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盼娣从公交下车走了几步走到了大门口, 看着面前宽阔干净没有任何垃圾的路面,以及周边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楼,她一时有些踌躇,她还没来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没想到人住的地方居然也能这么漂亮舒适。
她呼了口气走了进去, 按着报纸上标的门号走到一栋别墅楼门前, 院子里的大门敞开着,她刚走进院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孩就撞在了她脚上,然后那小孩被反弹一屁股墩地摔在了地上。
接着一道女声靠近:“安安。”
冯盼娣连忙伸手准备把撞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扶起来, 就看到那小男孩也不哭不闹自己双手一撑就爬了起来,然后转身往那个出声的年轻女人跑过去抱着女人的大腿,那模样好像有些害羞。
沈知薇低头拍了拍安安屁股上的灰尘:“摔疼了吗?”
安安抱着妈妈的腿有些窘迫, “没有,妈妈, 不过安安不小心撞到了那个阿姨。”
“那个, 是我没看路不小心把这个小孩撞倒了。”冯盼娣走近来才发现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她曾经的舍友沈知薇,那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她的孩子。
冯盼娣心里有些忐忑,没想到自己刚过来就把人家的孩子撞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到人家生气,在她印象中在宿舍那段时间沈知薇脾气应该不算太好的。
沈知薇听到声音抬头觉得面前的年轻女同志有些面熟一时间没有想得起来:“没事, 是小孩子没看路, 没撞疼你吧同志?”
“我没事。”冯盼娣听了连连摆手,沈知薇没生气她松了一大口气,再听她话里的语气好像没认出自己, 不过一想人家离开纺织厂已经有三四年了,再加上之前在宿舍她和人家也没什么交流,人家没认出来也是正常。
“沈同志,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冯盼娣呼了口气继续道,“我是之前在纺织厂跟你同一个宿舍的冯盼娣。”
沈知薇听了神色恍然大悟,她说怎么觉得眼前这位年轻女同志有些眼熟,原来是她之前在纺织厂工作的舍友,“你变化好大啊。”
沈知薇说的是实话,在原主记忆中,这个冯同志以前是瘦瘦小小皮肤黝黑的人,在宿舍话也不多,除了睡觉时间几乎不会在宿舍,原主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而现在的冯同志身高比那时高了一大截,看起来快有一米七了,比沈知薇还高两三厘米,而且皮肤虽然算不上很白皙但那时白了很多,最主要的是精神气和那时完全不一样。
沈知薇目光不由得在冯同志那双眼睛多停留了片刻,她长着一双女生中罕见的丹凤眼,眼尾上挑,衬着一对浓眉,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最主要的是她那双眼睛很亮,眼神十分专注笃定,让她整张脸都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加上她看人时总会不自觉地下颌微扬,连带着那背都挺得笔直,身上不自觉就带上了一股像玉兰花劲劲的气质。
越观察沈知薇越惊喜,她身上那股劲就是她之前一直在找的,女主角身上需要的,这不就是她剧里的苗阿草吗?
冯盼娣不知道沈同志怎么就一直看着她,难道她的打扮出错了吗或者脸上有什么东西?
冯盼娣捏紧她一直拿在手里的报纸,暗暗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沈同志,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你新剧的女主角选角,我今天过来是想尝试一下这个面试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参加面试。”
冯盼娣把来的路上反复练习的说辞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她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双眼不躲不避地直视着沈知薇,等待着她的答案。
沈知薇听了笑了起来,“那我和冯同志你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刚刚一直在观察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身上那股劲就是我剧中女主角一直想找的。”
冯盼娣听了忍不住道:“那我是可以参加面试吗?”
“当然可以,现在就可以。”沈知薇牵着安安的手往里走,“冯同志你进来吧。”
“好。”冯盼娣紧紧捏着手中的报纸跟在她身后,心里欣喜万分,她还以为自己连面试的资格都不会有,现在居然获得了机会,让她心中的自信又添了几分。
一走进客厅,冯盼娣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她其实不认识李兆延,只听说过沈知薇嫁给了个煤老板。
在她印象中那些煤老板应该都是矮胖身上金灿灿的,她之前在做服务员时就遇到过不少这种看起来有些小钱的老板,他们几乎都很喜欢把一切值钱的东西穿在身上,而且有钱后就喜欢吃喝玩乐导致那些老板大多数都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跟她印象中的煤老板形象完全不一样,男人高大挺拔,出奇的英俊,身上也是简单的穿着黑色毛衣和西装裤,没有戴那些大金链大戒指。
冯盼娣看了一眼就礼貌地收回了目光,在沈同志为他们介绍时,那个男人站了起来礼貌对她颔首“你好”,也没有其他大老板一有些钱就趾高气扬看人的那种神情。
而且她还看到在沈同志说有事忙时,男人便抱过孩子说他照看并让那位张嫂子给他们准备茶水和甜点,完全不打扰沈同志工作。
直到在沈同志的会客室坐下,双手捧着热茶,冯盼娣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这男人完全不像何青箐之前在宿舍说的那样对沈同志不好,为人狠辣无情有暴力倾向,反而对沈同志和孩子都很照顾,果然何青箐那个人说的话是一句都不能信的。
“冯同志,你有看了我在报纸上一同刊登的一个剧本片段吗?”沈知薇坐在她对面椅子开口道,她之前一并在报纸放了一段剧本内容,为的就是要来参加的女同志准备表演这一段剧情。
“我有。”冯盼娣点头,自从看到那报纸后,她就先把那段剧情内容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然后那几天都在不断地练习,每天下班后她会还会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去练习。
虽然那段剧情内容不多,但她都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过。
“那你先表演这段剧情。”
“好。”冯盼娣站了起来,闭眼回想她这几天的练习,她没学过表演,那几天她根据之前看过的电影,以及在工作时观察过的每一个人,他们不同时候的表情神态来模仿。
特别是她当服务员和保洁员那段时间,她几乎是见识过了社会上的各种人群,这为她积累了不少素材。
冯盼娣眼睛睁开,开始表演起来。
沈知薇原本是不抱太多期望的,因为哪怕后世那些表演系毕业的人演起戏来也是一言难尽的,也只有极少一部分就算没学过表演也很有天赋的人,而这个冯同志看起来好像后者。
她的表演虽然有些生嫩僵硬,但她的情绪表达很饱满,很到位妥当地把情绪表演了出来,只要加上导演调教和镜头适应,相信她的表演很快就能越来越自如,这就是让人羡慕嫉妒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流。
冯盼娣表演完发现沈同志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忐忑,其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演的是好还是不好,因为没有参照物也没人跟她说。
她呼了口气想着好像还没介绍自己便开口道:“沈同志,虽然我才小学毕业,但是几乎大部分的字我都能认得,我买了一本新华字典,那里边大多数字我都认下来了的,平时也会买书来看……”
她知道自己的学历是硬伤,作为演员如果没有一点学识怕是连剧本都看不明白。
沈知薇翻箱倒柜打开抽屉找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嘴角弯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冯同志,你看一下这个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下,恭喜你成为了我新剧的女主角,也恭喜我自己终于找到了女主角。”
“啊?”冯盼娣第一次讶异得忍不住张大嘴巴,脑袋有一瞬间是懵的,“我,我选上了吗?女主角?”她没有听错吧。
沈知薇肯定地点头:“没错,你选上了女主角。冯同志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很有表演天赋,学习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了。”
冯盼娣有一瞬间想流泪,她有些颤抖地拿起桌上的钢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谢谢。”
*
冯盼娣一路坐公交回到纺织厂,包里还揣着沈同志提前预支的一集电视剧的钱五百块,她有些茫然又激动,她没想到自己勇敢地踏出的这一步居然就收到了回报。
那么她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跟快,很快她就能把姐姐妹妹接出来了。
在厂里磨磨蹭蹭终于收拾完的何青箐,刚走出厂门口就看到神色恍惚的冯盼娣,那样子好像受了很大打击似的。
她眼珠一转走到冯盼娣面前,脸上挂上嘲讽的笑:“冯盼娣你怎么这个表情,我猜是你没有选上那个女主角吧?哈哈哈,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选上。”
何青箐故作好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许没选上也是好事,我都跟你说了沈知薇那个人肯定是骗人的。”
冯盼娣瞥了一眼何青箐,嘴角勾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蔑视:“哦,那可能让何同志你伤心了,我还真选上了,过不了多久电视剧也可以开拍了。再者,人家沈同志人美心善,老公也很好,也不知道何同志你是多嫉妒人家整天造谣人家,啧啧,不过一想你这种品德的人会做这种事也不稀奇了。”
说完冯盼娣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抬脚离开了。
“你选上了?!沈知薇人美心善?!哈哈呵呵。”何青箐大笑起来,越笑越狰狞,“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何青箐气得把手里的东西都狠狠摔在地上,尖声大叫了起来,几个路过的工人指指点点,她立刻凶狠地瞪了过去:“看什么看,滚!”
就在这时一个跛了脚的男人面目扭曲地扑了过来:“何青箐,都是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害的我,要不是你教唆我我也不会去招惹沈知薇那个女人,都是你!”
“吴方海你放手!”何青箐一看面前这个面容潦草大变样的男人吓了一跳,随即愤懑地打了回去,“你怪我我还怪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男人,还说自己魅力大,连沈知薇那个花瓶都勾搭不上,你算什么男人,要不是你……”
“啊,我打死你,去死!”
……
两人一瞬间在厂门口扭打了起来,原本何青箐比不过吴方海一个大男人力气大,但是吴方海跛了一条腿动作不灵敏,两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滚在地上互殴着。
有好心的路人过去想把两人拉开还被打了几下,大家便甩手不管他们了,最后何青箐和吴方海互殴得晕了过去大家才好心地送他们去了附近医院。
沈知薇是之后冯盼娣跟她说的才知道何青箐和吴方海那两个人狗咬狗上了,最后双双进了医院。
她心里只觉得活该,虽然原主也有她的不好,但是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在背后谋划,原主也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而其中最无辜的安安也不会被拐卖生死不明,甚至李兆延也不会变成反派,这两人是之后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线。
第18章
李兆延在家的一大好处是, 沈知薇现在出门都有免费方便的车搭。
这天,车上坐着她和安安以及冯盼娣,他们准备往租下的拍摄场地去。
沈知薇租的拍摄场地在郊外,那里原本有一个钢铁厂, 这几栋楼是钢铁厂的员工宿舍。
钢铁厂几年前搬迁后这些员工宿舍区就冷清了下来, 虽然依然有人住着但也空下了不少房子。
沈知薇和郑立军之前考察了一番, 选在这里租下了场地,房子符合剧情需求,而且人少冷清不耽误拍摄。
汽车停在几栋空楼下, 郑立军和一些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地。
看到熟悉的汽车,郑立军走了过来,这段时间都是李兆延接送沈知薇, 郑立军已经熟悉了沈导丈夫的车。
沈知薇下车不像之前遇到郑副导演那样躲着他走,而是迎了上去高兴道:“老郑, 我已经找到女主角了, 这戏很快就可以拍了。”
原本准备老生常谈的郑立军听到这话嘴巴一顿,随之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微笑:“真是太好了,沈导演你可算找到女主角了。”
沈知薇拉过冯盼娣给他们介绍:“这就是我找的女主演冯盼娣冯同志,这是我们剧组的副导演郑立军。”
郑立军看到那位年轻的女同志,终于懂得了沈导演说的她需要的那种女主角身上带着那股劲劲的感觉是一种怎样体现了。
别说这女同志往那一站, 还真有剧本的里的女主角的那种形象。
郑立军也不说沈导演浪费那么多时间金钱苛刻地找女主角有什么不好了, 果然就像柳老师说的那样,导演和导演还是有差距的,他这种中规中矩的只要听导演的话就行了。
沈知薇和郑立军他们准备去检查场地布置, 便让李兆延带着安安到这附近逛逛。
这里之前依附着钢铁厂建立了不少配套设施,比如供销社等,哪怕钢铁厂撤走后这些设施还是保存了下来。
安安知道妈妈在忙工作也不吵闹, 乖乖牵着爸爸的手去另一边玩。
安安这段时间以来养得越来越开朗,看到不远处一个小沙堆有一些小孩子在那里玩耍,他便挣脱开爸爸的手自己跑了过去。
李兆延也不阻止他,插兜站在不远处看着,再看了眼不远处认真检查场地的沈知薇,他有一瞬间觉得此时闲下来的日子也不算那么无聊。
安安跑到那些比他大了几岁的小朋友面前时,伸手掏啊掏从两个大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他们,睁着双大眼睛软萌软萌萌地看着他们:“你们好呀,我叫安安,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我请你们吃糖果。”
其他那些孩子看到这些包裹漂亮的糖果小小地咽了咽口水,这些糖果看起来就很好吃他们还没吃过呢,以及安安那看起来很可爱的小脸蛋都点头:“可以呀。”
安安听了开心地一人给了他们一颗小糖果,在心里嘿嘿笑一声,这招真厉害,还是妈妈教他的呢,回去一定要跟妈妈说。
“安安那个是你爸爸吗?你和不远处那群叔叔认识吗?我听说他们是拍电视的。”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把糖果打开舔了一口,又珍惜地把糖果纸包上,他想着回拿回去给妹妹尝一口她肯定开心死了。
另一个小女孩眼睛也好奇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工作人员,她听她爸和他妈念叨,说这些人是过来拍电视剧的,心里好奇得不得了:“对呀,安安,你们拍电视哦?是不是像村里大头他家那台电视机上放的那种电视啊?”
安安听了这话挺了挺胸膛,猛地点头:“对的,是我妈妈要拍电视,我妈妈会拍电视哦,她可厉害了。”
安安恨不得跳起来鼓掌说,虽然他不知道拍电视是什
么,但是只要是妈妈干的就一定是厉害的。
“哇,安安,你妈妈好厉害。”
“哇,那岂不是以后我们都可以在电视机上看到安安妈妈拍的电视剧了?”
……
安安听着新认识的小朋友对他妈妈的夸奖,高兴得忍不住又掏了掏口袋再掏出几个糖分给他们:“对,我妈妈很厉害。”
*
这一头不知道她的小迷弟因为新朋友的不断夸奖,已经迷失得把他珍藏的糖果都分完了的沈知薇正在检查拍摄场地布置。
其实这个拍摄场地不需要怎么布置,准备拍的剧是一部年代剧,跟现在这些房子的布局完美匹配,他们只需要打扫干净再添加一些家具就行了。
沈知薇检查了一圈,发现郑立军的工作能力确实到位,她布置的任务已基本完成,除了一些小细节需要补充,整体完全没有问题。
她对这个场地搭建很满意,毫不吝啬地夸奖:“郑导演,工作完成得不错。”
郑立军听到沈导演的夸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段时间他揣着一大笔钱独自筹建这个项目,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以前给其他导演打下手的时候从来没有尝试过自己掌权领导完成整一个剧组布置任务,现在听到沈导演满意心里着实松了好大一口气。
“哪里,还是沈导演你的信任以及资金够充裕我也才能完成任务。”郑立军最后那句话说的是大实话,如果没有资金扶持他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检查完剧组场地搭建后,其他工作人员也到位,沈知薇花了几天时间给冯盼娣进行了一个笼统的演技培训,主要包括镜头的走位、情绪的微表情表演等。
不得不说冯盼娣就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人,哪怕只有几天的紧急培训,她的吸收学习能力也快得惊人,演技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却不再僵硬,其他的沈知薇相信在拍摄中她的进步会越来越大。
*
剧组已经开拍半个月,刚开始整个剧组都花了几天时间磨合。
男主角许广明是表演专业毕业的,刚开始听到这个沈导演从来没有拍过戏,更没有系统的上过导演专业课,也只是上了一个月柳尚文老师的导演课而已,他是不相信这位沈导演会拍东西的。
他会竞选当这个男主角也只是因为这位导演给的钱多,虽然他每一集的片酬没有女主角多,主要是他戏份也不多,但也有三百块每一集。
要知道在这个演员几乎都是国营制片厂且拿着死工资的年代,一些很出名的演员每一集片酬算下来也只有五六百块,他拿的片酬顶得上比较出名的演员了,况且他还没拍过戏。
但这半个月拍戏下来,他完全不敢再说沈导演什么都不会的话,他只觉得沈导演在拍戏时完全是另一个人,对镜头的掌控、场景的运镜等都体现了无与伦比的专业性,比他以前上的一些老师的专业课所能学到的还要扎实。
“许广明,我让你演个傻乐不是让你演个傻蛋,表情给我收一收。”
一声严厉的呵斥让许广明抖了一抖,完全不敢顶嘴:“是,沈导。”
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这个沈导演在不工作的时候是挺好说话的,但一到工作就完全切换成一副冷面阎王的样子,完全没一个人敢在她工作时吊儿郎当。
刚开始还有人因为她年轻而且是个女导演不怎么服气不听她指挥,但这半个月被修理下来,完全变成了只要听到她的命令就差立正站直的状态了。
“冯老师,那个能请教你一下这段情绪该怎么演吗?”下了镜头的许广明屁颠屁颠地拿着剧本跟在冯盼娣身后请教。
他心里已经完全麻木了,在沈导演的天赋导演能力和冯老师的天赋演技能力打压下,他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眼巴巴求着他们教。
要知道半个月前,这位冯老师还是向他请教怎么演戏的呢,现在反过来却变成了他要请教人家,天赋这能力啊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
这拍摄现场也成了坎子村的一大热闹,自从在剧组在这里拍戏后,坎子村的人们每天工作完也不无聊了,天天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拍戏。
“他们还真是拍戏的,不知道拍的什么电视剧?什么时候能上?”
一个大叔捧着一个饭碗扒了几口饭接嘴道:“好家伙,不愧是演员呢,你看看他们演的多好啊,那男主角演得跟我们村里那个李傻蛋一模一样,别说这演技真牛。”
如果许广明在这里听到这句话肯定羞愤得掩面而逃,看来沈导演还真的没有骂错他。
“哈哈哈,大牛你这是夸赞还是嘲讽人家呢?你刚没听到那导演骂那男主角演得像个傻蛋吗?”另一个村民捂着嘴大笑。
“是吗?”大牛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人家演的是傻蛋呢。”
“喂,铁蛋你这皮猴怎么不去玩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欢上山下河吗?”一个村民看到蹲在旁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稀奇道。
这个铁蛋可是他们村里最调皮的一个小孩了,人家就没有着家的一天,就差上房揭瓦了,没想到现在这小孩居然每天乖都乖乖蹲在这里看人家演戏。
其他好奇的小孩也是看了一两天就又跑去玩了,这个最坐不住的铁蛋居然能天天过来看。
铁蛋没有说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往另一边跑去。
“嘿,这铁蛋。”
铁蛋刚走了不远就看到一群村里的小伙伴围着那个剧组的副导演在叽叽喳喳地说什么。
铁蛋好奇地走过去就听到他们在说:“选我选我,我会演。”
“选我,我妈妈说我最聪明。”
“选我,我奶奶还说我是这村里最聪明的娃呢。”
“狗蛋你撒谎,你哪里聪明了?你上次还把牛粪当吃的捡起来吃呢。”
“石头你还不是一样,你那么大了还尿床呢。”
“我没有!”
“你就有!”
“选我。”
……
郑立军被一群小孩子吵得脑袋晕乎乎的,不过他看了一圈没有满意的,正想开口说他回去考虑考虑,这时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拨开人群跑进来挺起胸膛拍拍胸脯响亮道:“要演什么?选我,我会演!”
郑立军第一反应是这小孩也太黑了点,全身黑得发亮就牙齿白得亮眼,第二反应是这双大眼睛黑噜噜的看人够精神,第三反应是这小孩全身透着一股初生不怕牛犊的野生劲。
他越看眼睛越亮,这股劲不就是剧本里跟着女主角回城的那个跟着妈妈把苗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混世魔王”身上的那股劲吗?
黑是黑了点,但剧中那小孩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完全不违和,郑立军激动得一把握住那小男孩的肩膀:“好,就你了,你来演。”
铁蛋没想到自己还真的被选上了,高兴得现场表演了几个后空翻“呜哈哈……”
郑立军看着这一幕伸出的手有些僵硬地收了回来,貌似这小孩也太过有精力了吧。
等郑立军把这名叫铁蛋的小男孩带到沈知薇面前时,沈知薇也满意地点了点头:“郑导演,你选人的眼光真的好。”
好得过分了,沈知薇看着这精力过剩的小男孩,觉得他完全是本色出演,就跟她剧本里那个女主角的儿子设定得一模一样,按后世的说法那妥妥的就是一个魔丸。
*
“铁蛋他妈他爹,大事情啊!铁蛋他……”
铁蛋他妈他爹正在屋里编簸箕,听到门口邻居这喊声,夫妻两人的动作都一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是同款的生无可恋,完了,不会是铁蛋那死小孩又闯祸了吧?
铁蛋他妈他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两个都算是老实木讷的人,前边生的几个小孩子也算文静,就算调皮那也是一般的调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出的这个铁蛋那简直不能用调皮来简单形容。
这娃生下来,哭喊声是最亮的,学会喝奶有劲后,每天躺在床上那手脚也是挥舞个不停,那时他一个小婴儿一拳就能把他爹的下巴打疼。
等他会爬以后,只要一撒手,转眼人就不见了,最厉害一次是爬到烧火的坑在里边玩,要不是铁蛋他奶放火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能把这破小孩给一起烧了。
等他会走以后,那就是铁蛋全家的噩梦,每天铁蛋走街串巷就没有闲下来的一天。
不是今天不小心弄坏了李家的菜棚,就是明天不小心烧了王家大黄狗的尾巴,或者炸了孙家的粪坑,诸如此类的事不要太多,十个巴掌都不够数。
铁蛋家的腰自从有了铁蛋后从此就没有挺直过,想他铁蛋家祖辈都在这个村里生活,口碑良好,但自从铁蛋这个娃出生后那什么名声也败坏得差不多了,一度让他们怀疑是不是哪个祖宗的坟没埋好。
上到铁蛋他奶下到铁蛋他妹已经习惯隔一两天就有邻居上门告状,如果哪一天没人来他们还不习惯哩。
铁蛋他爹他妈深深叹了一口气熟练地站起来,铁蛋他妈上前挽着王家婶子的手讪笑道:“王家婶子消消气,来,先喝口水,慢慢跟我说铁蛋他又干啥坏事了?”
铁蛋他爹撸起袖子一副要出门把铁蛋捉回来揍一顿的样子,脸上气冲冲的:“这崽小子,今天我不打他一顿疼的让他长长记性我就……”
铁蛋他爹说不下去了,因为铁蛋这娃你哪怕把他揍得多厉害,他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隔天就忘了这一顿打,之后人家该干啥干啥屁事没有。
铁蛋他最小的妹妹拿着一根竹竿站在他爹旁边,那架势,活像是要给她爹递家伙揍她哥哥。
“哎呀,铁蛋他爹他妈你们这是要干啥啊,我来不是说铁蛋闯祸的事。”王婶子接过杯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
“啥呀?不是来告铁蛋的状?那铁蛋他还有啥事咧?总不能这荤娃做好人好事了吧?”铁蛋他爹他妈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比铁蛋闯祸还让他们觉得惊悚。
王婶子也知道铁蛋那娃的性子,对铁蛋他爹他妈的反应很满意,摆了摆手道:“铁蛋没有闯祸,相反你家铁蛋出息啦,这村旁边原先钢铁厂的员工宿舍不是被租出去拍戏了吗,就刚刚你们家铁蛋娃被选上去拍戏哩!”
“啥?!”
就连正在屋里听到动静的铁蛋他爷他奶他哥他姐全都跑了出来,加上铁蛋他妈他爹他妹全都一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那龟娃子被选中去拍戏了?”
“嗷!”铁蛋他爹捂着手臂往旁边跳了一大步,转头委屈地看着他爸:“爹,你扭我胳膊干嘛?”
铁蛋他爷皱着眉毛:“我看看我们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铁蛋他爹委屈得不敢说,心想爹你咋不扭你自己的胳膊。
王婶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大家子的反应,她刚刚在那边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一副反应哩:“没骗你们,铁蛋真被选中去拍戏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嗓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俺老孙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是家里那泼猴没错,一瞬间铁蛋全家都手脚利索地快步往门外走去,双眼炯炯有神地瞪着跑进来的铁蛋。
手里拿着两斤猪肉的铁蛋吓得刹住了脚,眼睛滴溜溜地转:“爷奶,爸妈,还有哥姐妹妹,你们干嘛?咋还整出来欢迎我这一出,怪让人不适应的。”
铁蛋他妈走上前轻轻拍了一巴掌他的头:“你别皮。”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两斤猪肉又瞬间提起了嗓子,“铁蛋,你这猪肉哪里来的,别是去卖猪肉那里偷拿的啊?”
不应该啊,虽然铁蛋调皮了一些,但从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铁蛋一听不乐意了,得意地举着手里的猪肉在他妈他爷他奶他爹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前得瑟地晃了一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猪肉可是我拍戏的奖励,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被选上去拍戏啦。”
“妈,以后你能不能不叫我铁蛋了?”铁蛋说着鼓着嘴,“不行,我要另取一个名,要不然以后我铁蛋红了还叫铁蛋多难听啊?”
“你真被选上拍戏了?”铁蛋全家的声音一同响亮地响起,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怎么感觉在做梦呢?他家那个皮猴子居然被选上,不是,凭什么啊?就凭他皮?铁蛋全家都想不明白。
“嗬嗬。”郑立军终于追到铁蛋他家那门口,那娃也太能跑了,一眨眼跑得比他这个成年人还快,他追都追不上。
郑立军一脚踏进院子,就对上了好几双灼灼如火的眼睛,吓得他差点要把踏出的脚收回来,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镇定道:“同志,你们好,请问这是铁蛋他家吗?”
“是是。”铁蛋他妈声音有些抖,她之前也去围观过那个剧组拍戏,认得这是剧组里那个副导演。
铁蛋其他家人也认出了郑立军的身份,顿时那几双眼睛更亮了。
郑立军顶着被几双灯泡似的眼睛盯着的压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是剧组的副导演郑立军,过来是代表剧组和你们商量,我们剧组需要一个小演员扮演剧中女主角的儿子,我们看中了你们家的铁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他过去拍戏,我们剧组……”
“愿意!”铁蛋他爷他奶他爹他妈几个大人异口同声道,老天爷啊,他们铁蛋还真的被选中去拍戏了,难道他们家祖坟要冒青烟了?
“好的。如果你们监护人同意的话,那等一下我们签一下合约,现在我跟你们说一下铁蛋拍戏的报酬。”郑立军没想到这家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不过一想这个年代拍戏可是稀罕事况且还有报酬拿,会答应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了。
郑立军继续道:“铁蛋的戏份加起来一共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需要拍十来天,我们剧组给的报酬一共是五百块。”
“五百块!”全家惊得眼睛差点掉在地上,五百块!他们没有出现幻听听错了吧!
就连旁边围观的王婶子也羡慕得不得了:“乖乖咧,五百块!那几乎是一家一年的收成了。”
他们这些在地里干农活的,一年下来一大家子种出来的粮食全卖了也就挣得这些钱了,而铁蛋家那个小娃娃才几岁拍戏就能挣到这么多钱,能让人不羡慕?
从前他们还说铁蛋这娃皮天天闯祸,每次都拿他教育家里的孩子,王婶子想过了今天,他们还是得拿铁蛋教育他们家的娃,不过之前是让娃不要学人家,现在是恨不得娃多学学人家。
“是的,五百块。”郑立军开口道,“当然,我们会根据铁蛋这小孩的体力和精力合理安排他的拍摄时间,到时候你们可以派家长代表在旁边监督。”
这个派家长代表是沈导演提出的,郑立军一想觉得很合理,是要派家长在旁边看着,要不然出了什么事也撇不清。
铁蛋他家听下来全程脑袋都是晕乎乎的,直到和那郑导演签了协议,拿着五十张大团结铁蛋全家都恍惚得没有反应过来,这五百块就这么到手了?
那叠大团结从铁蛋他爷传到铁蛋他妈,几个大人都珍惜地摸了摸,直到触摸到纸币的真实感他们才敢相信他们的娃出息了!要拍戏了!
铁蛋他奶和他妈有些感性地抹了抹眼角:“我就说我们家铁蛋是个乖孩子咧,虽然调皮了一点,但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小小年纪就给家里挣钱了,再也没有比铁蛋更好的孩子了。”
铁蛋他爷他爹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你们这两个婆娘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以前被铁蛋气得可是恨不得把铁蛋那娃一天揍三顿呢。
不过他们现在心里也美滋滋的,觉得铁蛋这娃也只是调皮了那么一点,还是个很好的娃的,放眼全村全镇哪怕全市都没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娃娃哩。
“妈,不好了,铁蛋他把你们中午炸的那半碗油渣全吃完了。”铁蛋他大哥急冲冲跑过来告状道。
铁蛋他妈数钱的手一顿,呼了几口气脸上企图露出一个笑脸:“没事,他吃了就吃了,刚好他今天中午拿了两斤
猪肉回来。”
一阵风铁蛋他大姐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奶,不好了,铁蛋他拿你编的簸箕去玩沙了。”
铁蛋他奶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脸上的皱纹试图舒展开来:“没事,不就一个簸箕,我一天能编好几个。”
“爷爷,不好了,铁蛋他用剪刀剪了你那个大公鸡的尾巴。”铁蛋他二姐在门口探出个脑袋喊道。
铁蛋他爷的手不小心扯断了几根胡须,嘴角哆嗦着,那个大公鸡可是他的宝贝,养得毛亮毛亮的,他还想着拿去跟其他老家伙斗鸡呢,“没事,不就几根鸡毛,我大孙子喜欢就拿去。”
铁蛋的妹妹扑过来抱住她爹的大腿:“爹,不好了,铁蛋他把你的自行车骑了出去。”
“没事,骑了就……”铁蛋他爹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紧紧的。
几个大人对视了一眼,越听血压越高,倏地全部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往外走,不行,他们忍不下去了!对铁蛋这娃就没有忍这个字!
“铁蛋!”
“一天不揍你就皮痒痒是不是?!”
隔壁几家邻居听着铁蛋他家传出来的怒吼声心里嘀咕,铁蛋他家也真是,听说铁蛋都给家里挣钱了,怎么铁蛋他家还动不动就打孩子,要换成他们可宝贝得不得了。
如果铁蛋他家听了肯定要喊冤,不是他们想打孩子,而是铁蛋这娃有时真的很欠揍,是真的忍不了一点。
第19章
一眨眼, 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剧组的所有戏份全部拍完了。
杀青那天,整个剧组工作人员都有些舍不得,虽然沈导演工作时有些严厉但平时真的没话说。
比如从不会克扣他们的工资, 而且他们的工资在当前行业算是高的, 再比如一日三餐不仅种类多荤菜还可以吃到饱, 甚至有时候晚上夜宵的时候还可以打包带回家去。
这个天气,带回家的菜第二天中午和晚上他们一家子还可以吃呢,完全不需要买菜。
特别是今晚的杀青宴, 沈知薇让李兆延帮忙买了几头牛和几头羊一起宰了,来了个全牛和全羊宴。
开饭前还给坎子村的每一户人家都端去了一盘肉,感谢他们这一段时间的帮助。
这个年代治安不是很好, 有一天一些二流子就打着收保护费的名义找上剧组的门,还没等沈知薇他们出面, 坎子村的村民就帮他们把人赶走了。
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铲子站在那里, 那些二流子被吓得屁滚尿流从此不敢再过来。
坎子村的村民愿意出面,一是因为他们村里有个娃铁蛋在人家剧组拍戏呢,铁蛋一家在村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再者如果铁蛋以后出名了,那他们村也跟着出名, 村民怎么可能会让那些二流子坏了他们村的事。
二者剧组开拍前沈知薇和郑立军他们也和坎子村的村民打了招呼, 毕竟要打扰人家两三个月。
因此这两三个月来剧组的拍摄进程异常顺利,这个年代的村民大多数都是很朴素的。
铁蛋家,铁蛋他妈把今晚剧组分的肉炒了, 因为他们铁蛋是剧组的小演员他们还多分到了一碗肉。
牛肉炒了个土豆焖牛肉,那羊肉弄了个羊肉锅子。
铁蛋他奶他爷吃着牛肉和羊肉都很感慨:“现在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那个沈导演也是很有善心的人, 没想到我们还能吃上牛肉羊肉哩。”
铁蛋他爷爷奶奶之前吃牛肉,还是有一次村里有个牛摔死了给每家每户分了一点才能尝到,而羊肉他们还没吃过呢。
铁蛋家其他人对铁蛋爷爷奶奶的说法很认同,虽然现在不搞合作社那一套了,自家养的牛羊可以宰了吃,但他们也没奢侈到去拿钱买牛肉羊肉吃的地步。
铁蛋的几个兄弟姐妹更是高兴,他们还是第一次吃上牛肉羊肉呢,没想到这么好吃。
铁蛋他妹睁着大大的眼睛吃得嘴里流油:“好吃,铁蛋哥哥厉害!”
其他人听了这话心里都点头认同,这段时间随着铁蛋去拍戏,铁蛋他的一身精力终于有地方发泄了,拍完戏回到家是倒头就睡也不再去村里闲逛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没有收到其他村民的投诉了,别说还有些不习惯。
那个沈导演之后和他们谈了一下,说铁蛋这个情况也是因为孩子精力比较旺盛,而且没有得到发泄以及很好的引导所以才会去搞一些小破坏,建议他们可以让铁蛋学一些运动消耗孩子的精力。
铁蛋他爸妈也不是不知好歹的那一些人,觉得沈导演说得很有道理,铁蛋这娃可不就是精力旺盛吗?
他们之后去和学校的体育老师说了一下,体育老师测试了一下铁蛋,发现这孩子在跑步跳高等运动都很有天赋,顿时反过来劝说铁蛋他爸妈让这孩子去学体育。
这个年代学体育的人很少,更不用说一个小农村里的娃了,也就是这体育老师之前是省城体育大学毕业的懂得这些有这个意识。
铁蛋他爸妈不懂这些,但铁蛋这娃在学习上成绩不算多好,他们对他的学习也不抱多大期待,现在了解过还有体育这一道路可以走,商量了几天后便同意让铁蛋去跟着老师学体育。
其实他们也不指望铁蛋学得怎么样,最主要的是他们想让铁蛋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出来,要不然随着这娃越长越大那破坏欲也会随着增强。
这段时间可以随着拍戏发泄他的精力,戏拍完后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虽然沈导演说之后她有合适的还会找铁蛋拍戏,沈知薇会这样说也是因为看出铁蛋拍戏很有灵气。
*
剧组,今晚是杀青宴,一大盆一大盆的肉搬上桌,沈知薇花钱请了坎子村里有名的大厨让他掌勺,能得到村民一致推荐的大厨的厨艺果然很好,众人吃得头都不抬。
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些人还带了家属过来,这是沈导演同意的。
剧组场地搭建的李师傅带着媳妇和一对儿女坐在一张餐桌角落。
李嫂子给女儿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她碗里,虽然她和丈夫都有自己的工作,家境算得好的,但他们一年也吃不了一回牛肉和羊肉,今晚借丈夫的福他们一家子今晚吃牛肉羊肉吃得饱。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丈夫在这个剧组工作,他们家伙食可以说是直线上升,李嫂子都吃胖了几斤。
筒子楼里的其他邻居都羡慕他们丈夫能在这个剧组工作,要知道以前那些人可是在背后嘴碎她丈夫的工作没个稳定的。
这是实话,虽然这两年国营制片厂拍摄的电视剧逐渐多起来,但分摊到她老公的工作并不多,有时一年只有一个剧组的工作,李师傅大多时间还是要去找零工。
而且钱还不多工资是定死的,但这个剧组不同,给的工资比其他剧组高,晚上加班还有加班费。
李嫂子心里恨不得她老公能在这个剧组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哎,这个剧组的戏都拍完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有这么美的事。
李嫂子夹了一块薄薄的羊肉放进锅里烫了一下,放进嘴里吃了起来,转头看到丈夫正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菜盆也不夹菜吃。
李嫂子用手碰了他一下,“老李,你这是咋啦?这么好吃的菜都不吃,在想什么?”
李师傅放下筷子侧身对着媳妇,搓了搓脸:“我正在考虑一件事情,沈导演昨天跟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说了,她想让我们继续跟她一起干组成一个团队……”
“那就跟着沈导演干啊!”李嫂子没等他说完就急急忙忙道,“这天大的好事你还考虑犹豫什么?老李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李嫂子是真着急啊,这跟沈导演工作这不明摆着是一件大好事吗?这段时间可验证了,钱多福利好,她不明白老李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李师傅看着媳妇着急得恨不得替他答应的表情,无奈道:“我也想答应,可是如果跟沈导演工作了的话,那国营制片厂那边的工作我就要辞了,虽然那工作钱少但也算稳定,况且沈导演这边是她拍的第一部
戏,结果怎么样还不知道,我是怕之后如果反馈不好,沈导演也不再拍下去,那国营制片厂那边的工作也就丢了。”
李嫂子听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制片厂那边工作是稳定。”但稳定工资少啊,有时老李一年的工资挣得比她的少多了。
“老李你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个沈导演拍的电视剧怎么样?”李嫂子坐过去一点悄咪咪地低声道。
“虽然我是场地布置的不太懂,但我觉得这部电视剧行。”李师傅觉得沈导演拍的这部电视剧的题材跟现在的一样,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那行,你就跟沈导一起工作吧。”李嫂子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以我看人的眼光我觉得沈导演能行。”
李师傅其实也想跟着沈导演工作的,这两个多月工作下来,是他跟过地剧组中工作氛围最好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大家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也不用跟其他人扯皮推卸责任。
“好,我听你的。”李师傅郑重地点头,他总觉得跟着沈导干之后的路会走得更长,这可能是这几个月来跟沈导一起工作得来的信心。
不仅是李师傅,其他桌的剧组工作人员也在和家属或者其他人小声讨论着这个决定,很大一部分人都决定跟着沈导演干。
第二天,沈知薇就收到了郑立军收集的其他人的回复:“沈导,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跟我们签了协议,同意跟着我们一起干。”
沈知薇听了心里大为安定,其实这两个多月她和这些工作人员也培养了默契,加上郑立军找的这些工作人员虽说不是全能选手,但是几乎每个人在他自己的工作岗位都干得异常出色。
沈知薇当然想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长期团队,要知道一部电视剧和电影的完成,除了导演其他工作人员也是不可或缺的。
“也是沈导你开的条件好。”郑立军真心实意道,沈导演给工作人员开的工资一个月底薪五十块,其他更资深些的工作人员的底薪还会上调。
哪怕那个月没有工作也有工资领,一旦开工,那么工作人员拿的工资就在底薪基础上翻了个倍不止,还没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福利,比在国营制片厂拿的死工资高多了。
“郑导演你也会继续留下来吧?”沈知薇笑着打趣道,“没有你我就像没有了左膀右臂,你一个可是顶好几个的。”
郑立军一个憨厚的大男人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沈导演,你这话说的。能留下跟你工作是我的荣幸,你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你不嫌弃。”
郑立军说的是真心话,跟沈导演工作虽然有些压力,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他觉得自己的能力都提升了很多,最主要的是沈导演除了在工作上严苛,其他时候都很大方,他这两个多月领到工资比他去年一年的总工资还要多。
家里的媳妇几乎天天在他耳边嚷着叮嘱他要好好工作,好好跟着沈导演干,他敢辞职不做家里的媳妇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沈导,之后的电视剧审查和播出电视台有什么计划吗?”郑立军问道,之前在其他剧组这些事都不需要他操心他也没资格去过问,而且之前都是国营制片厂拍摄的电视剧,审查和播出流程都有一套方式。
但现在不同,沈导演拍的电视剧是私人拍摄,这个年代很少有私人拍摄的电视剧,就算有也是港岛和台岛那边传播过来的。
而私人拍摄的电视剧的审查流程会更严,也很少有电视台会愿意承播,别以为电视拍好就行了,后面能不能播出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沈知薇在拍摄时就一边拍一边研究过这个年代的影视剧送审流程,在题材没问题的前提下,最便捷也最稳定的能过审的办法是找一个在这方面的担保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尚文老师,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又温暖的是,这两个多月柳尚文老师也来过她的剧组参观过几次,在她没拍完的时候就会跟她说到时候把成片给他看,虽然没有明说但柳尚文老师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会给她做这个担保人。
郑立军听了放心点头:“有了柳尚文老师担保那不是问题。只是这是沈导你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在哪个电视台播出不好说。”
沈知薇认可地点头,她虽然很希望自己的电视剧能在中央电视台这些大电视台播出,但想想可能性几乎很小,对于没有过往作品背书的她,她的电视剧能顺利播出也算一种胜利了。
第20章
戏拍完之后, 沈知薇便忙着剪辑,这个年代拍出的电视剧剪辑可不像后世那样方便,只需要一台电脑就可以剪出一部电视剧。
当时全球的电脑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不具备处理动态视频的能力, 无论是在欧美还是大陆一部影视剧的剪辑都是依赖磁带对编的线性编辑系统。
就是通过播放机、录像机、编辑控制器和监视器几个机器的合作, 编辑控制器精确指挥播放机和录像机协同工作, 将录像机录下来的一个个镜头按顺序转录合成,最终在监视器上看到成片。
而需要在影视剧中加上简单特效还需要额外的硬件设备特技机或者字幕机。
在这个年代私人想要完全具备这样一个剪辑室是需要花大价钱的,而这样专业的剪辑机房一般只有中央电视台, 各市级地级电视台以及大型制片厂或者一些国有音像出版单位才有。
沈知薇短时间内想具备这样的一个剪辑机房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好在柳教授所在的焦北大学作为省会大学,导演专业具备有这样的一个机房。
沈知薇在柳教授牵头下和焦北大学导演专业学院花费一千块钱租了一个月的剪辑机房使用时间, 又用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招了三个这个专业的学生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剪辑工作,大部分剪辑内容还是她这个导演上场。
开始熟悉这些剪辑设备沈知薇花了好几天时间, 也是知道了这个年代想拍出一部电视剧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单单设备就不比得后续简单便捷。
这一个月沈知薇都一头扎进了剪辑机房忙着电视剧剪辑,安安依然是李兆延在带着。
*
焦北市市中心的一家歌舞厅,白天这家歌舞厅正在打扫修整,里边除了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店里的从港台新进口的立体声组合音响正放着谭咏麟的流行歌曲《爱情陷阱》。
“这陷阱, 这陷阱, 这陷阱,偏我遇上……”
大几千块的进口音响的音质在焦北市这么多家歌舞厅也是独有的一份,也不怪晚上会有这么多客人愿意来这一家歌舞厅。
工作人员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 看到那熟悉的高大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时已经见惯不惯,熟练地打起招呼:“老板,安安。”
他们已经习惯了大老板一手抱着儿子上班,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震惊,震惊于这样一个大老板居然还会亲自带孩子,还从大东哥那个大嘴巴那里得知是因为嫂子最近工作忙他们老板便把孩子接了过来亲自带。
现在有多少个男人会自己带孩子啊,况且他们老板这么有钱这么忙的人都自己带孩子,一对比平时那些叫嚷着工作忙的男人顿时觉得那些男人都不是人。
正在吧台玩着一瓶酒的大东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酒让调酒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温牛奶装在玻璃杯里,也是稀奇能在歌舞厅拿出温牛奶。
“来,安安,喝奶。”大东手里捧着那杯温牛奶殷勤地给安安喂着。
安安从外面走进来有些渴了,很给面子的就着大东叔叔的手把那杯牛奶喝了大半:“谢谢大东叔叔。”
大东一个剪着爆炸头穿着阔腿破洞裤,晚上在场里能把那些搞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社会哥此时被安安这个样子萌得不得了,只会嘿嘿
傻笑:“不用谢,安安还要不要呀?”
安安小小地打了一个饱嗝摇头:“不用了,安安饱了。”
李兆延熟练地从安安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给他擦嘴,懒得看大东那个傻样子往一边走去,“最近歌舞厅有发生什么事吗?”
一旁的阿彪跟在他身边汇报:“没有,我和大东都看着,搞事的人都被我们压住了,大多数来的客人都是安安分分的普通市民。”
大东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吧台,跟在另一边时不时逗着安安,听了阿彪的话附和:“对,也不是没有其他歌舞厅看我们这人流量好想搞事的,不过都被我和阿彪压了回去。”
他们歌舞厅的治安可以说是在焦北市是最好的,这年代的歌舞厅乱得很,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加上一些开歌舞厅的老板本身底子就不怎么干净,那里边的歌舞厅干什么事都有。
李兆延开的歌舞厅除了跳舞喝酒其他一切乌烟瘴气的事情都是严令禁止的,他同时招了一批退伍军人做保安维护治安,想要搞事的通通都被收拾一顿扔了出去,可以说他开的歌舞厅在焦北市是环境治安最好的,一些有些小钱的年轻人都很喜欢在这个歌舞厅。
同时二楼李兆延还建了几个保密性隐私性很强的包厢,只接受预约同时需要满足一定消费的人,一瞬间也把歌舞厅的格调拉了上去,一些这个年代下海经商有钱的大老板或者小老板很喜欢来这里谈事,有格调又有私密性。
如果沈知薇在这里一定会惊叹,李兆延不愧是书中描写的那样拥有一颗超强的经商头脑,已经无私自通学会了vip包厢的重要性。
李兆延抱着安安检查了一圈歌舞厅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便往门口走:“走了。”
安安抱着爸爸的脖子对着大东他们挥手:“大东叔叔阿彪叔叔再见。”
“哎,安安再见。”大东不舍地挥了挥手,随即撞了撞旁边的阿彪八卦道,“你说大哥是不是又准备去接大嫂啊。”
阿彪完全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把旁边的一张椅子往里推了一下。
大东看着这个木头无趣地摊手,话说大哥怎么就把他和这个木头搭配一起工作呢,简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
沈知薇从焦北大学走出来站在校门口习惯性地抬眼寻找那辆黑色的轿车,这段时间李兆延几乎每天都会接送他,她虽然说过不用太麻烦她可以乘公交。
但男人每天依然坚持接送她,说是安安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视线扫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沈知薇觉得有些奇怪,李兆延一般都不会迟到,甚至有时会提前等在校门口,就算他有事晚点过来也会打电话到学校通知她,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没有说一声就不见。
正在沈知薇担心他们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一辆陌生的红色的轿车滑到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李兆延那张熟悉的脸:“上车。”
后座安全座椅的安安也伸长脑袋:“妈妈,上车啦。”
沈知薇惊讶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这辆陌生的红色轿车,“这车是?”
李兆延还没开口,后边的安安就一副邀功的样子开心道:“是妈妈的新车车,爸爸说买给妈妈的哦。”
沈知薇正在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看着旁边的男人:“买给我的?”
李兆延打着方向盘驶离学校,瞥了她一眼神色自然道:“你最近不是拿了驾照?买辆车方便你。”
沈知薇哑然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她这段时间是一边忙着一边考了个驾照,这个年代的驾照很容易考加上上辈子她也是会开车的,很快就把驾照考了下来。
但是她完全没想到她刚考完驾照这男人就给她买了一辆车,她看了一下那个车标,那可是进口的丰田花冠车,落地价十几万。
那是十几万而不是十几块,没想到这男人说买就买了,这种自己需要的东西不需要开口就有人能贴心的送到面前,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有她的父母能这样做到。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一跳一跃的,就好像此时沈知薇的心跳一样,她想开口说谢谢,但又觉得其实这声谢谢说出口就太疏离了。
李兆延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就像说着今天天气很好那样平常,“不要有什么负担,需要就买。”
“这几天我不太忙,明天开始我带着你熟悉一下这辆车。”
“好。”沈知薇听着他平常的语气心里轻松下来,也是,就像男人说的那样需要就买,而且送的人没有负担那么接受的她也不需要有负担,“正好我那剪辑工作快接近尾声了,可以腾出时间练车。”
“妈妈,我也要一起。”身后的安安举着小手大声道,就怕爸爸妈妈抛弃他。
“好,安安一起。”
*
到家的时候,张嫂子正在忙着往冰箱里塞各种菜,看到他们回来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叮嘱道:“太太先生,明天过了小年我就回老家去了年后才回来,我给你们做了一些半成品,你们不会做菜的就拿了出来吃啊。”
“还有这些生肉我给你们冻在这个格子了,安安喜欢吃的肉包子我做了一大袋在这里……”
听着张嫂子的话沈知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过年了,下半年她一直在忙着,没察觉时间一溜烟地就过去了,原来她穿过来也有大半年了。
“张嫂子不用准备那么多半成品,我会做饭。”李兆延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进来,随口道。
“你会做饭?”沈知薇和张嫂子听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
也不怪她们惊讶,张嫂子是在这个家做了几年保姆还没看到过先生下厨,除了上次的烤羊排。
沈知薇是完全看不出他还会做饭,他看起来也不像啊,这男人还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很惊讶?”李兆延看着沈知薇震惊的样子挑了挑眉,“以前在国营饭店工作过一段时间。”
沈知薇听了知道是书里描述那段他早早出来混社会做过很多不同工作的时间,一时不知道是佩服他的能力还是心疼他那么小的年纪就早早为了生存学会了各种技能。
李兆延没错过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痛有些哑然,“怎么我会做饭很惊讶?等到除夕夜给你和安安准备一桌满汉全席。”
沈知薇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侧过身逗安安掩饰刚刚的情绪:“安安,你爸爸夸下了海口要做满汉全席,安安觉得爸爸能行吗?”
“爸爸一定行!”这段时间跟着爸爸一起,看着爸爸每天都好厉害的样子,从妈妈吹渐渐也成了爸爸吹的安安一脸肯定地点头,他爸爸那么厉害肯定行的。
“爸爸的好儿子。”李兆延没想到儿子那么给面子,要知道这小子之前可是对他妈妈做什么都夸的样子,没想到有一天他这个当爸爸的也能体验一把这种感受,别说这心情顿时变得舒畅起来。
“那妈妈也跟着安安相信一回。”沈知薇俏皮地挑眉,“李大厨,年夜饭就靠你了。”
“爸爸加油!”
李兆延看着母子俩同款期待的眼神,顿时觉得那顿年夜饭的勺子千斤重,“行吧,爸爸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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