔朗:所以那件事,那个人摔断了腿,也是意外,对吧?】


    就在乔朗发出这句话的那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人靠近时生夏,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那悬而未回的答案就变成了一个钩子,不轻不重地勾引着乔朗。


    过了好久。


    乔朗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


    【时生夏:(猫猫捂脸打滚.jpg)】


    这下乔朗的手机是真的掉了下来。


    啊啊啊他是真的很想抓着时生夏的肩膀——好吧,太高了,抓不到,那就换成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怎么会有这么恶劣,这么喜欢逗人玩的混蛋啊!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啊啊啊……还有什么猫猫打滚,你是吗!你是这么可爱的东西吗!发出这种可爱的表情包,从头到尾都不符合和你这个人该有的气质,气质懂吗!


    乔朗都感觉自己要化身为王西风那样的人,要是现在能说话都要波登波登开始吐槽了。


    其实在对话框里也能吐槽。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乔朗盯着对话框那只捂着脸打滚的猫猫,很痛苦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他居然会把表情包真的代入到聊天对象的头上耶!


    多么可怕,有一瞬间,时生夏居然真的变成这只可爱的生物,这是多么荒唐的想象。


    乔朗拼命拍着自己的脸,宣告这件事就此过去。


    然后。


    【乔朗:(小鸟生气啄脑袋.jpg)】


    我啄,我啄,我啄啄啄!


    把你的脑袋全啄秃!


    ————————


    某日记录:


    看到乔朗骑马,眼熟,无聊欣赏之[加一]


    过半,被强行驱赶换人,犹如狸猫换太子,不爽[减一][减一][减一]


    决定把狸猫的腿敲断[点赞]


    爽了[加一][加一][加一]


    *


    剧情都是虚构啦,不要考虑现实哦[三花猫头]


    第34章


    <主题:郁卫智是这一次的发布会主持耶> HOT (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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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哈哈哈哈哈哈误发射> HOT(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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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日活量超过上次了,这就是暴君的魅力吗> HOT (205)


    【1】[2][3][4][5]……[+]


    <主题:东江丹指挥部就导弹误发射一事做出声明>


    发布会看了,通篇就一个意思,抱歉,只是因为程序出错,所以才会有这种误差,搞笑吗?郁卫智主持发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全是狗|屎啊?


    №1☆☆☆LZ于20xx-01-0508:02:07留言☆☆☆


    信他是意外还是信我是亿万富翁


    №2☆☆☆匿名于20xx-01-0508:02:21留言☆☆☆


    笑死,意外,好笑,意外,一个意外差点把暴君连带着一座城轰上天,哇,这就是中心城的反应


    №3☆☆☆匿名于20xx-01-0508:03:00留言☆☆☆


    亿万富翁虽然有点难,不过还是可以努力下吧


    不过还是投不是意外一票


    №4☆☆☆匿名于20xx-01-0508:03:24留言☆☆☆


    富公哦,看清楚,是亿万,不是一个亿。


    他到底去桂城干嘛?搜了下,不起眼的东区小城,要不是这一次发布会提到了,这辈子都没什么人去吧?


    №5☆☆☆匿名于20xx-01-0508:03:54留言☆☆☆


    和中心城什么关系?这不是东江丹的问题吗?


    №6☆☆☆匿名于20xx-01-0508:04:00留言☆☆☆


    有一说一这计划也不是没可能啊,去的是东边小城,那片一般来说是没有拦截导弹的能力吧?更别说检测到了


    №7☆☆☆匿名于20xx-01-0508:04:05留言☆☆☆


    6l这智商基本上告别社交圈了,哪家的?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这还需要问吗?难道还要明面上由中心城按下发射键,才能看明白吗?


    №8☆☆☆匿名于20xx-01-0508:04:30留言☆☆☆


    阴险啊,这偷袭得妙,就是没偷成呗……诶,东区那片是谁在管来着?


    №9☆☆☆匿名于20xx-01-0508:04:51留言☆☆☆


    也不知道是中心城谁在发猪瘟,哈兰刚安静没几年,别又炸起来


    №10☆☆☆匿名于20xx-01-0508:05:00留言☆☆☆


    那也是时家该担心的问题,关我们屁事,那谁又没死,真死了再在这号丧吧


    №11☆☆☆匿名于20xx-01-0508:05:17留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路上怎么不取匿让我看看是什么猪皮在发癫?下次就轮到你家暴毙


    №12☆☆☆邴佳一于20xx-01-0508:06:00留言☆☆☆


    草,还以为这群疯狗不见了呢,怎么还能见缝插针出现呢?


    №13☆☆☆匿名于20xx-01-0508:06:59留言☆☆☆


    真有毅力,居然能吵几百楼,叹为观止


    №987☆☆☆匿名于20xx-01-0510:11:19留言☆☆☆


    匿名区的恶意啊……啧啧,一旦出事就落井下石,高兴也太早吧,我听说人已经顺利回到哈兰了,啥事也没有


    №988☆☆☆匿名于20xx-01-0510:11:39留言☆☆☆


    可事故发生到现在,时家没有发言,也没人公开宣布说看过那位,他要是出来露面还好说,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人其实是出事了呢?


    №989☆☆☆匿名于20xx-01-0510:11:58留言☆☆☆


    那些疯狗刚出去开楼互咬,是想再开启二战吗?不要吧,非得那么负面去想人死了?


    №990☆☆☆匿名于20xx-01-0510:12:15留言☆☆☆


    又没说人死了,就是出事了呗,受伤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991☆☆☆匿名于20xx-01-0511:13:40留言☆☆☆


    导弹被拦截了,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能受伤,他那体质就跟吃了特效药一样……说起来他家研究所有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992☆☆☆匿名于20xx-01-0511:14:14留言☆☆☆


    毛都没有,还被他轰炸过一次,屁都不剩吧?查了下东区是仇家那边的,奇了怪了,时家和仇家没什么交情吧?


    №993☆☆☆匿名于20xx-01-0511:15:04留言☆☆☆


    卧槽,哈兰开直播了,虽然就几分钟,大概意思是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不接受发布会的内容


    №2147☆☆☆匿名于20xx-01-0513:00:17留言☆☆☆


    啧,暴君要是真的能让他们糊了过去,那才奇怪吧。这件事摆明了有人下黑手


    №2148☆☆☆匿名于20xx-01-0513:14:01留言☆☆☆


    所以桂城到底有什么?要不是没带人去那泄露了行踪,都不会出现在的事


    №2149☆☆☆匿名于20xx-01-0513:14:35留言☆☆☆


    哦豁,胆肥儿啦,不该问谁动手的吗?


    №2150☆☆☆匿名于20xx-01-0513:15:00留言☆☆☆


    打仗又不是什么坏事,赚钱的机会就来了,风平浪静还赚个屁钱


    №2151☆☆☆匿名于20xx-01-0513:15:01留言☆☆☆


    好多畜生玩意,闻着都觉得臭


    №2152☆☆☆匿名于20xx-01-0513:15:27留言☆☆☆


    哈哈真是清高,咋,嫌钱臭,就别花啊,全给你家里吐回去,一个子都不干净


    №2153☆☆☆匿名于20xx-01-0513:16:28留言☆☆☆


    后面几百楼又是吵架。


    童巧幽幽地关上了刷了半天的论坛,根本一点心思都没放在兼职上,火急火燎地和卢谦虚打电话。


    “桂城……那会不会是乔朗的老家?”


    “上次乔朗联系的时候,说就去几天。那这几天的行程,乔朗应该是和时生夏在一起的吧?该死,为什么乔朗一直不回信息!”


    “童巧,先别着急,不是说导弹被拦截了吗?桂城没被轰炸,时生夏也没出事……乔朗只是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波及到他的。”


    “可是时生夏在追求乔朗,说不定有人知道这个消息,觉得很重要,拿乔朗来威胁时生夏呢?”


    “嘶……”卢谦虚倒抽了口气,有点被说服了,“可是,时生夏那样的人,会吃威胁吗?”


    童巧斩钉截铁:“不会,所以乔朗千万不能出事。”


    且不说这两人多么着急,通过不同的方式试图联系乔朗,差点打爆了他的电话——


    当事人自己,也处在一个蒙圈的状态。


    他上一秒有记忆的时候,还是在直升机上;下一秒再睁开眼,就已经在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


    宽敞素白的房间,乍一看,还以为是病房。


    乔朗坐起来,先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原来的那身衣裳,还好没人动过。紧接着又看向四周,确认过这应该不是哪个医院,只是装饰的风格非常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摆设,所以整个房子显得很空。


    微微开了道缝隙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尚春看到乔朗醒来,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小先生醒了,睡得可好?”


    乔朗忙站起来,有些腼腆地说道:“尚春先生,这是哪?”


    “这是在哈兰,”尚春身后跟着几个默不作声的佣人,捧着换洗的衣裳和些生活用具,“先生遇袭,哈兰险些暴动,不论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稳住局面,都需要在哈兰待一段时间。”


    乔朗搔了搔脸,慢吞吞地说:“尚春先生,你可以不用和我说那么多。”


    这里面有些话,应该是秘密吧。


    尚春先生笑了起来,朝着他欠了欠身,“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这位看似温和,实则也不是个容易劝说的执事,乔朗选择了放弃。反正他们自己都不害怕泄漏隐秘,他又何必担心那么多?


    大概是睡得有点久,乔朗的脑袋有点昏昏涨涨,好像做了梦,但太过混乱,醒来也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


    相比较吃早饭,他还是选择了先洗澡。


    热水让乔朗变得更清醒了些,换了新衣服出来后,尚春还在外面等着。


    “我带小先生先去吃饭。”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得不说,尚春的存在的确是让乔朗安心了许多。


    “学长,”乔朗刚说了两个字,就反应过来吞了下去。回到哈兰地区的时生夏,就不再是简单的亚特兰学院的学生,而是拥有着另一重身份。


    时生夏大概会很忙。


    对上尚春看过来的视线,乔朗连忙摇头,“没什么。”


    尚春却是笑了笑:“先生正在餐厅等候着小先生呢。”


    乔朗惊讶地看着尚春,而在这个时候,餐厅到了。


    乔朗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有点迟疑地停下动作。因为还没有进去,他就已经听到了里面有些激烈的吵闹声,很明显,现在餐厅里面并不只有时生夏。


    尚春很老成地停在门口,举起手指敲了敲门。随着那轻轻的两下,餐厅内的动静一下子就消失了,很快又响起了脚步声。


    餐厅的门被推开,露出了一张满是胡须的脸,看起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身上穿着军装,很利索,有些凶悍的脸在看到尚春的时候尴尬地笑了笑:“尚春先生,我这就走。”


    尚春保持着微笑:“您不打算留下来一起吗?”


    中年军装的笑容更尴尬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朝着尚春欠了欠身,刚要转身离开,但是擦过去的眼神,又猛然飘了回来,落在了乔朗的身上,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这位是?”


    略有探究的视线盯着乔朗,不自觉的逸散出了些许信息素。这是身为Alpha在刺探时的本能,有些不太礼貌,但通常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的性征。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他觉得对方是个Beta,但是莫名其妙他又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威慑,那种对于危险的预兆叫他有些敏锐。


    只是他刚一释放信息素,身后就一阵破风声,叫他背后发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呆呆站着不动,是尚春踹了他一脚,才堪堪避开了那袭击的利器。


    那玩意儿狠狠地扎穿了身后的门板,简直入木三分。直叫他咽了咽喉咙,感觉吾命休矣。


    尚春冷着脸,又抬脚给了他一下。


    “还不赶紧滚出去。”


    这人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地一滚,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出去了。


    乔朗:“……”


    有一种这件事跟他有关又跟他没关的错觉。


    就在那个人慌慌张张逃跑的时候,门内已经响起了不祥的动静,时生夏一脚踹开了门,露出了非常恐怖的神情。


    “尚春。”时生夏冷冷地说,“你放他走了?”


    “先生,雷志旺就是个脑袋空空的蠢货,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会亲自上门来谢罪的。”尚春无奈地说,“先生现在的信息素不太正常,要是真把人打死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时生夏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Alpha慢吞吞地看向躲在尚春身后,悄悄冒出一个脑袋的乔朗,那双漆黑的眼睛圆溜溜的,正认真地打量着时生夏,“学长,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尚春平静地表示:“先生的信息素又紊乱了。”


    啊,好一个“又”。


    “那,那抑制剂?”原谅乔朗只能挤出这个回答,毕竟以他浅薄的ABO知识,他也只能想出这个药了,“是没有用了吗?”


    他的眼前隐隐约约冒出了某些非常不妙的画面……咳,在某个非常劲爆的时刻,当时桌边床下的确散落着不少针管抑制剂的模样,好像的确对学长没什么作用。


    “一般的抑制剂是没有用的,不过任博士的特效抑制剂,还是能够抑制住先生的信息素紊乱。”尚春一板一眼地说道,“很可惜的是,最近一批都用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尚春先生说出来的话叫乔朗忍不住哆嗦了下,总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冷。


    而这个时候,时生夏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把着餐厅大门的手微微用力,那门板就已经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毁灭在Alpha的暴力之下。


    尚春求助的眼神落在了乔朗的身上,他不自觉就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握住了学长的那只手,“……学长,我饿了。”


    昨天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直升机上睡着的,一路睡到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不知有多久没吃饭,在肚子里饿得直在打鼓。


    一旦饿过头了,就感觉手脚有点发虚。


    时生夏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幽深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下一秒,他反手抓住了乔朗的手腕,将人拖了进去。


    “下不为例。”时生夏深深吸了口气,更像是某种怪异的压抑,“没听到他说饿了吗?”


    前面那半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警告?可警告谁?尚春先生吗?


    乔朗稀里糊涂被摁着在餐厅旁边坐了下来,很快就有佣人送来了早餐,琳琅满目的餐点摆满了整张桌子,比起之前在桂城买的还要夸张。


    乔朗实在是饿坏了,也顾不得再寒暄,直到将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正要看一眼学长,却没有想到猛地这么一抬眼,却直直地对上了时生夏的眼神。


    Alpha根本没有进食。


    只是面无表情地在看着他。


    “学长,你怎么不吃?”那锐利的眼神如芒在背,乔朗无奈停下动作,“难道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很不舒服,吃不下?”


    “没有胃口。”时生夏慢吞吞地说,“想揍人。”


    乔朗想起刚刚那个就地滚走了的中年人,才后知后觉询问起来,“刚才学长和尚春先生看起来都有点生气,是他用信息素对我做了什么吗?”


    毕竟那个人看起来像个Alpha,而Alpha,如果说有什么是Beta感受不到的,那就只有信息素了吧?


    “他大概是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点属于我的气息,却琢磨不透,”时生夏的语气有些烦躁,也有些冰冷,“误以为你也是个Alpha,所以想用信息素试探你。”


    最近这几天,他们几乎日夜相伴,就算是Beta,在Alpha那种过分的纠缠下,以及有意无意的信息素释放中,多多少少也能沾染上相同的气息。


    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时间散去,不足以让雷志旺感觉出是谁的信息素,但也会让他把握不准。


    乔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倒是不觉得生气,毕竟人要怎么为毫无意识的事情生气呢,他压根没懂这种行为的严重性。就跟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残留着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多么不正常的一件事一样。


    “我觉得他好像也挺怕尚春先生的。”乔朗吃了口包子,惊觉竟然做得还不错,又啃了两口,吞下去之后才说,“说滚走就滚走了。”


    其实那个人看起来更很怕时生夏。


    那刀飞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这人竟是想站着硬挨一下。


    要不是尚春先生踹了他一脚,这人保准受伤。


    时生夏冷冷哼了声,看起来不大高兴。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竟流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情,“尚春以前,算是他们的导师。”


    乔朗有些目瞪口呆。


    他是不太清楚军队里面的事情了,但是刚刚那个男人胳膊上挂着的军衔,怎么看都不低。而一直笑眯眯的尚春先生居然曾经是他们的导师?


    “不要被那只老狐狸蛊惑,”时生夏啧了声,眉梢间的戾气分明,“你没看出来他刚才是故意让你上前拦我?”


    他这种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一旦真的暴起,真的有可能把人弄死。


    乔朗很认真地回忆了下,“尚春先生应该是……担心学长吧?”


    听了这话,时生夏露出了个笑容。但比起真心实意的微笑,那看起来更像是冷笑,气笑,有些阴冷的笑。


    “乔朗,你是笨蛋吗?”时生夏的笑意转瞬即逝,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不信我,去信尚春?”


    尚春先生显得和蔼可亲,但学长你是可怕恶鬼,这没法比呀!


    这纯粹就是外在气势,给人不同的感觉。


    “那比起尚春先生,我还是更相信学长的。”乔朗啃完包子,又摸了个新的包子,往时生夏的餐盘上塞,“这个可好吃了,学长吃一口。”


    时生夏凉飕飕地看着他,乔朗不放弃地举着餐盘。


    Alpha捏了捏眉心,拿起了包子。


    乔朗偷偷笑了。


    他当然感觉到了学长的脾气比平时还要暴躁,而且很明显,情绪也外露了许多,不论是发脾气,或者是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鲜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暴暴躁躁,脸上总是带着有些阴郁表情的时生夏,乔朗在感到害怕之前,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等等,可爱?谁,时生夏吗?


    乔朗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揉了揉眼睛,又瞪圆了战战兢兢地又盯着时生夏看。


    这过分明显的视线,自然也引来了时生夏的注目。那拢起的眉心微微松开,他朝着乔朗挑眉,那种自然的愉悦在他脸上绽放,好似对于乔朗注视着他这件事非常满意,仿佛让乔朗看到了一只餍足而兴奋的大猫,有种毛骨悚然的可爱。


    ……乔朗,你完蛋了。


    第35章


    乔朗趴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摊开来的资料铺了一小圈,崭新的笔记本上断断续续地写了几段思路,不过暂停了许久没有开始。


    因为意外事故所导致的影响,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办法再回到学院了,可是乔朗还需要完成查理德教授的作业,只能拜托尚春先生帮他把一部分的资料拷贝复印出来。


    这张书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使用,时生夏翘着脚搭在书桌的另一侧,他那边堆积成山的文件非常夸张,颇有种要把人淹没的错觉。


    乔朗正在悄悄观察着时生夏。


    也不知道那些文件内容真的令人不满,还是时生夏深受信息素紊乱的影响,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满是不耐和冷意,看不了一会,他修长的手指屈起敲了敲,冷漠地说:“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谁,滚出来。”


    于是在边上,就真的有人滚出来了。


    那人点头哈腰说了些什么,乔朗没有留意,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Alpha的模样。他眉间皱起的痕迹,俊美脸庞上的怒意,有些微薄的唇形,还有那张舔一舔就能毒死自己的嘴。


    他有些入了迷,以至于都快忘记,时生夏对于视线的敏锐。


    乔朗看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低头,手指圈着笔,漫不经心地在记事本上勾勒起来。


    他有段时间没画过画,所以一开始动笔还有些生涩,不过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乔朗也不强求好看,随性而动,想到什么、看到什么就画什么。


    他先是勾勒出时生夏的手指。


    如果要说乔朗对时生夏身上的哪个部位印象最深刻,那必然是他的手指。修长厚实的手掌强劲有力,那粗糙的茧子摩擦起来有点疼,与之较劲过数次的乔朗再清楚不过。


    等画完手掌,乔朗就开始哄自己学习个几十分钟。唉,查理德教授这些新发过来的资料也真是枯燥,读得人都要掉头发了。


    苦学半小时,乔朗又开始走神。


    不能怪他,毕竟那一头的训斥尤为猛烈,就算乔朗想全神贯注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乔朗又往那边看,很好,这一次正正对上凶猛的风暴,直把站在时生夏面前的军官训得脑袋也抬不起来。


    乔朗一边轻车熟路地把文件竖起来挡在自己面前,一边偷摸着在缝隙里观察时生夏。他发现Alpha在属下面前,有着别有不同的凶戾,就像是一头暴戾的头狼,根本不允许附庸有任何的反驳。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乔朗在心里悄悄腹诽,可饶是时生夏如此凶恶,可那些属下的面上却没有半点不满——当然,也没有谁会傻到当着时生夏的面表现出这种情绪——乔朗多少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敬仰有之,畏怯有之,就是没有愤怒,不甘,不满。


    仿佛在这轮残暴的太阳面前,任何人都理应匍匐在他脚下。


    乔朗随手在图纸上勾勒出时生夏的眼睛……嗯,这个角度要再凶一点,不能太柔了,毕竟Alpha哪怕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透着一股邪气的。


    寥寥几笔画出了一只眼睛后,乔朗又没忍住勾了鼻子。


    不过毕竟还是不太熟练,画出来的鼻子怪模怪样的,乔朗用笔尖涂掉了。


    好好笑,画出来的不像鼻子,像是一坨凸起的山丘。这可不能被人看了去,就算是在自己的记事本上,乔朗也有点心虚。


    毕竟这是偷摸画的。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被学长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乔朗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收了收心,又开始攻读资料。


    就在这一边摸鱼,一边刻苦两不误的状态下,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


    时生夏几乎处理了一天的事务,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极度暴躁,令军官们闻风丧胆,几乎是撒丫子就跑。


    给乔朗看得一愣一愣的。


    毕竟一群人连命令都不用下,就着急忙慌滚出去的画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仿佛是在过往,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尚春淡定地站在时生夏的身后,对上乔朗疑惑的眼神,还笑眯眯地解释:“得亏有小先生在,先生今天的脾气可真好。”


    乔朗不由得又看了眼时生夏的神情,已经变得更加阴沉恐怖。


    ……好在哪?


    这简直是狂风暴雨即将袭来了!


    “尚春,你废话那么多,那剩下来的,就给你处置。”时生夏冷声吩咐,直接选择了翘班,把乔朗给拖走了。


    乔朗连忙把自己的资料和记事本都抢救了下,塞在了尚春给他寻来的背包里,这才踉踉跄跄地跟着时生夏走了。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刚才如鸟雀散去的军官里,又有几个绕道回来,扒拉在门边。见那恐怖的暴君真的不在屋内,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进来。


    尚春头也不抬地说:“一个两个皮都绷紧些,要不是小先生在,你们今天全都等着吧。”


    信息素紊乱出现在时生夏的身上,倘若没有失控到一定阶段,多数时候表现为极度暴躁,不稳定的情绪。只有在非常严重的时候,才会出现类似易感期的状态。


    现在虽然还没那么严重,但是突然爆发的状态下,又没有足够的抑制剂,时生夏的心情显然不会很美妙。


    这个时候要是撞他枪口上,基本上是完蛋了。


    要不是有乔朗在,时生夏堪堪能忍住一点脾气,现在估计得哀嚎遍野。


    “教官,那小先生是谁?”有人这么问,还又说,“雷志旺今天都不敢到首长跟前来,说是得寻摸个好东西来赔罪才行。”


    尚春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回去叫他别瞎搞八搞,小先生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些的人。”他将手里的文件收拾了下,“以后要是遇到了这位,多敬着点,免得说我没告诉你们。”


    时生夏究竟是什么打算,尚春不能打包票,可最近看Alpha的态度,赫然是沉迷了进去,叫他都有些恍惚。


    总有种极强的割裂感。


    好端端的会突然转性,而且还转得这么夸张吗?


    尚春没忍住在心里给乔朗默哀。


    大概是在亚特兰学院的这两年闲出毛病来了,有点儿计谋,尽往乔朗身上使。如此绞尽脑汁,步步为营的首长,怕不是得将他剥皮扒骨,拆吃入腹了?


    …


    时生夏腿长,走起来也快。乔朗在他身边,几乎是小跑才能跟得上,紧跟了一会,也不想跟了,就伸手拽了拽人的衣角。


    “学长,你走慢点。”乔朗无奈地说,“我可没有你高。”


    时生夏放缓了速度,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了声:“什么宝贵的东西,要抱那么紧?”


    乔朗顺着他的眼神低头一看,他的确是将背包带子抓得很紧。要不是被学长点破,他都还没有发现自己本能的反应。


    乔朗哼哼了起来:“当然是宝贝。”


    手绘版时生夏,如何呢?


    记事本上赤|裸裸全是乔朗摸鱼的证据,当然宝贵!


    因着今日事多,就算他们一整天都在一块,两人也几乎是没说上话的。时生夏嫌弃乔朗走得慢,“拎,抱,扛,背,你选择哪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乔朗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非得选的话……当然只有背啊!


    拎,抱就算了,扛着是什么鬼?像扛沙袋那样把人扛在肩膀上吗?


    岂料时生夏听完乔朗的回答后,只简单地应了声,就把乔朗给背起来了。


    乔朗:?


    时生夏极强的体质,叫这种强行背人的方式居然真的得到了实践。乔朗无可奈何地趴在Alpha的肩膀上,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了嗖嗖的风声。


    “学长,你跑得也太快了——”


    乔朗没忍住迎着风呐喊,分明是人背着他,却让他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在骑马的错觉。


    两条腿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浮现了之后,乔朗就很想笑,一开始他本来是想憋着的,可是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在Alpha的背上笑成一团。


    一想到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姿势,他就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只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守卫森严,一路上都有士兵在站岗,他不敢笑出声来,就拼命地捂着嘴,哆哆嗦嗦成一团。


    尽管在这一天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随处可见的视线,出门必有的前呼后拥,对于时生夏而言早已深入骨髓,习以为常。但他现在还不太习惯,没办法把这些正常的守卫当做雕像那样忽略掉。


    时生夏把乔朗带到了一个没见过的房间。


    不过对乔朗来说,他现在也就认识几个地方,一个是他醒来的那个房间,一个是餐厅,一个就是刚才的会客厅了。不论是哪一处房子,装饰都非常朴素直接,没有太多华丽的摆设。


    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生硬感。


    就连他们现在踏进的这处地方也是如此,一贯的素白。不过比起刚才的会客厅又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巴拉在时生夏的肩头,乔朗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只是还没等他继续看,他就感觉身体一空,紧接着发现自己被学长摔在了沙发上。


    沙发倒是出奇的软,就算滚在上面也一点都不疼,受着反重力稍微震动了几下,乔朗就在沙发上一个打滚,猛坐起来。


    结果因为动作太快,眼前有点眩晕。


    乔朗紧急往边上一摸,想要抓住扶手,结果却顺势抓住了一条坚硬的臂膀……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正面无表情拽着衣裳领口的Alpha也正垂头看着他。


    他的半只袖子被乔朗这么一扒拉,连带着他的领口也往下扯了扯。


    啧。乔朗清楚地听到Alpha发出这么一声响,紧接着便有阴影当头拢下,时生夏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乔朗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我。”


    乔朗意识到这不是个疑问句。


    他莫名有些心虚:“……没有吧,只是四处看看。毕竟,很新奇,从来没有接触过……”说着说着,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时生夏勾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知道刚才的会议室,有监控吗?”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一边说着话,一边屈起手指,将领口随便一勾,就扯散了领带抛在了地上。


    “如果乔朗不认,那可以亲自看看证据。”


    乔朗往后缩了缩,嘟哝着:“没有必要这么严谨吧……而且学长长得这么好看,我欣赏欣赏怎么了?”说着说着他胆也肥了,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还是要怪学长,我今天明明想要做查理德教授的研究,可是学长偏偏要和我挤在一块,还总是跟别人说话。你一说话,我就往那边看,一往那边看,可不就看到学长的脸了。”


    逻辑简直完美啊,乔朗!


    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下来,乔朗也跟着抖擞,全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


    时生夏气笑了,捏着乔朗的下巴,“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偷偷画的东西交出来吧。”他的眼神随着话语往下,幽幽刮过乔朗的背包。


    “未经允许擅自描绘他人,应当侵犯了肖像权吧。”Alpha不疾不徐地说着,“乔朗是想上军事法庭呢?还是想把罪证交出来?”


    可恶,怎么那堆资料完全没起到遮挡的作用啊?学长明明一直都在处理公事,怎么还能发现他在偷偷画画呀?


    乔朗据理力争:“学长,我只是小小的画了几笔,不至于上军事法庭吧?”上法庭就上法庭了,怎么还上军事法庭?莫名有种罪加一等的错觉。


    时生夏的手指勾住了背包的带子,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依照不同的军职,越往上的管理便越严,”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循循善诱,好像是在教导一个不乖的孩子,“未经允许的拍摄,绘画等任何留下图像的手段,都要依照严重程度,判处一年到三年的刑罚。”


    乔朗:“……”


    他默默护住了自己的背包,也护住了里面的记事本。


    坐牢,和给出画……


    “那学长抓我吧,”乔朗破罐子破摔,誓死捍卫自己的记事本,“现在就把我抓进监狱里去。”


    他一边揪着背包,一边反而把脑袋插在时生夏下的手底下,赶紧把他抓走,现在就把他关在监狱里,免得就连学习的时候都在走神,简直不可饶恕!


    乔朗把脑袋往时生夏身上顶,就像是毛茸茸的小兽在拼命地挨蹭着,竟是叫Alpha晃了眼,他不自觉地松开了钳制着Beta的手,反而去撸人家的脑袋。


    乔朗被狠狠揉了两下,人差点没被按到沙发里去。时生夏这手劲也太可怕了,感觉比平时都大了很多。这都不像在撸毛,仿佛是要把他的脑袋拔下来。


    他连忙撑住沙发,下意识往上一顶,也不知道时生夏到底从这得到了什么乐趣,他放声大笑,伸手抱住了乔朗。


    他们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了一团,太过亲密了,亲密到乔朗一抬头,嘴唇就差点蹭到了时生夏的脖子。他扒拉着Alpha的胸,想往下躲,但是这么一蹭就蹭到了有些不妙的地方。


    乔朗浑身一僵,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他慢慢抬起头来,就见Alpha捏着自己的眉心,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隐忍的神情,些许暴躁和戾气浮现在眉间。


    “乔朗。”


    他慢吞吞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不会动你,”时生夏抬手按住了乔朗的后脖颈,强行把人往下一压,两个人的鼻尖蹭着鼻尖,距离近到有些暧昧了,“就一直这么撩拨,故意的?”


    乔朗咽了咽喉咙,很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回想起自己刚才一系列的动作,仿佛又有点儿不太对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时生夏信息素紊乱的影响,他总感觉今天自己非常关注Alpha,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他,哪怕是在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对乔朗来说非常罕见。因为哪怕之前在宿舍的时候,看查理德教授的文章再痛苦,他也没走神这么过分。


    ……难不成真的是他对时生夏有那么点意思,才这么魂牵梦绕?


    乔朗的潜意识似乎在提醒着他有哪里需要再仔细思考,一般这种预感只会出现在他做错题,但是隐隐知道正确答案的时候。


    可是他思来想去,不论怎么复盘,都没找出来所以然,最终只能把这种预感当做是他太过敏感了。


    他有些尴尬地趴在时生夏的身上,想下去吧,但是因为刚刚的阴差阳错,又动都不敢动,只能有些绝望地说:“……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抓起来吧。”


    现在想想监狱也挺好的。


    乔朗的脸上有些窘迫的潮红,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时生夏,生怕要是要是对上眼睛,又抵不住时生夏的眼神。


    他就这么往人家身上一趴,动也不动了,就像是一只盘踞下的小兽,任由别人怎么揉搓,都打算摆烂装死了。


    时生夏没忍住笑了。


    即便他意识到在刚才的前一秒钟,他是没打算笑的,但很奇怪的是,乔朗的任何动作,似乎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他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心口放进去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扫来扫去。


    他不紧不慢地捏着乔朗的后脖颈,手指有意无意的停留在某个地方,“那要关在哪里好呢?”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仿佛是主人在仔细思考那般,“像乔朗这样的小身板,要是进了牢里,估计不到半天就被人啃食殆尽了。”


    说起别的,乔朗可能还只能任由评说,但是说起身材,他可就有异议了。他趴在时生夏的胸前抬起头来,盯着学长的眼睛,有些不服气地说:“难不成个个都是Alpha?我虽然没有那么高,但是也不能算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丈量着自己时生夏下的差别,比划了两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学长,你到底有多高?”


    按理说他身高快一米八,学长比他还高出一个头,难不成要接近两米了?而且他现在趴在人的身上,脚没挨到人家的脚板,感觉应该是蹭在脚踝附近……


    乔朗一边叽里咕噜地比划着,一边有些不服气,他撑着时生夏的身体,就想坐起来仔细看看,只是人还没真的坐起来的时候,就被Alpha拽着手腕拉了下来,仰头亲了上去。


    没有亲得很重,也没有停留很久,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嘴,然后就松开了。


    一触即离。


    乔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生夏就抱着他坐起来,“饿了吗?”


    这是多么跳转的话题!


    他刚想说不饿,就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乔朗:“……”


    这只会扯后腿的!


    什么时候叫不行,偏偏在这个时候叫,是在跟他打擂台吗?


    时生夏大笑,摸了摸乔朗的脑袋,仿佛是在说,他已经得到了答案,然后起身朝着旁边走去。


    乔朗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然后发现这个房子居然还有个厨房。他停下来回头看,好吧,这么大的占地面积,约等于别人家的一套房子的房间,有个厨房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时生夏来厨房干嘛?


    当他看到时生夏打开了一个巨大冰箱,并且那个大冰箱里面还塞满了食物的时候,乔朗瞪大了眼睛。


    “学,学长,你想自己做饭吗?”乔朗惊讶到声线都发出了颤音,非常震惊,“你会做饭?”


    时生夏背对着他,懒洋洋地说:“不会动手烧点东西的兵,早就死了。”


    眼睁睁看着学长取出了不少蔬果,然后关上了冰箱,真的打算开始做饭的时候,乔朗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选择慢慢挪了过去。


    “学长,我给你打下手吧。”


    时生夏只是抬起了手,就很随便地把其中一颗蔬菜塞到他的怀里,并干脆地下了命令:“剥。”


    莫名其妙的,他们两个人就在一起做了一顿饭,而且不知不觉在后面都变成了乔朗主打了。


    毕竟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时生夏做饭的方式了,非常地简单粗暴,就是烤肉,烤肉,以及烤肉。


    当然他也会做别的,而且看起来手艺还不错。但是比起那些,时生夏更青睐直接干脆的方式。


    最后乔朗实在是受不了,整张桌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烤肉之后,他选择了自己主厨。


    他也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就像是之前在宿舍的时候经常自己做的煮面,不过起码种类和样式更多一些。


    两人合力做了一桌菜,最后摘下围裙的时候,乔朗还有些恍惚。


    越是接触时时生夏,有时候越感觉之前对他的评价仿佛出了差错。在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时候,却冷不丁发觉人这么接地气的。


    再看一眼桌上的烤肉,他有些绝望地扶额,感觉这一桌吃下去,明天估计得上火了。


    “学长,你下次做饭的时候真的不能再烤这么多肉了。”乔朗坐下来,叽里咕噜地说着,还没说完就被时生夏塞了一口肉,嚼嚼。


    “……虽然的确很香。”


    也不知道时生夏是怎么做的,这烤香味一绝。


    乔朗嚼嚼嚼,嚼嚼嚼,眼睛越来越亮。


    哇,美味!


    乔朗开始暴风吸入。


    非常幸福地在品尝着美味烤肉的乔朗,完全没有发现时生夏看着他的眼神尤为幽深,即便是笑着的,可那笑容也不带半点暖意。


    就仿佛是撒满了面包屑当诱饵,心满意足的看着猎物一步一步地顺着面包屑踏入陷阱。


    有些热烈,有些暴戾的信息素充盈在这个房间内,它们大多数盘踞在乔朗的身上,就仿佛是无形的触手,根本不舍得离开。


    就像是乔朗的潜意识在隐隐着提醒着他那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时生夏过于激烈的信息素,的确影响到了Beta。


    今天来找时生夏汇报的军官多数都是Beta,没有一个Alpha胆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除非他想挑衅这位残暴的首长。


    时生夏的信息素紊乱,在哈兰地区并不是秘密,许多时候它的发作会出现在战场上。而伴随着狂暴的信息素,时生夏总会赢得下一场胜利。


    在有些人的心目中,这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象征。


    但是同为Alpha才会更为清楚,信息素紊乱是一个多么严重的事情。这个时候胆敢出现在他领域内的Alpha,都会被视同入侵者。


    哪怕是Beat在汇报的时候,也会隐隐感觉到某种强烈的不适应。脚底发软,四肢刺痛,哪哪都在提醒着他们逃离。


    只不过那些冲动被压制了下来。


    当然,他们只会感慨,首长的威压果真如此,全然不知道那些倾泻出来的信息素,压根就没往他们身上扫,而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全都笼罩在了那个在书桌另一侧低头写写画画的Beta身上。


    被信息素长时间的浸灌笼罩,对于Beta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来自Alpha的信息素天然地就会刺激到腺体,那本就发育不全,也不可能再发育的器官不间断地受到侵扰,慢慢的也会开始胀痛起来。


    太长时间的处在某一个Alpha的信息素范围内,久而久之,会不自觉的产生某种依赖的反应。那并非是温情的说法,而是Alpha强行地在生理上操控了Beta。


    啊啊,乔朗当然会更频繁地关注时生夏,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自觉地会投注目光。


    那些看似隐秘的视线,在Alpha的感知里,犹如一团明亮的光火,每一次偷偷摸摸地打量,都伴随着一瞬息的滚烫。


    那理所当然是撩拨。


    也是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的蛊惑。


    时生夏隐忍地叹息了声,勉勉强强地克制住了吞吃他的冲动。


    不能太过分。


    他的手指缓慢地插捋过自己的头发,仿佛在用那样梳理的动作缓解心里的躁郁,要慢一点,缓一点,在乔朗的心中变成一个,哈,和他原本以为的不一样的人。


    先暴烈,后克制。


    以过分直接的手段先让乔朗记住时生夏,又以恶劣欺瞒的方式,逐渐亲近他,虽然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很管用,不是吗?


    快了。


    怪物藏在陷阱里急不可耐地等待着。


    等待着乔朗彻底入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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