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的喧嚣与万众的欢呼被妥善地隔绝在身后,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凛还在想那顶王冠。
月桂叶的设计——荣耀和胜利的象征,用了钻石、蓝宝石、月光石来镶嵌呈现。
Reba给她戴上它的时候,全场都在尖叫,她站在冰场中央,看见了他坐在VIP席上的样子,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凛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身边的迹部。他今晚话很少,吃饭的时候就只是在听她说,车上也是,有点反常,不知道在想什么。
“Alex。”她忽然开口。
“嗯。”迹部的视线从电梯某个角落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今天Reba给我戴王冠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哭。”她的食指勾着他的食指。
“不是感动的那种,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当然也很感动。但更多的是觉得……我怎么会这么幸运,能被人这样爱着。”
迹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也许不知道,过去的几年,如果我没有被你如此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她的声音很轻,“可能……我也不会觉得爱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凛……”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凛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这个人,骄傲又温柔,霸道又体贴,真诚又别扭。”凛捏着他的手指,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可爱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好像不太对,但你是真的可爱。”
好像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剩下的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凛站直身体,握着他的手,眼睛亮亮地:“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他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能如此无条件地支持我的每一个选择。”
迹部的眼神变了变。
“他见过我每一种模样,快乐的,张扬的,脆弱的,痛苦的,自我怀疑的……”她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他接纳我的每一种模样,甚至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
“他会在我噩梦缠身的时候整夜不睡陪着我。”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想笑,但不知怎的,眼角反而像浸了潮气,“他在我每一个荣耀时刻,都真心实意地为我鼓掌。”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没动,她也没动。
“迹部景吾,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类,没有之一。所以……”
她忽然停住了,自己愣了两秒,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哪里——电梯里,门开着,外面是酒店走廊。
——God,what am I doing now?
迹部没说话,转头按了G层,然后打了个电话。
电梯很快回到酒店大堂,他拉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节。
“去哪——”迹部走得很快,凛被拉着往外走,脚步有点踉跄,“我还没说完。”
他没回头,声音很低:“去一个地方。”
夜很深了,大堂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被他拉着,手心里全是他的温度。她想再说点什么,但他走得太快,快到她只能跟上他的步子。
司机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了,凛被他推进车里,一头雾水。
车上她几次想说话,都被他挡回去了。不是说话打断,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就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该说了。
但她不信他没听懂。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
可是他在路上一直没让她说完。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栋颇有风格的老建筑前面。
电梯上了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打开的刹那,凛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是无数深红玫瑰筑成的拱形长廊,馥郁的芬芳扑面而来。长廊尽头,整个屋顶露台被铺成一片无垠的花海,各色珍稀玫瑰交织在一起,柔和的烛光在水晶灯罩中摇曳,与缠绕在花枝间的复古铜灯洒下梦幻般的光晕,华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本来想Gala结束就带你来的。”迹部拉着她走进去,凛的手被他攥着,指尖有点发麻,“后来……”
后来的事她也知道了,没来。从Gala出来,他们就直接回了酒店。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怕你不喜欢。”
凛张了张嘴:“什么?”
“怕你觉得太早。怕你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怕你觉得——”他顿了顿,“怕你觉得本大爷还没准备好。”
迹部景吾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从小被教导决策要快、要准、要果断。他做决定从来不需要想两次——选学校,选赛道,选人。但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戒指的两颗主石很早就拍了,前年蔓越莓杯之后。一颗蓝宝石,一颗钻石,净度和切割都是顶级。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就想先备着。
不是犹豫,是想等到一个对的时刻。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是对的时刻。总觉得,还差一点。
后来他想,上一次奥运之后官宣,是不是这一次奥运之后,可能就是那个对的时刻?
三个月前他终于把这件事定下来,不是很大的排场——她不喜欢,但每一件都是他亲自选的。花怎么排列、颜色怎么搭配、灯的样式和材质……
他甚至想好了要说什么,练过几次,在镜子前面,一个人。
迹部景吾在镜子前面练求婚台词,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花,灯,焰火,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原本计划是等她今晚笑够了,就带她来这里。
但后来他又动摇了。不是对她,是对那个时刻。
GALA结束的时候,她站在冰场中央,戴着王冠,被所有人围着。有人给她递花,有人举着应援牌喊她的名字。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现在不合适——
这是属于她的夜晚。他不想让这一刻变成“他求婚的那天”。他想让这一天,只是她的。
但她后来在电梯里突然说了那些话,他就想——就是现在了。
这就是那个对的时刻。
“凛。”迹部叫她的名字,手还握着她,“遇见你之前,我也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有能力时刻牵动本大爷的情绪。见不到的时候会想念,见到的时候……想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
这话不是假的。迹部以前对另一半的设想很现实:门当户对,家庭匹配,社会地位匹配。性格合得来最好,合不来也能相处。至于爱情——那东西太奢侈了。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强求。
后来他遇到了凛。然后他发现,原来可以有这样的人,会牵动他所有情感,会让他无条件支持,会让他不可自制地失控,会让他对其他所有女生毫无感觉。
如果没有凛,迹部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
“她善良,美丽,热情,坚韧。她有不服输的狠劲,有向上的生命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还有一双,只有在看到我时才会发光的眼睛。”
凛从没听他说过这么多情话,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以前说:人,很难被真正看见。所以被看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无限趋近于爱了。”迹部看向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温柔,“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突然发现,好像能看见你了。”
“现在——”他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了下去,“我想一直看见你,用一个更加理直气壮的身份。”
凛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拿的戒指盒,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打开的。她只看见一枚戒指,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藤原凛。”迹部抬起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光,很亮,很认真,“我,迹部景吾,在这里发自真心地问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浪漫,都在她心里掀起翻天巨浪。在一起的这五年像是电影般在她脑海里闪回,她走的每一步,都有他在身后看着。
她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求婚。刚才在车上她还想着,她连戒指都没有,就敢说那种话。结果他早就准备好了。她想笑,但不知怎的,眼泪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前年。你复出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和王冠一起。”
凛看着他,眼里有泪,但嘴角是翘着的:“所以你刚才——”
“求婚这种事,”迹部打断她,语气有点无奈,但眼底是笑的,“怎么能让你来。”
她笑了,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所以,藤原凛小姐,你的答案是?”
凛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然后她也跪了下去。
迹部愣了一下,还没等说什么,她就先开口了。
“迹部景吾先生,”她看着他,笑着,把手伸出去,“我愿意。”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手,慢慢推进去。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然后她扑过去,抱住他。
两个人就那样跪在地上,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凛闷闷地笑了一声:“我们为什么要跪在地上抱。”
迹部也笑了,胸腔震了一下;“因为某人没有一点被求婚的自觉。哪有女主角跪下来的?”
“有啊。”凛反驳他,“老友记里,钱德勒向莫妮卡求婚的时候,她就跪着了。而且是她先跪的。”
迹部只是调侃她,没想到她真的会认真回答,笑得无奈。
“好,你说有就有。”能怎么办,宠着吧。
“而且……”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跪着。”
这下他是真的被暖到了,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紧。
“不过我现在不想跪了,有点凉。”凛又说了一句。
迹部不知道是不是该笑,刚感动了那么一下,结果这人——
“好。”然后他伸手,托着她的膝弯,直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凛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她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看她。
“这样好一点。”他说。
凛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迹部景吾先生,我爱你。而爱你,是我做过的最正确、最不后悔、也最值得骄傲的选择。”
“藤原凛小姐,”他也用了最正式的称呼,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能被你这样爱着,也是我迹部景吾……”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毕生最大的幸运,与荣耀。”——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最开始的真心话大冒险吗?
凛的理想型,要能看见她。迹部的理想型,就是一个概念性的理想型,后来被凛重新定义了。
然后在这一刻,各自闭环了。
最开始的时候设想的是,迹部会在冰场上求婚,为此他也做了好多准备;后来觉得,他应该在24 、 5岁的时候再求婚,那时候他自己可能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事业,是一个真正有能力来负担人生的角色;所以迹部现在的犹豫和纠结,也有这个因素在。再后来,是觉得凛根本不在意,不在意他是什么年龄、什么地位、是不是功成名就,她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所以就是现在了。这就是最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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