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哭了个够,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体能被严重消耗了。
若说昨晚有什么不同,就是他在和谢逐扬的一番长谈之后总算初步解决了一个让他头痛了好几天的问题。
家族指婚的事有了眉目,孟涣尔心中仿佛有重担落下, 不至于像前些日子那样焦虑。精神不说彻底释放,但也放松了大半,第二天又补足了觉, 足足睡到中午十二点后才起。
孟涣尔很有身为客人的自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房子的主人。
迷迷瞪瞪抓上手机走出房门,跟幽灵似的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转上一圈, 没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嗯?
孟涣尔顶着头上翘起的乱毛,伸手摸了摸后脖颈,沿着走廊过道重新把每个带门的房间内部都排查了一遍。
书房, 不在。这个是另一个客房,也没人……
这个好像是他的主卧。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动静。孟涣尔又喊了两声“谢逐扬”,依然没人搭理, 终于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试着拧了一下。
“呵。”孟涣尔轻轻惊叹了声。
上锁了。
他锁什么?
这个家里就只有他和谢逐扬,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防范自己。
难道这个人觉得他会偷偷溜进去窥探他的房间?真是好笑又自恋!
短短两秒内,孟涣尔的脑海里已经过完一整个单人小剧场。
他不服地撇了撇嘴, 松开把手, 慢慢又走到客厅。
看来谢逐扬这回是真的不在家。
【你去哪了?中午还回来吗, 不回的话我自己点外卖吃了。】
他拿起手机,给谢逐扬发了这么一条。
等了二十来分钟,对方没回应。
孟涣尔本来就起得晚,醒后没多久就饿了,见状, 直接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
【不等你了,要饿晕了[晕]我先点了,你要回来还没吃可以一起吃。】
这句话发出去,谢逐扬还是没动静。
嘿这家伙……
孟涣尔看着空荡荡的屏幕,禁不住嘀咕了一声。
几个意思?都说alpha婚后会大变样,把人套到手后就不珍惜了。
怎么他们还没结婚呢,只是商量了个婚前协议,谢逐扬就对他这么怠慢了。
孟涣尔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未婚夫”的角色,挑挑拣拣起来。在对话框里打了个【?】,想了想又删掉了。
笑死,并不在意有没有回复好不好!
他把界面切到外卖界面,愤愤地又给自己点了杯果茶。
……
孟涣尔吃完午餐,谢逐扬还没回来,他干脆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正玩着微信上的弱智小程序游戏,手机顶端忽然飘出一则来电提示。
牧天睿给他打电话过来了。
孟涣尔眼皮一跳,心说难道谢逐扬嘴这么快,这就把他们准备结婚的事告诉几个朋友了?
他点了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低头看着另一只手的指甲,小心翼翼地道:“喂?”
和他想象的不同,牧天睿上来就直接问他:“谢逐扬在不在你那?”
孟涣尔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与他常住公寓截然不同的客厅装潢。
说他在谢逐扬这还差不多。
……好问题,让人很难回答。
看来牧天睿还不知道他们打算“瞒天过海”的计划,以及昨夜孟涣尔就住在谢逐扬家。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孟涣尔含糊道,同时觉得很奇怪,难道谢逐扬出门忘带手机了?否则牧天睿直接打电话问谢逐扬自己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啊,今天没见过他。”
牧天睿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们前天一起去警局之后,江成文被拘留了对吧?”
“嗯……嗯?”
孟涣尔的尾音硬生生拐了个弯。
话题切换得这么快吗?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孟涣尔和江成文闹出了那档子事后,他是有特意叮嘱谢逐扬不要告诉几个共同朋友的。
倒不是说觉得丢脸,关键就这么点情况,一说出去谁都找过来慰问一下,孟涣尔还得一个个跟他们解释自己没怎么样,就没什么必要。
孟涣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奇牧天睿到底从哪听说的这件事,还是该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不过怎么了吗?”
牧天睿说:“江成文今天被放出来了。”
孟涣尔瞬间愕然。
他花两秒理解了一下这句话里带来的信息量。
江成文那天被带到警局之后,渐渐清醒了过来。看到孟涣尔身边的谢逐扬,以及自己现在的处境,意识到他正位于劣势,还算老实地承认了错误。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快就出来才对。
孟涣尔瞬间也顾不上好奇别的了,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牧天睿:“就昨天,江成文失联超过24小时,被他爸知道了消息,找了自己身边很厉害的律师过来会见。两人见过面后,江成文就改口把前面的口供全推翻了。你猜他后来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说他和你很早以前就是好朋友,最近才久别重逢,江成文邀请你来参加party叙旧,没想到在聊天过程中产生分歧,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又上升到肢体冲突,可能引起了你的误会,但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虽然吃了那种药物,但是为了和自己的炮友等下助兴用的,没想到刚好碰上了你,可能是争吵引起的信息素波动加剧了药效的发挥。他前面笔录承认想对你做些什么,也是因为还没彻底从药效中脱离出来——哦对了,听说谢逐扬他爸还专门买通了那天party里的一名omega,让他配合江成文,承认自己是他的炮友。”
“总之,江成文现在因为证据不足,已经离开了警局。”
孟涣尔听到这里,心中一沉。
不过说实话,并没有特别意外。
事发当时只有他和江成文在房间里,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更没有监控,这就导致警察只能根据两个人各自的笔录陈述来判断事情真假。
孟涣尔除了额头上的那个印子,也就手臂上有一点在和对方搏斗僵持中被掐出来的淤痕,顶多算他个轻微伤,这两处真要辩解起来,也可以说成是单纯的打架斗殴。
剩下唯一能证明江成文对他有那种想法的证据,就是他提前吃了催化剂。但如果他和串通对象咬死了不是用在孟涣尔身上的,孟涣尔也没辙。
这种情况,除非事发当时刚好被人目击抓到,否则本来就有很大的掰扯空间。孟涣尔看过一些新闻报道,知道其中的复杂程度。
更何况现在还有谢逸明的律师帮忙。
孟涣尔听完,第一个反应是困惑:“这些细节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可能是江成文自己告诉他的吧。
“这个你别管,我有渠道。”牧天睿回答得很简洁。
“……”
“知道了。”孟涣尔表示自己了解。
牧天睿听他话语平静,反而觉得不太真实,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说:“你……不生气吧?”
“唔。还好吧。”孟涣尔说。
说开心是不可能的,不过也没到怒气冲冲那个份上。
牧天睿显然不太信,再三向他确认:“听了这些,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孟涣尔扒拉着沙发上的皮面,竟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我是揪着谢逐扬的领子让他一定要为了我出面大战他爸讨回公道,不然就不是朋友,还是怪他‘如果不是你们家的破事我也不会遭这个灾’?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轻重。”
这件事纠结起来,只能让谢逐扬难做。
“反正,江成文本来也没能把我怎么样,我还电了他两下呢。”孟涣尔嗓音含混地说。
“你这么想……倒是也挺看得开。”牧天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就是晚了。
孟涣尔:“。”
怎么感觉这人语气不太对?
他忽然想到什么。
话说回来,牧天睿可以打听到的内容,谢逐扬肯定也能知道。
那个人要是得知他爸插手了江成文的事情,估计会很不爽吧。
不知道谢逐扬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孟涣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冷不丁反应过来,问牧天睿:“你忽然打电话过来问我他在哪,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吧?谢逐扬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就不瞒你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还和他在一起呢。结果一听说这个消息,那家伙二话不说就抄起手机走了。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怎么还有后续?
“什么?”
孟涣尔下意识应着,心中飘上一点不好的预感。
“谢逐扬把江成文给打了。”
“什么??!!”
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再说出口时,语调却变得完全不同。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坐起来,原本吃完中午饭后那点昏昏欲睡的困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皮倒腾得飞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发生多久了?谢逐扬他……”
“你先别急,我也都是听他助理说的。”牧天睿说,“谢逐扬那小子也是真牛,专门找了辆和他爸平时的座驾一样的车,假装是对方派来接他们的人,江成文和那名律师一出派出所,就被赶在前面的谢逐扬截胡了,车开到没人的地方,把人打了一顿。”
孟涣尔的音调和他的心跳一样迅速升高了:“他把律师也打了?!”
“那倒没有。”牧天睿说,“他闲着没事打律师干嘛?律师就在边上看着呢。”
孟涣尔:“……”
该不该说,虽然听上去很夸张,但确实是那个人的作风。
孟涣尔沉默失声了好几秒,彻底呆了,喃喃地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呀。”
牧天睿说到这,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用上幸灾乐祸的语气:“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景……不对,我也没看见。总之我听说,江成文被揍得挺狠的,掉了两颗牙,脸肿得都不能看。”
“而且你知道扬儿最狠的是什么吗?他揍完人,居然直接把车开到了谢氏集团楼下的大门口,给他爸秘书发了个消息,就连人带车地扔下自己走了——据说秘书打开车门,看到里面的江成文,被吓得直倒吸冷气。”
“他这也太胡来了!”
有些许出乎牧天睿意料的,孟涣尔听完后没有表现出一点的开心和得意。
而是没忍住骂了一声,再也坐不住了,皱着眉从沙发边上站起来,在茶几边缘来回地踱步。
转了两圈,又径直往客房里走,边走边下意识问:“谢逐扬现在在哪呢?”
说完他就抿住嘴——忘了牧天睿打电话过来就是问这个的。
孟涣尔忽然也猛地倒吸一口气。
不会已经进去了吧?!
是自首,还是江成文报的警?
牧天睿到处联系不上对方,才这么急匆匆地想找他……
“所以我这不才来找你问问。”牧天睿完全不知道孟涣尔在想什么,说,“他揍完人就不见了,电话也不接。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过来找你了?”
“没有,他不在我这。”孟涣尔听完,甚至专门去翻了下自己的通话记录,没看见今天有来自谢逐扬的未接来电。
“他助理没说他去哪了吗?”
“我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孟涣尔的眉头又蹙起来。
“你等我一下。”
他放下手机,用最快速度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套上出行的衣服:“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先找个地方会合。”
孟涣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侧歪着头,从玄关处的挂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夹在腋下便要出门。
一拉开入户门把手,直接哑然:“……”
自己刚刚还在电话里和牧天睿讨论的人,此刻就正站在大门外边,孟涣尔看见他时,对方的手还举在空中,做出准备输入指纹的动作。
“呃……”孟涣尔愣在原地好几秒,这才想起通话还开着,对着颊侧的手机低声道,“我看见他了。他看起来……很正常。嗯,等会再打给你。”
孟涣尔三两下挂断和牧天睿的电话,看向对方。
想要开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谢逐扬问他:“你要出去?”
孟涣尔突然意识到谢逐扬是要进来。
他后退两步,给对方让出足以通行的空间:“没。那什么——”
他目视着谢逐扬踏上入户的台阶,谨慎地字斟句酌,试着打探道:“你……从哪回来的?我一起来就没看到你,还奇怪呢。”
谢逐扬的回答比他想象的更直白和没遮掩:“从揍人现场回来的。牧天睿不是都和你打过电话了?怎么,你不知道?”
“……”他这样讲,孟涣尔反倒没话接。
谢逐扬“剧烈消耗”了一通,似乎是渴坏了,进门后最外面的大衣也没脱,直接走到饮水器边接水。
孟涣尔在原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实在觉得有点荒谬,尽管知道这样做绝对会破坏气氛,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疯了吗——居然在警局门前做那种事?”
“又不是在警局门口打的。”谢逐扬无所谓地说。
他回过头,看见孟涣尔靠在身后的墙面上双手抱胸,正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自己,一看就是酝酿着怒火。
谢逐扬哂然一笑,嘴唇间发出淡淡的气音,好像根本没看出他心情不佳,端着水杯走过对方身边时甚至还打趣:“怎么,感动到了?”
“一点也不感动。”
他话音落下,孟涣尔几乎立刻接上。
语气硬邦邦又冷冰冰的:“你完全没有一点事先通知,就私自做了那种事情,难道你觉得我会开心?”
“替人出头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吧?”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谢逐扬忽然转过头,语速很快地说。
他刚才脸上的那点笑意也终于没了,静静地和孟涣尔对视。
“……”
一阵沉默倏然朝二人袭来,仿佛他们在无声地隔着空气较量些什么。
说不出这场比赛谁输谁赢,两者之间又进行了怎样的交流。
片刻之后,谢逐扬收回目光,垂下眼,淡淡打量了下孟涣尔身上的装扮。
“衣服穿好了?昨天都说好了的,准备好就去民政局领证吧,哦对了,还有公证——记得带上需要用的材料。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换身稍微正式点的装扮,毕竟之后有可能公开。”
竟然就这么打算将刚才的对话带过,装没发生。
孟涣尔站半天没动,好似听不见他的话。
谢逐扬侧过眸,又是一副假装没看出任何异样的样子,照常道:“你要就这么穿也行。走吧——”
他往门边迈步。
结果没走两步,孟涣尔倏地张口了:“算了吧。”
谢逐扬脚步一顿,回过眸,脸上的表情犹如在确定对方的意思。
孟涣尔掀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要不然还是不结了吧。”——
作者有话说:拘押流程包括翻供啥的不要太对标现实,一切为了情节发展。江会有惩罚的,但这两章要先让xql把话说开。
又一个小矛盾来噜
话说,有人想看加更吗(挠头)
第22章
孟涣尔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太感情用事了, 他想。
怎么能因为一时冲动就随便就讲出那种话?
万一谢逐扬真的回他一个“好”该怎么办?
他咬着下唇,背脊僵直地和距离自己一米远的人无声对峙着,不断在心里尖叫着天啊。
但他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很平静。
谢逐扬扬起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出于面子的原因, 孟涣尔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谢逐扬也没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那你想做什么?”
孟涣尔一愣。
他甚至分不清谢逐扬这话是在认真询问他,还是在对他的出尔反尔、 临时反悔传达一种阴阳怪气的情绪。
他盯着谢逐扬看了好一会儿, 意识到对方似乎真的就是表面意思。
冷不防的,孟涣尔本来空荡荡的脑海里竟真的涌上了某个确切的念头。
他扭过头,看向远处餐厅窗外的天光, 语出惊人:“我想去你们以前飙车的那块看看。”
“……”谢逐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这人依然没有多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说:“行。”
然后便没再提到领证的事,仿佛昨天晚上的约定并不存在。
……
他们就这样保持在一种游离的状态里出发了。
开车的路上又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二人于傍晚五点抵达了孟涣尔口中所说的地方。
那是帝都北部郊区的一片地,牧天睿有个比他大五岁的亲哥, 在那块建了个专供爱寻求刺激的富二代们去玩的摩托车俱乐部,高中的时候谢逐扬他们几个经常晚自习也不上, 就过去“鬼混”。
一帮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翘课都要来飙车,听起来就很像非主流鬼火少年——可见人类的中二期都是一致的, 不会因为有钱就跳过这步。
只不过他们身下的坐骑是至少几十万起步的马力怪兽, 开车的地点是斥巨资建立起来的盘山赛道。
那也是N多年前的事了。
谢逐扬非主流的青春叛逆期只持续到高二, 后来他上了大学,有了别的事情要做,就没再光顾这里。
再抵达时,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么熟悉,又有了很多不同。
场地还是那么个场地, 只不过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室内装修也全面改造过一轮。
步入俱乐部那个巨大的社区中心时,就连谢逐扬这个曾经的常客都快认不出这里原本的模样。
……
“您以前的车子,我们都还一直保存在仓库里,定期进行维修保养,现在拉出来立马就能开。”
几分钟后,经理在带着两人去往车库的路上这样介绍。
“不过几年前的车型,可能有点老旧。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有几台近一年出的新车,都是小牧总的收藏品。B家两个月前刚发行的限量版40周年新款怎么样?”
“什么老旧?”谢逐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叫经典永不过时。你别管了,我就要我原来那台,你给我开出来就行。”
说完,回头看向身后正在四处张望的孟涣尔:“你呢?要不要给你也搞一台试试?”
这是试探的半玩笑话。
和喜欢刺激的谢逐扬不同,孟涣尔从小就和危险的事情绝缘。不去高处、不玩极限运动,所有能令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项目都和他无关。
那年孟涣尔不知怎么发现他们四个偷偷逃课到这边来飙车,也悄悄跟来打探情况。
被哥几个发现并且抓住,谢逐扬当场带着他骑了半圈,把孟涣尔吓哭了,以后都不肯再上车。
果然,孟涣尔一听便道:“我不要,你自己开吧。”
“……”
谢逐扬的心情是越发捉摸不定了。
孟涣尔跟他说要来这儿,谢逐扬起初觉得他可能是最近被家里逼婚,压力太大,想释放一下,尝试尝试自己以前没体验过的活动。
谢逐扬虽然惊奇,却也认为逻辑上说得通。
结果现在真的来了,他又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干看着。
那他过来干什么?
难道孟涣尔就单纯只是想回忆过去,怀念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自由时光?
可对于他这种不玩摩托车、就算来了也只是坐在路边餐厅里写写作业打打游戏的人来说,他宝贵的高中记忆怎么也不该和这里扯上关系吧。
谢逐扬想问,却又因为弥漫在两人间的那种淡淡疏离氛围开不了口。
他隐隐地感觉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二人各自站在弦的两头,都能感受到这上边拉力的变化,却也都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这根弦还能支持多久,会不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崩断,又是否能若无其事地回归原状。
又像是在拔河。
双方都等着看谁先受不了,谁先挑破。
在此之前,都是若即若离的试探状态。
旁边的经理还在等他眼色,谢逐扬回过神来,对他说:“那就这样吧。”
“哎,好。”
经理又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这几天……来我们这儿开车的人挺多的,盘山赛道那边可能有些挤。您又没有提前预约,恐怕没法给您清场。”
“没事。”谢逐扬随口道,“热闹一点也挺好的。”
反正只是过来随便转转。
……
但是对方也没说会这。么。热。闹。啊。
二十分钟后,跨着摩托车斜站在赛道起点的谢逐扬露出了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牧天睿他哥的这个俱乐部,确实有其受欢迎的道理。
大多俱乐部就算建有自己的赛车场,基本也是在平地上圈出一块空地,周围竖立着围栏,乏善可陈。
他的赛道却直接修在山里,随着山体蜿蜒而旋转攀升,通过无人机向下看,像一条深灰色的蛇爬行在深山树林中。
道路两边就是成排的树木和自然景色,跑山时既能欣赏美景,又有着商业性质赛道特有的私密感,不用担心和无关的路人互相打扰。
然而这点金钱带来的情调也很快被乌泱泱的人群冲散了。
帝都到了三四月份,总算升温一波,憋了快一个冬天的摩托车爱好者们纷纷出动,释放自己被囚禁了数月的灵魂。
视野之内,这天的赛道边上竟聚集着一伙人数多达二十多个的、闹哄哄的年轻人,一个个虽已有了成年人的雏形,但脸上都还是说不出的稚嫩,估计也就高中那个年龄。
里边有男有女,俱是青春洋溢的样子,叽叽喳喳地和身边的人说个不停。
话题中,还偶尔蹦出“月考”这样的字眼,显得一旁明显与他们不在一个年龄层的谢逐扬尤其的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这帮小屁孩是谁啊?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经理:“这里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
经理一边假笑一边用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真是抱歉,这些年俱乐部的生意不景气,所以我们在调整后,把受众范围扩大了一些些——”
男人将大拇指和食指稍稍张开。
意思是生意范围向下兼容了呗。
“……”
既然如此,他还能说什么?
非主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搞不懂孟涣尔到底想干什么,来都来了,谢逐扬打算在这边跑上两圈就回去。
他坐在摩托车上,低头给自己戴上骑行手套,忽听旁边有一道清脆的声音说:“你是新来的吗?好眼生啊。”
谢逐扬应声望去。
就见刚才那群高中生中有个omega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大部队,正站在离他半米的地方,一脸好奇又大胆地看着自己。
谢逐扬的视线垂下,又无聊地抬起来看着他,语气很疏离:“我们认识吗?”
Omega好像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立刻笑起来道:“我都那么问你了,当然不认识。”
“那你家长有没有教过你,出门不要和不认识的alpha说话?”
“……”
谢逐扬这么说,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Omega却还不死心,视线往旁边一瞥,看到谢逐扬身后的孟涣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是你的挡泥板么?”
这是种隐晦的说法。
摩托车高速行驶时,轮胎带起地面的泥点会溅在后面那人的背上,愿意坐在机车后座的人便被戏称为“挡泥板”。有的人在网上发照片会说“诚招挡泥板”,其实就是想泡O的意思。
谢逐扬跟着对方的视线往后看了下。
他挑挑眉:“不是。”
“所以你是单身?”
“唔……”谢逐扬低头沉吟着调整手腕处的魔术贴,诚实又懒散地说,“不知道啊,这个不由我决定。你问他。得看他心情。”
他抬起下巴,朝孟涣尔的方向点了点。
毕竟谁知道这人怎么忽然又纠结反悔上了。
孟涣尔就坐在赛道边用来等候的长椅上。
谢逐扬说完这句话后,他很明显听见了,不清楚这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还是无意为之,只能强忍住不做出任何反应,侧头看着远处山林的景色。
耳朵先是不易察觉地抖了抖,然后又变红了。
Omega:“?”
他看起来还想说话,这时,旁边一个高个子alpha走过来:“陈涵艺,你在这和陌生alpha说什么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搭话?”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对这个叫陈涵艺的omega有意思。
谢逐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地附和道:“他说得对。”
结果下一秒,就被alpha转过头集火了:“哥们儿,你都有这么漂亮的对象了怎么还跟未成年的omega不清不楚?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吗?”
谢逐扬淡淡地发出一声:“……操?”
他从头到尾只是坐在这里而已啊?
“卢星瀚你干嘛?”陈涵艺翻了个白眼,“我和谁说话要你管。你别理他。”
最后这句话是对谢逐扬说的。
“哥哥,你后座要是没人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挡泥板’。”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谢逐扬,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什么鬼。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吗?
“我说这位同学,你别害我。”他下意识又看了眼正低头假装观察鞋尖的孟涣尔,“你都不知道我开车技术怎么样,就要坐我后座?”
“你都能来这个俱乐部了,不会那么菜的。而且我刚才看见经理和你特别熟,你肯定不是一般人。”Omega一脸得意。
倒是挺会观察。
谢逐扬一边给自己戴上头盔,一边侧头,无聊地打量他。
“‘哥哥’在你这个年纪,可次次拿的都是年级第一。”
“六门总分加起来才四百的话,你现在的目标是考上本科,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Omega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刚才和同伴们讨论的内容,还说了出来,一时尴尬到语塞。
反倒是他旁边的alpha听到谢逐扬嘲讽自己喜欢的人,立刻就不乐意了。
“话说你到底是谁啊?我在这儿玩了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你。”
他抬高音量,审视起面前的青年来,看向谢逐扬的目光里明显有敌意。
视线下滑,又移到谢逐扬身下的座驾上:“改装是还不错,但你这车过时了吧,这年头还骑这个……”
高中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档次有点低了吧?”
“……”真是倒反天罡了还。
哥当年在这里装逼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上小学。
谢逐扬无语得有点想笑。
他扯扯嘴角,从齿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哂,懒得搭理对方,啪嗒一声,自顾自将头盔系带扣上。
这是一个一看就散发着强烈雄性荷尔蒙的alpha,长相堪称无可挑剔,骨骼轮廓既有着成年人的成熟,眉宇间又带有少年气的清爽和利落。两条横跨过机车踩在地面上的长腿比例好得惊人,那种目空一切的劲儿更是有种让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看的魔力,即便在人群中也格外引人注目。
高中生A当场便被他那仿佛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自己一眼的态度刺激到了,扬起脖子道:“我们来比一场吧。你带着你男朋友,我带着他,当然还有我的这些朋友,看谁的速度更快——你可别是个花架子!”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旁边的高中生都纷纷看了过来。
陈涵艺大怒:“我可没同意坐你后座!”
……谁要和你这种小屁孩比。
谢逐扬无意参与未成年间的感情纠葛,想也不想地张口:“他不去——”
“去”字的音才发出来前三分之一。
从刚才起便一直沉默着的孟涣尔忽然道:“我去。”
谢逐扬一愣,侧头看向从椅子上起身朝他走来的那人。
“你怎么……”
孟涣尔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起眼睛瞥了对方一眼:“我只说不开,没说我不坐。”
高中生Alpha得意地道:“你男朋友都这么说了,你总没有借口拒绝了吧?”
谢逐扬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也没出口否认,只不动声色地端详了孟涣尔两下:“那你把护具穿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去商店里取了新的行头过来。
孟涣尔戴上头盔,又给自己套了保护膝盖和小腿的护具,坐到了摩托车后座上。
谢逐扬抬起下巴:“说规则吧。”
高中生:“很简单,就绕着赛道骑两圈,看谁最先到终点。刚好旁边这么多人在,让大家都做个见证。”
谢逐扬:“没有赌注么?”
“什么?”
“比如谁赢了有奖励,谁输了就惩罚什么之类的。”
高中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自信。那这样,输掉的人就报销在场所有人今天晚餐的费用,怎么样?”
“可以。”
陈涵艺听了却着急了,在旁边冲谢逐扬挤眉弄眼:“喂,不是我吹牛,他骑车真的很快的!你要是不想输还是考虑考虑吧。”
谢逐扬上下扫他几眼,倒知道他是好意,不过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要被提醒小心一个高中生,未免也太滑稽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老婆有资格管我钱花在哪。”他懒懒地说,“不是你一个小孩儿应该操心的事。该在意的人都不在意,你替我担心什么?”
高中生和坐在他后座的孟涣尔都是一愣。
“……”这是在点我吗?孟涣尔不确定地想。
陈涵艺面上的脸色变幻,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跑开了。
……
这虽然是他们两人间的赌约,其他人也都可以参赛。
他们那一群二十多个出来玩的高中生里,拢共有十七个人都开车,剩下的人就像孟涣尔一样,坐在某个同伴的后座。
俱乐部尽管说是这些年降低了消费标准,但光论赛道的使用费,一天也要大几千块,更别提其他吃饭、住宿那些,不是一般人能长期享有的爱好。
各式各样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地上了车道。
准备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谢逐扬又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松开摩托车的把手,将身上的最外层的黑色薄款短羽绒外套脱下来,微微侧身,递给身后的孟涣尔。
“这个你套上。”
三月份的末尾确实比前段时间暖和不少,谢逐扬脱去薄羽绒服,底下是一条立领的皮夹克,再里边是一件同样高领的黑色紧身毛衣,利落的廓形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
“?”孟涣尔看着他的手没动,“干什么?我不冷。”
“让你套上就套上。挡一下。”谢逐扬有点不耐烦地说。
孟涣尔一怔,好像这才意识过来似的,接过衣服给自己穿上。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引擎轰轰,如同雷鸣般响彻赛道上空,又像野兽在低沉咆哮,震动感透过脚下的地面传导到附近的空气中,让车上的人都禁不住被现场的氛围影响,变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高中生们都在互相打趣。
“那谁今天不会又最后吧?”
“靠,我上次那是状态不好。”
“小心带O装逼失败——”
一声哨响。
所有在场的摩托车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射出去,争先恐后地在赛道上疾驰起来。
……只有一辆车除外。
谢逐扬载着孟涣尔,以一个相当稳定的速度慢悠悠行驶着。不出十来秒,前面那帮人就和他拉出了相当明显的距离。
孟涣尔眼睁睁看着一辆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又远远超过谢逐扬的这辆,只留下地面上一阵被扬起的微弱灰尘。
“……”
这和老爷爷开车有什么区别。
谢逐扬稍微落后一点的时候,孟涣尔还以为那是意外。谢逐扬毕竟太久没碰摩托车,一开始肯定会有一些生涩,这都无可厚非。
直到谢逐扬落后这——么多的时候,孟涣尔才终于确定了,他就是故意这么慢的。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谢逐扬难道是年纪上来了,开始惜命了,所以连摩托车都当玩具车开了——
那他刚才答应那个高中生比赛打赌是做什么,手痒了就想撒点钱吗?
孟涣尔几次三番想开口,想起自己还在和谢逐扬闹别扭,又生生忍住。
算了。就算他真的输了,要花钱的也只是谢逐扬自己,他跟着着急个什么劲?
孟涣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关我的事”,看向道路一旁。
赛道全长不过五公里,一圈下来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谢逐扬还在第一圈里跑着,远远的,孟涣尔便听见身后山谷处传来的引擎轰鸣。
他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他们刚驶过的一个弯道后面,竟冒出来两三个显眼的车头——
又过了几秒,更多的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那帮人甚至已经转完一周回来了!
他们的速度分毫不减,很快追了上来,数量摩托车前前后后地围绕在谢逐扬的黑车旁边,个个都啧啧称奇。
“卧槽,他在干什么?”
“这哥不会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所以摆烂了吧?”
不知道是谁先按了一声喇叭。
“什么情况,哥们儿几个意思?”
“我今天也是开了眼了,刚才在后边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涵艺,这就是你说今天见到的特有范儿的alpha帅哥”
不知道哪个人的后座发出一声恼怒的:“你闭嘴!”
处在话题中心的人一动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朝旁边偏移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声音——或者说,根本就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不受任何影响地匀速驾驶着。
加上有摩托车头盔挡着,还真让人一时看不出他的面部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谢逐扬不受影响,孟涣尔却做不到。
还好有头盔帮忙阻挡别人的目光窥探,没有了视线交流,很大程度上就减缓了尴尬,把脸一遮,看不见你的长相,更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被人笑话,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孟涣尔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他听了一会儿这些高中生说话,却怎么听怎么觉得身上刺挠。
那种感觉就像退隐多年的高手重出江湖,结果偏被一群毛头小子看轻并且笑话。他虽然不是高手本人,却也为此觉得憋屈和不满了。
谢逐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这还是他吗?
他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听不到吧,这破头盔也不能完全隔音啊!
孟涣尔感觉自己越发不懂谢逐扬的套路了。
……还是说,这人在出了那件事后对骑摩托车有了阴影,不敢再骑快了。
那他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开啊!
孟涣尔气得不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环在谢逐扬腰间的手悄悄从皮夹克外套下缘伸进去,隔着一层黑色打底,用力拧了他一下。
“嘶……”
通过紧贴在一起的胸膛和后背传递过来的震动,孟涣尔似乎感受到那人倒吸一口气的动作。
谢逐扬腹部处的肌肉明显因为疼痛而收紧,孟涣尔刚满意地体会到了一点快悦,紧接着又失望地发现,谢逐扬就嘶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额外动作。
他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吗?孟涣尔在头盔里面暗暗地咬了咬牙。
这人果然在装傻。
那帮高中生围着谢逐扬打趣了一阵,见他始终不给反应,也觉得没趣,全当这人是放弃了,又纷纷向前开去。
他们才离开五六米远的功夫,孟涣尔就忍不住了。
他猛一下把自己头盔的面罩揭开,嘴巴附在对方那层保护外壳上疑似耳朵的地方大喊:
“谢逐扬,你没吃饭吗!!!”
那人纹丝未动。
孟涣尔伸出拳头,在对方的头盔表面敲门似的叩了三下。
谢逐扬这才有反应,微微朝他偏了偏头:“啊????”
孟涣尔的嘴唇几乎贴在面罩上:“我说你——没——吃——饭——吗!”
“你要吃饭?现在吗?”头盔里的人同样大声喊。
“…………”
忍不了了。
孟涣尔最后一点耐心消磨殆尽,伸出手,把他用来挡风的面罩拨起来。
谢逐扬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开车呢。”
“你别演了。”孟涣尔语气凶恶地说,“就你这速度,跟在城里开电动车差不多,戴不戴防护有区别吗?风有大到别人说话都听不到吗?还装听不见!”
谢逐扬目视前方,好一会儿不说话。
孟涣尔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心虚得无言以对了。
没想到他竟语气冷静地回应:“我要不这样,你能主动张口跟我说话吗。”
仔细感受一下,这人的嗓音里还掺了丝轻松的戏谑。
孟涣尔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心虚和想要装死的人变成他了。
原来谢逐扬能感觉到。
不过这也是句废话。
毕竟他们自从出了谢逐扬的家门起,交谈就几乎等于没有。
就算随便拎个不认识他们的人和两人相处上二十分钟,估计也能看出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微妙的冷战。
可孟涣尔没想到谢逐扬会这时候就点破。
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微微蜷曲,孟涣尔下意识将目光撇到一边,心思飘远又拉回。
听对方这个意思,难道谢逐扬故意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看不下去,从而主动找自己搭话?
这个角度也太刁钻和心机了吧!
孟涣尔用力地咳嗽一声,假装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别废话,你开这么慢,都被一帮高中生比下去了,你自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不着急么?你倒是快点啊!”
“我慢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谢逐扬反问他,“又不是你在开车。孟涣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功绩主义了?”
“那我也坐在你的车上啊!”孟涣尔不满地说,“你没听说过什么档次的alpha泡什么档次的o吗,你开车这么逊,我还坐你车上,那我是什么?”
这话说完。
二人都沉默了两秒。
什么档次的alpha泡什么档次的o……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的孟涣尔想一头撞死。
讲话太不过脑子了吧!什么泡不泡的!
感觉他好像在暗示什么,很迫不及待一样。
一阵短促的尴尬飘过,最终是谢逐扬打破了沉默。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语气悠悠的:“要说泡的话,就我们两个的信息素来讲,也是你泡我吧,气泡水泡话梅……”
这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开这种玩笑。
孟涣尔想也不想地一拳捶在他的后背上。
“你别在这语言骚扰!什么泡不泡的……”
孟涣尔怀疑他在搞黄色。
谢逐扬“我靠”了一声,愣了一下才道:“我说什么了?你不要自己额外联想。而且要不要我提醒一下,是谁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孟涣尔不说话了。
谢逐扬也不意外,继续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都多久没开了,先骑一圈找找手感不是很正常吗,真开快了你受得了?以前不是最害怕坐这个……”
“那也不是你这个慢法,我有什么受不了的。”孟涣尔翻了个白眼,“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哪还有那么容易被吓到?你别是自己不敢开,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这话说完,谢逐扬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我真开了。”
“我确定。”孟涣尔斩钉截铁地说,“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话说完,孟涣尔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但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来也挺丢人的。
豁出去了,不就是飙个车么,大不了就和谢逐扬同归于尽。
对方总不至于没分寸到那个地步吧……?
“行。”谢逐扬说,“那你把面罩给我戴回来。”
孟涣尔按照他的话做。
一切准备就绪,谢逐扬说了声“抱紧我”,随后再也没有任何提醒,下一秒,二人身下的摩托车直接飞驰出去!
Alpha所驾驶的车身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两下眨眼的时间便追上前面的车队,从末尾的两个人当中穿插进去。
那两人被突然出现的谢逐扬吓到,发出“我操”的声音。前面的人没反应过来,马上又重蹈覆辙,复制了前人的操作,慌乱得握着把手的手掌都不稳起来。
他就这样穿行在车群中间,如同迅猛的子弹切开黄油,大家都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鬼影惊到或多或少乱了节拍,所到之处无不引发骂声一片。
“我去,这谁啊?!”
“这大哥疯了!”
引擎阵阵,冷不丁闯入其中的谢逐扬成为那个打破原本和谐频率的罪魁祸首。
也不知他怎么发现的那些刁钻的角度,明明看着队伍间的缝隙没那么大,但他偏就找准了空位,准确无误地钻进去,超过两个,越过三个,再压过四个。
孟涣尔哪见识过这个场面,被吓得频频发出大叫。
“你慢点!!!谢逐扬你要死吗???”
或者。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啊啊啊——”
谢逐扬充耳不闻。
孟涣尔说不清这会儿的对方到底是装听不见还是真的无所察觉,因为就连他也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叫喊。
风噪太大了。
疾风如同利刃,呼呼吹打在头盔面罩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呼啸。可想而知,倘若没有遮盖物,那冷风扑在脸上会是多么的疼。
不出半分钟的功夫,谢逐扬就完成了对这十来辆摩托车的赶超,远远领跑到前列。
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们前方二十米远处是一个弯道,按理说到这里时应该减速,毕竟常人初来乍到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弯道后面是怎样的地形与景色。然而谢逐扬硬是凭着多年前无数次跑过这里的经验和对赛道的了解,眼也不眨地加快了速度——
车身随着重力伏低下来,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斜压过弯,干脆漂亮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孟涣尔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放下来,马上就是下一个弯道。
他们接连转过了三个弯,中间没有丝毫放慢与停顿。
孟涣尔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扑面而来的疾风中大叫:“谢逐扬!!!!!啊!!!!!”
“快停下!!!”
“谢逐扬我恨你!!!!”
无人回应,只有alpha放肆得逞后的大笑。
然而那笑也因为头盔的遮挡而显得模糊不清,轻得让人以为那是幻觉。
对方笑得令人恼怒,此刻的孟涣尔却再也无心责怪或是回应。
他的一双手臂环在谢逐扬的腰间,死死将他卡住,胸口也重重贴在对方的后背上,好像将谢逐扬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捏捏玩偶,自己越是用力,就越安全,能被释放的压力也就更多。
眼角不知不觉沁出生理泪水,孟涣尔到了最后,已根本不敢再仔细往前看:
太眼花缭乱了,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导致视线所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的浮影,万事万物中只有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身影保持着恒常不变的清晰度。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干脆闭上眼,鸵鸟般地将头缩回,戴着头盔的脑袋紧紧搁在身前那人的肩胛骨侧,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温度和剧烈心跳,也将性命安危都全权交出。
连谢逐扬什么时候改变了方向,正驶出原本的路线都不知道。
前方的赛道上突然出现一条指向斜前方的分叉路,末端隐没在一片秘密的松林里。
谢逐扬逗够了人,直接将摩托车驶入侧边道路。
……
车速渐渐变慢,直到一个急刹。
谢逐扬单脚撑地,带动黑色机车的车身一个装逼的漂移甩尾,以鞋尖为圆心,腿长为半径,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尘土飞扬。
再然后一切定格。
“喂。”几秒的寂静无声之后,谢逐扬将头盔摘下来,漫不经心地说,“结束了。”
“哇你真的是……使那么大力干嘛?我感觉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Alpha无聊地自言自语。
直到从身下摩托车内部传来的震动消失,意识到谢逐扬真的熄了火,孟涣尔这才一点一点地慢慢睁开眼。
为了给前来的小姐少爷们提供对应的配套服务,俱乐部前些年扩大规模,除了赛道本身之外,餐厅、酒吧、过夜的别墅区,攀岩馆、健身房、台球厅,甚至还有水上乐园和露营地,各式各样的娱乐场地应有尽有。
然而那些富二代高中生恐怕不知道的是,俱乐部的创立者还在这里的一处山顶平台上专门建了幢独栋住宅,供自己闲暇时居住。
如今他很少再来,这里就被拿来招待那些同样罕至的贵客。
此刻二人显然就在山顶。
孟涣尔抬起头,先是看到左手侧的豪宅,暖融融又带有一丝凉意的春季阳光洒在他的右边侧脸,omega紧接着朝另一方向看去:
别墅选址绝佳,房屋大门正好面向山顶外的美丽景色,山峦叠嶂,无边无际,视野不受任何干扰,显得尤其开阔。
夕阳西下,落下的太阳如同一颗燃烧的金属球,缓缓沉入天空这片“水体”,将原本蓝色的天幕染上绚烂夺目的橙红——
作者有话说:顺嘴说一句,本文包含的所有危险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抢方向盘、从二楼跳下游泳池、飙车等等,都是小说创作范围内的夸张描写,意在表达一种感觉,作者说他们是安全的他们就是安全的,请不要以现实心态看待(?)当然也不鼓励在现实中尝试(。)
第23章
原来不知不觉, 时间竟已到了日落的钟头。
孟涣尔被眼前这幅温暖的景色吸引,出现了片刻的怔忪。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一拳捶在前面那人宽阔挺拔的后背上。
“谢逐扬你这个疯子!谁让你开那么快了!”
孟涣尔气哄哄地把头上的头盔卸下来, “咣当”一声塞进谢逐扬的怀里,一条长腿一迈,从摩托车上下来, 头也不回地往别墅的方向走——
有工作人员正在里面进进出出地忙碌,大概是接到了上头的临时通知,要将房屋再仔细打扫一遍, 供来客入住。
这都是谢逐扬来时跟经理说好的,来去的路程加起来就要两个多快三个小时,就算回去估计也晚上九、十点了, 不如就在这住一晚。
谢逐扬觉得自己完全是祸从天降:“难道不是你吗?是谁刚才说我和开电动车一样慢的?真快了你又不乐意,简直莫名其妙。哎孟涣尔我发现你们omega真的很难搞……”
他也下了车,慢悠悠追在孟涣尔的步伐后面。
孟涣尔不理他,他的嘴里依然说个不停:“你知道刚才最高才多少码吗?连我当年一半刺激都没有——”
正在前面走着的孟涣尔冷不丁回过头, 冷冷地道:“你当年但凡少刺激点,也不会半夜被送到急诊。”
“……我去?”
谢逐扬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旧事重提,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挑起半边眉毛。
就在这时, 门口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看到二人, 一路小跑过来。
“尊敬的谢先生、孟先生, 我们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二位是马上就要用餐吗?”
谢逐扬一看时间,都六点快七点了,也该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可以,现在就开始做吧。”
工作人员又问:“那么您是要在室内还是室外享用晚餐?”
谢逐扬侧过头看向孟涣尔, 递出休战的信号:“你说呢?”
民以食为天,吃饭这种大事面前,什么都得往后稍稍。
孟涣尔立刻不作他想,接过了这面休战旗,只是有点迟疑:“这个时候在外面吃饭,还是会有点冷吧?”
现在太阳还在倒是不觉得,等下天一黑,外面肯定凉了。
工作人员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生火的,而且也有取暖装置。”
孟涣尔还是一脸犹豫,谢逐扬看着他,忽然冲工作人员问:“室外是在哪里就餐?”
“啊,就在那边。”
对方大概是看出这二人属于一个“孟涣尔起决定性作用,谢逐扬做决定”的相处模式,一指山顶悬崖的方向,向他介绍:“等下我们会把东西都搭建好的。这里景观很美,在悬崖边能看到远近处不同的风光。去年梁先生带着他几个侄子侄女来我们这玩,也是在这里吃的饭,大家都很喜欢,说下次还要来。”
“那就这里?”谢逐扬问。
孟涣尔终于松口:“行。”
一个临时的“户外餐厅”果然很快搭成。
要用到的东西也不多,一张餐桌铺上桌布,上面点上蜡烛、放上小台灯和装鲜花的玻璃瓶当装饰品。
桌子一侧是让人不管坐、靠还是躺都很舒服的沙发,位置两边分别有一台取暖器,旁边架在地上的大型金属容器里燃着熊熊的篝火。
几种热源叠加在一起,果然让周边的空气都显得暖和不少。
两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吃起了饭。
晚餐结束差不多是八点出头,天已经黑了。工作人员将用过的碗碟撤走,摆上新的饮料酒水和零食。
他们依旧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山崖外的景色。
山里的气温要比城市低些,这里春季迟来,放眼望去,山中泛着绿色的依然只有不畏寒的松柏,其余的树木看着都光秃秃的,哪怕已经冒起嫩芽,远瞧起来也不明显。
三月底的帝都山间是矛盾而和谐的。既有着冬天的肃穆寂寥,又有着春天的百废待兴、生机勃发。
俱乐部错落伫立的建筑与代表着人类活动痕迹的道路以柔软又坚硬的线条闯入其间,夜晚降临,沿路的灯带逐一亮起明亮的灯光,形成一条条延伸向远方未知处的“河流”。
让这里的肃穆也染上亮色,有了烟火气。
这本来应该是很宁静祥和的时刻。
直到山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吵闹的欢呼和谈话声。
“……”山上的两人对视片刻,谢逐扬先用手撑住桌边,站起来朝下看了眼。
——原来,就在独栋住宅下方的这片山脚下不远处,刚好就是俱乐部给来游玩的富二代客人们准备的别墅过夜区。
之前那帮高中生估计是赛完车回来了,正一窝蜂地从俱乐部的摆渡车上下来,叽叽喳喳地大声说话。
“啊这帮小屁孩,吵得跟鸭子一样。”谢逐扬忍不住摇摇头,“牧天睿他哥的生意也是越做越不行了,居然沦落到让一群高中生来这里集体春游。”
“你当年不也这样吗?”孟涣尔反倒比他淡定很多,吃着别墅后厨刚刚送上来的饭后甜点,“——也是一样的非主流。只不过你们人数少很多而已。实际上,谁比谁高贵。”
他耸耸肩。
“哟呵。”谢逐扬歪了歪头,仿佛在空气里闻到些许宣战般的火药味。
孟涣尔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Omega难得主动地问对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来这吗?”
谢逐扬:“为什么?”
孟涣尔平静地呼出口气:“因为我想再来看看,你当年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地方。”
“……哇。”谢逐扬忍不住长长地惊叹一声,“这是今天的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了?看来你真的对我意见很大啊。”
他收回手臂,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我究竟怎么你了?”
孟涣尔的表情忽然就冷下来。
他冷哼一声:“你是在明知故问。”
听他这么一说,谢逐扬的表情收敛了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再张口时,明显也认真了不少:“关于江成文的事,我确实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生气?”
“你做错了什么?”孟涣尔像是觉得对方的这个问题很让人不可思议,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揍了人!”
“所以他不该揍吗?”谢逐扬回得很快,语气也微微冷凝下来。
孟涣尔竟被他这句过于理直气壮的反问给噎得卡了一下:“……就算是那样,那你也要看看后果吧。难道你做事完全不考虑后面会发生什么,永远只顾眼下一时爽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大马路上都有监控,只要江成文报了警,警察再一查,你就——”
后面几个字,孟涣尔讲不下去了。
话都说到这里,他也懒得再去粉饰太平,干脆把脑子里想的都一股脑倒出来。
“你一路成绩和履历这么好,大学期间宁愿被你爸断生活费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为了最后把自己也作进局子是么?谢逐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人生前二十三年都过得太容易了啊?”
“那你是想让我怎么样。”谢逐扬沉默地听了半晌,终于开口。
“……”
他扭过头,冲着孟涣尔露出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的冷肃:“你的意思是那个垃圾试图对你做那种事,现在又被我爸捞出来,很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我就应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可是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啊!”孟涣尔忍不住抬高音量叫出来。
谁想谢逐扬也紧跟着寸步不让:“那我就是想做了又怎样?”
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的声音高。
数秒无声。
孟涣尔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嗓子里像堵着什么,让他的气息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到底是为了给我出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自己清楚。”他把头扭到一边,说。
谢逐扬的双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孟涣尔道:“你早就看你家这个私生子不爽,但又没有整治他的机会。刚好赶上你爸给他出头,你心里更不高兴,终于能以替我打抱不平的借口收拾他,难道不是么——”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对方打断。
“孟涣尔你这人是不是太白眼狼了点?”
谢逐扬此时的语气乍听起来平静,其实已经有要按捺不住的征兆。
他差点气极反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确实是带笑的:
“他在外面是死是活、是闯了祸还是进了局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我至于这么劳师动众让人帮我打听消息,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到头来你就一句‘借口’就给我定性了?”
孟涣尔张开嘴,看起来要反驳。
结果还不等他说出口,谢逐扬就又赶在前面把他截断:
“我就不能单纯只是关心你吗!?”
……
……
……
这句话比他刚才任何一句的音量都要高。
如此的掷地有声,以至于话落之后,四周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很奇怪,明明远处山风的呼啸、近处树叶的簌簌摩擦,包括火舌烈焰舔舐煤炭和木柴——空气中各种细碎的响动都很明显,但自从谢逐扬一开口,世界就仿佛被装进了真空罩,孟涣尔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
孟涣尔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没料到谢逐扬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还是被戳破了心事,更或者,是因为他那句“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极罕见的,他居然能在谢逐扬的口中听见他说这种话。
因为过于惊讶,孟涣尔的脸上反而什么表情也没有。
或许是热源离他太近了,孟涣尔感觉自己的脸有被烤红的征兆。
还好外边的天色够暗,光线也足够朦胧,淡化了他脸上大部分的神态细节。
孟涣尔的视线宛若被烫到一般,从谢逐扬那双正凝视着他的眼睛上收回,无言地看着面前的桌面。
烛光跳动,被一阵突然从崖边拂来的气流扰乱,身形不稳定地晃颤着。
谢逐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袒露得太多,超过了他们平时的交流边界,脸上出现了片刻不自在的神色。
他的身体重重靠回沙发上,有些不屑地嘀咕:“你也不能因为你爸是那样的,就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爸一个德行吧?”
空气又短暂沉默下来。
正当谢逐扬以为这阵沉默会持续很久的时候,孟涣尔又很快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听到他用力吸鼻子的声音。
对方微微低垂着头,半边侧脸隐没在光很少照到的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谢逐扬能感觉出来,孟涣尔的吸气声里有很明显颤动着的气流。
“……”
“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孟涣尔突然张口,带着陡然变得浓重的鼻音。
“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开始飙车,为什么突然和家里关系变得差,为什么提前回国,为什么讨厌某个人——所有人都能轻易知道的事,我全要靠别人来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怎么能让我相信你这么做真的出自对我的关心?如果你不是真的在乎我,又为什么要自顾自做一些危险的事,让我为了根本不是因为我的理由而感到愧疚?”
说到最后,孟涣尔终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也终于又一次在谢逐扬面前落下泪来。
相比起前两天的“汹涌澎湃”,此刻他的泪水更近似于细水无声。
像两条潺潺的、十分清透又稀薄的溪流,漫过他肤质细腻而薄的下眼睑,一直延伸到面颊。
终于说出来了。
把话全倾倒出来的那瞬间,孟涣尔有种解放般的轻松。
尽管他也因此向谢逐扬展露了自己全部的脆弱。
这一天以来,孟涣尔所感受到的烦闷和无法释放的无力皆源于此。
他搞不懂谢逐扬的心理,对方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就为了报复他爸,所以打算把自己也送进局子,来个看守所几日游?就宁愿这样都要向那个男人宣战?
在谢逐扬家里时,他想要和对方说些什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甚至连名正言顺表达不满的身份和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们谢家的家务事。孟涣尔只是作为一个和谢逐扬走得比较近的外人,刚好卷入了这场风波。
他想指责谢逐扬不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当回事,可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才出的手。
他要是真的因此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认真地为之难过和自责了,未免显得他太自以为是,太傻。
……
再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孟涣尔内心深处的不确定。
那天在去往警局的路上,他虽然半遮半掩地说出了真心话,但当时的谢逐扬并未给出明确的解释和回应,孟涣尔的心结只是在地表暴露出了一小节,却没有得到根治。
而在孟宅中和孟德泽的争吵,则又加深触发了这一点。
某种程度上说,谢逐扬的猜测是正确的。
“……”
现在,怔住的人变成了谢逐扬。
他看着不知不觉眼泪又淌落下来的孟涣尔,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哭啊。
以及。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过分?
夜愈渐深沉。远处的山影被山脚下的路灯照出刀凿斧刻似的外轮廓线条,人类聚集地的灯光如同星点般璀璨闪烁。
一阵早春的晚风吹来,掠动脸庞上的毛孔。
孟涣尔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很快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涕,调整好呼吸,从桌上拿起一听工作人员给他们准备的果啤,“咔嚓”一声把它打开,递到嘴边,喝了大大的一口。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很快,谢逐扬也模仿着他,拿起果啤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尽管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又出奇地不彼此打扰,只是在山顶无声眺望着远处这片夜景,呼吸着仍还带有寒意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
谢逐扬平静的嗓音响起。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特别不敢相信。”
孟涣尔一愣。
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转头看向谢逐扬叙述中的侧影。
谢逐扬就像没感觉到他视线一般地继续说:“他做出了那样的事还不够,最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把他们接到家里来,这太恶心了。他的心里有没有一点对于这个家、对我妈,包括对我们的尊重?他到底把婚姻当成什么?”
“你说他很爱吗?应该没有alpha表达爱的方式是让自己喜欢的omega待在身边当佣人、他们的儿子也只能以保姆孩子的身份生活吧。如果真的有那么爱,他也不会在我们提出条件后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送走。”
“从头到尾,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看着自己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私底下的情人,两个omega生的孩子,全都齐聚一堂。”
谢逐扬的脸上露出一点厌倦的表情。
“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他轻轻地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有一瞬间,你突然发现某个你很熟悉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孟涣尔心想,他怎么会不明白。
寻常的普通人家尚且多的是一地鸡毛蒜皮,更何况到了他们这个阶层,面对的诱惑更大,选择也更多。
孟涣尔从小在孟家“耳濡目染”,见到的丑事又何止那么一件。
某个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待人温和的叔伯,背地里吃喝嫖赌都来,有一回消失了两三天都没有音信,家里人急得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警局打电话来才知道因为扫黄被抓进去了。
或者某个看起高贵优雅的伯母因为耐不住寂寞,出轨了对方年轻英俊的秘书,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却发现伯母的女儿竟也和秘书有染。
以至于孟华翰和谢悦宜的事情发生后,孟涣尔除了最初一瞬的讶异之外,竟好像没感到太多的意外和震撼。
就像忽然撕开了最外层虚伪的面具,衣冠楚楚的表象褪去,一切都变得虚幻而抽离。
这样的感觉,对那些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物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而言,说是一下子天塌了也不为过吧。
“我知道啊。”孟涣尔也学着他的样子,长出一口气道。
“我爸一开始把我扔老宅的时候,跟我说他工作太忙,要专心工作就照顾不了我,要照顾我就顾及不了工作,说自己得在外面努力挣钱,会争取抽时间多回来看我,我真信了,以为他在别的城市有多忙得抽不开身呢。”
“高二那年暑假,我姑妈他们家要去海市玩,我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了,想说顺便去看他一下。结果你猜怎么样,我在他们公司楼下等着,远远就看见我爸搂着一个omega从大门里出来,下了班了,要一起出去放松——”
“合着他抛下我一个人来海市,就是不想让我这个拖油瓶阻碍他继续谈恋爱潇洒。”
说着,他又仰起头喝了一口啤酒。
手臂落下,孟涣尔从嘴里发出“哈——”的一声。
“你说这些中年alpha怎么都这么贱?明明就是只顾着自己爽的自私鬼一个,表面上还装得都是为了别人好的样子。他们自己是装爽了,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感受?但凡他早点不装了,说不定我早就走出来了。”
谢逐扬听到他的语气,先是“嗤”地笑了声。
随后偏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孟涣尔用手背蹭掉嘴角溢出来的啤酒渍。
“所以我能想象得到,你当时一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谨慎地挑选词汇:“很痛苦。”
哪个年纪尚幼的小孩不曾把自己的父亲当做崇拜的对方呢?
一直以来,alpha们都习惯于在家庭中扮演高大伟岸的形象,他们的孩子也习惯了认为父亲是完美且无所不能的。
一旦意识到这个自己曾经视作榜样的男人有了“污点”,对世界的认知还处在简单的非黑即白框架中的孩子就会产生许多无法排解的情绪。
然而谢逐扬道:“但是,那其实不是让我最难以接受的。”
孟涣尔一怔。
听见他继续道:“我最难以接受的是,我妈居然就那么原谅了他。”
发生了那样的事,谢逐扬的第一反应是让他们离婚。
谢逸明玷污了他的父母之间的感情,他实在想不通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在一起。
然而他的母亲却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和谢悦宜是谢逸明的儿女,理当享有谢家未来继承人的一切权益。离婚官司一旦打响,两方势必要为了抚养权打得头破血流。
更别提他们结合多年,对外的名声、地位、名下的资产与企业,早已如同两棵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的树,真要分开,谁能好受?
——更何况你父亲已经承认了错误。
看着母亲那双隐忍又沉静的眼睛,谢逐扬头一次破天荒地感受到,一直以来,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自己所处的生活。
十五岁前,谢逐扬眼里的豪门生活代表着衣食无忧:
每天一出门就有保姆帮忙高效地打理好一切,已经挤好的牙膏,摆在桌上温度刚刚好的早餐,走到门口就有人帮忙书包,再走几步就是已经向他敞开怀抱的商务车。
几万块的礼物说送就送,进出年费六到七位数的高级俱乐部眼也不眨,每年寒暑假和商会里的其他同龄人一起飞去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度假山庄滑雪,到世界各个不同的国家游学,参加国外高校以及各种国际组织的夏令营实践项目。
永远不需要为钱担忧,永远不知道艰难两个字怎么写。
十五岁后,豪门生活变成了责任。忍耐。谋划。
为了达到目的尽最大可能地付出一切努力,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地在可触及范围内为自己谋取利益。
而婚姻建立在法律之上,更多的是一种保护制度,并非令人向往的美满爱情的标识。
是他以前读不懂。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索然无味。
……
他就是在这个节点叛逆起来的。
事实上,谢逐扬并不始终都是好好学生。
这个人那种在两家大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值得信任、又从来不闯祸的“邻居家的孩子”的完美正义形象,也就刚好维持到他十五六岁上高中那会儿。
逃课、故意抗拒学习考低分、在应该老实待在学校或者家里的时候溜到外面到处撒野,做一些寻求刺激到罔顾生命的危险举动,试图通过在自己身上制造“失败”“不可控”来唤醒父母的良知或者注意,更或者引起对方的悔恨——
这份叛逆幼稚得可笑。但在他们当时那个懵懂晦涩的年纪里,也显得无比真实。
这算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
也许在旁人角度而言,这都是成人世界里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对那会儿的他们来说,却是足以弥漫在整个青春期头顶的阴云。
心里有太多十几岁的青少年无法排解的苦闷,只能通过这种横冲直撞的方式来对整个家庭进行反抗和发泄。
现在孟涣尔终于知道了他当时那些行为的含义。
“当然了,现在再返回去看,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有点太傻了。”谢逐扬说。
“离婚?凭什么。那些夫妻共同财产,难道要就这样放弃掉另一半?难道对一个alpha最大的惩罚,就是给他自由,放任他彻底没有任何阻碍地对其他omega敞开怀抱,让别的omega和他们的孩子享有我们本应有的权利?不会放过他的。这种alpha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把他赚到的钱全给老婆孩子用,然后等到晚年被我站在病床旁边亲自拔管。”
他用一种看似轻松的口吻说。
“……”
孟涣尔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讲。
谢逐扬似乎也并没有在等待他的回应。就只是一个人冷静地自说自话,像人工智能独自思考以试图理清思路时的内心独白。
直到忽然间,一阵温暖的触感覆盖在他左手的手背上。
因为刚刚捧过了冷藏后的果啤,肌肤表皮是有点冰凉的,但很快又沁出暖。
孟涣尔竟然将一只手搭了上来。
谢逐扬心里一动,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缓慢把头转过去和他对视。
就见对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大哥,这不好笑。”
“你心里都不是这么想的,干嘛要这么说?”
从上大学起就罔顾生父的阻挠,去学了对方不想让他学的专业,为此一度被断供到要靠几个发小救济才先垫付上大学第一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最后又无视谢逸明让他回来参与公司运营的意愿,自己开了家工作室做游戏。
如果谢逐扬真的那么在乎他说的这些,他会一开始就走上谢逸明为他铺垫好的路,而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在支持母亲的意愿和决定。
“……”
不甚明亮的夜晚光线中,谢逐扬嘴角抽了抽:“这一声破坏氛围的‘大哥’还真是来得及时啊。本来你说得再温情点,我都要哭了。”
谢逐扬在心里默默无语了一下。
这人故意的么?
紧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低下头,看着二人正交叠在一起的手掌。
孟涣尔也跟着他的动作向下。
随后,两人又十分具有默契地同时抬起头。
他们视线相对,彼此都有些懵逼和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眨眼。
孟涣尔:“卧槽。”
谢逐扬也:“卧槽。”
孟涣尔:“卧槽。”
谢逐扬::“卧槽!”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片刻。
谢逐扬:“你突然这样……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孟涣尔一脸的慌张和状况外,好像要给自己撇清关系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自己就动起来了,它好像有了独立意识……呃,我猜它的意思可能是想要安……慰……你?”
说到后边三个字,他的嗓音十分虚弱而飘忽。
好像意识到他们平常都很少做这种事一样,有那么一些底气不足。
……刚刚还在掉眼泪的人反倒安慰起他来了。谢逐扬心中默默地想。
而且这么无厘头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Alpha先是一愣,随即强忍着压了压嘴角。
“那看来,你的手可比你这个主人识时务多了,它起码知道,谁平时对他好,要知恩图报。”
“……”这。个。家。伙。
又在明里暗里借话嘲讽他!
孟涣尔瞪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手,对谢逐扬做了个手刀的手势。
“我警告你啊,我难得好心安慰你一次,你少给我不知足,见好就收听到没有!”
但是右手依然贴在他的手背上,严丝合缝。
孟涣尔哼了一声,给自己找台阶:“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现在就把它召唤回来。告诉它,这里有个人比我还不识时务!”
“……”怎么连自己都骂上了。
他说完话,谢逐扬装模作样地朝他这边侧弯下腰。
孟涣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谢逐扬就着这个姿势维持了好几秒才坐直身体。
“我在问我手的意见。它说还好啊,没关系,就这么待着吧。毕竟某个人难得想安慰人,我们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得给他捧捧场。”
“它说感觉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说来说去这个没有安全感的晃不过是担心老公没有他在意对方那样在意自己捏……
有米有人看在我这两天都更新这么多的份上给我点营养液(对手指)
第24章
孟涣尔:“……”
搞什么, 模仿我?
多大人了还来这套。
还什么“它说感觉还不错”,直接说句谢谢难道很难?
孟涣尔在心里哼了一声,视线却不自主地从谢逐扬身上移开, 脸上又有发烫的征兆。
奇怪,他在不好意思什么?
孟涣尔压了压疑似有上扬趋势的嘴角,提高音量道:“你知道就好。”
但是话说回来, 这样好像牵手啊……
孤A寡O的,这样的接触到底是亲密了一些。两人肌肤上微妙的温度差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遵循着自然规则从高处向低处过渡。
孟涣尔很快察觉到自己掌心贴着谢逐扬的地方热得开始发汗, 触觉也变得分外明显,好像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往两人一上一下搭在一起的双手上走。
为了摒除这种感觉,他赶紧清了清嗓子, 从大脑的角落中艰难捡起上个未说完的话题。
“你之前是挺傻的,而且是傻逼的傻。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幼稚地想要你妈和你爸离婚,而是你就为了和家里的大人闹别扭,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然后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那能对你爸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还不如直接骑摩托车去撞他更解气呢。”
孟涣尔说起话来像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往外蹦, 好像现在提起来依然很生气。
直到一整段话都讲完了,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抿上嘴。
等一下, 他是不是嘴快说了不该说的内容。
什么“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 不是直接承认了他在乎他?
按照以往惯例, 谢逐扬肯定会揪着这一点打趣他的——
需要这时候改口或者补救吗?孟涣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
然而谢逐扬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很沉静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悬崖外的景色。
“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学生, 你懂吗。这么严肃……又有点沉重的话题,我跟你一个小屁孩说什么啊?说了你能理解吗?”
孟涣尔呆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复自己的那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品了一会儿谢逐扬的说法,不太满意:“什么小学生……我那会儿都小学六年级了,马上过了暑假就上初中了!你说得跟我还只有几岁一样。”
孟涣尔怀疑他在避重就轻春秋笔法。
“而且小学生怎么了,你以为小学生就不知道大人间的那点事吗——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上就一堆同学父母离婚的,我在里面可宾至如归了。本来以为爸妈分开很丢脸,没想到和我一样的人这么多。”
篝火烧得很旺,但夜间到底是有些凉,孟涣尔让工作人员去给他拿了一套被子,就在沙发上盖上,又嫌这么坐着太累,将鞋脱了,屈腿踩在沙发边上,跟在家里似的,又嘀咕着道:“我爸妈商量他们离婚我跟谁的那段时间,我也清楚着呢。”
谢逐扬沉默一下。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个啊。首先,这是我家的私事,其次,还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你会把你觉得很丢脸的事主动告诉别人吗?当初你偷偷出去找你妈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这不是很正常么?”
孟涣尔一愣,竟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他绞尽脑汁地找着漏洞:“可是那会儿我们关系也就一般啊,我不告诉你也是情有可原。就你当时那个只是想在父母面前搪塞一下敷衍敷衍我的样子,哼……”
孟涣尔想想还不爽。
“我告诉你才奇怪吧,说不定你转头就给两家家长打小报告禁止我外出了!”
谢逐扬笑了声:“你的意思是,发现江成文是私生子那会儿我们关系就好了?”
他似有重量的目光在室外半明半暗的夜色中意味不明地投过来,远处红橙的篝火跃动,给他的脸也覆上一层暗淡的火光,衬得谢逐扬眉眼愈发浓郁。
孟涣尔最讨厌他这幅大尾巴狼的样子,好像随时打算挖个坑让人往里面跳似的,忍不住重重推搡了对方一把:“你装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就算是养条狗都该眼熟了吧……”
他小声嘟囔着。
“我关心一下你,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这句话几乎如同蚊吟一样轻,但还是轻飘飘地落入了某个人的耳中。
没错,关心。
绕来绕去,孟涣尔还是扭捏地把这个词说出了口。
就像前面的谢逐扬一样,几乎不敢过多直视对方的眼睛。
仿佛那不是平平无奇的两个汉字,而是什么烫嘴的火球。
他们实在认识太久了。
久到似乎做一切事都理所应当,不需要多加思考。
可恰恰正因如此,他们之间类似的认真交流反而少得可怜。
也许是平常插科打诨的时刻太多,导致几乎对正经的谈话过敏。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做大于说的类型。
讲完这话,孟涣尔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一秒,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忍不住各自移开视线,受不了似的抖起肩膀:“咦呃。”
“好恶心。”
“肉麻死了。”
“下次这种走心环节还是略过吧。”
“我同意。”
果然还是太熟了,连煽情都觉得夸张。沉浸其中时还不觉得,真从中脱离出来,回味一下,就觉得简直要浑身起鸡皮疙瘩。
趁这机会,孟涣尔悄悄地将焐得发热的手心缩了回来。
谢逐扬也假装没发觉。
不过。
他们都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是。
其实偶尔来一次也还是可以的……吧?
难得晴朗的天气,澄澈如洗的天穹上不见一丝流云,到处都是散布其中的繁星。
郁闷的心情似乎也随之被清洗透彻,变得和吹在脸上的夜风一样干净。
误会和别扭的感觉就这么地解开了。
“不对。”孟涣尔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你说不会把丢脸的事告诉别人,那牧天睿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事?”
他越想越不对劲,重重地一撇嘴:“……说白了你还是不信任我,不把我当回事!”
“说白了还是你太傻。”谢逐扬啧了一声,“说你年纪太小不懂你还不信。你以为牧天睿他们怎么知道的,都是在我家的时候根据蛛丝马迹猜出来的,就你还傻愣愣地什么都看不出来,人都走了也只会呆呆地问‘江阿姨为什么一定要回老家,她找人帮忙照顾老人不可以吗’这种傻话……”
听到这里,孟涣尔使劲推搡了他一下,好像对谢逐扬的形容很不满似的。
对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静了静,才整理好语言又说:“你都看不出来,我还特意跟你说什么?后来你长大了,又总找不到机会讲。本来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我突然有天跟你说‘其实我爸找了小三,那个当初和你玩得还不错的离开我家好几年的保姆儿子是他私生子’,也很奇怪吧?”
“反正你们以后应该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就……没必要非往你的回忆里添上这笔。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涣尔终于得以把先前的疑问说出口,“他说你让他以后都不许再出现在北京……”
“那是他跟他妈走之前的事。”
谢逐扬又灌了一口果啤。
“我没打算让那个男人一点财产都不分给他们。那毕竟是他造出来的孽,他给点补偿是应该的——而且这本来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他真想从指缝里给他们漏出个三瓜两枣,我和我姐还能一直盯着?”
“我当时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养小三和小三的孩子可以,但是不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随便把他们送去哪个城市都行,只要不出现在我们的活动范围。并且,他必须保证对方日后不会成为家族企业继承人,不会在家族的主要产业里担当骨干高层,不能继承任何家族有关的股权、收益财产。他在其他地方的小公司里随便给他找个职位当当,我没意见。”
孟涣尔:“那江成文突然出现是——”
谢逐扬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谁知道。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那幢别墅是租的,合同备案上登记的是他个人的信息,应该是他自作主张想回来试探一下那个人的口风,不过,大概率没成功。”
否则江成文也不会想出从孟涣尔这里下手的招。
他很大可能是已经和谢逸明见过面了,并且表达过希望“认祖归宗”的想法,但对方没同意。
谢逐扬嗤笑一声,缓缓沉吟道:“我爸那人什么样子,我最清楚,江成文应该也明白。这种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我和我姐强烈反对、又一次闹得天翻地覆的事,他才不会轻易许诺。我估计他是打太极把江成文糊弄过去了,江成文就琢磨了这么个办法。”
谁想把自己弄进了局子。
孟涣尔的大脑仿佛正在行进中的车轮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谢逐扬他爸在捞人的时候,知不知道对面的另一个当事人是自己?
需要告知律师情况时,江成文应该不会说实话吧。他在警局见到出现在孟涣尔身边的谢逐扬那会儿,就该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了。
被排除在家门外的私生子,和家族认可的、原配所生的孩子,站在谢逸明的角度,更偏向谁再清楚不过——多年之前,他就已经选择过一次了。
如果让谢逸明知道他只要出手,就会惹怒原配的儿子,他还会这么毫不犹豫地以最快速度将江成文捞出来吗?
江成文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说不定还会对律师故意隐瞒消息,避重就轻,将孟涣尔描述成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大学生。
……但话又说回来,到了谢逐扬他爸那个位置,只要有人脉,提前打听出对方的身份也根本不是难事。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微妙了。
谢逸明在明知道谢逐扬和孟涣尔关系不错的情况下,依然不惜得罪对方也要帮助私生子洗脱罪名,这很明显是在示威。
想到这一点后,孟涣尔忽然就理解了谢逐扬今天的做法。
那是对谢逸明的试探、回应与警告。
如果谢逸明先前不知道这件事还牵扯到了谢逐扬,那他此举就是在提醒对方。
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却还这么做,谢逐扬更要给予回击,表明自己的态度。
谢逐扬揍人的时候,那名律师就在旁边看着,事发之后,律师肯定会把消息告诉给谢逸明。
倘若谢逸明真的有心想给谢逐扬一个“惩罚”,他会随便江成文去做些什么。
但倘若不是,对方便会让律师拦住江成文,劝告他,你要是这么做了,你和你妈就会被扫地出门;或者你以后从你爸那拿不到任何好处之类的。
孟涣尔想了想,越发感到惊讶。
他突然意识到,谢逐扬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超过95%。
无论谢逸明对他的行为有多不满,一个儿子已经进过局子,他没道理再让另一个的履历上也留下污点。
谢逐扬的举动,将谢逸明架在了不得不做出回应的烤火架上。看似主动权在男人手上,但不管谢逸明原本作何打算,谢逐扬都会让他不得不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江成文,也一定会因为谢逸明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杀人诛心。
谢逐扬这招真的是。
……太极端了。
孟涣尔蹙起眉头。
诚然,这一局或许是他“赢”了,可父子俩的关系也必将走向进一步的僵持,至少谢逐扬下次回家,和他爸大吵一架是跑不了的。
“我总算明白了。”孟涣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原来你这么急着提早去领证,是因为你猜到你和你爸之间有可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怕他因为这事儿干脆不同意是吧?”
谢逐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吊儿郎当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如果我真的被我爸送进去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嗯?嫁给一个有案底的人。”
气氛有点微妙。
可能是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有点过于散漫,尾音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在讲情话一般的感觉,超出了他们这个关系应有的界限。
孟涣尔的视线在他的脸和手心间来回转悠了两圈,忽然欲盖弥彰地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中用力拍了一下。
因为有点莫名的慌乱,不自觉将声线提高:“去你的。我本来也不想嫁给你,要不是形势所迫,哼……”
他的声音放轻下来:“现在结不结的,不还是要看你爸。”
谢逐扬做出夸张的吃痛表情,放下手,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所以你后悔了吧。”他轻声说着,语气很轻松,“早跟你说了今天把事情都办好,你还不在意,非要来这儿。”
孟涣尔没说话,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似的,后脑勺紧紧贴在沙发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天空。
半晌,才干巴巴地说:“明天就是周日了。”
“嗯。”身旁那人懒懒地应了声,“但是民政局周日不加班。”
“……”
谢逐扬扭过头看着他,作采访的语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孟先生?”
孟涣尔继续:“……”
他硬着头皮,攒了好半天勇气才和他对视:“那怎么办?我们明天还能回老宅吗?”
“怎么办?”谢逐扬重复了一遍对边的问句,像觉得很好笑。
“不知道啊。”他一脸无辜,“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人的回答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孟涣尔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身边的沙发空地上,开始怪他:“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你要是早跟我说错过周日就要等星期一了,难道我还能不去?”
谢逐扬对他的变脸叹为观止:“哇这位大哥……不对小弟,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也不看看自己当时那个瘟神一样的表情,感觉我再多发表一句意见都要被你拿刀砍,怎么还敢多说话,当然是老老实实地你说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又怪我?”
那他不管。
孟涣尔气鼓鼓地将后背重新靠到沙发上。
谢逐扬比他大三岁,就该负起这种掌握大局的责任,不然多活这三年干嘛使的?!
当然,理亏的人是他,孟涣尔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他怪完谢逐扬,紧接着也怪自己,当时那么情绪化干什么?
在结婚这种大事面前,他居然还有心情使性子,果然报应来了吧。
孟涣尔还在生着闷气,隔了几秒,谢逐扬靠近过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孟涣尔的同部位示意:“喂。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试试那个方法。”
“什么?”孟涣尔瞥他一眼,不解。
谢逐扬抬抬下巴,指向前方的悬崖边:“释放压力。”
“?”
“就是大叫。”
谢逐扬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棵枝杈向外伸展的笔挺的树。
“以前我和牧天睿他们一起的时候,经常骑到半途,就来这儿发泄一下。电视剧看过吧?和那种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你想说的话的情节一个道理。”
“……可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山谷啊。”
孟涣尔朝下边努努嘴:“还有一大堆人呢。”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高中生们似乎还在玩游戏,山崖下边热闹得像夜市。
“那怎么了?”
谢逐扬说:“你能听他们制造出来的噪音,他们听不得你的?喊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
“。”倒也是这个道理。
孟涣尔拎上没喝完的果啤,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和谢逐扬一起走到悬崖边他们据说以前经常来释放心情的地方。
望着下边星点的灯火,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间百感千回,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都在眨眼间涌入脑海。
孟涣尔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但或许是今晚喝下肚的果啤起到了作用,双脚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瞬间,他的心里便陡然萌生出一种冲动。
他把果啤交给谢逐扬保管,双手举到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无数个字节的排列组合流水一样从脑中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成最大,用尽全力将体内气息都挥发出去:
“去——死!!!!!!”
响声荡遍山谷。
“让我不高兴的人,去死!”
“骗我的人,去死!”
“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人,统统去死!!!——”
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孟涣尔终于收声,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仿佛有很大一部分不良的情绪也被排出,摇摇扔进这远离市区的山间冷春。
谢逐扬轻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很能放得开。”
孟涣尔从他手里接回罐装啤酒,没有理会他的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最初的那句“去死”说出口后,原本还闹哄哄的山下别墅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孟涣尔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他这几句话都说完好几秒了,山下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孟涣尔瞪大眼睛,悄悄向谢逐扬使眼色:这是怎么回事?
谢逐扬还没做出回应,就在这时,仿佛拧动了开关一样,底下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鬼吼鬼叫。
就好像一根香蕉砸进猴子山,引发了猴群的狂啸。
这些猴子甚至还模仿起他来,声音一个接一个的:
“月考,去死——”
“学校去死!!!”
“SAT托福雅思去死!”
……
上方的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一时间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一开始是轻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松。
“还真是小屁孩啊,这个年纪,居然就连烦恼的事情也这么纯粹。”孟涣尔看着山下隐隐晃动的、蚂蚁那么大点的人群,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奇怪,明明他也才20岁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再看到高中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也许,他们只是没把心里最大的烦恼说出口。”谢逐扬在旁边说。
孟涣尔一怔,想了想笑道:“也对。”
他们一起欣赏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天空。
谢逐扬冷不丁扭过头来,看着孟涣尔:“你刚才说的那些‘去死’,里面不包含我吧?”
“……放心吧,没你。”孟涣尔头也不回,“我让你去死干嘛,你又没惹我。”
谢逐扬点点头,刚要说“也是”。
孟涣尔又道:“再说了,你死了我和谁结婚去。”
他语气故作轻松,神态却明显不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谢逐扬,目光看似望向前方,眼神却明显飘忽不定,说完还抿了抿唇。
“……”
谢逐扬偏头看了他几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对着面前的空气点点头:“行。”
语调的末尾禁不住带上笑意。
孟涣尔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他总感觉自己和谢逐扬之间的氛围从刚才起就有点怪怪的。
不对,是今天这一整个晚上都很怪。
大概是聊天聊得有点太深入了。
孟涣尔低头用脚尖铲了一下地上的泥土,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让我发泄压力,那你呢?你就什么都不说吗?”
“哥哥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谢逐扬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我不像你们这些小孩,心里的脆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
“。”又在臭屁!
孟涣尔一个扫堂腿对准他踢过去,被谢逐扬侧身向旁边一闪,躲掉了。
Alpha清了清嗓子:“好吧。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也不是没话可讲。”
谢逐扬低着头,在原地沉吟半晌,忽然也学孟涣尔刚才那样,举起双手捂在嘴边,大声冲着远处喊道:
“我要结婚了!——”
“噗!”孟涣尔正在仰起头喝手里的果啤,闻言差点把嘴里的液体全喷出来。
这人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在暗示和他结婚压力很大?
孟涣尔瞪了对方一眼,尽管不明所以,也立刻不甘示弱地跟在他后边喊:
“我也要结婚啦!——”
谢逐扬:“可是明天民政局不开门——”
孟涣尔:“早知道今天就结了——”
两人又开始比着赛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回声震起好几只飞鸟。
底下的别墅区重新恢复了安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神经病在发疯。
孟涣尔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最后应该还有一段情节,理智上我觉得放这章更好但是我来不及修了!修文总是占据比我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呃呃呃我不行了……
第25章
不多时, 他们又回到沙发上。
大概是想到孟涣尔刚才那几句“去死”,谢逐扬道:“你爸是个傻逼。他昨天晚上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有废物才会对小孩挑三拣四——他就是自己不行, 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你一表达出拒绝他在你身上捞一笔的态度,他就贬低你, 这是人性,你别理他。”
孟涣尔感觉到鼻腔又有点酸,但很快止住了。
“我知道。”他保持着当下的姿势, 看谢逐扬拿钳子拨弄旁边桶里的炭火,“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就是当时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道理都是那么讲, 但理智上清楚这一点,和情感上真正地去直面,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维度。
否则谢逐扬高中时期也不会变身鬼火少年了。
想到这里,孟涣尔看向谢逐扬:“你爸也是个傻逼。”
谢逐扬嗤笑一声。
“谢谢。还是你爸更傻逼。”他礼尚往来地道。
孟涣尔又仔细地想了想:“他们傻逼的方向和层次不一样。真要论实绩的话, 还是你爸更傻逼。”
“不不,你爸傻逼。”
“你爸傻逼。”
“你爸……”
他们互相谦让了好几个来回。
这时,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端着盛满了新食物的托盘上来了。
他听着这俩人争论究竟谁的爸更傻逼,一时间像没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又是否闯入了某场私密的谈话, 脚步尴尬地停在三四米外。
“两位先生……?你们的夜宵准备好了, 请问是要现在享用吗?”
关于傻逼的争论顿时止住。
两个人都安静如鸡地坐在原地,谢逐扬咳嗽一声:“你就放那吧。”
吃了点夜宵,又断断续续喝了点啤酒。
孟涣尔突发奇想道:“你说那帮高中生看见你半路消失了会怎样?他们会觉得你是因为不想付钱中途逃跑了吗?”
谢逐扬看着头顶的树影:“大概吧。不过看到我露的那一手,他们应该能明白我的真实水平远在他们之上。我中途离开,是对他们网开一面, 给那个alpha小屁孩一点面子,让他别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孟涣尔一脸无语地看着身边大言不惭的alpha:“切,扯屁。第一圈就落下了的人说这个!你也就炫技了那么一小段好不好。”
他用手指比划出一段距离:“谁知道你全程骑完什么样?说不定你的耐力根本不行。”
“总共就十公里的路程要什么耐力。”
“你去跟他们说去!”
说到这儿,孟涣尔又想起来别的,哼哼地道:“你还好意思提。刚才谁在高中生面前装逼说自己次次考第一的?你是次次第一吗?说瞎话不打草稿。”
谢逐扬不以为意:“适当美化一下怎么了?我再认真学习考回去也就半个学期的事,不那么讲哪有震慑效果。”
“我看是装逼效果吧!除了气人哪还有什么作用。”孟涣尔不服气。
“你还不如直接说,‘哥哥我当年就是因为沉迷赛车,成绩一度从年级第一下降到年级五十二,最后还差点丢掉半条命,我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碰车’,说不定更有教学意义。”
“嘿——我发现你这人。”谢逐扬原本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闻言斜过脸来盯着孟涣尔,似乎磨了磨牙,“一直在挑衅我?”
他的表情有点危险,孟涣尔似有预感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还是晚了。
说完这话,谢逐扬一个暴起,冷不丁就朝孟涣尔扑来。
孟涣尔惊叫一声,整个人躺倒下去,赶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钻到障碍物底下。
谢逐扬哪能就这么放过他,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揭他被子,不知不觉间,两只膝盖都提到了沙发表面,人也伏低下来,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几乎压在对方身上。
孟涣尔像汤圆里的馅儿一样在被子里咕涌着,察觉自己处在劣势,赶忙大叫:“谢逐扬你这是胜之不武!你一个alpha欺负omega……”
谢逐扬无动于衷:“我还说你仗着自己是omega无法无天呢!说,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孟涣尔咬紧牙关,宁死不从。
两人激烈又胶着地僵持了一会儿,孟涣尔很快被谢逐扬抢走了对被子的掌控权。
“哗啦”一声,汤圆到底还是露出了馅。
而谢逐扬因为受不住力,整个人倒在了对方身上。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擦过孟涣尔的下眼睑。
温热的,带着气流一块吹过他的下睫毛。
忽然间,两个人都同时僵住了。
孟涣尔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谢逐扬的嘴唇。
“……”
“……”
二者的吐息在面前的空气中交叉相融。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两人间的距离竟已如此接近。
谢逐扬怔怔地,犹如踏入了禁地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脸后移一些,但也不多,只是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脸。
视野里,孟涣尔的面庞一半展露在篝火和取暖器的暖光照耀下,一半隐没在由沙发和他自己导致的阴影里,像一幅笔触细腻的朦胧油画。
短得只比十公分多一点的距离,让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在这么昏暗的空间里看清对方的每一个细节:
孟涣尔脸上朝着火光那面的细小绒毛,秀气的鼻头,沾了啤酒没有完全舔去而显得湿漉漉的嘴唇,因为突然凑近的人而细微颤动起来的乌黑的睫毛。
Omega的神情明显变得慌乱起来,眼睛飞快眨着,不适应般地想往后退,下巴颔到贴近脖颈,无措中又带有那么一点……羞涩。
他在羞涩什么?谢逐扬突然间这样想。
有那么两秒时间,他们就像傻了一样,盯着彼此的眼睛一动未动。
谁都能感觉出来,此刻的氛围正变得不同寻常。
谢逐扬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对方脸上扫视,倏地向侧下方移动,然后定住。
孟涣尔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一块瞧过去,只见自己身上薄款毛衣的领口松垮垮地斜着,竟露出他大半边光溜溜的肩头和锁骨。
孟涣尔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在被子下挣扎起来。
“你压得我要喘不过气了——起开。”他小声说着,一半是为了找理由将这阵诡异又尴尬的气氛打破,一半是真的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是被子太厚了吗?他刚才一直躲在里面和谢逐扬打闹,运动中出了些汗,面料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阻挡了热气散发出去的机会,皮肤表面变得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热,还不透气,仿佛每颗细胞都躁动起来。
而和谢逐扬的对视和贴近似乎又加重了这般燥/热。
那种难受的感觉让孟涣尔觉得自己再不把挡在身上的被子撤走,就会闷死。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推力,谢逐扬这才也回过神来,意识到二人间姿势的不对劲,迅速后撤。
孟涣尔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罕见地没像往常一样,说些毫无营养、单纯只是为了占据上风而讲的垃圾话。
两人各自靠着沙发的两头,却像隔着天南海北。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山风掩过加快的心跳-
翌日,谢逐扬是被一阵拂到脸上的冷风兼具手机闹铃唤醒的。
察觉到肩头有不轻的重量传来,他半眯起眼睛,斜觑着朝旁边打量一眼。
孟涣尔的脑袋正靠在他的左肩上。
再一抬头,二人的周围还是那个沙发和餐桌,以及——还是那片近在咫尺的山景。
他们昨夜根本没进屋睡。
十点多快十一点时孟涣尔不知道抽什么风,突发奇想地说要通宵看日出,毕竟来都来了,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谢逐扬陪他一晚上打了十来局手机游戏,最终孟涣尔“战败”于凌晨一点。
谢逐扬这边还在等着进排位,眼角余光里已经看着孟涣尔的身影软绵绵倒过来,举着手机的手无力地耷拉在被子上。
果然,最后还是说到做不到。
谢逐扬赶在游戏开始前退出游戏,把孟涣尔的手机也拿起来放好,想过要不要把这人抱回屋里的床上,转念一想,这人自己出的鬼主意,凭什么要他来收拾残局。
凑活凑活得了。
于是将身子往沙发里沉了沉,也原地直接入睡。
谢逐扬关掉闹钟,抬起肩膀抖了抖上面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孟涣尔,醒醒。六点了,天亮了。”
那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嗯?嗯……别动。”脑袋颠簸得像是皮球,孟涣尔很不满被人这样对待,两只手紧紧地把他这条作乱的手臂抱住,不让对方再动。
谢逐扬想了想,用食指和大拇指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孟涣尔两条浓密的眉毛抽了抽,像是有些不适。张开双唇,用嘴呼吸起来。
谢逐扬又用下边的两根手指顺带捏住他的两片嘴唇。
孟涣尔:“……”
两三秒后,原本靠在他肩上的人一个暴起,像根避雷针似的“唰”地坐直了,忍无可忍道:“谢逐扬你有病吧!”
谢逐扬不以为意地活动肩膀:“谁让你半天都不起,胳膊都给我枕麻了。昨晚谁说的要看日出?”
孟涣尔困倦地揉着眼睛,不说话。
目光所及之处,昨晚他们吃完饭后的盘子碗碟还留在原地,闪着残羹剩饭的冷光。喝空了的果啤并排摆在桌边,用来烘托气氛的蜡烛烧到只剩个底,远处的篝火也早已熄了,容器底部只剩黑灰色的残渣,现场一片繁荣热闹后的狼藉景象。
唯有此时正从群山与薄雾之后缓缓露出的太阳,崭新得依然如同第一天升起,靓丽的浅橙色突破天际线向上晕染,带来清晨第一缕温暖的阳光,轻轻笼罩在两人的脸上,莫名有种宁静祥和的力量。
孟涣尔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望着远处的朝阳发呆。
不多时,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直到天边的暖橙色基本散尽,他才意犹未尽地关上设备。
想到今天就是周日,心情马上又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孟涣尔没有前摇地哀叹一声,滑溜溜地在沙发上躺倒下去。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颓丧,回头瞧他:“怎么又突发恶疾了。”
“你说怎么了。”孟涣尔有气无力,“结婚的事还没解决呢。昨晚谁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呢?!”
谢逐扬没接茬。孟涣尔哼了一声,闭上眼想补个觉,对方却在他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孟涣尔再睁开眼,就见那人将手机屏幕递到自己眼前。
“看这个。”
因为角度不对,他扭着脖子把头歪了歪,发现那是个导航软件上的界面,某某民政局,直线距离十多公里。
谢逐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搜过了,虽然大部分民政局周日不开门,不过也有少部分这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依然会工作,我们运气不错,这个区的民政局刚好就是后者。”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上又坐起来,刚才那副颓靡的样子一扫而空:“真的假的?”
谢逐扬耸耸肩:“反正他们官方信息上是这么写的。你先去洗漱,我们等下去餐厅吃饭,再……”
谢逐扬话没说完,孟涣尔已经一溜烟跑回了别墅-
俱乐部的餐厅六点就开始营业。
两人吃完早餐,又借用了俱乐部的打印机,把律师修改完的最新版本婚前协议打印出来,检查过没问题,签名按了手印,录了自愿签署的视频。
最后谢逐扬又在餐厅前台留了张纸条,就和孟涣尔一道离开了这里。
坐在车上准备出发的时候,孟涣尔还有点恍惚。
居然刚好就在他们过来骑摩托车的这个地方,有家周日营业的民政局,这也太巧了。
是因为有这个人在的原因吗?
他看了眼旁边正将车开到主路上的谢逐扬。
好像每当他以为事情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有谢逐扬在身边,最后都能有惊无险地解决。
运气好得让人不可思议,就连心情也紧跟着好起来。
所以,这果然说明就连老天都在帮他吧。
孟涣尔很少迷信,此刻却忍不住地想。
注意到孟涣尔的目光,谢逐扬从主驾驶座上回了下头:“你看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看一眼。”
心里真正在想的话肯定是不能给谢逐扬说的,否则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孟涣尔腹诽,谢逐扬反倒想起来什么:“话说……你确定你身份证在身边吗?昨天走得那么急的——”
孟涣尔当时应该是想出门找他,后来两人又闹起别扭,孟涣尔说不结了,谢逐扬还没和他确认过证件问题。
“当然带了。”孟涣尔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翻起白眼,“我们都忙活一早上了,我还能什么都不知道地空手去民政局?”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这里面放着呢。不过你别误会,我本来就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
谢逐扬品味了一下他话里的深意:“误会?我误会什么?”
“误会……”孟涣尔的声音变小,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讲下去,因此语速飞快,“——我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想结其实还是悄悄带上了身份证。”
“?”
谢逐扬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脑回路:“我的想象力倒也没有那么丰富。而且你本来就急着结婚,为什么要说‘口是心非悄悄带’?明目张胆地带也可以啊。”
“。”呵呵,果然是直A。一点都不懂得omega细腻情感的家伙,怪不得这些年出的游戏总被人吐槽是断情绝爱的寡王。
算了,他不懂最好。
孟涣尔才不会告诉谢逐扬,自己出门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在想,反正身份一直都在身上,到时候临时反悔了再去也行。
他换了个话题:“你这里有没有发胶,给我用一下。”
……
他们去的这个区民政局因为地处较偏,周末人也不多,填表、登记本身很快。
但因为二人来得匆忙,除了身份证,什么也没准备,婚检、现场找民政局旁边的工作室拍红底登记照,这些琐碎的事情加起来,前后也花了他们一个多小时。
领证最后有个宣誓台的环节,一般人都会叫上跟拍,但两人连结婚都是一天前临时起意,显然没能提前预约,是拜托现场的工作人员拿手机照的。
红底的背景上挂着国徽,台面上摆着芬芳的鲜花。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台边,各自手举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建模怪按下快门即出片,孟涣尔平时也是不爱P图的类型,工作人员拍完后他和谢逐扬都检查了一下,确认二者的表情很正常,调亮了一下色调,就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这就差不多了。
孟涣尔看网上还有搞那种九连拍的,每张都是不同的姿势,不由得佩服这些人的精力。他还是脸皮太薄了,也心虚,做不到“含情脉脉”地真和谢逐扬摆出那些亲密的互动,两人一致同意,领证拍照这些的,象征性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后面两人又在民政局的长椅上自拍了一张合照。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看着外面湛蓝晴朗的天色,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色小册子,孟涣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居然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他的人生大事。
孟涣尔不是没想过,或许未来的有一天,他会和某个人共同走进婚姻的殿堂,拥有这一纸契约。
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么一天,一切都会进行得如此事赶事,理由又是这么的啼笑皆非。
真是世事无常。
领完证,紧接着就该官宣。
这也是谢逐扬“先斩后奏”计划中的一环。
先在朋友圈里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样一来便彻底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想反悔也不行了——
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可能会引发一场父子搏斗。
“你这么大了,你跟你爸应该不会动手吧?”坐回车里的时候,孟涣尔忍不住怀疑地看向对方。
谢逐扬哂了一声:“动手?你以为你在看咏春叶问啊,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孟涣尔稍微松了口气。
谢逐扬又不屑地说:“真动起手来他也打不过我。”
孟涣尔:“?”
孟涣尔还想说些什么,谢逐扬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文字了。
孟涣尔也只好继续手上的事。
发布朋友圈的界面调出来了,两人的结婚照也已上传,他的拇指却迟迟停留在屏幕上方,无法下手。
该配什么字好呢?
孟涣尔犯了难。
他在网上搜了一圈结婚官宣文案,要么觉得太隆重,要么有点土,都不是自己的风格。
始终想不到合适的内容,孟涣尔对着空白的文字框抓耳挠腮。
再一转眼,谢逐扬竟然已经一副完工了的态度,放下手机就要开车了。
孟涣尔心里一惊,他就弄好了?
“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孟涣尔凑过去,示意谢逐扬先别熄屏,给自己参考一下。
谢逐扬把手机屏幕朝他偏过来。
孟涣尔定睛一看,谢逐扬的配文就四个字,加上一个emoji:
【名草有主[比耶]】
孟涣尔:“……”
真是多余这一看。
他就说对方怎么完事得这么快,合着就这。
“行,我知道了。”
孟涣尔示意谢逐扬可以把手机收回去了,自己受到他的启发,干脆也不再多思考,想了想,信手在输入法里打上一句:
【小小alpha,拿捏[捏]】
拇指即将触及屏幕的那刻,孟涣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些抖。
他心知两人的举动势必将惊起一片惊涛骇浪,哪怕已经下定决心,在预感到后果的那一刻,还是会出现片刻的定格和迟疑。
但,落子无悔。
孟涣尔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没几秒,顶端便出现了新的消息提醒。
孟涣尔没敢多看,也学着谢逐扬的样子,把手机一关,倒扣在旁边。
该来的还是会来。
不到十分钟后,谢逐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通了来电。孟涣尔在旁边听着,感觉应该是谢家的人叫他回去谈话。
孟涣尔观察着谢逐扬接完电话后的脸色,再三琢磨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逐扬一怔,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很意外:“你去干什么?我家的事。”
孟涣尔原本还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听到他这个不解风情的语气,差点翻白眼。
“我是怕你跟你爸当场吵起来!有个外人在会好一点,你爸对你说话不会那么不客气。而且你怎么说也是二话不说‘背刺’了你大伯诶……”
本来谢家老大的儿子要和孟涣尔结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谢逐扬倒好,直接来了个暗度陈仓,表面上什么也没说,背地里拉着孟涣尔把婚结了。
到时候谢逐扬回家后的氛围会怎样,简直不敢想。
被长辈问起来,又该怎么说?
你说你要是早喜欢他吧,怎么一开始不提,就看着家里给他安排别的alpha。
你要是不喜欢他,还故意插进来这么一脚,更是居心叵测,搞不好会引发家族内部斗争!
孟涣尔想想那场景都替谢逐扬捏一把冷汗。
谢逐扬听他说话就觉得好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背刺’ 了我家里人,你这个联合我一起背刺的人还敢在这种敏感关头和我一起出现,纯粹是火上添油?”
孟涣尔一愣。
继而又反应过来道:“那怎么了,他们还能当面骂我?不还是要对我表面客客气气……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去啊。”
孟涣尔的手指无意识把玩着那本放在大腿上的红册子:“虽然我也很不喜欢这种场面但,也不能压力全让你一个人扛了。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我好歹能帮你分担点。”
孟涣尔的想法很纯粹。那天谢逐扬在孟家,怎么说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现在谢逐扬也要面临类似的场面,孟涣尔当然不能就在后边龟缩着,不然太不公平。
虽说谢逐扬的抗压能力好像比他大吧,自己到时候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但起码能给到点精神支持,让谢逐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说完这话,他依然有些不好意思,视线看着结婚证的边缘,没和谢逐扬对视。
谢逐扬意外地挑了挑眉:“孟涣尔,我突然发现你……”
还有点可爱。他瞧着面前的人,脑子里划过这么一句。
“嗯?”孟涣尔没听到他后面那截,茫然又好奇地抬起眼。
谢逐扬话音一转:“变得比以前更有责任心了,终于是大人了啊。”
孟涣尔“嘁”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没有责任心了!
孟涣尔从座位上转过来:“我是怕你们谢家人都如狼似虎的,到时候在我不在的时候把你吃了,我不刚结婚没多久就变成寡夫了?!那我肯定要牢牢地看紧你,确保你没出现任何意外……”
孟涣尔的声音越说越轻,总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劲。
说话语速太快了就是这样,总是要等话说完了才察觉到不合适的地方。
耳边传来那人的哼笑。
孟涣尔没忍住又侧过头。
看见谢逐扬同样从主驾驶座上向他扭脸,表情促狭又打趣。
“那你等会儿记得保护好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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