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窗月走回四合院的时候, 屋里只亮着一盏廊下夜灯。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时间已经不早了,估计闻彰明已经睡着了, 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把他一个人丢在胡同巷子里。
她脱下衣服, 挂在衣架上,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未读信息, 也没有未接电话, 她松了一口气。
握着手机走到客厅, 她看到坐在靠窗沙发上的男人, 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笼罩着他。
他穿着家居服, 头发有些湿漉,像是刚简单冲洗过, 手里拿着一本书, 却没在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从她推开院门,脚步声出现在院子里,他的心思就不在书上了。
“怎么不回信息?”他合上书, 沉声。
虞窗月一愣, 立刻拿起手机,翻看微信信息, 点开两人的聊天框,还真有两条信息,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临时有事?”
这条信息是闻彰明发的,六点十分左右, 她当时在霞公馆,无暇顾及别的,看了一眼信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已读但是没回。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这条信息是七点半,她连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像是跟苏麦在厨房做饭。
总归,两条信息,她一条也没有回复,但是全部已读。
她咬咬唇,不想说自己刚才是跟翁嵘俊在一起,严格意义上说不是单独跟翁嵘俊在一起,是跟四个人一起,阿泽,小颜,还有苏麦。
翁嵘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是子虚乌有的事,他是在写新书,遇到瓶颈,写不出一个字,就在房间里开着窗户抽烟,外放音乐,听不到敲门声。
“苹果手机到了晚上有延迟。”
“我猜就是这样。”
虞窗月心虚点头,把手机放到衣服口袋里,里面穿着一件嫩粉色的薄羽绒服内胆,有两个口袋,下身是短裙,套着一层薄薄的丝袜,露着两条笔直修长的白腿,踩着雪地靴。
“饭在厨房,我去热一下。”闻彰明放下书,从沙发上起身,虞窗月欲言又止,她想说自己吃过了,没说出口。
万一他问,跟谁吃的,她怎么说,难道只说阿泽小颜和苏麦的名字吗,就算不问跟谁吃的,也会问在哪儿吃的,她说霞公馆,这个地方太有说法了,翁嵘俊的家庭住址,他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会知道。
她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去吃了个饭,跟前男友见面没好气说了几句话,怎么还做贼心虚上了,有种担心红杏出墙会被丈夫抓住的感觉。
她没有红杏出墙,他也不是她的丈夫。
饭菜端上桌,她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筷子放在米饭碗里,一粒一粒夹米饭吃,偏偏闻彰明就坐在对方,他面前摆着同样的饭菜,他专注吃饭,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终于等到他吃完,她也跟着他放下筷子,她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就少了几粒米饭,牛排只是用刀叉胡乱切了几下,堆在一起,还能重新拼合起来。
“还吃吗?”他问。
“不吃了,不吃了。”她连忙摆手,主动端起面前的盘子跑去厨房。
闻彰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她今晚的饭量还不如院子里的小黑猫,回家不吃饭,那就是在外面吃饱了。
遮遮掩掩,还不敢跟他说,吃过了,那这顿饭,不普通,一起吃饭的人不普通,地方也不普通。
他已经全猜到了,跟在她身后进厨房,放下空碗筷,扭开水龙头,冲洗一下双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虞窗月转头看向他,还没察觉出什么:“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澡睡了,麻烦你过会儿把碗筷从洗碗机里拿出来。”
她转身往浴室走,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上来,她在浴室门口停下,转身看他:“怎么了?”
他站在她面前,垂眸:“我也洗。”
“你也要洗澡,我知道,但是要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洗,然后你再洗,或者你去楼上的浴室,只不过那个浴室好久没人用了,记得把毛巾和沐浴露之类的东西带进去,还有”
“一起洗。”
她好心叮嘱他,被他的话打断,她心猛地一跳,抬眼看他,他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一起洗。”
虞窗月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掌心触碰到的温度刚好,没有热也没有冰凉。
她收回手,声音变小:“你发烧好了,感冒还没好,一起洗,万一你传染给我怎么办,我还要上班。”
她不信,他说的一起洗,真的就是洗澡,没有别的事,她打算找个理由拒绝。
“要传染,早就传染了,还差一起洗澡吗。”
他向前半步,靠她更近,低头凝视着她的脸,目光游离过的地方,皮肤渐红,她心跳更快了,想到他这几天都是跟她睡在卧室的,不应该说是睡卧室,是睡她,他躺在床上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那不一样,你知道,里面就一个浴缸。”她急得脸红。
“嗯。”
他当然知道里面就一个浴缸,恰恰因为就一个,所以他们可以一起洗。
“不是流感,不会传染,这话是你说的。”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提醒她。
怎么翁嵘俊和他都在雪地里冻感冒发烧,她在医院里照顾翁嵘俊三天,说不会传染,现在轮到他,只是让她跟他一起洗澡,她就怕传染了。
闻彰明心里滋味不好受,不再给她找理由的机会,伸手越过她,推开浴室的门,另一只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浴室。
她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露着光滑的肩膀,他光着身体,手随意搭在浴缸沿,两人对坐,浴缸正好能两个人一起洗澡,也不知道谁设计的。
她一手拽着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抓着浴缸沿,生怕自己滑进水里,头发扎成一个随意的丸子头,几根碎发粘在脸颊上,小脸比热气蒸得泛着嫩粉色。
他一手拿起沐浴露,并没有打开,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帮我擦在身上。”
“你不能自己擦”
“我感冒了不是,没力气。”
他另一只手抓住她攥着浴巾的手,轻轻一拉,让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胸肌上,肌肉绷紧。
她心脏漏了一拍,他的身材,从头到脚,一点瑕疵也没有,该壮硕的地方壮硕,该削瘦的地方削瘦。
她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又不是没搞到手,怎么就是对他一点都不厌烦,每次都有新鲜感。
虞窗月低头,把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开,慢慢抬手,抹上他的胸膛,肌理分明,温热坚实。
他沉默着,又拿起沐浴露,挤在掌心,拽住她的手臂,轻松把她拉近。
“你不是没力气吗?”
“给你抹,不费力,你动作太慢了,这样能洗快点。”他一本正经解释。
她想了下,好像也对,他是大块头,抹沐浴露要抹的地方更多,她是小骨架,他的手掌又大,一个手掌就能覆盖住她的腹部和后腰,涂抹起来确实不费劲。
“那好吧。”
她迷迷糊糊答应,他继续做跟她相同的事,把泡沫在掌心化开,均匀地涂抹到她光滑的皮肤上。
他的手掌宽大,常年握钢笔的手指微茧,动作不轻不重,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这种感觉,太让人脸红了。
他只是在给她涂抹沐浴露,不是在做别的事,为什么她却有了反应。
“转身,该涂后背了。”
她乖巧转过身,背对着他,想着这下终于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不用脸红了。
一抬头,正对面是一个镜子,光洁明亮,映着两人一前一后坐在浴缸内的姿势。
她睁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镜子,别过脸,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浴缸旁边怎么会有个大镜子,她不记得了。
“喜欢这个镜子吗?”
他的手从她的颈后到蝴蝶骨,再沿着脊柱缓缓向下,涂抹白色绵密的泡泡沐浴露,沐浴露是依兰花味的,香气浓郁。
“我问过店员,她推荐我选小熊形状的镜子,说小女孩会喜欢。”
“我不是小女孩”
她抱怨一句,抬头瞥了一眼面对着的镜子,还真是小熊形状的,一个将近两米长的熊头,两个半圆形的耳朵,耳朵也是镜面。
“太大了,你装这么大的镜子做什么,怎么不把整面墙都变成镜子。”
“有道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镜子里看,十分明显。
她扭头看他,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她又往前挪动屁股,想要跟他分开一点。
手腕被他握着,她抽了抽,没抽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
“试试新买的镜子,好不好看。”他黑眸弯着,笑眯眯地看她,她感觉到浴缸里的异样,好像有蟒蛇在动,他的蟒蛇,硬邦邦。
她想转回头,没法直视他的眼睛,还没动,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浴缸内水花溅到地上,打湿了墙面上的大镜子。
第52章 男士外套
“你看看这数据, 这本漫画真是本年度的黑马,年末才发出来,压轴出场, 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忧郁作家和冷艳编辑,这书名起的也太难听了, 一股古早味,十年前都不怎么起名了。”
“就这样的书名才好呢,大家都有好奇心, 点开发现这本漫画, 金玉其内, 败絮其外。”
“你又乱用成语, 有那么夸张吗, 让我看看。”
出版社里的两个女编辑凑到一起, 面前放着电脑,电脑上是一本连载漫画, 画风清新, 故事浪漫。
“喂,你倒是说话呀。”
“别拍我,让我看完。”
一开始不屑一顾的女编辑,看到漫画的瞬间, 就被吸引了, 画得也太好了,配文也恰到好处, 故事情节一波三折。
短短十几章,很快就看完了,还意犹未尽。
“麦小酥,这作者名字挺有意思的, 我好像有印象,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现在怎么转行画漫画了。”
“这应该是她的一本漫画,真是天才。”
“微博下面好多粉丝在问,是不是有原型,你猜作者怎么说,真的有原型,原型就是这个作者的合租室友和他的女朋友。”
另一个女同事惊讶:“你是说,这个麦小酥的合租室友是个大作家,让我再看一眼,我应该能认出来是谁。”
她盯着屏幕上的漫画男主看了又看,睁大眼睛,看向同事,眼神里是震惊。
“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画得太像一个人了,像翁老师,微博上有很多粉丝已经吵起来了,争论这本漫画里的男主到底是不是翁大作家。”
“现在翁老师还没出来辟谣,也不知道真假。”
“他不是号称单身十年,全网最禁欲忧郁的男作家吗,哪儿来的女朋友,难道是地下情”
女同事说着,一回头看到坐在工位上的虞窗月,询问她:“窗月,你跟翁老师关系好,他真的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吗?”
虞窗月刚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手指骤然收缩,滚烫的咖啡从杯中晃出,泼到她的手背上,她立刻站起身,把杯子搁在桌子上,手背皮肤迅速变红,她有些慌乱地抽出湿巾,擦拭手背。
湿巾冰凉,覆在烫伤泛红的皮肤上,痛感减轻。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没有,他没交过女朋友。”
两个女编辑又讨论起来,声音在她身后,她看似在看电脑,实际上心不在焉。
“看吧,我说什么,翁老师没有女朋友。”
“啊,那这本漫画是怎么回事,也太像翁大作家了,这个眉眼,这个表述,都很贴啊。”
“你不觉得漫画的女主也像一个人吗?”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之后两个女同事互相看对方一眼,就不谈论了,确实,这本漫画的女主像一个人,此刻就坐在办公室里。
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证。
虞窗月没有把一本漫画放在心上,她并未听清身后的两个同事在说什么,只听到一言半语,她在想别的事情,又回想起跟翁嵘俊在香港的日子。
那时,他们还不是恋人,是再陌生不过的人,她怀着崇拜,敬仰,爱慕,走向他,以为他不会看到她,没想到他不但看见了,还主动从人群中向她走来。
他身材削瘦,礼貌地笑,单薄的白色短袖被风吹起,能看到后背脊柱一节节凸起,像龙骨,并不颓废,有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力量感和沉郁感。
少年啊,才十七岁,眼里怎么那么忧郁,淡淡的伤感,头发偏长,柔软干净垂在耳后,贴着瘦细而挺直的脖子。
她青涩又稚嫩,脆弱又敏感,将他和他的文字奉为神明,神明竟也会落入她的掌心,他跟她手牵手走过香港繁华热闹的街道,她拿他当好朋友,还不懂这是独属于少男少女的情意绵绵,要过好多年,才后知后觉。
主编站在二楼楼梯上,扶着栏杆,朝着她喊了好几声,她才抬起头,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主编,你找我?”
“嗯,跟我来办公室,有工作交给你。”
她跟着主编走进玻璃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她的惊讶声:“什么,主编,你让我负责这本漫画书的出版,你知道的呀,我手里还有很多小说作家,忙得焦头烂额,不能再多一个漫画家了。”
光是找乔老师的手写稿,就好了一周,好不容易在一个杂物间把稿子找回来,压在乱七八糟的废纸下面,问过清洁阿姨才知道,稿子掉在地上,又被不小心踩了几脚,阿姨以为是废纸,就给丢进杂物箱里了,准备一起扔了。
她的电脑前贴着七八个便利签,五颜六色的,每天早上一来,要打四五个电话跟作家沟通,下午至少要跟两个作家在楼下咖啡馆见面,晚上也有回复不完的工作信息,真的没时间再去做什么漫画书了。
何况漫画这种东西,她有不懂。
她喊这一声,一楼的同事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诧异地抬起头,望向二楼敞开门的玻璃主编室,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低下头,谁也不想被抓去增加工作量,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虞窗月表示抗议也没办法,漫画书出版的事,还是她负责,主编表示,会给她加年终奖金,今年已经过完了,加的是明年的年终奖。
她绝望地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搜索那本叫忧郁作家和冷艳编辑的漫画书。
点开一章,她就立马清醒了,脑子里的褶皱有种瞬间被磨平的感觉。
这本书的男主长得也太像翁嵘俊了,就连穿搭也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
她滑动鼠标,紧接着看到女主出场,女主身上的那套衣服,就是她前两天穿过的,太显眼了,一般人不会这样搭配的。
毛领深色厚外套,豹纹短裙,黑色打底裤,铆钉皮扣长筒靴,高度在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色腿袜。
如果只是巧合,那帽子就是最好的证据,灰色的贝雷帽上的黑色小猫发卡装饰,是她独具匠心搭配的,不会有人也戴这样的帽子。
只写了十几章,最新的章节就是作家男主不吃饭,闹绝食,要女编辑上门去哄,主要情节是这样的,但具体的细节,是杜撰的。
里面的男女主又是接吻,又是抱在一起睡觉,她发誓,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没有在霞公馆被迷晕失去意识的情况,这些事,不是发生在她和翁嵘俊身上的,只是借用了躯壳。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很不对劲,不过也不及,等她约见这本书的漫画家,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快到下班时间,虞窗月接到一个电话,是路易威登专柜的电话,说她半个月前定制的男士羊毛外套到货了,问她什么时候去取。
她想起还有这回事,看一眼手表,也要下班了:“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拿。”
她利落地收拾好背包,穿上外套,跟还在加班的几个同事道别,直奔自家的京华百货公司。
专柜在三楼,她从楼下上来,一路上有好几个人看她,显然是认出她的身份,可谁敢跟她打招呼,怕她又是来砸专柜的。
她熟门熟路来到路易威登的专柜,店员认出她,忐忑不安走过来,得知她是来取货的,长长舒出一口气。
虞窗月拎着礼盒从店里出来,紧挨着的几个专柜的店员偷偷看她,目送她走上电梯,这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站好。
下行的电梯,需要穿过一楼的中庭,百货公司的顾客并不多,中庭中央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着一本漫画的宣传海报,标题醒目,她一眼就看到是那本要她负责出版的漫画。
她的目光并没有在屏幕上停留,而是挪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上,男人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正朝着百货公司的大门走去,似乎对方才经过的大屏幕没什么感觉,倒是跟在他身后半米处的阿萨,回望了一眼大屏幕,看到屏幕上的漫画男女主,脸色凝重。
她的表情管理得当,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干练,虞窗月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上,居高临下正好俯瞰到这一幕。
拎着礼盒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她不是觉得阿萨怎么样,反而觉得阿萨的表现才是正常的,那张海报上的漫画女主脸,简直跟她一模一样,就差把她的名字写上去了。
闻彰明应当也看到了,屏幕那么大,他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脚步更是停也没停下。
他是脸盲吗,不是,他只是不关心这些,不关心什么漫画小说,他是个商人,只关心跟钱相关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在闻彰明和阿萨之后,从百货公司的大门离开。
确定她走了,百货公司的经理才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在上厕所,就不能被人打扰了,外面出再大的事,也跟他无关。
第53章 恋帅就对了
一走出百货公司, 她立刻拨通翁嵘俊的电话,那么大的一张海报放到她家的百货公司,让虞知林路过的时候, 好看她的笑话吗,对方几乎是铃声一响就接了起来。
“窗月,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翁嵘俊很是惊喜,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像是还没睡醒, 他经常昼夜颠倒。
“翁嵘俊, 那本漫画是不是你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困惑:“什么漫画?”
“你别跟我装傻, 除了你, 谁还会搞这种东西, 你是什么意思,分手了出本漫画书, 拿我和你的事当卖点, 你的钱已经够多了,别不知足。”
翁嵘俊现在的身价,少说也有八位数,他怎么会想着不做作家, 去当什么漫画家。
认识他十年, 她都不知道,他在漫画这方面还有这样的天赋, 写小说没有灵感了就转行当漫画家,用亲身经历当噱头,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有画过什么漫画,你知道的, 我写过的每一个字,都要你先过目的。”
他不像是撒谎,虞窗月想了下,说:“苏麦在吗,你去问问她,那本漫画是不是她画的。”
“苏麦?你等一下,我去找她,她就在隔壁房间。”
翁嵘俊放下手机走出房间,来到苏麦门前,虞窗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声音远了。
短暂的静音后,他的声音再度在手机里响起:“是的,她最近一直在赶稿,今天也是,关在房间里画漫画,我不知道她画的是什么,我也不关心。”
他们只是合租室友,关系没有亲密到互相打听对方的私事,所以他理所当然觉得苏麦画不出他和虞窗月的故事。
苏麦没有画出来,对他们的过往一概不知,她画的是现在,三分写实,七分虚无。
“你现在知道了,跟她谈谈,让她改变男女主的画像。”她声音不悦。
翁嵘俊愣住,原来那本漫画的男女主模样是照着他们两个人画的,他停顿几秒,说:“你没有放下我,是吗?”
作家关注的点就是比较奇怪的,虞窗月跟他认识十年,对他了如指掌,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早有应对。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不想让虞知林看到,他和姚舟经常来百货公司白拿东西记在公司的账单上,他们看到大屏幕上的漫画,就会回家跟爷爷添油加醋的说我的坏话,我不想让爷爷担心我。”
“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翁嵘俊声音低下去,干涩无力,心很疼,他宁愿她的介意是因为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他还想说什么,虞窗月已经匆匆挂断电话,没有给他再辩解的机会,她不信,他们住在一起,他会不知道苏麦画了这本漫画。
基于前面的几次事,从生病到绝食,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翁嵘俊了,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关于他的任何事,都是为了让她去见他。
见面有什么用,他们不是异地恋,是分手了,断崖式分手,见面只会加剧恨意,不如双方都冷静下来,说不准还能做朋友。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客厅还亮着灯,她有些诧异,怎么每天闻彰明都比她先到家,好像一点都不忙,但是看起来又很忙,她有的时候下半夜起床,一摸旁边的床已经没人了,走出卧室看到二楼书房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闻彰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继续专注工作。
餐桌上摆放着晚饭,热乎的,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下班早回来,是为了给她做晚饭。
她摇摇头,这样的想法太自恋了,怎么可能,爷爷又没有花钱雇他当这个家的厨师,再说了,他有洁癖,应该最讨厌厨房这种地方。
做饭,也许只是顺手。
她把礼盒随手放到一旁的矮柜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走到他面前,主动坦白:“最近有本漫画,叫忧郁作家和冷艳编辑,你有听说吗?”
他抬头看她,凝视着她的眼睛,光亮的镜片下是清冷的双眸,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个漫画讲的事,跟我半
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借用了我的脸和身材还有穿搭,哦,还有工作。”
她自己说到后面都心虚,借用的东西太多了,她说她不是漫画女主,有点狡辩的意思,她确实不是啊。
他的目光从她微皱的眉头,移动到她轻抿的唇上,还是没有吭声,手指在平板上轻敲一下。
压迫感太强了,她要喘不动气,他就不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心,她好像永远都猜不透,说不上来是什么缘故,他什么情绪都能收放自如。
“你有没有办法,把京华百货公司一楼大屏幕上的海报换掉,不要再放那本漫画书的宣传海报了,漫画女主那张脸跟我太像了,会让人误会的。”
她嘟嘟嘴,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晃啊晃,哀求他的态度,他伸手,摸上她的发顶,揉了下说:“好,我让人连夜撤掉。”
她摆手:“现在都很晚了,不用连夜的,明天一早再找人干活吧,工人们都下班了。”
“我会付给他们加班费。”
他拿起平板,指尖敲了几下屏幕,类似于打字,应该是在跟相关的负责人讲这件事。
为什么说是应该,因为此刻,一楼的巨大屏幕早就换成了别的广告,就在她离开京华百货之后,阿萨就派人去清理了漫画书的海报。
闻彰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漫画上的女人,同时,他也见过翁嵘俊,在年会那天。
这不是他介不介意的问题,是有人在侵犯京华百货公司大小姐的肖像权,光明正大摆出来,就摆在百货公司一楼,理应严肃处理。
“哦。”
虞窗月双手放在膝盖上,挨着他坐,很是乖巧的样子,她只是在思考,他究竟知不知道有这本漫画书,热度那么高,他竟然不知道,他真的不上网吗。
她一转头,看到他单手摘眼镜,她连忙制止:“等等,你是近视吗?”
“有点。”
他放下手,无框眼镜还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很薄,度数不会超过二百度。
“那你平时怎么不带眼镜?”
“怕有的人觉得我戴的是老花镜。”
“怎么会啊,谁会这么想,反正我不会,我都说,就算你再老一点,我也不介意。”她笑着说,直视他的眼睛。
他忽然问:“不介意什么?”
她说不上话来了,刚才还喋喋不休,像个小麻雀在他旁边,双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还是五零二胶水。
他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他没真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想要的答案,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说,他能作为丈夫,满足她的一切需求,周围的,自身的,从这个角度讲,她不会介意他的年龄。
对爱情来说呢,她的内心,会不会介意有一个年长的恋人,他已经不年轻了,连容貌也比不上从前,他只有很多很多的钱。
翁嵘俊是她的前男友,交往十年,和她是灵魂伴侣,现在就在北京,离她上班的时候不远的霞公馆住着,与她年龄相仿。
刑肆身份证上是一九九一年,外表看起来,至少比真实年龄,年轻十岁,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自己开律所,职业高尚,为人正直,与他的出身差不多。
他不觉得,虞窗月会真心爱上他,这两个人,她说爱谁,他都不会感到困惑。
虞窗月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他的眼神没看她,垂眼看着平板,但他手里的平板已经熄屏了。
他在看什么,看自己的帅脸吗,不是,他现在一定是在想什么,他不是一个自恋的人,甚至说,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脸很帅,这是虞窗月这段时间观察出来的结论,
她没少观察他,有时是在他睡着,她趴在床上,侧身盯着他的脸看,感叹女娲真的偏心,怎么能捏出这么好看的男人。
有时是在客厅,他在厨房做饭,她趴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则是看他,他做饭的样子也好看,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在厨房摆弄锅碗瓢盆都那么优雅,像是在音乐厅的聚光灯下独自弹奏一首钢琴曲。
她不觉得这是喜欢,这是犯花痴,当然她本人是不会这样承认的,恋帅就对了,恋丑,那是疯了。
女人的被窝里,得有点好东西,当人类生活已经够累了,当编辑更累,晚上需要生活的慰藉。
不像院子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猫,什么事也没有,走屋顶走来走去,等着闻彰明给它投喂食物。
她也尝试喂过那只猫,但是黑猫一见她就跑,不愿意跟她亲近,也许是她太热情了,猫不喜欢热情的人,热情也意味着情绪不稳定。
闻彰明情绪就很稳定,就连在床上,也不会情绪波动很大,他总怕弄疼她,很多时候都是他不尽兴,她已经累晕了。
“我先去洗漱了。”虞窗月从沙发上起身,忽然手腕被他拉住,她扭头,“怎么了?”
“我今晚想睡卧室。”他望着她的眼睛。
她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缓缓开口说:“你最近不是一直睡卧室吗?”
“你上次说,只准我睡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他记得很清楚,算着日子。
虞窗月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她是这样说的,当时他不是感冒了吗,怕他睡在书房会加重病情,又脸皮薄,不想让他一直睡卧室,就给他说,只许睡三天。
她都忘了,他还记得。
“嗯,那你今晚也睡卧室,我先去洗澡。”
从洗漱,变成了洗澡,算是心照不宣。
闻彰明点下头,松开手,看着她走出客厅,他的目光瞬间落在玄关处的矮柜上,有一个礼盒,像是男装。
她没有拿过来给他,也没有提起,他选择当做自己没看见,不去猜她是送给谁的,总归不是给他的。
第54章 他只能是她的
主编一大早就守在虞窗月的办公桌旁, 双手搭在她的桌边,几乎是恳求的姿态:“小姑奶奶,你就去看一眼翁老师吧, 他给我发信息说要封笔,这怎么行啊, 少了他,咱们出版社的效益就没了一大半。”
虞窗月抬头看眼主编,也很无奈:“我也没办法, 他自己要封笔, 又不是我要他封笔。”
“小没良心的, 他是你手下的作家, 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自暴自弃。”
“那是以前, 以前关系好,现在就是普通朋友。”虞窗月如实说。
主编蹙眉:“怎么回事, 翁老师从美国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也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你和他闹别扭了,是因为上本书的事?”
出版社的人都知道, 翁嵘俊的上本书, 被虞窗月大刀阔斧修改过,没有作家喜欢被编辑过多干涉创作, 她犯了做编辑的大忌。
“您就别打听了,没有的事,什么也没发生,是之前不对, 编辑和作家走太近有什么好处,现在我和他这样才是正常的。”
“也是。”主编也是从编辑熬上来的,当编辑的和作家接触太多是会出现很多麻烦,虞窗月这么说,也说得过去,她不再追问。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去看一眼,就算是封笔,也要问他要个正当理由,新书的合同都签了,宣传都打出去了,现在读者都等着新书完稿,他却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要无限期停笔,这让出版社怎么向读者交代。”
主编是真的为难,不然不会一大早跑来虞窗月这里,她是没办法的,得让虞窗月想想办法,虞窗月从入职到现在,有三年了,出版社解决过很多麻烦,是个有本事的小姑娘。
虞窗月叹了口气,整理好桌子上的书稿,站起来:“他是不会封笔的。”
她把书稿装进背包里,抬起手腕看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约了作家九点半在楼下咖啡馆见面,聊书稿。
“你怎么这么确定翁老师不会封笔?”主编疑惑。
虞窗月没吭声,背起书包,岔开话题:“我还有工作,跟乔老师约了在下面的咖啡馆见面,我先走了主编。”
她就是知道,翁嵘俊不会封笔。
他说过,有两个可以排在生命之前,一个是他的书,另一个是她。
后者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前者是亘古不变的,大作家的恋人,排在作家的书之后,排在作家的生命之前,再正常不过了。
书对他很重要,他是不会放弃的,虞窗月想着他又是编的理由,想要她去见他,下定决心这次不会去。
她到咖啡馆,见到乔老师,交谈十分顺利,乔老师是儿童文学家,写了四十多年的老作家,目前是一所大学的文学院返聘教授,年过七十,有点耳背,但身体还算硬朗。
谈到生死,乔老师也是毫不避讳,他这个年纪,早就看开了,开玩笑说,把这本书写完,死而无憾。
虞窗月赶紧制止这个话题,说:“乔老师,您可不能这么说,您还得写更多的儿童文学作品,孩子们都很喜欢您。”
乔老师花白头发,姿态谦虚,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慈祥,是个和善的老人家。
就算是丢了心爱的稿子,急得火烧眉毛,也不会半夜给她打电话,一定要等到她上班,才能打扰她。
“不怕你笑话,我年轻的时候还寻过死,那个时候谈恋爱,连个手机也没有,只能写信,邮差送错了信,把老伴写给我的情书,送成了分手信。”
“偏偏信上没有署名,我看到那封信,就去火车轨道,打算卧轨轻生。”
“铁路上的工作人员认出我,问我怎么在这,我说准备封笔,出来散散心。”
“年轻好面子,不敢跟人说分手寻死,怕人笑话,就说没有灵感要封笔了,想着死后也不可能再写文章,就让世人淡忘我,以为我只是封笔了,不是死了。”
乔老师话还没说完,虞窗月拿起旁边的背包和外套,跑出去,连外套都没时间穿,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只是跟司机说去哪儿,她的脸就变白了一个度,如果他不在霞公馆怎么办,他会像乔老师一样出去吗,北京这么大,要去哪儿要他。
翁嵘俊说要封笔,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放弃他的书,要先放弃他的生命,他是要寻死,才这么跟主编说的。
他没有告诉她,而是越过她,跟主编说封笔的事,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攥着外套的双手不由地颤抖,咬着下唇,焦急看着窗外,她坐也坐不舒服,背挺直。
霞公府大堂,金碧辉煌,几根红色粗柱竖直在四处,从天花板垂下的一圈圈水晶吊灯昼夜通明,中间摆着雕塑,旁边是圆形沙发。
苏麦从楼上下来,一进门就看到火急火燎跑进来的虞小姐,她迎上去,还没等她开口,虞窗月先问:“翁嵘俊在不在家?”
她一愣,这还是虞小姐第一次主动来找翁老师,之前都是翁老师求着她来,她才肯来,哪儿有相爱的两个人像他们这样,互相折磨。
“在家,翁老师应该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早上没见他出门。”她回答,虞窗月立刻跑向电梯,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苏麦疑惑,摇摇头走出去,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她有更重要的事:“喂,表哥,是我啊,我又惹祸了,你不是律师吗,你帮帮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了什么,她马上就眉开眼笑:“表哥最好了,我这就把漫画发给你看,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她被人告了,因为最新的漫画,她一开始画这本漫画,是想借这本漫画让翁老师和虞小姐复合,没想到适得其反,虞小姐不但没跟翁老师和好,还冲翁老师发脾气了。
好在,她有个厉害的表哥,是金牌律师,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名气颇大,叫京港律师事务所。
房间门是敞开的,没有关,虞窗月直接推门进去,走到翁嵘俊的卧室门口,用力敲门,每敲一下门,她的心就剧烈地震动一下。
在敲到不知第几下的时候,门终于开了,翁嵘俊头发凌乱,一身酒气,脚边还有几个不小心被他踩扁的啤酒罐。
他酒量不好,跟她差不多,清晨喝了几罐啤酒,倒头睡过去,一觉睡到现在。
“窗月,你怎么来找我了?”他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卫衣,裤子是休闲的米色西裤。
“听说你要停笔?”她声音不稳,呼吸还没缓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应该是喝过酒,酒里也没有安眠药,他还活着,她的猜测只是猜测。
翁嵘俊眼底有血丝,脸色苍白,眼下黑眼圈很重,和她对视一眼,低下头:“没什么灵感,不想写了。”
“你不是说,书比命重要吗?”虞窗月质问他。
他嘴角扯动一下,笑得很勉强:“我也说过,你比命重要。”
她和书都排在他的生命之前,不分先后,他失去了她,干脆就自暴自弃,亲手放弃自己的书,只剩下光秃秃的生命。
“这是两码事,谁是你的恋人,都比你的命重要。”
“或许吧。”
他也不清楚,没法否认她的话,他就只有她一个女朋友,从十九岁到二十七岁。
“不要放弃写作,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你忘记了吗?”她尝试劝说。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她的五官跟从前没什么变化,还是精致漂亮,只是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在香港的时候,他是个没有名气的作家,手里的稿子一投再投,几十篇稿子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她出现在他身边,像神明的指引,抓着他的手臂,仰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笑着说:“你一定会成为红遍全国的大作家。”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就在想,他要成为大作家,不止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她,他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钱总算有了,这辈子两个人怎么花也花不完,眼看就要幸福一辈子了,他却发现,他有性功能障碍,他从前只以为是性冷淡,他爱她,怎么会性冷淡,去医院查过,报告显示,是性功能障碍,神经性的,很难根治。
她一直宽慰他,说没事,她和他在一起,又不是为了做那种事的。
她是女人,不会懂,这件事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想要两个人过得幸福,只有钱,是不够的,他必须去美国,接受治疗,那个项目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却是全球唯一能根治他这个病的项目。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回答她的话,答非所问:“我没忘,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虞窗月皱眉:“我问你什么你听清了吗?”
“嗯。”他理直气壮。
她无奈,他刚醒,看样子脑子还没开机,两人交流起来确实很困难。
“你要封笔可以,那我辞去编辑的工作,回家继承家业,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做编辑,就是为了你。”
“不行,你不能辞职,我说封笔,不是说以后不写了,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当我的编辑,我只能是你的。”
他只能是她的
第55章 北海道的教堂婚礼
虞窗月眼神冷酷, 眼眶却微红,双手攥起来,手指掐在手心里, 这感觉很痛,强忍着情绪, 如果假装手心被指甲划破出血,哭出来,就好了, 可惜她的指甲没那么锋利, 还不能哭。
“我真的会辞职, 就算不是现在, 也是年后, 爷爷让我回去做百货公司的总经理。”
翁嵘俊愕然:“你不是最讨厌跟那些商人打交道吗, 最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虚与委蛇的场合。”
“那是以前, 我现在也算半个商人的妻子, 我都跟商人睡在一起了,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个男人你也见过,就是年会跟我一起跳舞的人, 他叫闻彰明, 是现在京华百货的总经理,我爷爷专门聘请的管理人才。”
“我们住在一起, 我和他每天都做,一周至少七次,有时一天不止一次,方圆几里便利店和药店的避孕套, 只要是最大码的,都被我们买回来了,我们在这方面,很合拍。”
“不要说了你说这些是还在生我气,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介意,总归是我不好。”
翁嵘俊声音闷哑,不愿意相信她的话是真的,她跟他在一起八年,柏拉图恋爱,怎么会分开三个月,就跟别的男人睡在一起,还很合拍,这是天方夜谭。
“我没问你介不介意,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
“他洗完澡,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一圈,大腿中端都能被打肿,你猜是为什么。”
“你在这方面跟他没法比,我是个重欲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柏拉图的信徒,只是我爱你,我可以忍,现在我不爱你了。”
她语气平淡地不像是在评价两个人,更像是在比较商品优劣,面无表情说出伤他心的话。
翁嵘俊眼神空洞,全身的血液倒流,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请柬。”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她决绝。
他艰难地笑了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道的教堂举办婚礼吗,冬天的北海道,很美,我在去美国前,顺路去了那里。”
虞窗月背对着他,听到身后的话,脚步一顿,无声地闭上眼,一滴泪珠流下,顺着脸颊的弧度,掉在地上。
在北海道的教堂举办婚礼,是她十七岁随口跟他提起的,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还没有被爷爷带回虞家,只是在便利店里打工的女孩,他写的书才卖出去一本,入不敷出,十七岁的她,十八岁的他,两个人穷得只有爱。
现在他随随便便就能去北海道,却再没有办法让她的梦成为现实,他和她这辈子,终究是没法在北海道举办婚礼的。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恋人,你都比我的命重要,我随时可以把命给你。”
这是虞窗月离开霞公府前,听到翁嵘俊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追出来,没有像之前一样拉住她的手求她不要离开。
她这次跟他说的话里,有让他无法面对的事实,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他又有什么理由,求她回到他的身边。
夜已深,闻彰明搁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书房的落地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两点,他看一眼桌子上还未签批的文件,起身下楼,打算去楼下接一杯热咖啡。
他走下楼梯,忽然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楼的卧室里,卧室的门被风吹开,从里面传来女人的抽泣声。
他转身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走廊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照射进去,落在床上蜷缩着的身影上,破碎斑驳。
虞窗月侧躺在床上,脑袋远离枕头半米远,双手紧抓着被子,眉头紧皱,眼泪从眼角滑落,床单湿了一小片,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她睡着了,还在流泪。
他走到床边,影子完全罩住她,拽过旁边的枕头,俯下身,把枕头垫在她的脑袋下面。
她似乎是在做噩梦,梦里的事情让他很不安,长睫不停地颤抖,没有醒来的征兆。
“不要”
“别走,你说过你愿意把命给我。”
“谁?”他轻声问她,伸手把她脸颊上湿漉漉的发丝捋顺到她的耳后。
“翁”她嘴巴微动,吐出半个模糊不清的音,他手上的动作一滞。
她在梦里挽留翁嵘俊,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她没有放下,她还在赌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她在梦里为别的男人流泪,不再询问,直起腰,从旁边的床头柜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拭她满脸泪水,看着她的脸,眸色深深。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他轻嗤一下。
他丢掉纸巾,掀起被子一角,坐到床沿,伸过手,掌心向上,轻抚她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动作笨拙,他并不懂怎么安慰人,只是她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他看着心里不舒服。
她哭声减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哭得脸都红了,他心一揪,长臂一伸,从她颈后穿过,手臂微微用力,将蜷缩着的她揽入自己怀中。
也许是身上温热,也许是他的胸肌柔软,她不再抽泣,往他怀里靠得更近,脑袋用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生怕下一秒安全感就不见了。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体型差看起来更夸张,他后背靠在床头,肩背宽阔,身形颀长,一条腿放平,一条腿弯起膝盖,她趴在她的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腹部,头顶是左右两块凸起的胸肌,两条长腿随意放在他的腿间,手松松垮垮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收紧手臂,低头看她,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她的头发,滑到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再延伸到脊柱,他给院子里的小黑猫就是这么顺毛的,故而小猫亲近他。
在他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终于结束了噩梦,陷入深眠,眉头舒展,脸上没有泪痕,眼泪都在他手中攥着的纸巾里。
他盯着她的睡容许久,他在想,要是她能像爱翁嵘俊一样爱他,他一定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
窗外天色变成墨蓝色,远处有一点灰色的光亮,天快要亮了,他小心地将她放回枕上,拉好被子,然后起身,离开房间。
他径直走上二楼,在楼梯上脚步一顿,回望一眼客厅,他下楼是要做什么来着,忘了。
清晨天亮,虞窗月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揉了揉眼睛,眼睛有些肿,她记得昨晚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很悲伤,哭了。
后来,好像有什么靠近她了,她感觉到很稳的温暖,也是梦吧。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恰好在走廊碰到从二楼下来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
“你醒了?”
“嗯。”
他不是醒了,他是一宿没睡,回到二楼坐在书桌前,翻看文件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她在卧室里睡着的样子,看到桌边的咖啡杯,才想起来,他方才是要下楼冲一杯热咖啡。
虞窗月揉了下眼,走进浴室,她浑身乏力,好像一宿都没睡踏实,都怪那个噩梦。
偏偏醒来已经不记得梦到什么了,似乎跟翁嵘俊有关,她哭得很伤心,他是在她的梦里死了吗,一定是昨天白天她误会他的封笔是要自杀的后遗症。
她讨厌这个梦,翁嵘俊不该到她的梦里,她已经跟他说清楚,此后再也不做恋人,他要是纠缠,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哦,对了,你等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跑向玄关处,从矮柜上把礼盒抱过来,“我去百货公司,给你买了件外套,你试试合不合身。”
这是她之前答应他的,会给他买一件外套,他似乎不记得了,礼盒放在矮柜上这么久,他都没去拿,也没问是不是给他的。
“给我的?”闻彰明看一眼她递到他面前的礼盒,视线上移到她的脸,她都把衣服送到他面前了,他还是很难相信,是给他买的。
“快去试试。”她把衣服拽出来,塞到他手里,抬抬下巴示意他上楼去换衣服。
他当着她的面,脱下家居服,光着上身,胸前有一点泛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的,腹肌起伏成小山丘,腰侧和小臂上有隐约可见的青筋,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荷尔蒙。
他将外套穿上,拉上拉链,尺码合身,柔和的浅棕色中和了他身上的冷峻感,多了几分随和。
虞窗月眼睛亮起来:“你穿这件衣服真帅,不要总穿那些黑色大衣和黑色西装,偶尔穿穿这种外套也很好看,显得年轻。”
她先愣了下,下意识捂住嘴,一脸无措地望着他,她没有说他老的意思。
闻彰明轻笑一下,拉开她捂住嘴的手,握在掌心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常:“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显年轻。”
他补充一句:“我已经让阿萨去采购面膜了。”
“面膜?
“虞窗月眨眨眼,“你知道买什么样的面膜合适吗,有的面膜抗老,有的面膜是医用的。”
她说着,把手伸向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他的皮肤触感很好,没有一点瑕疵,温度比她的手指要高一些。
闻彰明没有阻止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问的刑肆。”
“哦,刑先生啊,那算问对人了,他确实很会保养皮肤,特别精致,连宋婆婆都说,他看起来像二十几岁。”
她笑容在瞥见闻彰明脸上毫无笑意时,戛然而止,他周身的气压沉下不少,好像不太喜欢听她提起刑肆,他们不是多年好友吗。
正思考着,忽然被他抱了起来,她惊叫一声,双手抓紧他胸前的布料:“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她有点恐高,他身高一米九,这个视角让她头晕。
闻彰明稳稳地抱着她,手臂结实有力,低头,看着她惊慌失措,脸颊泛红的样子,他不想忍,这里是他们的家。
“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只有个花架子。”
“没关系,我可以身体力行告诉你,谁才是真的年轻。”
第56章 微博女友
“哎, 你们快看,之前超火的那个漫画,各个平台突然都下架了, 连宣传页都撤了。”
“真的哎,作者麦小酥自己发了微博声明, 说是因为个人原因,暂时中止连载与合作,什么个人原因, 爆款说停就停。”
“我听说, 是惹上官司了。”
“这么严重啊。”
出版社两个女同事在交谈, 东一句西一句, 什么八卦也说, 自然也提到了苏麦画的漫画。
虞窗月听着她们的话, 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 应该是翁嵘俊找过苏麦了, 苏麦才把漫画下架的,不管怎么说,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关心这本漫画了,也没人会觉得漫画里的男女主是她和翁嵘俊。
她竟觉得有些轻松, 翁嵘俊还能继续维持他的单身人设继续当大作家, 不会因为一本漫画被全网翻找恋爱史。
忽然,女同事高呼一声:“我的天, 大家快看微博,热搜炸了,是翁老师。”
虞窗月瞬间打开电脑上的微博,看到热搜榜前几位, 词条都跟翁嵘俊有关。
#翁嵘俊 性功能障碍#
#作家翁嵘俊,医院检查单曝光#
#翁嵘俊 不行#
#禁欲人设崩塌养胃已成真相#
她点开第二个,是一张模糊的诊断报告截图,姓名处写着翁嵘俊的名字,旁边是他的出生年月日。
这张报告单,她见过,不是假的,是私人医院把资料泄漏给狗仔的。
评论区网友众说纷纭,很快一条微博动态的评论和点赞就破十万了,数据还在飙升。
“笑死,写了那么多深情男主,结果自己不行,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觉得人设崩了有点好笑。”
“汪老师刚刚官宣演唱会,我还在想最近也没有大瓜,下一秒微博就炸了。”
“不是吧,之前一直营销单身十年的人设,合着是另有隐情,粉丝还在洗白说是假的,正主还不出来辟谣,多半是真的。”
“哈哈哈哈救命啊,作者本人的生活想必比作品还要精彩。”
“老读者心情很复杂,大家不要关注翁老师的私生活,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吧,另外新书什么时候预售,有人知道吗。”
虞窗月越看越生气,手往桌子上一拍:“这是侵权,怎么能曝光个人医疗记录,这些私人医院还有没有良心。”
她情绪激动,同事们纷纷投来安慰的眼神,她手里的作家出了事,她反应大也正常。
“窗月,先别着急上火,这种事一看就是对家干的,不知道是哪个出版社,当务之急是跟翁老师联系,让他出面先辟谣,稳住粉丝的情绪。”
“是啊,这事很棘手,但未必完全是坏事,翁老师年后要出新书,这不是白送上门的宣传吗。”
“我倒是有个法子,虞姐,你不如去找翁老师,问问他有没有前女友,让前女友出来辟谣,说他没有性功能障碍,也能服众。”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给虞窗月出主意解决这件事,翁嵘俊的人设关乎整个出版社的效益,也不是虞窗月一个人的事,关乎出版社的所有编辑。
虞窗月拿起手机,起身:“我去打个电话。”她不确定,翁嵘俊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一旦开始写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上网,两耳不闻窗外事。
铃声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翁嵘俊疲惫的声音,他又在白天睡觉,昼夜颠倒:“窗月。”
“你刚醒吗?”
“嗯,但也不困了。”他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清醒了。
“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你之前去做检查的私人医院泄漏了你的检查报告单,被狗仔买走了,微博都是你性功能障碍的言论,你的粉丝也跟网友们吵了起来,场面失控。”
“需要我做什么?”他情绪没有她想的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平静地好像不在意这事,这事也跟他没关系。
“辟谣,你登陆你的微博,发一个声明,就说你那方面没有问题,都是造谣,已经联系律师处理了。”
“我没有联系律师”
“这个你不用担心,出版社会找相关的律师处理这件事,你只需要发表声明。”虞窗月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她。
翁嵘俊沉默几秒,说:“这种事,我自己站出来说,会有人信吗,只会越描越黑。”
“你不是治好了吗,治好了没有诊断报告吗?”
下一秒,她又否决自己的话:“不行,不能发诊断报告,这样就实锤了你之前性功能障碍的事实,你治好了,别人也不信你能跟正常男人一样做这种事。”
“你也不信吗?”翁嵘俊打断她的话,他一听到她声音,心思就不在别的事上,心里只有她。
“翁嵘俊。”虞窗月严肃喊他的名字,“我是在跟你说正事,你不要拆开话题,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粉丝信不信。”
“我只在乎你。”他的声音慢吞吞从手机里传来,相隔甚远,好像贴着她的耳边说的。
“你很在乎你的粉丝,不然也不会跟她们私自见面,我不是不知道。”
虞窗月之前碰到过好几次,他单独跟女粉丝在外面,他的行程表上他应该在做别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反正不会是线下见女粉丝。
“你见到的是来自美国的研究专家,不是什么女粉丝,女粉丝我只认识你一个。”
“研究专家?”
虞窗月想到他之前说过的临床项目,他去美国,就是去一个什么临床项目当试验品,为了治疗自己的病。
“我没有时间跟你翻旧账,我是在跟你谈工作,热搜的事必须尽快解决,就算要为新书做宣传,也不能借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另找其他的机会宣传你的书。”
她狠不下心,现在这个社会流量固然重要,但是她不想看到他被人放在网上攻击。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下来,听起来有些委屈。
“这样吧,我创建一个微博小号,假装是你的女友,帮你证明,这样的话,你需要发帖说,你的女友是素人,不能露面,希望大家不要过多干涉你的私生活,并且告诉你的粉丝,你的新书会在明年六月份发售,这样大家能转移注意力。”
“你本来就是不用假装。”他只能听到其中一句,听到她说假装是他的女友,其他的一概也没听进去。
“是前女友,不是现女友,这两者差别很大的,你不要混淆
概念。”
“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不要被网上的那些言论影响。”
“你还是关心我的”
他话没说完,虞窗月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怎么能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名声,脑子里只有跟她的纠缠。
虞窗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快速注册一个微博小号,发布一条动态。
“我是翁嵘俊先生的女友,我们交往多年,针对目前网络上关于翁先生的不实传言和恶意揣测,我在此郑重澄清,完全子虚乌有,翁先生是一位身心健康的政策人,对于散播谣言,侵犯隐私,诋毁他人名誉的行为,翁先生将保留一切法律追究的权利,请停止伤害。”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翁嵘俊转发了,同时#翁嵘俊女友发声#的词条登上热搜榜单第一,后面紧跟一个深红色的爆字,一个用户名还是一串乱码的微博账号,在十分钟内,粉丝破万。
“女友?还是个小号,之前的诊断报告都是假的,女友现身说法,这瓜让我消化不良。”
“细节党来了,1.小号新建,明显是为了这件事来的。2.转发者是本尊,确认小号是女友。3.声明官方,可能是公关手段。”
“如果真是女友,之前的漫画不就是实锤,画漫画的麦老师的室友就是翁老师,而且知道翁老师有女友。”
“随便来个三无小号说是女友,你们就信了,这一看就是公关手段,说不定是公司自己演戏,毕竟不能让翁老师失去男人的尊严。”
半个小时后,翁嵘俊的微博更新了,这次是他发布的正式声明,并未提起性功能障碍的事,更像是恋情曝光后的挽粉小作文。
“我的女友是纯粹的圈外人,感情稳定,此前并未公开,不想让外界干涉我们的生活,没想到我被恶意抹黑,她只能站出来帮我证明,对此,我深感愧疚,恳请大家理解,并停止对她的一切窥探和打扰。”
动态一发出,一分钟内上千条评论和点赞,转发量比评论多出两倍。
“看到翁老师的声明,有点感动,能看出翁老师很爱女友啊。”
“女友粉这不天塌了吗,哭晕在厕所。”
“圈外女友是什么万能挡箭牌吗,早不公开晚不公开,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公关味也太浓了。”
“回应避重就轻,只谈女友,不谈病情,也没说自己到底行不行,这算什么回应。”
“翁老师是恋爱脑呜呜,果然是这个世上最深情的男人,永远为翁老师举大旗。”
“楼上也太无脑了,不行的男人,你也要啊。”
“男人又不是只能用一个地方,不是有嘴有手吗,翁老师的脸和手都是惊为天人的,你们都没看见吗。”
评论区聊起黄的,也不吵了,也不骂了,说什么都有,甚至有人连夜画出养胃的翁大作家和神秘女友啪啪的漫画,各种姿势。
第57章 玫瑰
当天下午, 一个名为翁嵘俊的神秘女友是谁的超话火速建立,粉丝们的关注很快从翁嵘俊的病变成了翁嵘俊的恋。
他的病恋不分家。
置顶的精华帖是:翁老师微博关注列表里唯一的女人是七月文艺出版社的女编辑。
虞窗月在没有点开精华帖之前,就知道说的是谁, 只是她很意外,翁嵘俊的微博, 只关注了她一个异性,其他人都是和翁嵘俊一样的男作家,或者书店男老板, 她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之前从未留意过。
“破案了, 就是她, 我是老粉, 几年前有人拍过两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在北京一家偏僻的私房菜馆。”
“年龄也对得上,两人年纪相仿, 翁老师只跟七月文艺出版社合作, 虞窗月是他多年的责任编辑,近水楼台先得月。”
“啊啊啊我见过那张照片,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但是非常漂亮, 配一脸, 磕到了。”
“关注编辑不是很正常吗,工作往来需要, 单凭一个关注就认定是女友,太没头脑了吧,是小学生吗。”
“等等,不会是反向操作吧, 故意引导大家去误会是作家和编辑在一起,素人女友美美隐身。”
“拒绝文学界饭圈化,大家不要再讨论了。”
虞窗月点击鼠标,从精华帖退出来,贴吧里又多了好几个新帖子,几乎每分钟就会出现四五条。
有人扒出两人在不同年份发的微博,有同款卫衣,手表,还有尾戒。
还有两张酒店背景图对比,被网友证实是同一家酒店,地板砖一样,窗帘花纹一样,桌子上的茶杯位置相同,去年情人节,两人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一起吃了饭,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发生不了,纯粹聊天赏月看星星。
很快微博出现大量关于两人的CP同人文和实锤证据九宫格组图,虞窗月准备用微博大号发贴回应不是翁嵘俊的女友,好不容易编辑好文字,没等她发出去,微博就瘫痪了。
包括她在内,所有正在刷新微博页面的网友,手机或者电脑上的微博客户端同时卡顿,随后弹出同一条提示框。
“抱歉,当前服务遇到问题,工程师正在紧急修复中”
再刷新,不是空白页面就是无法连接。
在铺天盖地的八卦评论里,有个名叫闻的微博账号,也是刚注册的,零关注零粉丝零动态,主要的评论集中在山月CP的超话里。
几年前她和翁嵘俊在私房菜馆吃饭的背影照片也被扒出来,置顶在CP超话里,评论一片磕到了,太配了,俊男靓女。
这位神秘用户评论:“眼疾需治。”
还有人放出九宫格,全部是两人这些年在微博发过的一些照片比较,有同款穿搭还有在同一酒店同一时间拍照的图。
这位用户路过,又评论:“牵强。”
紧接着是关于两人的同人文,尺度不小,详细描述了有性功能障碍的翁大作家和虞编辑是怎么解决某方面需求的。
该用户:“无聊。”
不过虞窗月并没有看到这些信息,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用户,评论实在是太多了,要想看完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看完,微博已经瘫痪了。
虞窗月下班,走回四合院,晚上格外冷,她裹紧羽绒服,快走两步,大老远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走近一看是苏麦。
苏麦在老槐树下站着,双手插兜,原地跺脚,冻得脸颊红扑扑,围巾被冷风吹起。
“苏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虞窗月喊她,她转身,小跑着迎上来,一边搓手一边哈气:“虞小姐,是我啊,我特地在这里等你的,专门来跟你道歉。”
“道歉?”
“我不该画你和翁老师的漫画,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就是看翁老师太难过了,经常一个人喝醉,喊你的名字,也不敢联系你,自我折磨,我就想着,如果画出这本漫画,你看见,也许会心软,就跟翁老师复合了。”
“我知道你们谈了八年,认识十年,一起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你别误会,不是翁老师告诉我的,是他在家喝醉自言自语,我偷听到的。”她声音懊恼,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虞窗月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下:“没事,苏麦,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恶意,你画的漫画我很喜欢,如果给男女主换一张脸,就更好了。”
苏麦惊讶:“真的吗,那我把男女主换一张脸,没想到你也喜欢那本漫画,作家和编辑真的是不错的组合呢。”
虞窗月没接话,她就是礼貌的称赞一下,苏麦倒是当真了,她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来跟我道歉,是翁嵘俊让你来的吗?”
苏麦摇头:“不是翁老师,翁老师说他了解你,你不会生我气的,倒是我表哥,他非让我来跟你道歉。”
“你表哥?”
“嗯,我表哥,他是个律师,我请他帮我解决侵犯肖像权的官司,他不知怎么看到那个漫画,特别生气,说我不懂法,胡闹,还说就让警察把我抓走吧 ,以后再也不管我了。”
“他从小就护着我,从来没我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他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气极了,我不敢反驳,就求他帮帮我,他终于松了口,条件是让我来跟你道歉,登门道歉。”
虞窗月大致理解了,她有个十分正义的律师表哥,这次大义灭亲,没有偏护她。
“这样啊,那你回去跟你表哥说,我没生气,他的反应太夸张了,干嘛因为这种事就说要你被警察抓走,你可是他亲表妹,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快回去吧,外面这么冷,别冻到。”
苏麦连连点头:“嗯,谢谢虞小姐,你真是太好了,怪不得翁老师那么爱你。”
虞窗月尴尬一笑,没再接话,目送她离开,转身走向四合院,伸手推开朱红的大门。
身后传来苏麦跟人打电话的声音,她已经走出去几米远,胡同安静,声音还是传到了虞窗月的耳朵里。
“表哥,我跟虞小姐道歉了,她很和气,说没怪我,原谅我了,这才你总该消气了吧。”
听筒里传来富有磁性的男声:“好,我知道了,我今天联系过京华百货公司公关部的人,他们表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再追究漫画侵权的责任,下不为例。”
苏麦雀跃:“谢谢表哥,我保证下不为例,表哥你最好了。”
虞窗月手心贴着朱红的大门,没有推开,扭头看着苏麦走远的身影,奇怪,她这个表哥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像刑先生。
如果是刑先生,他看到漫画后生气,是因为她的缘故吗,不会的,他们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天底下声音相似的人多了,不见得就是刑肆,一定是她想多了,干脆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袋里晃出去。
夜黑孤星,郊区别墅。
一层是画室,只有一个单人沙发,什么家具也没有,地上放着画画用的各种物品,长长短短的刷子,各色稀有的颜料石头,大大小小的调色板。
刑肆单腿曲起坐在高架顶端,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画笔,笔尖蘸满红色颜料,专注地勾勒着墙壁上巨大油画中女人的唇形。
他桃花眼微眯,又添上细微的一笔,让女人的唇角弧度更加柔和,终于停下动作,握着画笔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手背一点淡红颜料,衬得皮肤白的发光。
很快就要画完了,等这幅画完工,他就把一切都告诉她,她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离开闻彰明了。
刑肆从高架上下来,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走到单人沙发旁,拿起厚厚一沓A4纸,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漫画,随手扔到旁边的壁炉里。
烧得正盛的火苗吞没纸张,迅速燃成一摊灰烬,随着热气冒上来,消失殆尽。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壁炉里的火焰,黑眸染上红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他没想到便利店外骑摩托的男孩还在虞窗月身边,都过去十年了。
远处的旋转楼梯上下来一个妇人,面容慈和,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的衣服是蜀绣,素色典雅。
她经过墙画面前看了一眼,走到刑肆身边,脸色是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好不容易找到人,怎么还不出手?”
刑肆接过她递上来的手帕,擦拭双手,眼眸深不可测:“不急,有句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妇人不再多问,点点头,望向窗外的夜色,院子里种满了玫瑰,他细心浇灌那些玫瑰,养护的不是花儿,是他的心。
十年,他等了足足十年,怎么甘心她落到旁人手里。
墙上的红玫瑰,堆砌得密不透风,花连着枝,枝连着叶,夜那么黑,花的颜色是深红的,红得发黑发紫,花瓣边缘锋利卷翘,枝干又那么多刺,没有白日的明媚欢喜,只有处于阴影之中的阴森诡异。
第58章 丝绒发卡
落地窗外是东长安街和王府井大街纵横相交, 室内光线冷冽,男人坐在黑色办公桌后,脊背挺直, 面部折叠度极高,侧脸线条优越。
阿萨推门进来, 将一沓厚厚的文件轻放到他面前,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
闻彰明目光扫过文件条目,没有多余询问, 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 字迹凌厉流畅, 力透纸背。
阿萨收起签好的文件, 轻声请示:“老板, 微博系统已经维护好了,您好, 是否可以恢复访问?”
距离微博瘫痪, 已经过去三天了。
“都处理好了吗?”
“是,相关热搜词条已经全部清空,热度指数归零,各大主流媒体和娱乐号, 以及营销公司均已收到正式函告并明确回复, 承诺此事在舆论层面就此终结,另外”
“最早发布相关病历引导发酵的私人传媒公司负责人今早通过中间人传话, 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形式的经济赔偿,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告诉他们,一切照我说的做, 我不会为难他们。”闻彰明抬起眼,手指轻敲桌面,很小的一个举动,压迫感十足。
阿萨微微躬身:“好的,老板,我会处理好。”她抱起文件,快速离开办公室。
各大媒体为了表示诚意,特别要求,将几个词设置为敏感词汇,一旦发现动态或者帖子内有这样的字眼,立刻屏蔽相关动态和帖子,不会再有任何关于虞窗月和翁大作家的谣言传出去。
隔了几个月,翁嵘俊再次出现在七月文艺出版社,主编亲自迎接他,带他上楼到办公室喝茶。
他经过编辑们的位置,视线明显转了过去,看到在工位忙着工作的女人,她的头几乎要埋进书稿里,桌子上两侧都摞着厚厚的书,有新书有旧书,还要时不时查看电脑里的信息,无暇顾及其他,没有看到他来。
翁嵘俊跟着主编上楼,虞窗月的头缓缓抬起,看向他,她怎么可能没注意他过来,他一进门,工作群里就有一人发来信息,说翁老师来了,他长了一张日漫脸,发型也像漫画里男主的头发,举手投足散发着忧郁清冷的气质,更是无可挑剔。
“天呐,是翁老师,我第一次见到他,目测身高有一八五,长得好帅,好有气质,还那么有才华,我要晕倒了。”
出版社新来的实习生苏安最激动,抱着厚厚的一堆文件,也不嫌重了,站在走廊上歪着头犯花痴,眼睛都看直了,她长得跟苏麦有七八分相似。
“我不敢看第二眼,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这样的顶级帅哥,留给你们看。”
年纪稍大些的女编辑端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间,经过实习生旁边笑着摇摇头。
实习生不懂:“晴姐,你笑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翁老师有女朋友,神秘得很,素人女友,他这个女友身份不一般,现在在网上一点相关的帖子也找不到了,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女编辑一边接咖啡一边跟她解释。
“这样啊,我还以为翁老师是黄金单身汉呢。”实习生失落地走掉。
这时主编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上喊道:“窗月,你进来。”
虞窗月一愣,抬头跟主编对视一眼,磨磨蹭蹭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规整好,离开工位,走上旋转楼梯。
她不紧不慢,低着头,压根就不想进去,进去做什么,跟翁嵘俊聊什么,她不管说什么,翁嵘俊脑子里都只有复合。
“主编,我进来了。”她敲下门,推门进去。
翁嵘俊坐在椅子上,和主编对坐,中间是大理石办公桌,虞窗月也拉了一个椅子坐过去。
“虞编辑。”他跟她点头示意,礼貌尊重,眼神里没有半点其他的情绪。
她怔住,眼睛眨动下,快速跟他点头,简短问好:“翁老师,好久不见。”
他们有半个月没见面了,上次微博出事,是十二月中旬,现在是十二月底。
他好像变了个人
“这是翁老师的新书开篇,你先看看,我觉得写得特别好,看来翁老师前段时间美国不是白去的,有所收获。”主编笑着把桌子上的几张打印稿拿给她。
她接过稿子,眉头一皱,片刻说:“女留学生的校园爱情故事?”
“前几个月去美国主要是在纽约的社区大学附近闲逛,认识了几个朋友,这本书的灵感来自他们。”
“是啊,这本书很有创新点,融合了地域文化,恋爱差异,是一本很有价值的小说。”
主编很中意他的书,无论他交出什么稿子,主编都是举双手赞成的,要记的,这位大作家前不久还闹过封笔,虞窗月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愿意写什么就写吧。
等到下班,两人才从主编室一前一后出来,她去桌上拎包和外套,他站在门口等她。
两人再一次并肩走在北京的街道上,这次不用躲躲闪闪,也不用戴帽子和口罩,就算被拍到也没什么关系,分手了就不怕被拍。
翁嵘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开口说:“谢谢你。”
“怎么跟我说谢谢?”虞窗月惊讶转头看他。
“上次微博热搜的事,一直没跟你说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小事,都过去了。”虞窗月脸上是轻松的笑容,今天翁嵘俊跟往常不一样,一句要复合的话也没说,只跟她聊工作。
翁嵘俊看向她,眼底掩藏着私人情绪,他什么也不提,她似乎很高兴,那就不要破坏她的心情。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是知己。”
虞窗月脚步微顿,抬眼看向他,没说话,他不可能只说这一句,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真像你说的,你跟他在一起,你过得很开心,说明你们很合适,你好好跟他在一起,我会自己调整好。”
他写那本新书,跟他往常的风格不一样,换了地点,换了人物,不再是某个小城镇少男少女的酸**情,他想试试,没有她的参与,他能不能写出一本好书,他要重新找寻灵感。
“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只要你愿意做朋友,我们就还是朋友。”虞窗月率快。
翁嵘俊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问出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要争夺家产吗?”
虞窗月愣神两秒,迅速垂下睫毛:“也许吧,你知道的,我是个女人,董事会那些老古板,只同意男人接手家族企业,这群人大多数是我的叔叔伯伯,关系远近不好说,但是都沾亲带故。”
“爷爷也很看重他们,我要成为总经理,他们得点头,我需要他们认可我,婚姻似乎是最好的方式,我有个经商很厉害的丈夫,能帮我加不少分。”
说着这番话,她胸口涌上一种复杂的酸涩感,不是疼痛,更像是怅然和绝望,她也许真的是为了争夺家产,才同意跟闻彰明在一起的,她一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对养育多年的亲生母亲,都可以不管不顾,直到何慧蓉死,她才出现在葬礼上,还是姗姗来迟,浓妆艳抹,穿着奇怪。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翁嵘俊眼神里多了一抹狠戾,这样的情绪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
虞窗月苦笑一下:“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他们看的,年后我就要离开出版社了,去做总经理,成为大家眼里合格的大小姐,听起来就很困难,不过,我会努力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快要到分岔口了,他要去霞公府,她要回四合院,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翁嵘俊看着前面光秃秃的树干,像欣赏多好看的风景,停下脚步。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收到稿费吗?”
“嗯。”
她怎么会忘记,他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发表在香港的文学杂志上,收到一本样书和八百港币。
“收到稿费前,我说要送你一个发卡,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没想到,稿费收到了,发卡卖完了。”
“你跟我说,也没那么喜欢,正好不买了,后来那家店就关门了,我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
他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发卡,正红色丝绒材质,中间有颗工艺复杂的椭圆形黑色宝石,有些复古。
“这是我在北海道的时候,碰巧看见有个人戴着这个发卡,我问她能不能卖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她问我是给谁的,我说是送给女朋友的,她才肯卖给我,说这是她故去的老伴送给她的定情礼物,不许我虚情假意拿走送小姑娘哄骗感情,送给心爱的女朋友倒是可以。”
“我说,我们认识十年了,以后还准备在北海道的教堂结婚,她看了你的照片,说我们有夫妻相,会白头到老的。”
虞窗月迟迟没有说话,看着他手中的发卡,她都快忘了,这个发卡曾是她心爱的东西。
翁嵘俊拿起她的手,把发卡放到她的手心里,温柔地笑着说:“收下吧,这是我欠你的。”
她攥着发卡的手指缩紧,发卡的边缘很硬,硌得手疼,质感很好,故而能保留十年,看样子还能保留更久。
翁嵘俊双手重新放回大衣口袋,转身从她面前走开,走到另一条路上,他看出她眼里的陌生,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曾说过喜欢那个发卡,正如不记得说过喜欢他,要和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这辈子还没结束,她就失约了。
第59章 收养
“等等。”
他没想到, 虞窗月会喊住他,她追了上来,气喘吁吁来到他面钱。
她还有话要说他心中竟有些期待, 明明说服自己放下了,成全她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但只要她说心里还有他, 他立刻带她离开北京,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我刚想起来, 有个发圈丢在霞公府了, 我送你回去, 顺便找找发圈。”
虞窗月抬起手, 在他面前晃了下, 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他想了想,他发烧那天, 她去见他, 手腕上是有一个黑白相间的发圈,上面还有一朵白色山茶花。
“好。”他答应了。
她把手放到羽绒服口袋里,攥紧发卡,找发圈只是借口, 她想陪他再走一段路, 送他回去,也算这段感情, 有始有终,路那么长,目的地却是明确的,正如他们的感情一样, 爱了那么久,结果显而易见。
她没法接受他的分手理由,更没法接受他突然回北京,他口中的真相,只是他认为的理所当然,她没法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原谅他,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道不明,就当她是狠心的人。
两人沉默着往霞公府的方向走,冒出来一个一身黑打扮的男人,从后面跑来,很急,肩膀重重地撞到翁嵘俊身上。
翁嵘俊措不及防,一个趔趄,虞窗月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男人头也不回,跑远了。
“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她关切问他,很担心他的身体。
他摇摇头,轻推开她的手:“我没事,走吧。”
“好,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虞窗月习惯了这样对他,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这么多年的习惯,哪儿能那么快就对他变得冷漠。
翁嵘俊没有再说话,他想过,也许装装可怜,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他只要表现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肯定会心疼他,没法拒绝他的要求,可他不想这样,他从未骗过她。
两人来到霞公府,走到电梯口,翁嵘俊习惯性摸向大衣口袋,动作顿住,又翻了翻其他的口袋,脸色不太对劲。
“手机和钱包,好像不见了。”
虞窗月惊讶:“是不是忘在家里了?”
“不会,我在出版社用手机给主编发过邮件,手机和钱包放在一起,房卡在钱包里,离开时装到口袋里一
并带走了。”
虞窗月回想,忽然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似乎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撞翁嵘俊的男人,是小偷。
“家里有人吗,我打电话给苏麦或者小颜阿泽,让他们给你开门。”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翁嵘俊摇头,“他们三个去露营了,明天才回来,家里没人。”
虞窗月环顾大厅,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让他在外面等着找开锁公司来太麻烦了。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旁边的酒店开个房间,然后报警让警察立案,你睡一晚,明早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回家,”
翁嵘俊沉默片刻,低声:“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从霞公府出来,走到旁边的奢华酒店,只能由虞窗月开房,他身上没有钱夹也没有手机,身份证也在钱夹里。
虞窗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身份证和信用卡,递给前台的接待人员:“开一间大床房。”
前台人员恭敬接过两张卡,熟练操作,交易成功,前台把房卡身份证和信用卡一并递给她。
虞窗月接回时,才注意到银行卡不是她常用的那张,黑色卡片,边缘有暗金色线,中间是一个银色徽标,没有任何银行名称,有一定的重量,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张卡了,也许是以前爷爷随手给她的,她忘了。
“怎么了?”翁嵘俊看她捏着银行卡发呆,她迅速把卡塞回钱包,摇摇头,“没什么,房卡给你,1809,你上楼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翁嵘俊接过房卡,看出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点点头,目送她走出酒店大厅。
同一时间,西单四合院书房内,闻彰明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消费提醒信息弹出。
“您尾号9999的账号于21:47消费人民币2,880,00元。商户名称北京万豪酒店(霞公府店)。备注客户信息:虞小姐-大床房-赠红酒。”
闻彰明盯着信息,眉头拧成川字,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比外头的夜色黑。
霞公府店,大床房,赠送红酒
她晚上还回来吗,今天,明天,以后,这辈子。
虞窗月离开酒店回家的路上,收到一条闻彰明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在忙?”
她看见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没在忙,但是刚才很忙,忙着帮前男友报警立案,抓偷手机和钱包的小偷,还帮前男友订了一间大床房,直说怕他多想,说马上就回,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干脆就不回复了,眼看就到家了,没剩几步路。
她索性将手机按熄,塞回羽绒服口袋,打算进门再说。
推开朱红的大门,看到迎面走来的男人,他似乎是准备出门,身上穿着她前段时间刚给他买的新外套,脸色比往日更加冷峻,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看到她回来,他立刻假装信步闲庭,低头找寻院子里的黑猫。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她走向他,疑惑地问。
“不出去。”
“那你穿得这么板正,我以为你要去谈什么重要的事,怎么还特地换了件外套,你白天不是穿得黑色大衣吗。”
“随便穿穿,院子里冷。”他语气平静。
虞窗月端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拽住他的胳膊,仰着头望着他的侧脸:“我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睨她一眼,冷声:“你知道什么?”
“你在找那只猫,还说你不喜欢它,你就是很喜欢它,知道今晚要降温,怕它晚上冻着,所以穿上衣服出来找它。”她眼睛眨动,深色瞳孔大眼睛,漂亮的不得了,透着好不容易能看穿他心事的喜悦。
他目光锁着她的脸,平时冷得吓人的眸子竟也会有温和柔软的时候:“是,怕她在外面冻着。”
“我帮你找。”她松开他胳膊,目光环视院子,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发出深蓝色的光,猫的身体是看不见的,它太黑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猫还是察觉到了,纵身一跃窜到堆放着杂物的小仓库旁,眼睛警惕地望着她。
她叹了口气,扭头寻求闻彰明的帮助,他走上前,经过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朝着小猫藏身的地方走过去。
他去抱猫,为什么要先拉她的手,好像怕她跑了,这么晚了,她还能去哪儿。
他在小仓库旁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半蹲下来,伸出手,掌心向上,什么话也没说,猫好像在犹豫,还是走了出来,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裤腿,他顺势把猫抱起来。
“厨房里猫粮,它好像饿了。”闻彰明抱着猫,大手抚摸过黑猫柔软的背毛。
“我去给她盛饭。”她兴奋地跑进房间。
他跟在她身后进屋,反手带上门,提早落了锁,以往都是睡前才锁门的,她没留意到,心思都在倒猫粮上。
虞窗月端出一碗猫粮,把碗放到靠近壁炉的柔软地毯上,闻彰明松开手,小猫立刻跳下,走到碗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吃东西,毛茸茸的长尾巴晃呀晃。
小猫可爱,她忍不住蹲下来,隔着稍远的距离看它,轻声一旁的男人问:“你准备收养它了吗,它都在这附近逗留好几个月了,猫的花语是手慢无,你怎么无动于衷。”
“它在这里三年多了,在你搬进来之前,它就在。”闻彰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不觉得猫吃饭有什么好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虞窗月起身,转头看他:“三年多,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它。”她想到什么,眼神暗淡,“好吧,我知道了,它是真的不喜欢我,所以一直躲着我,直到你来了,它才肯出来。”
闻彰明拍了拍身旁沙发空着的位置:“过来坐下。”她听他的坐过去,目光还是黏在小猫身上。
“不要一直盯着他,也不要情绪太激动,呼吸放平。”
“要做什么?”她感到疑惑,还是把肩膀放松下来,调整呼吸。
“让它靠近你。”他认真说。
她觉得有点想笑,觉得他这个说法不靠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目光不再聚焦在猫身上,而是看向别处。
猫吃饱了,舔了舔爪子,抬头,先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然后目光警惕地看向虞窗月。
闻彰明的手落在虞窗月身侧的沙发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聪明,跳上沙发,在他的腿边蹭了蹭,然后试探着用脑袋碰一下虞窗月的胳膊。
她眼睛睁大,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小猫觉得她没什么威胁,又闻了闻,终于身子慢悠悠地挪过去,蜷缩着趴在她的身边,紧挨着她,发出咕噜声。
虞窗月慢慢伸出手,摸上小猫的背部,控制不住地惊喜:“它真的过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身旁重量一轻,猫被她的声音惊动,敏锐地跳开,几步窜到茶几对面,蹲坐下来,尾巴盘在身前。
虞窗月捂住嘴,看向旁边的闻彰明,眼睛里是懊恼,他无奈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里。
“倒是还有个办法。”
“什么?”她好奇。
他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脸颊浮上两团红晕,嘟囔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不行就多做几次。”他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向卧室。
新的办法是,让他们身上的气味变得相同,猫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一个小时后。
“不我不行了”她求饶,指尖陷入他紧绷的背脊。
“再坚持下,还有一盒。”
他停下片刻,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方形小盒。
他再次托起她的腰,她早就失神,眼神失焦变得更严重。
第60章 吻痕
虞窗月和女同事正踩着小板凳, 往窗户玻璃上贴雪花和麋鹿和圣诞老人的亮晶晶贴纸,今晚是平安夜,明天便是圣诞节, 整个北京到处都是缀满装饰的圣诞树。
女同事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搞定, 贴得正好,窗月,今晚是平安夜, 大家打算下班去喝一杯, 你也一起来啊。”
“好啊。”她点头答应。
女同事凑过来, 小声说:“我打算带我男朋友一起去, 他开了一家书店, 就在三里屯那边, 特别能聊,肯定能跟大伙儿玩到一块的, 小安也要把她的表哥带来, 好像是什么律师,你呢,你带不带家属来?”
虞窗月含糊:“我哪儿有什么家属。”
女同事惊讶地张大嘴巴,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 伸手指着说:“什么呀, 那你身上的草莓是自己给自己啃的吗?”
她立刻拽着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脸红心虚:“再说吧, 还不一定呢。”
同事耸耸肩,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想她这样的大美女,怎么可能没有男友, 只不过不公开而已。
虞窗月回到座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犹豫了一会儿,点开一个聊天对话框。
“你平安夜又跟人出去喝酒的习惯吗?”
点击发送,她咬了下唇,盯着屏幕,很快回复来了,简短:“没有。”
她撅了撅嘴,心里失落地叹口气,是没见他有什么社交活动,工作结束就回家,周末没事也不出门,就愿意呆在四合院里,看出来是他家老宅了,他很喜欢。
“有事?”紧接着一条信息又发了过来。
她连忙打字:“没事,就是我晚上要跟同事出去聚餐,不回家吃饭了,回去就不知道是几点了,大家应该会续摊。”
隔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虞窗月放下手机,心里莫名空落,他那样性格的人,估计是不会喜欢聚餐这种事,太吵闹,还要喝酒,白酒红酒调制酒,转圈喝个遍,非把每个人喝吐了不可。
主编最能喝,号称千杯不醉,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你能够喝倒三四个俄罗斯大汉,其他人也不能说不喝了,出版社上下级关系如此紧张,没有副主编,就一个主编,带着十几个责任编辑,大老板也不知道是谁,从她入职到现在没见过,听说前段时间大老板换人了,这只是小道消息。
酒馆里炭火烧得红火,烤肉的香味混着酒香,十几个人围着长长的木桌坐下,热闹得聊起来。
窗外是北京的寒冬,玻璃上结了一层冰凌,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的胡同,只有模糊的灰黑影子来来往往。
主编坐在中间的位置,小安在最旁边,还有个陌生男人,戴着眼镜,手里盘着核桃,打扮文艺,侃侃而谈,应该是某个女编辑的开书店的男友。
虞窗月坐在外侧的长凳上,双手握着一杯啤酒,指尖在杯壁上划来划去,心不在焉,一口酒也没有喝。
小安忽然站起来,朝着门口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响亮:“表哥,这边。”
大家望向门口,门帘掀起,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利落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敞开,露出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深色休闲裤搭配黑色运动鞋。
身材比例优越,五官英俊,桃花眼看狗都深情款款,发型清爽,浑身彰显着他的高审美。
虞窗月目光黏在他的身上,几分惊讶,他目光扫过长桌前的人,微微颔首,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虞小姐,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他礼貌温和,她惊醒,回过神,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刑先生,你请坐。”
小安惊讶道:“表哥,你和虞编辑认识吗?”
刑肆在她身边坐下,对小安点了点头,唇角上扬几个像素点:“嗯。”
他的回应,让人无限遐想,大家交换了个眼神,觉得他和虞窗月有情况。
喝得有点上头的女编辑,晕乎乎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虞窗月和刑肆,好奇问:“窗月,给你脖子啃草莓印的男人不会就是刑律师吧。”
她喝大了,说话不遮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顾及分寸,也没考虑到在场还有其他人。
“不,不是,别乱说。”虞窗月连忙否认,低下头脸颊羞红。
刑肆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她穿着高领毛衣,把脖子遮挡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小截修长白皙的皮肤,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光滑细腻,似乎一碰就会变红。
他的视线很快挪开,眼底的醋意不着痕迹,脸上笑容从容,主动解释:“大家别误会,我和虞小姐只见过几次面,还不算熟悉,今天也是碰巧。”
小安咂嘴,沉默着,要来聚餐,是表哥主动跟她提的,她起初没想到要请表哥过来跟大家认识的,难道表哥是为了虞编辑来的,不太可能,他们好像真的私下没什么交集,就像表哥自己说的,还不算熟悉。
芳姨有次说漏嘴,不小心说出,表哥有喜欢的人,这种话,那是五六年前了,虞编辑那时还不在北京。
刑肆解释了,大家也不再起哄,唯一的男编辑站起来,拿起酒瓶给他倒酒:“刑律师,久仰大名,没想到小安的表哥是您,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您之前出的那本自传书,我买来看了,受益匪浅,来,满上满上,今晚我陪你喝高兴,不醉不归。”
男编辑又接着给其他人倒酒,倒了一圈,到虞窗月面前,看到她几乎满杯的啤酒,惊讶道:“窗月,你这酒怎么没动啊,是不是不合口味,早说嘛,我让老板再拿瓶新的。”
他说这就要招手,虞窗月连忙制止:“不是,是我酒量不好,怕喝太快会醉。”
“哈,这有什么,咱们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是醉了,谁还不能把你送回家,别担心。”他哈哈一笑,转头对老板喊:“给我们这桌再加一瓶度数低的果酒。”
“好嘞。”老板在吧台后应声,转身从酒架上拿出一瓶桃子味气泡酒,送到他们这一桌。
有人边喝酒,边问小安:“你有刑律师这样厉害的表哥,当初怎么选择来我们出版社实习,以刑律的人脉,能给你推荐个更好的。”
小安看一眼刑肆,说:“表哥跟我说,这个出版社就是最好的,还跟我说,这里的编辑人也好,我来七月文艺出版社工作,肯定会有所收获的。”
她说完,没人接话,同事们互相看对方一眼,意味深长,整个出版社,就虞窗月一个人认识刑律,刑律推荐小安到这里,点名说是编辑好,说的不就是虞窗月吗,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直接说名字。
年纪稍大些的女编辑眼珠一转,端起酒杯对刑肆说:“刑律,我们虞编辑的酒量不好,咱们在这里喝酒,她要是待会儿喝多了,你可得帮我们把她平安送回家。”
刑肆点了点头,回答干脆:“应该的。”
他这句话,更有深意了,桌上的人都心照不宣,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么会看出来刑肆对虞窗月的心思,也就只有当事人看不清。
她低着头,没有在喝酒,像是在发呆,都没有听到大家在谈论什么,默不作声。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拎起包和外套,从刑肆身后走过,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桌上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两两三三勾肩搭背,说着业内的佚事,没人发现有人离开了,刑肆微微侧身,一手握着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只是去洗手间,并不需要带走包和外套,酒馆的洗手间里也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她今天没有化妆,谈不上要去补妆,只有可能走了就不回来了。
刑肆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光杯中的烈酒,眉头蹙动一下,站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小安注意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心里更纳闷了,这两人去洗手间做什么,还都带走了外套,她脑子里出现某个电影里主角追出租车的场景,燕子,燕子
还会再
见吗,这两位。
刑肆走到洗手间,没有敲门也没有询问,在外面走廊等着,一等半个小时过去。
他的肩背抵在墙壁上,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点上烟,昏暗的走廊里一点红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向上升起的灰白烟雾让他优越的脸部线条若隐若现,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伸直,慵懒的姿态,他闭上眼,下巴微微抬起,脖子修长,皮肤拉紧,一条细长的青筋凸起跳动。
他脑海里是她脖子上有吻痕的画面,意乱情迷,全凭想象,闭着眼,薄薄的眼皮下眼珠颤动,心无法平静。
谁动了他的面包,丢了十年的香香软软小面包,是闻彰明还是翁嵘俊。
都有可能,两个人都对她虎视眈眈。
一个竹马,一个天降。
唯独他什么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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