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今天也要出去吗?”


    戚柒要出门的时候, 听到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不自在地攥住了大衣上的牛角扣。


    冰冰凉凉的,让她被快乐冲昏发热的大脑精神一振。


    “……嗯, 最近和同事的关系也变好了。”


    沈怜玉走过来, 神色没有多少失落,动作温柔地帮她系靠近领口的牛角扣, “是吗?那很好啊,只是行政部应该进了几个新同事吧,柒柒和她们相处的也很好吗?”


    戚柒因为忽然接近的妻子而不自觉向后仰起脖颈,身体也紧绷起来。


    “一想到戚柒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了新的朋友,我就有些担心。”沈怜玉并没有和她对视,而是盯着她因为仰起头而突显的愈发修长的雪白脖颈,齿尖开始发痒。


    想在上面留下痕迹,想用双手彻底禁锢住这个爱说谎的小骗子, 换掉她的双腿, 把她拖入深海, 让她除了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但她最终按捺下这股让血液沸腾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也快了。


    戚柒想说些什么, 但沈怜玉却不等她说出自以为精心编造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转而碰了碰她的眼睛, 指尖略过她慌乱扑闪的睫毛。


    “说起来, 柒柒今天没有戴眼镜呢,没关系吗?”


    见妻子没有想抓着不放, 只是轻轻略过, 戚柒攥紧的拳头骤然失力,优柔寡断的愧疚再次浮上心头,“没关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最近眼睛变好了,不戴眼镜也能看清。”


    戚柒之前是个重度近视,所以戴着的眼镜片都格外厚,但今天戴上习惯的眼镜反倒觉得头晕目眩,这才惊觉自己的视力好像恢复了正常。


    “身体其他部分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比如说皮肤上……”沈怜玉的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急切。


    戚柒摇头。


    “没感觉有哪里难受,反倒是最近感觉身体变好了,以前熬夜之后的心律不齐也没有了,体力也增加了,对了,我最近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戚柒一五一十地说完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出现了这么多变化,其中的古怪之处简直不要太明显,但自己却心大的一直没当回事。


    她有些不安地寻求妻子的意见,“好像是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一查?”


    沈怜玉却摇了摇头,说:“其实前段时间我做的饭菜里都加了一些对身体很好的药材,或许是这些药膳发挥了效果。”


    她的声音柔和诚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点头附和,无脑赞同。


    本就不太聪明的戚柒立马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阿玉真的好厉害啊,效果这么好的药材,肯定很贵吧?都加了什么呀?”


    戚柒马上就想到了一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中医,以她匮乏的知识也只能想到什么百年人参、紫灵芝的,再一想到凭借妻子的身家和人脉,肯定是从私人渠道获取到了很名贵的稀有中药材。


    但是说是药膳,直到妻子说出来为止她都没觉得妻子做的菜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味道奇怪的药膳有什么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每天醒来嘴里那股淡淡的甜味就是药膳的余韵吧。


    “是我的秘方哦,不过不用担心,我有获取的渠道,”沈怜玉莞尔一笑,“今天晚上记得早点回来,我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菜的。”


    戚柒感觉到心里被两种情绪不断拉扯,背叛后的负罪感,以及即将获得轻松的快乐。


    妻子对她越好,戚柒就越发难受。


    她窝囊地选择了逃避。


    到了楼下,戚柒忽然感觉自己仿佛被粘腻的目光注视着,第一反应不是朝四周看,反而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家里的楼层。


    大概是做贼心虚的条件发射。


    但是明明她刚走出来的楼是高层,再说还有阳光在窗户上反射出的白光,就算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那么高的楼层内部的景象。


    但是戚柒却好像依稀看到了满脸微笑的妻子在楼上朝自己投下的目光。


    她的后脊像是被雷劈中了般不受控制地震悚起来。


    再看也只是光线反射出的明暗变化罢了。


    戚柒笑了一下,笑自己想太多,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尖却是还在颤抖的。


    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恐惧。


    而正在窗户边看着戚柒加快脚步越走越远的沈怜玉,则是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声喃喃:“还没有长出鳞片吗?”


    “应该加大剂量了。”


    “虽然会有点难受,但是柒柒这么不乖,就当作惩罚好了。”


    到时候就算再怎么想出去沾花惹草,也没办法做到了-


    年轻漂亮的情人站在街头,随意地倚在站牌上,就像是封面杂志上的模特,格外亮眼。


    虽然她浑身上下都是大牌,本人的气质却丝毫不会被这些昂贵的衣服压住。


    眉眼精致,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一派纸醉金迷、轻佻浮艳,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围绕在她身边,她却仿佛一无所知。


    又或许知道,但不以为意。


    戚柒下了车就一路小跑过来,放在以前她肯定又是出汗又是大喘气,但现在对她来说却像是慢悠悠散步一样轻松。


    戚柒再一次真切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愧是昂贵药材做的药膳,效果也太强了吧。


    想着这些事,戚柒说话就慢了半拍。


    本就因为等人而感到不爽的花昙立马开口:“你可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其实戚柒也算不上迟到,这个时候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也才过去一分钟,只是以往约会的时候戚柒总是提前十几分钟到,才显得这次她姗姗来迟。


    看到花昙生气了,戚柒连忙低声下气地道歉,只是也换不来情人的一个好脸色。


    “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路上那么堵……”戚柒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丝绒首饰盒,“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所以想送给你。”


    明明比花昙高一个头的高个子,拥有一切,却因为什么狗屁爱情,在她这样的人面前窝窝囊囊地低下头了。


    花昙舌尖愉快地抵住牙齿。


    这副光景比什么奢侈品都让她觉得上瘾。


    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浅粉色摩根石耳钉,在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花昙看到礼物的瞬间脸色就缓和下来,伸手接过礼物,脸上也挂上了甜蜜的微笑,“真的吗?好漂亮,我好喜欢哦。”


    这段时间,她已经从戚柒这里得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昂贵礼物,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发现了,戚柒是真的对她予取予求,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条件顺从。


    完全没有那些有钱人应该有的傲慢姿态,就算她暴露出一般人难以接受的一面,戚柒也只会更低三下四地哄她高兴。


    这样的意外发现也让花昙能够更加毫不留情,压榨出这只渡渡鸟身上的油水。


    花昙当然不会因为觉得戚柒对她爱的情根深种而心慈手软,更不会因此就被感化到放弃原本的计划。


    花昙野心勃勃地想,她要踩着脑子不聪明的有钱人,代替无能的戚柒掌控她家的家族企业,实现真正的阶级跨越!


    戚柒对情人脑内的野心规划一无所知,只是看着她对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就忍不住抿唇羞涩地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而后又有些紧张地拿出另一个盒子,“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个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花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神态,露出一副小女生期待惊喜的样子,“当然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戚柒有些紧张地拿出一枚雕刻着花纹的银质戒指,和刚才拿出的宝石比起来显得很朴素不起眼,“这?* 是我自己做的,我觉得更能表达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她低着头,忍住想要被夸奖的迫切心情,没说自己特意去学了雕刻手法,悄悄练习了很久,失败了很多次才成功完成了这一枚,上面的花纹是她自己设计的两人的名字变体等等。


    之前送给花昙的那些礼物说到底都是靠着沈怜玉她才能买得起,所以这一次戚柒也想靠着自己给喜欢的人送些什么。


    她很希望花昙能喜欢。


    银的吗?


    不值钱的小东西。


    花昙拿走那只戒指看了几眼,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很敷衍地把戒指放进口袋里,打断她的絮叨,“好了,走吧,我今天还想买一些东西。”


    戚柒愣了几秒,抬眼看到花昙脸上和刚才收宝石耳钉时截然不同的表情,又抿了抿唇。


    “……嗯,好。”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以前都是平光镜吗?”


    戚柒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于是干脆认下,“嗯,是装饰用的。”


    “以后就别戴了,还是这样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


    戚柒有些失落。


    感觉花昙没有那么开心。


    花昙发现了吗?


    她当然发现了,但是就算什么都不做,那个笨蛋也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所以没必要。


    和前几次约会一样的逛街,买东西,刷卡,那些店里的员工都已经认识了这两人。


    戚柒拎着几个袋子跟在连续走了几个小时依然精力充沛的花昙身后,其他的东西都直接让人送到花昙填的地址了。


    还留下几个袋子让戚柒拎着,也纯属只是因为花昙想看到有钱人心甘情愿给她服务的恶趣味罢了。


    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间,两人走进一家装潢时髦的餐厅,大概是新开张的店,店内全是充满节日氛围的气球和玫瑰花。


    “二位,今天我们有专门为情侣推出的活动,从我们的情侣动作模板中选择一个动作拍照,要不要参加呢?”带着菜单走过来的员工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看着氛围亲密的两人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


    模板上是两个简笔画小人正在亲吻的动作,每个动作都十分暧昧唯美,可以想到现实中会因为这样的动作而升温的小情侣不在少数。


    “只要参加我们店的kisskiss活动,不但套餐半价,而且拍出来的照片也可以带回家哦,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店员补充解释道。


    怪不得这家店这么多人排队。


    花昙看向旁边表情有些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戚柒。


    真烦,都不用想,戚柒肯定会选最亲密的那个姿势。


    在心里算了一遍今天的收获,花昙想就算是戚柒想趁机要一个吻也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这段时间两人最多的亲密接触也就是牵个手而已,偶尔也要给傻鱼撒点饵料勾着她。


    然而就在她扬起笑想答应下来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听到身边她以为绝对会答应参加活动的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就不用了,麻烦直接点餐吧。”


    戚柒依然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却实实在在的拒绝了。


    第72章


    “……对吧?”戚柒说完还不忘寻求花昙的意见。


    花昙从震惊中回过神点点头, 勉强笑起来,“嗯,不用了。”


    配合着戚柒点完餐, 等到店员离开, 她才不动声色地问,“会便宜很多呢, 为什么不参加活动呢?”


    戚柒笑了一下,“反正我们有钱呀,没有折扣也没关系吧。”


    花昙对于“戚柒对自己爱的无法自拔”这件事有着强烈的自信,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也都是自认为戚柒喜欢自己喜欢到盲目愚蠢,就算暴露出贪婪冷酷的真实面目那个蠢货也依然会死心眼的爱她。


    花昙看着女人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出现了错误。


    “可是,”花昙忍了忍,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 但是最后实在是没忍住, “可是可以拍照呀, 不管怎么想都很划算。”


    见戚柒还是一脸茫然的蠢脸, 花昙干脆舍弃了内心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 直接挑明,“所以说,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仔细一想, 戚柒虽然对她予取予求,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丁点想要更进一步的那方面欲望。


    就连两人交往时最亲密的牵手都是花昙提出来的。


    戚柒听到她直白的疑问, 好半天才意识到她想说的, 脸色瞬间涨红,磨磨唧唧半天才在花昙不放弃的注视下磕磕巴巴说道,“小昙你真的很好, 你是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想玷污你!”


    “其实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和你说话,看着你笑,而且能和你牵手我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其他事情只要你不喜欢,我都不会勉强你的!”


    花昙只觉得莫名其妙,眉头紧锁,“我没有说不喜欢。”


    戚柒有些紧张地蹂躏着桌布,在她手里米白的褶皱越发凌乱,“是吗?但是我觉得……”


    虽然她不够聪明,但她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其实花昙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但她觉得这也很正常,毕竟才刚开始交往而已。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见钟情的人,却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花昙懒得和她继续讨论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这种误会,她只想证明一件事。


    “那我现在要求你主动吻我。”


    本以为早就是掌中之物的鱼儿在这天突然表现出意料之外的奇怪反应,仿佛在抗拒自己的异常反应,让花昙脑内的警报器疯狂预警。


    她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怎么可以不爱她?


    一种莫名其妙的幼稚胜负欲忽然落下引起燎原之火的火星。


    至此,花昙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也把之前思考了很久,为了之后可以随时反悔而在戚柒想要做的时候如何巧妙拒绝或敷衍过去的方法抛之脑后。


    现在她执拗的只想让刚才那个猝不及防受挫的自己赢回主动权,让鱼儿证明自己的爱是真的。


    花昙起身坐到戚柒身边,紧盯着犹豫不决的戚柒,视线灼灼。


    “不是说爱我吗?那就吻我。”


    戚柒在花昙的注视下抿着唇慢慢靠近。


    花昙的唇瓣就像是形状优美的花瓣,在口红的勾勒下更像是灼灼绽放的红山茶。


    对呀,爱和欲本就是一体的,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过呢。


    戚柒纠结着停在距离花昙还有一厘米的距离,只要稍微向前就能触碰到。


    但是她停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法亲下去。


    明明想要靠近,身体却好像有种抗拒的本能,就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让她没办法继续下去。


    “小昙,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


    花昙生气了。


    那天午饭都没吃就愤怒的离开了。


    傍晚,即将下班。


    戚柒正想着等会儿要邀请花昙去哪里,买些什么才能讨她欢心,却听到前面靠近办公室门口的位置突然传开一阵热闹的声音。


    难道是总管说了要发奖金?


    戚柒想着,从眼前屏幕上的报表移开视线,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所有人热切的注视下径直朝自己走来。


    “柒柒!”


    “你怎么来了?”戚柒看到沈怜玉瞳孔微缩,惊慌地站起来快走过去。


    “今天工作结束的比预期早,所以来接你回家。”沈怜玉一脸宠溺揽住她的腰身,自然而熟练地在她侧脸烙下一个吻。


    戚柒猝不及防,等到沈怜玉退回去才慢半拍捂住被亲的那半边脸颊,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没说出来。


    要说什么?


    不要来这里找她?还是不要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她们是领了结婚证的伴侣,这些事情本就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不配”的虚荣心,以及婚姻期间出轨的事实。


    想到会被沈怜玉发现出轨的后果,戚柒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沈总,你们二位……”


    终于有控制不住好奇心的勇士在所有人的鼓动下开口问道。


    沈怜玉笑容比以往更显真挚,“还没有和大家正式介绍过吧,戚柒是我的爱人,因为她不喜欢太张扬,所以入职的时候不让我说,说之后顺其自然就好了。”


    话音最后是淡淡的遗憾。


    戚柒再一次感觉到了在游轮那场宴会上当沈怜玉向其他非富即贵的参加者介绍她们是伴侣关系时的古怪氛围。


    从四周投射来的目光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只能看到嘴动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的窃窃私语。


    她现在似乎能听到那些人充斥着质疑和讥讽的心声。


    【沈总怎么会找这么一个……的人结婚?】


    但更可怕的是身后传来的另一道不可置信的视线,灼热到烫人。


    那种精心隐瞒的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就像是习惯了下水道的阴暗潮湿的老鼠在逃窜中被抓住,然后被放到最烈的太阳底下暴晒。


    被迫接受所有人对自己的审视,那些视线中隐晦而自然流露的情绪就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把她精准地剖开,把她拼命隐藏的内里恶心的脏器完完整整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心怀侥幸的老鼠在热闹的阳光和嬉笑下忍不住发抖。


    完蛋了,什么都完了。


    戚柒压根不敢回头,只能紧紧抓住沈怜玉的手,就像是在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低着头小声说:“阿玉我们快走吧。”


    沈怜玉感觉到那只与自己牵着的手的细微颤抖,她想了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乖顺靠在怀里的小妻子的头,带着安慰的意味。


    “不用和你的新朋友道个别吗?我也想见见她呢。”


    戚柒猛地抬起脸,冲她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不用了!我现在只想和阿玉待在一起!”


    沈怜玉被小妻子的撒娇哄的满脸笑意,仿佛冷玉回暖,蓦然沾染上了人间的温度,满口答应下来。


    连走之前和其他人道别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一味地被小妻子拉着向外面走。


    向来礼仪周到的总裁,如此沉浸于爱情中的情态,一时间让办公室的其他人惊的说不出话,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后一窝蜂地爆炸。


    “真的!我就说是真的!一开始群里说的时候我还笑话她们小说看多了呢,是我没见识了。”


    “真是,谁能想得到呢?”


    “不是,凭什么啊?沈总到底看上那种人哪什么地方了?要是她行的话,我看我也行啊!”


    “唉,虽然从外表上看戚柒打扮打扮也还行,但是那可是沈怜玉那种不沾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诶!”


    “诶,小昙,你最近不是和戚柒关系走的挺近吗?你知道她……”


    花昙身边的同事震惊过后也陷入了想和人一起讨论八卦的热情之中,自顾自说了半天后终于记起来身边还有个和戚柒关系不错的人,打算从她口中问出点什么,却迟迟没听到花昙的回应。


    于是她疑惑地转头,却看到活泼开朗的实习生一张漂亮的脸因剧烈的情绪而扭曲狰狞。


    像是摔出无数裂缝的名贵宝石,浓烈的情绪从那些缝隙中溅射出来,却充斥着异样的美感。


    同事吓得立马噤声,转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已经结婚?


    还是和沈怜玉?


    花昙顾不上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人设崩坏,满心都是被一个自己没放在眼里的蠢人骗了的愤怒。


    或许还有一点自己都搞不懂的古怪情绪。


    怪不得不愿意和她接吻,原来是心里还有别人。


    第73章


    “柒柒,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戚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等到听到妻子的声音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妻子的车上了。


    妻子和自己一起坐在车后座,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戚柒这才发现, 自己哭的有多狼狈。


    还死死抓着妻子的衣角, 原本挺括的风衣面料被揉成一团。


    怪不得妻子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原来是因为她抓着不放。


    “没事, 你愿意来接我,我只是太高兴了!”戚柒更难过了,但还是赶紧抹掉自己的眼泪,试图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只是眼泪流的太多,越擦越狼狈,脸上一片不舒服的湿漉漉。


    “对不起,我哭的这么难看……”


    完了, 自己拼命隐藏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明天上班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花昙也知道了, 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肯定破灭了。


    好在妻子现在还不知道。


    戚柒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妻子就这样被她敷衍过去, 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而且明天是周六,可以有两天时间作为缓冲, 不用第二天上班就去面对花昙可能会有的愤怒和质问。


    戚柒暗自庆幸着, 没注意到妻子看她时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


    周六下午,家里难得有人拜访, 还是戚柒没见过的陌生人。


    西装革履, 拎着公文包,一看就专业气质拉满,或许是妻子的合作伙伴。


    戚柒急急忙忙躲回自己的卧室。


    但又实在很好奇社会精英之间会有的对话, 于是趴在门上听外面两人在说什么。


    无奈家里的隔音做的太好,戚柒费了半天劲也捕捉到“财产”、“配偶”、“生效”几个词,听的她云里雾里,怎么好像和她有关系的样子。


    等到听到关门声,偷听了半天的戚柒才从卧室走出来,凑过去好奇地问妻子那是谁。


    沈怜玉熟练地牵起她的手,不厌其烦地整理她刚才因为在床上滚来滚去变得凌乱的头发,温声说,“是我的律师,为我处理遗嘱的相关事宜。”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难道你生病了?”戚柒也很习惯妻子在她身边一定要有的肢体接触了,任她随便折腾自己的头发,只是在听到“遗嘱”时皱起眉,在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期待。


    “这种事情越早准备越好,万一我哪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也可以靠着这份遗产好好活下去,不是吗?”沈怜玉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但戚柒还沉浸在沈怜玉突然提到遗嘱的冲击之中。


    “别这么说,怪不吉利的,我会很伤心!”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一抬头看到妻子正看着自己,连忙抿起嘴角用力抱住妻子,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好,那就不说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沈怜玉把玩着她的手指,像是被她的话逗笑,语调轻快地说道。


    吃完晚饭,戚柒回到卧室,鼓起勇气打开从昨天开始就关机的手机。


    无数消息和未接来电的红点像是一团团火星映入眼帘。


    花昙果然很生气。


    手机里那个被她备注成一朵桃花的可爱表情的名字不断蹦出新的红点,聊天框还在不断刷新,仿佛是无声却猛烈的催促。


    这也让戚柒更没有勇气去看具体内容,把手机扣过去,起了逃避心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直到视频通话的请求响起。


    戚柒打了一个激灵。


    手指悬在挂断和接起的两个按键之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她犹豫的时间太长,通话请求自动挂断。


    正当她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屏幕再次亮起,在惊愕之她的下手指落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键。


    一张漂亮的让她心折的脸突然出现,戚柒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懦弱的逃避心理,脸红红地叫她“小昙”。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次打通了,一时间沉默不语,只是眼眶通红地盯着她看。


    两人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花昙。


    戚柒恨不得把自己钻进被子里,但面对心上人的质问忍着想逃避的冲动把自己失业后遇到沈怜玉,被告白,然后结婚的经历按照时间线一点点说出来,越说越觉得绝望。


    自己说着都觉得罪无可恕,花昙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花昙静静听她说完,没说话,只是冷笑几声,反倒让戚柒觉得更恐怖。


    “所以你给我花的钱都是沈怜玉的,你自己是个穷光蛋。”


    花昙简直要气笑了,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睛。


    怪不得觉得戚柒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和自己是同类。


    大家都是穷人,只不过一个实现了阶级跨越的目标,而她还在实现目标的路上,还被这种货色中途拐偏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虽然到现在说这种话有点恶心,但是我爱你的心是不变的!直到遇到你的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情!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


    戚柒听到对面的沉默心慌慌的,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为了或多或少弥补自己在花昙心里的形象,戚柒把刚才听到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所、所以,如果算上遗产的话,其实我还是很有钱的!”戚柒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强撑着说道。


    既然沈怜玉的遗产继承人是她,那她也能称得上是个准富豪了。


    下一秒,若有所思的花昙挂断了视频,然后就发来了消息,简短的三个字。


    【明天出来说。】


    戚柒开心的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刚被整理好的头发就这样再次轻易的被弄乱了-


    周日天气很好,连绵不断的阴云这一天罕见的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正适合约会。


    戚柒从沈怜玉之前给她搭配的衣服之中选择了一套适合约会的,一路上哼着小曲到了约会地点的咖啡厅。


    花昙已经坐在那里了。


    “小昙,你有稍微消气吗?”戚柒点了杯焦糖拿铁,小心翼翼地问她。


    却瞟到了花昙握着杯子的手上戴着她送的那枚银戒,普通的戒指戴在她修长好看的手指上也变得高级,仿佛理所当然应该摆在昂贵的橱窗里似的。


    戚柒的眼睛亮了起来。


    或许,还有转机!


    花昙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露出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深的笑意,让戚柒开始觉得我她们之间的那些龃龉已经消解了一些。


    “姐姐,我很喜欢你,但是你真的爱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咖啡厅门口的风铃。


    戚柒只觉得被她一声甜蜜蜜的姐姐叫的晕头转向,呆愣半天才猛地点头,嘴巴毫不犹豫地秃噜出一串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当然爱你了!小昙,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真的?爱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当然了!”


    戚柒拼命点头。


    听到她真诚的保证,花昙笑的一双桃花眼眯起来,显得格外勾人。


    她把一缕卷发带到耳后,微微抬眼瞥向对面看着自己满眼都是真挚的女人,平平无奇的动作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一举一动都是她私下刻苦练习过无数次的最佳角度。


    “我也很喜欢姐姐呀,但是姐姐已经结婚了,我们如果还保持这样的关系是不被外界所认可的,我真的很想光明正大的和姐姐走在一起,告诉其他人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恋人……”


    花昙停下来,神色忧郁而哀伤地看着她。


    内心正冷酷地审视着戚柒的每一个微表情,时刻根据她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言语和表情。


    “对不起。”


    戚柒的心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而狠狠揪起来,手足无措地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是出了道歉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满心沮丧。


    果然,约她见面是要和她说分手的事。


    戚柒想捂上耳朵,好像听不到就能阻止她们之间的关系跌进深渊。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但是也不想破坏姐姐的婚姻,所以我考虑了很久,终于想到了。”


    花昙柔和的声音突然之间仿佛充满了难以抵抗的煽动感,在咖啡厅放的爵士音乐中越发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戚柒也不知不觉跟着好奇起来。


    “想到了什么?”


    花昙坐到戚柒身边,营造出更亲近的氛围。


    “一个很好的办法。”


    “既然阻挡在我们之间的只有一个人,那解决掉那个人不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生活在一起,也不会遭到别人的反对,况且还有那么多遗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不是很完美的结局吗?”


    戚柒听到她的话语像个傻子一样,愣了十几秒才迟钝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啊?”


    明明阳光普照,她却莫名冷的发抖。


    “小昙,你的意思是……”


    花昙迟迟没有接话,只笑着看她,含笑的目光像是在鼓励她。


    于是戚柒克制着那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不适,继续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阿玉吗?”


    花昙没回答,但眼神很明确。


    她双手捧住戚柒微微发抖的手,注视着戚柒的瞳孔蓦然缩小,仿佛陷入了一种狂热又小心翼翼的状态之中,循循善诱。


    她明媚春光般动人的桃花眼此刻给人一种荒诞的非人感。


    像是沼泽,踏入的瞬间就无法逃避沉陷的命运,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冰冷黏腻的淤泥慢慢缠上全身,然后窒息。


    “姐姐,沈怜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她生活这么久,一定也发现了你们之间的差距……沈总大概从来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底层的穷人的艰难,也从来不会体谅你的感受,姐姐一定觉得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吧?真可怜。”


    她的话语狠狠戳中了戚柒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填不满的空洞。


    以至于戚柒明明坐在温暖干净的咖啡厅座位上,却产生了一种陷入沼泽的窒息幻觉。


    “但是……再怎么说,杀人都是不行的。”


    戚柒没说话,手却慢慢不再抖了,眼底的犹豫如挂在枝头成熟的果实,摇摇欲坠。


    花昙脸色一沉,说的又快又急,“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还喜欢她?”


    脱口而出的近似于拈酸吃醋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很快调整好表情,放缓语气示弱,“如果你还喜欢她,那我怎么办?”


    花昙看到女人抬起头小心瞥向她,漆黑水润的瞳孔露出些宛如幼犬般的无助脆弱。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那股让她恼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又悄悄冒了头。


    戚柒其实也知道自己愚蠢又胆小,什么事都做不好,能被沈怜玉喜欢上,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走了几辈子加起来的超级大运。


    为了过上好日子,戚柒就算对沈怜玉没有多喜欢却也答应了她的告白和求婚,平日里装出一副深情忠诚的样子,说她是自欺欺人也好,她也想报答一二,所以努力想为妻子提供一些情感价值。


    一开始还想靠着技术吃上这碗软饭,但后来经历了那次累到她差点手抽筋的长时间高频率“妻子的技术指导”之后,戚柒也歇了这份想让妻子舒服的干劲,她还是适合趴着吃软饭。


    妻子长相气质万里挑一,资产更是多到她从公元前开始打工都赚不来这么多钱,性格温柔体贴,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癞蛤蟆碰瓷了天上的月亮,她当然也受宠若惊。


    虽然平时偶尔自尊心会跳出来隐隐作痛,但很快就被纸醉金迷的煎熬日子按回去。


    如果没有意外,或许生活就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但是她遇到了花昙。


    她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所以也不会说为了我,为了我们幸福的未来,姐姐一定要这么做,”花昙的声音柔和而美好,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情愉悦,如果不看她现在说的内容的话,“只是如果我们想要在一起,还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的话,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们才是同一类人,要是我们能更早一些遇到……”


    “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想,最后如果我们没法在一起的话,虽然很遗憾,但是也没关系,可能我们这辈子就是有缘无分。”


    花昙叹了口气,戚柒的心脏也跟着那轻的几乎要听不到的声音狠狠揪起来。


    她们谁也没提出要和沈怜玉离婚。


    因为她们都无法舍弃那笔惊人的财富。


    戚柒没法违心地说她对沈怜玉没有一丁点感情,更是从来没想过伤害她。


    她是个优柔寡断又懦弱无能的蠢货。


    【杀人】这个词,本该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戚柒现在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杀了沈怜玉】的想法。


    反而无比自然,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湖泊,这个念头轻而易举就融入了她脑海中的其他想法,然后了无痕迹,不觉得有任何异常,甚至隐隐兴奋躁动,血液沸腾。


    满心都是:“这就对了!”


    仿佛她一直以来都在等待着的东西即将到来。


    戚柒忽然起身抓住欲将离开的花昙的手,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隐隐带着几分窝囊讨好的笑,说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会杀了她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或许是个潜在的杀人犯。


    花昙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她本以为就算加上自己的精心诱哄,戚柒也会挣扎纠结一段时间的。


    但是这样很好。


    她心底那点冒头的乱七八糟情绪消失了。


    “我爱你。”


    花昙第一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情实感。


    第74章


    “姐姐要想清楚, 你真的愿意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吗?”


    或许是怀疑她的决心,花昙临走前端详她许久,低声说道。


    戚柒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伊甸园里那条毒蛇吐舌时的嘶嘶声。


    只是她和夏娃不同, 实在称不上一句纯洁无知。


    回到家, 妻子正在书房,大概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妻子总是忙碌的, 但却会为了她学习厨艺甚至花费时间来做琐碎的家务事,那样一个注重时间观念的人,会为了陪伴她推迟很重要的会议。


    不管怎么说,沈怜玉对她无疑是很好的。


    戚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意识咬了咬唇。


    花昙说她会把计划制定好,而戚柒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她的按照计划执行就好。


    她站在原地发呆没几秒,或许是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 沈怜玉便从书房走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妻子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身上是舒适柔软的家居服, 温文尔雅, 温柔在她身上仿佛具现化。


    但是此时此刻,这份温柔气质对于戚柒来说已经变成了洪水猛兽。


    妻子越是柔情蜜意, 越衬得她有多狼心狗肺。


    “和朋友闹别扭了吗?”沈怜玉见她不说话, 面色担忧地追问了一句。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戚柒勉强对她笑了笑, “没什么, 就是觉得在外面玩没什么意思,还是和阿玉在一起比较开心。”


    沈怜玉脸颊生出几缕薄红,像是没想到她忽然这么说, 眼眸流转间流露出几分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的情态,抓着戚柒的手腕放在自己腰身上,暗示意味十足。


    小妻子呆呆笨笨的,识人不清,轻易被骗,但唯独这方面的手段了得。


    沈怜玉微笑着解下戚柒的衣扣,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戚柒傻眼了,尽管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一想到上次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的“技术指导”,她的手腕就已经产生了酸涩的幻痛。


    怎么会有人蠢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戚柒假装犹豫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保持体面,却在这短短几秒发现自己快被扒干净了,于是连忙义正言辞地拒绝,好像全都是为了沈怜玉的身体着想。


    “现在吗?可是你等会儿还要工作吧,要不然就算了……”


    然而沈怜玉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没关系的,工作是做不完的,所以才更要珍惜现在的时间,既然柒柒这么早回来了,不做点什么不是很可惜吗?”


    【一些审核问题】


    戚柒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拉走,尽管这段时间感觉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不少,但在妻子面前还是那么无助,这都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变强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了。


    戚柒满脑子的杀人念头都被单纯的体力劳动麻木了,耳边是忽高忽低的声音。


    于是她把悲愤和绝望化作力量,试图以此作为自由意志的抗争,效果应该是不错的,沈怜玉也应该深刻且充分了解到了她的愤怒。


    因为妻子最后都疼哭了也没敢说什么,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抽泣求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肯定是被她的冷酷无情吓到不敢反驳了。


    戚柒最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床上,看着精力依然?* 充沛的妻子洗了个澡后就一脸餍足地去了厨房做饭,戚柒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自己冷酷无情的报复这么快就失效了吗?


    难过,无助,悲哀。


    但很能吃。


    心情郁郁的戚柒这天晚上面对妻子做的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连添了四碗饭。


    沈怜玉笑眯眯地见缝插针,夹起一筷子菜喂进她的嘴里。


    “可怜的柒柒,累坏了吧?再多吃点吧。”


    那种近似于喂养孩子的母亲般爱怜又满足的语气,因为深深沉在水底所以从岸上看下去只显得平静淡淡的病态感,让戚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只能按捺下心底那些不安,扬起一个假装惊喜开心的笑,“谢谢阿玉。”


    周一,上班。


    幸好昨天妻子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勉强克制住了想再给她请两天假的念头,戚柒的手腕还算健康。


    在看到花昙的时候,戚柒才从昨天那种仿佛被拉进深海的不安情绪中脱离出来,加快脚步兴奋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小昙,早上好!”


    轻快的语气和发亮的眼眸,让人几乎幻视她身后有一条转成螺旋桨的尾巴。


    花昙因为有机会获得大额遗产而兴奋不已,就算昨晚熬夜做了一晚上杀人计划都没觉得困倦,整个人容光焕发,反倒比之前更加耀眼瞩目,一路上吸引了路人无数目光。


    看戚柒就像是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花昙连看她这副吵闹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


    她笑着挥手,等到戚柒走到她身边,她正要和戚柒说自己制定的计划,于是难得在私底下对戚柒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然而这点笑意在偏头看戚柒时无意间看到女人锁骨靠下的位置一片深红吻痕后就瞬间消失无踪了。


    “早上好呀,小昙吃早饭了吗?我带了黄油小饼干,要不要吃……”戚柒一无所知地欢快讲着没营养的琐事。


    花昙泛着红血丝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那处明显的痕迹,仿佛是正试图用目光把那故意做出的标记洗干净。


    戚柒终于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衣领,还以为是衣服乱了。


    “你和她做了?”


    花昙冷不丁开口把戚柒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后心虚猛地咳嗽几声掩盖自己的慌乱。


    为什么会知道?


    花昙一看她的反应就什么都知道了,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真行啊戚柒。


    在她彻夜不眠为了她们的未来费尽心思做计划的时候,戚柒正和沈怜玉正在床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看这吻痕就知道,肯定玩的很激烈。


    “小昙,等等我……”戚柒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自己锁骨下方的显眼痕迹,往上扯了扯衣服,赶紧追上去。


    “别碰我!”


    花昙越走越快,一把拍开戚柒想要挽留她的手。


    自己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


    按理来说她应该用甜言蜜语套出话,摸清楚戚柒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会不会对之后的计划产生影响,然后再考虑接下来用什么办法彻底从精神上掌控戚柒……为了得到沈怜玉所有的资产后戚柒不会背叛自己。


    她们必须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共犯。


    就算到时候被人发现任何问题,她也要戚柒心甘情愿把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能从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到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成为现在这样还算体面的高级打工人,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清晰的认知,能够摒除杂念和诱惑,一以贯之地坚持下去。


    花昙知道现在不是应该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和恼怒。


    找不出缘由。


    难不成她还真的对戚柒这样的蠢货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感情?


    所谓的“喜欢”?


    花昙冷嗤一声。


    她才不可能这么傻。


    冷静下来之后,她逐渐放慢了脚步。


    戚柒也在这时追了上来,绞尽脑汁地努力解释。


    “小昙,你听我解释,昨晚是真的没办法拒绝,毕竟我和她现在还是结婚关系,而且要是我表现的和以前不同,让她生了疑心也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不好……”


    “而且作为反抗,我比平时还要用力,她肯定很疼,声音都比平时大了!”


    总是习惯性低头的女人仿佛找回了自信般昂首挺胸,一脸认真笃定,耳边的墨色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几下,像小狗身上蓬松的卷毛。


    花昙越听越不对劲,后面直接被气笑了。


    你这么做和为了惩罚贪吃的老鼠把老鼠放进装的更满的米缸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姐姐从来没有和我这样做过,”花昙昳丽眉眼间染上淡淡愁绪,“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姐姐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戚柒看着情人脸上令人怜惜的忧伤,急的语速都快了,“我肯定是喜欢你的!为了你我都愿意杀人,你怎么还会怀疑我对你的爱呢?”


    花昙闻言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一把抓着戚柒走进卫生间的隔间。


    为了商量之后的计划,她们来的很早,卫生间还一个人都没有。


    地砖干净的反光,还有淡淡的檀香熏香,简直不像是卫生间。


    戚柒毫无防备地被拽进卫生间后,听到隔间上锁的清脆咔哒声,然后就感觉到唇上覆盖了一层温热,有什么在灵活地撬动她的齿关。


    仿佛体内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戚柒猛地用力把人推开,茫然地捂住自己被吸的麻木的嘴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一股作呕的冲动从胃部反上来。


    她忍不住扶着墙弯腰干呕几声。


    花昙看着她一副惊慌失措被糟蹋的可怜样子忍不住扯着嘴角发笑,声音里带上尖锐的嘲讽,“姐姐不是说喜欢我吗?婚内出轨甚至是为遗产杀人的准备都做了,还在乎一个吻吗?”


    “还是说到现在了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沈怜玉,又想为沈怜玉守身如玉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戚柒捂着嘴,低头闷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花昙把她扶起来,水底海藻般蓬松微卷的发丝随着重力坠在她好看的眉眼间,只露出流畅的下颌,发丝遮挡住她表情,叫人看不分明。


    没了平时那种在阳光下璀璨发光的特质,这时候反倒看起来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幽灵般阴沉,和沈怜玉竟有两分诡异的相似气质。


    戚柒被她身上那股和沈怜玉相似的气质吓到,一步都不敢动弹,就像是被冰冻似的整个人僵硬住了。


    花昙伸出因为外面的冷空气变得冰凉的手,顺势从她宽松的毛衣下摆探进去,带着些恶意触摸戚柒温暖的肌肤,感受着她的皮肤被冰的猛然绷紧,呼吸也变得急促,终于有些满意的笑了起来。


    等到她一抬眼,就看到戚柒眼角潮红地发着抖,露出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情态,内心那股莫名的火气才稍微散了一些。


    戚柒应该没有那个背叛她的脑子,刚才一系列的表现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就算想要骗她也没必要现在暴露出这么明显的错漏。


    大概真的就只是身体本能被沈怜玉调教的没法触碰别人。


    花昙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骂过沈怜玉之后,变脸似的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语气放软变得缠绵,眼神却依然充满令人心悸的强烈攻击性。


    这番神态反倒让她越发艳丽诡谲,就像是沼泽旁边生长的有毒植物,无声地彰显着强烈存在感。


    “姐姐,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是你总是做这种蠢事让我心情不好,都是你的错啊,对不对?”


    虽说花昙以前也会在戚柒面前时而展现出一点和在其他人面前的单纯活泼人设截然不同的恶劣,但这一次是相当于彻底撕破了那层甜美无害的皮。


    是一种试探,但也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对于戚柒这种软弱无能的人来说,一味的放低姿态是没用的,还是会犹豫着想要后退活逃跑,只有强迫才能让她往前跑。


    花昙单手捧住她的脸,询问般捏了捏她的脸。


    戚柒的眼泪沿着眼角滑落,花昙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伤心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花昙大发慈悲地把被戚柒的体温捂暖的手从她的衣服里拿出来,“好啦,我喜欢姐姐,虽然很受伤,但是也会原谅姐姐,所以姐姐也要乖乖听我的话,完全按照我说的做,知道了吗?”


    “……嗯。”


    戚柒被花昙牵着走出挤两个人还是稍微有些勉强的隔间,边哭唧唧边听着花昙讲述计划,顺从地点头。


    花昙一边在心里嫌弃厌烦着她的软弱废物,一边给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抚,又因为她的无能升起几分全盘掌控某个人的快感。


    啧,真没用。


    于是就连她自己也开始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虚伪。


    第75章


    戚柒坐在餐桌边, 眼神空茫地看着一桌刚做好的菜肴。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终于听到了门外电梯到达后发出的“叮”一声响,然后就是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站起身。


    沈怜玉手按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 就看到眼前的门忽然打开, 露出小妻子那张可爱的脸,正冲她微笑。


    沈怜玉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你终于回来了。”


    戚柒就像结婚后最开始一样主动为她脱下大衣, 整理好后挂在衣架上,一副贤妻良母的贤惠作态。


    惹得沈怜玉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她,细细密密地吻她的耳畔。


    或许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沈怜玉的体温比她要低一些,戚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紧紧锢住。


    一想起之后自己要做的事,她就止不住的害怕。


    越是害怕,她脸上的笑就越是讨好,主动握住沈怜玉环住自己的手, “我好想你啊, 阿玉。”


    “今天回来的晚了, ”沈怜玉对于小妻子今晚格外的主动有些讶异, 瞳孔幽深了几分, 随后歉疚地贴着她的脸颊温声道,“真是抱歉, 让你等久了。”


    小妻子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个时候, 紧紧粘在自己身边,刚出壳雏鸟般的依赖, 让沈怜玉眼角眉梢间无意间流露出与以往相比明显的愉悦。


    “柒柒饿了吧, 我现在就去做些吃的,饿了的话冰箱里有蛋糕先吃一点?嗯?”


    她正走向厨房,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菜肴, 三菜一汤,卖相虽然不够精致,但也被灯光修饰的脉脉温情。


    “不用了,今天我做了饭,阿玉什么都不用做。”


    戚柒带着沈怜玉走向餐桌。


    虽然沈怜玉希望戚柒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依赖自己,离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最好,但看到戚柒为了自己做出努力还是令她感到一阵心底熨帖。


    吃完晚饭,沈怜玉就进了书房,已经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这也没办法,毕竟飞科正是锐意进取的阶段,就算很多事情已经向下面的管理层分发下去,但最终需要沈怜玉这个掌舵者决裁的问题还有很多。


    但这也正给了戚柒准备的时间。


    她从酒柜拿出一瓶沈怜玉平时喜欢喝的红酒,倒入高脚杯后紧张地向书房看了一眼,确认了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鬼鬼祟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手忙脚乱地将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入红酒里。


    最后均匀的摇晃开,直到酒液重新恢复澄澈,从外观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加了什么。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得到沈怜玉的许可后推门进去,在沈怜玉温柔的目光中不自在地偏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阿玉最近很忙吧,但也要注意身体,我倒了红酒,喝了之后会睡个好觉……”


    妻子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笑意,丝毫没有怀疑过朝夕相处的伴侣会在酒里下毒的可能性,在她慌乱不安的注视下喝了下去,喉咙滚动几下。


    “谢谢,柒柒真贴心。”


    看到酒杯里的液体确确实实减少了,戚柒才从可能被发现的焦虑和不安之中松了口气。


    刚才袋子里的是花昙给她的药粉,无色无味,是一种效果绝佳的慢性毒药。


    只要每天按照剂量服用,就会在一星期后因表面上某种急性病的症状而死去,死后也不会被查出任何异常,只会以为是因为沈怜玉忙于工作长时间熬夜导致的,能够完全摆脱他人谋杀的嫌疑。


    袋子本身也是水溶性的,倒完药粉之后冲进下水道就无影无踪了。


    杀人计划是花昙制订,由她来实施。


    因为沈怜玉唯独不会对她产生防备。


    她不会想到,前一秒还言笑晏晏关心她的枕边人,下一秒就在她的酒里下了毒。


    戚柒这次下的药是第一天的份量,按理来说沈怜玉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身体上也不会有明显的反应。


    花昙就是因为担心戚柒笨手笨脚的容易出现差错,就连每一份药的量都是精准分好的,戚柒所需要做的就是把药粉掺进沈怜玉平时入口的东西里,确保沈怜玉服用这样简单的事。


    戚柒在得知自己要做的事后不得不说其实是松了口气,毕竟下毒和用刀杀人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但她的内心深处好像又有些空虚,仿佛自己本应该做的部分被别人截走了。


    按理来说到这里,今天的任务就已经完美达成了。


    然而,在戚柒亲眼看着沈怜玉喝下那杯放了药的红酒不久,沈怜玉勾起的嘴角溢出一缕发乌的血,表情从感动变成了不可置信和痛苦。


    身体轻微抽搐一阵后,一个踉跄无力地倒在地毯上。


    “柒柒?为什么……”她挣扎着向前,想要抓住戚柒的裤脚,却在即将碰到的下一秒被轻易躲开。


    “不是的,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戚柒瞪大眼睛连连后退几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吓的只会说这一句话。


    现在这样的情况和之前花昙告诉她无症状的完全不同,现在的沈怜玉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女人如玉雕似的修长手指紧紧攥住地毯,揪起杂乱的褶皱,看上去已经痛的身体无意识抽搐却还是不肯低下头,拼命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戚柒。


    戚柒站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看起来很狼狈,嘴里还不断小声喃喃着对不起。


    躺在地上的女人保持着狰狞恐怖的死状,很快就彻底没了呼吸,那双生前温润如玉的双眸还在死死看着她的方向。


    戚柒手指在试探过沈怜玉的鼻息后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沈怜玉真的死了!


    那么厉害的人,却这么轻易地死在她这种废物手里。


    花昙的计划在实行的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大问题,接下来要怎么办?


    按戚柒原本的性格来说,现在本该六神无主地给花昙打电话求助。


    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身体上的恐惧反应没办法克制住,但戚柒此刻的大脑清晰冷静的可怕。


    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早已熟悉了接下来应该做的步骤。


    戚柒边哭边抖,但动作利落地脱掉身上所有衣服,从厨房拿出一把用来切骨头的刀,以及找出家里的大号黑色塑料袋垫在下面。


    而且因为尸体冻过,流出来的血液比较少,后续清理也轻松很多,也不会因为水费急剧增加而被发现不对劲。


    但让她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是,就算再怎么害怕作呕,身体再怎么发抖,她下刀的手却稳得惊人。


    明明以前是连杀鸡杀鱼都不敢的人,面对和自己一样的人,却有着超出寻常的上手速度,堪称精准而娴熟地把每个部位切割下来,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里。


    最后再把装着沈怜玉的袋子塞进冰箱。


    用漂白剂清理干净分尸迸溅的血迹。


    最后冲个澡,把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洗干净。


    戚柒换上了沈怜玉的衣服,躲着摄像头把装进袋子的尸块装进车后备箱,一路开车到了附近的一个人迹罕至的水库。


    伪造出一种沈怜玉自己开车出去的假象。


    这里的水流量很大,而且附近的监控很少,就算有也都变成了些年久失修锈迹斑斑的装饰品。


    更妙的是水库的下游就是大海,就算扔点什么也会被冲进大海吧,无疑是最佳的毁尸灭迹地点。


    她把装着沈怜玉的塑料袋和除了刀具以外沾着血液的东西都扔进深的看不见底的水里,不断小声重复着对不起和阿弥陀佛,这样能让自己的负罪感消解一些。


    上班的时候,戚柒一直心惊胆颤,稍微一点动静就能让她神经紧绷。


    她本以为沈怜玉失踪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但是没有。


    午休,戚柒借着一起吃午饭的理由,找到花昙有些不安地说了昨晚的事。


    花昙震惊的连那双总是微眯的桃花眸都睁大了。


    一方面是对戚柒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搞砸的错愕,另一方面就是戚柒居然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完一系列分尸后清理现场,再掩人耳目抛尸的大胆举动。


    虽然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人看到,但至少在戚柒的叙述中花昙没有发现很明显的差错,如果真的就像是戚柒所说的那样,再幸运一点,那说不定真的可以就这样瞒天过海……


    “我好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花昙装着害怕的瑟瑟发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戚柒的表情变化。


    “小昙,没事的,就算到时候真的被人发现了问题,我就去自首,全都是我的责任,小昙你没有任何错,我还藏了一部分不会被没收的财产,如果到时候我真的被关进去了,你要记好,我攒下的钱都在……”


    面色苍白,眼睑挂着淡淡黑眼圈显得有几分憔悴忧郁的女人絮絮叨叨着自己名下的资产和攒下的钱,就像一只不安发抖的松鼠毫不设防地展示自己所有的过冬储藏。


    花昙弯起嘴角,笑容甜蜜地看着忐忑不安的女人。


    说实话,她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戚柒了。


    明明看着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蠢货,却在这种时候有着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而且在她已经暴露了真实的糟糕性格之后,还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简直就像是……不求任何回报,无私而自我奉献的——


    爱。


    花昙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勾勒出这个音节。


    世界上原来真有这种奇迹般的东西?


    花昙摸了摸食指上戴的那枚朴素到简陋的银戒,风格和她身上其他注重美观和搭配的其他饰物格格不入。


    “小昙,你记住了吗?要不然我再说一遍好了……”已经开始托付自己所有财产的戚柒见她走神的样子,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只苦口婆心地继续重复。


    “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一切都还是要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戚柒严肃矫正她的乐观想法。


    说实话,她现在对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风声鹤唳,什么时候警察忽然闯进来把她带走都说不定。


    花昙也不再反驳,只是撑着单边脸颊,笑眯眯地把盘子里自己讨厌的西兰花夹到戚柒的碗里,再看着同样讨厌西兰花的她皱着眉吃掉。


    “好乖好乖。”


    戚柒红着脸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心里想着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午餐,不由得吃的更快了。


    然而一直到下午,戚柒想象中的警察破门而入逮捕杀人犯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但这并没有减弱分毫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恐惧和焦虑。


    戚柒一焦虑就想喝水,一天下来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水。


    来到和办公室同一楼层的卫生间,戚柒起身系腰带时无意间向下一瞟。


    这才注意到自己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片奇怪的亮色。


    戚柒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哪里不小心沾到了亮片之类的东西,想弄下去,用力拉扯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好像那东西真的长在她身上一样。


    她屏住呼吸抠了半天,边缘逐渐渗出了血。


    戚柒瞳孔骤然缩紧,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竟然长出了类似鳞片的东西!


    就算她想骗自己是某种皮肤病,但在网上搜了半天,也没见到一种病例是像她这样长出了一整块鳞片的。


    戚柒慌慌张张跑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水果刀,连花昙看她疑惑的眼神都顾不上了,迅速跑回到卫生间的隔间。


    紧张僵持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用力切下去,连着牵连的皮肉一起,试图弄掉这片诡异的鳞片。


    “好!弄下来了!”


    戚柒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处流着血的伤口,在几秒后竟迅速长好,连带着那块怪模怪样的鳞片一起恢复原样,那枚鳞片也从白色变成了被血染成的不详猩红。


    震惊之余,她突然想到了这片临海的土地流传的古老传说。


    血和肉都有着令人不老不死的强大力量,自身就算受伤也会迅速愈合,还有发着光的美丽鳞片,简直就像是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美人鱼的传说一样……不,那都是那些网红为了赚钱编出来的!


    美人鱼那种神话生物在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


    难道是杀人后妻子的灵魂缠上她的诅咒?


    戚柒几乎是着了魔,感受不到疼痛,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罪孽一般不断用小刀把那处皮肤和鳞片一起割下来,血液越流越多,染红了衣服,从握着刀的指缝间淌下来。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戚柒回过神来,血肉模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修复,而那片恶心的鳞片依然在她恢复好的皮肤上。


    戚柒踉跄着走出隔间,呼吸急促地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水龙头里的清水洗干净沾着血的皮肤。


    手指被水流冲洗的冰冷,戚柒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麻木地无意识抚摸着胸前那片泛红的皮肤和嵌进皮肉的鳞片。


    面对如此怪异的现象,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是这个时候,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


    戚柒飞快用还沾着些血但因为是黑色所以不明显的衣服把鳞片藏起来,只能祈祷着花昙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热切到发着抖,没话找话。


    “小昙,你怎么来啦?我已经好了,就先走了……”


    只是为时已晚。


    “这是什么?”


    花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竟然看到在卫生间衣衫不整的照着镜子的戚柒身上,长着亮晶晶的,明显不应该在人身上出现的东西。


    她走过去,把人带进隔间,秉持着研究精神直接掀起了戚柒捂住的衣服,露出柔软布料下的全貌。


    胸前是一片泛着宝石光泽的血红鳞片。


    细窄的腰身上,更是镶嵌着几颗银白色云母一样的薄鳞片。


    花昙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那枚只有小指的甲盖大的鳞片,光滑微凉的触感,珍珠白的表面是一层流转的柔和彩色光晕。


    然后是胸前那枚鳞片,镶嵌在温软饱满的皮肉里,温度与触感愈发分明。


    那光晕有些像名为欧泊的宝石,但又比它更温润。


    放在女人冷白的皮肤上,衬得她多出几分非人的妖异美感。


    花昙不顾戚柒的抗拒继续抚摸着,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评判,却在想要松开时感觉手仿佛被吸住,尝试了几次仍然收不回手后就放弃了。


    戚柒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又被花昙看到了自己如此难堪的一面。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没用?


    “小昙,你别害怕,可能是生病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应该不会传染的……我不是怪物,我真的是人,你相信我!”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花昙没说话,继续摩挲着她身上的鳞片,只是比之前更用力,让戚柒感觉到一丝疼痛。


    “有点疼,小昙。”戚柒小声说道。


    “恶心。”花昙指尖用力压下去,眼眸低垂,神色间带上了几分虚伪的嫌恶。


    紧张不安的戚柒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和鼻涕一起,比当初毫无理由地被无良老板辞退,还没拿到那个月的工资即将被房东扫地出门时哭的还要凶。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狼狈到吓人,和自己之前自觉在花昙面前保持的很好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她控制不住。


    “怪物还会感到疼痛吗?”


    “什、什么?”


    花昙冷笑一声,嘴像是淬了毒一样刻薄,眼睛却兴奋的发亮,“身上长着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是怪物是什么?混进人群里,说什么喜欢我,其实是想吃了我吧。”


    她轻佻地抚摸着女人微微发抖的身躯,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还伪装出这样一副勾引人的身材,谁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看沈怜玉就是被你这副样子骗了吧,结果丢了性命,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我了?”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怪物!我是真的喜欢小昙,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戚柒哭的快要背过气去,抽抽搭搭地抹着泪,已经忘了抵抗花昙的手,一心沉浸在自己好像得了什么可怕的不治之症和不被心爱之人信任的绝望中。


    “就像鱼鳞一样,就算用刀剜下去还是会长回来,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我最讨厌鱼了,好恶心好恶心……”


    其实和鱼鳞一点都不像,更像是某种精致的装饰品,怎么看都和戚柒口中的“恶心”压根搭不上边。


    花昙垂眼看着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内心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兴奋。


    因为前一天杀了人,精神比一般人更脆弱的戚柒早就因为在自己身上怪异生长的东西濒临崩溃,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她还能勉强催眠自己不去在意,但在被人发现对她来说就相当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特别是发现她身上异常的人还是花昙,她喜欢的人。


    本就不聪明的女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没关系,我不会嫌弃姐姐的。”


    花昙看火候差不多,俯下身紧紧抱住戚柒。


    一旦属于她的东西,就算杀了她,她也绝对不会放手。


    是你先让我相信了所谓的“爱”……


    姐姐,绝对不能背叛我哦。


    花昙掐住戚柒的脖颈,唇舌趁虚而入,窒息的痛苦压制住了反胃感。


    这是她的初吻。


    环境算不上梦幻,接吻的对象也和她小时候梦想中有钱人家的贵族千金相差甚远。


    花昙却觉得此刻兴奋到血液沸腾。


    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搅乱唾液的粘腻声音,不断挑起她的爱与欲。


    戚柒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一片狼藉,但就在这混乱之中,她听到了性格恶劣的年轻情人抵着她的牙关颤声告白。


    “……我爱你,姐姐。”


    我们是轨道之外的偶然交汇,是光明逃逸的夜晚,是欲望,是情人,是共犯。


    是活该被唾弃的怪物。


    没关系,我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想写点激烈的出格的乱七八糟的情感,不知道我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


    第76章


    戚柒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抽屉, 连带着自己身体的秘密一起锁进去,除了花昙以外无人知晓。


    尽管身体上的异变令她心有惴惴,但情人的包容缓解了这份不安。


    只是当戚柒回到空无一人却满是那个人的痕迹的家时, 前一天夜晚的记忆再次汹涌袭来, 充斥她的脑海。


    那些被她砍断的肢体仿佛随时都会出现在角落看不清的阴影里。


    她和花昙商量好了,要是明天还没有人发现沈怜玉的失踪的话, 戚柒就自己去报警。


    为了显得更加真实,戚柒还在下班做好饭后给妻子发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回家。


    做好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汤锅还在炉灶上继续小火咕嘟冒着泡。


    等到汤煲好,已经过了八点,之前做好的菜早已冷掉。


    戚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闻到了肉菜冷掉之后的腻,凭空生出几分想吐的感觉。


    就在她神经紧绷的时候, 屋内的光线突然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人在黑暗的环境中会发挥出最丰富的想象力。


    正是因为一无所知, 才会控制不住地去思考那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咚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听到这熟悉的频率, 戚柒浑身冰冷, 如坠深渊。


    伴随着这声音, 她脑子里一瞬间升起的念头多到快要爆炸。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大脑宕机而暂停。


    敲门声还在继续,仿佛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幻听, 而是?* 正在发生的现实。


    没事的, 一定是物业之类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停电的原因和修复时间,又或者是因为太黑而不小心走错楼层的人。


    戚柒努力说服自己。


    她从床上起身, 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走向还在持之不懈地发出响声的大门,因为恐惧紧张而出了些汗的手掌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总算因为那份冰凉而稍微冷静了些。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微微弯下腰从猫眼看向门外。


    然而就这一眼,却让她吓得魂都要飞了,差点尖叫出声,被她及时咬住舌尖用疼痛遏制住。


    那熟悉的轮廓,精致到不真实的五官,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分明就是沈怜玉!


    尽管外面只有紧安全出口标识牌发出的幽微绿色光,但戚柒依然确信门外站着的人就是那个被她亲手抛尸到水库的妻子!


    浑身赤裸,但皮肤光洁,身体上没有任何刀具切割出的伤疤,墨色长发湿漉漉地披下来,好像是从水里刚爬出来,在绿色光线的渲染下带上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不可能……


    她明明喝了有毒的红酒,她的尸体也被自己亲手切割成方便装起来的小块。


    戚柒吓得整个人都贴在门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眼泪无声地流着,生怕呼吸的声音惊动外面的不明生物。


    不管那是什么,都绝对不能开门。


    对,这道门很结实的,只要她不开门,就算是外面的怪物也没办法强行闯进来的。


    这样想着,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死死挡住门板,想要打开手机联系花昙,却又担心在黑暗中亮起的光引起怪物的注意。


    没事的,只要坚持到天亮就好了,等到天亮,她就立刻去报警,然后搬出去住,去找小昙一起住……


    不是我的错……


    戚柒背靠在门板上,在自己给自己的催眠下,因为种种复杂亲故而跳的飞快的心脏逐渐变成麻木的平稳,她将舌尖咬出血却感知不到疼痛,只是边流泪边捂住耳朵,打算就这样挺过去。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门外规律到异常,仿佛永无止境的敲门声终于消失了。


    戚柒总算能松口气。


    终于走了吗?


    只是就在戚柒这样想着,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取代敲门声响起的是妻子温柔缱绻的好听声音。


    “柒柒,快开门呀,我回来了。”


    清晰地透过门板,仿若极近极为暧昧的耳语。


    在即将获得希望时再次被打入地狱,那种强烈到足以让人绝望的落差感让戚柒失去了声音。


    戚柒想要用尖叫把恐惧发泄出去,然而最后只是把口腔里咬出的血咽了下去,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作呕,却连干呕时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让戚柒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她听到了指纹锁被启动的声音。


    也是,既然门外是沈怜玉,那她能通过指纹锁打开门锁也是很正常的,不如说既然她自己就能打开,那刚才还一直要求她开门的举动才更为奇怪。


    也许这就是门外那怪物的恶趣味,又或许是作为沈怜玉对她的报复的一个开始。


    本就胆小的戚柒现在满心被偌大的恐惧所占据,濒临崩溃边缘,此刻竟觉得死亡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戚柒连阻挡门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睁睁看着门缝逐渐扩大,几根苍白的手指放在红木门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上面,露出半张在黑暗中美丽又诡谲的脸。


    一只黑白分明的狭长凤眼直勾勾地从漆黑的门缝中看着满脸狼狈泪痕、瑟瑟发抖的她,猩红仿佛染血的嘴角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猎物般满意地微微弯起。


    戚柒心里那点微小的期望在看到妻子的脸后终于彻底断绝。


    “柒柒,为什么不开门呀?”


    戚柒怕的手脚发软,却因为她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本能地向远离她的方向四肢着地的爬,嘴里还不断说着“对不起”。


    就算看不到,戚柒也能想到自己现在这样有多狼狈。


    她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锁门声之后,电器发出了重新启动时的“滴”声,然后整个房间就亮了起来。


    来电了。


    光线让刚习惯了黑暗的戚柒刺激的闭上眼,失去了视野。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悠悠的,就像是猫抓到了猎物之后戏弄老鼠时的恶劣,妻子只是在享受自己的狼狈和恐惧。


    也是,这就是因果报应。


    她在杀妻的那一天,就应该想到自己某一天也会被杀。


    就算不是妻子的怨灵,之后或许也会被警察发现,判处死刑。


    想到这里,戚柒顿时没了继续挣扎的欲望,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对自己即将被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的灰暗命运。


    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到痛苦到来。


    然而没等到痛苦,反而等来了一个冰冷的拥抱。


    她像是一个娃娃,轻易被妻子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力度轻柔地放在餐桌边上的椅子上。


    “这么多菜,都是柒柒为我做的吗?我好高兴。”


    沈怜玉冰冷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耳朵,戚柒被冰的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勉强用点头回答。


    然后获得了一个奖励性质的轻吻。


    湿漉漉的,淡淡的海腥味。


    “很乖。”


    怎么回事?


    戚柒停止运行的大脑在这时终于开始缓缓重启。


    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能睁开,伴随着光明重新代替了黑暗,她的恐惧也消退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大脑。


    按理来说如果有人杀了自己,那她肯定没有心情和杀人凶手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的,变成厉鬼的第一时间就要杀了自己才对。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并没有要杀了她的戾气,甚至还和以前一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戚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沈怜玉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变成鬼了,但是失去了自己死亡时的记忆了吗?


    那她还有救!


    “是、是啊,我做了很久才做好的,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都凉了,外面下雨了吧,快去洗个澡换上衣服,我去把菜热一热。”


    她瞟着站在自己身后扶着椅背的妻子脸上的表情,讨好地蹭了蹭她放在椅子上的手。


    女人柔软皮肉上的冰冷潮湿和那股淡淡的海腥味让戚柒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适的想现在就把身上这个怪物甩开。


    但那升起的一丝希望让戚柒拼命忍住了。


    只要靠着旧情糊弄到第二天,不管她是什么死而复生的怪物还是因为枉死而变成的厉鬼都没事,现代科学的力量都能把她解决掉。


    戚柒重新振奋起精神,想趁机起身偷偷去厨房用手机打电话。


    “那也没办法嘛,”身后的妻子声音听不出丝毫端倪,冰冷的手臂缠住她的脖子,侧脸也紧紧贴上来,幽黑的眼珠缓慢滑到眼角,紧盯着她可爱的小妻子,“谁让柒柒把我砍的乱七八糟扔到海里,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回来的,好痛啊。”


    “没办法,是柒柒的错啊。”


    在精神不断反复的紧绷和放松下,戚柒终于彻底崩溃,脑内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不是我的错,都怪你!”戚柒崩溃地大喊大叫。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那么厉害,衬得在你身边的我一无是处,我就不会被所有人嘲笑了!要不是你每天那么忙,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我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你凭什么怪我?”


    “你这个怪物!都被我杀死了就乖乖死掉好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吓唬我?我好害怕啊你这个坏蛋……”


    戚柒止不住哽咽地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瞪着她,撕开那层用于隐藏的老实的皮,把自己所有自私的阴暗的,本该藏在心底永远不对人说出口的话语大声说出来。


    沈怜玉感觉到在自己手下强撑着的小妻子又像是被吓到的毛绒绒小动物一样颤抖起来,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不由得爱怜地偏头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戚柒的大喊大叫对她来说太过无害,就连不管不顾的宣泄也像是在小猫崽自以为威胁的撒娇。


    沈怜玉看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发抖的人类妻子,瞪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眼泪还不断从眼角溢出,在灯光下留下湿漉漉的亮痕,以为她现在正在愤怒,实际上可怜可爱的要命。


    沈怜玉忍不住翘起嘴角,看着她不放弃还在瞪她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人类,和她这种从大海出生的冰冷鲛人不一样,暖呼呼的。


    特别是她的小妻子。


    可爱。


    忍不住让人想再多吓吓她。


    沈怜玉有些苦恼地皱起眉。


    戚柒感觉到手里紧攥着的手机被轻而易举抽走,她想要阻止,却对上了沈怜玉那双黑的不像是正常人类的瞳孔,异常地占据了大半个眼眶,几乎看不到眼白。


    戚柒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笑,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再拦。


    沈怜玉继续低头看小妻子的手机,在一朵小花的标记上停住,打开了和她的聊天框,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花昙,是叫这个名字吧?”


    “柒柒出轨了啊。”


    戚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她飞快地试图描补:“不是的,其实和小昙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我只是为了你的财产才动的手,对不起,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没关系,杀了我也是应该的……”


    “柒柒怎么能在我面前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呢。”


    沈怜玉没有听她苍白无力的狡辩,轻轻叹息。


    弱小胆怯,贪生怕死的小妻子到了这个时候,却还在为另一个人类隐瞒开脱,试图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尽管知道那个人类只是在她忙于工作,小妻子空虚寂寞时趁虚而入,只是喜新厌旧的坏孩子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根本算不上什么喜欢。


    柒柒当然是爱着她的。


    沈怜玉坚信这一点。


    同化完成之后,柒柒也会变成鲛人,其他人类都只是些玩具和备用食物,有谁会爱上玩具或是食物吗?


    沈怜玉轻啧一声。


    但怎么说呢,这种行为让她比预想之中更为不快。


    “我这么爱柒柒,怎么会杀了柒柒呢?”


    但沈怜玉眉眼间的阴霾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在戚柒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以和以前一样的好妻子的模样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但是犯了错的坏孩子,的确是应该受到惩罚。”


    戚柒完全不理解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吻自己。


    隔着椅背,一上一下。


    戚柒被迫向后用力仰着脖颈,白皙皮肉下的青筋隐隐绷起,像是一只濒死的可怜天鹅。


    “乖乖张开嘴。”


    戚柒眼角泪意氤氲,眼睛睁大,映出沈怜玉那张总是优雅从容的脸上隐隐兴奋的表情,无意识按照沈怜玉说的做。


    听到妻子不会杀了自己,她本该觉得庆幸的,但是不知为何,戚柒反而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接下来要发发生比死亡更恐怖的事。


    冰冷滑腻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肆意翻乱搅弄,戚柒想要拒绝,却在被缠上的时候本能地配合起来。


    沈怜玉在戚柒胸腔急促起伏即将窒息时不紧不慢地退出来,舔了舔唇。


    她原本是很讨厌人类的味道的,在以人类为食的鲛人族内,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是戚柒的味道确确实实激起了她的食欲,和其他的欲望。


    戚柒被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吻亲的迷迷糊糊,等到妻子退出去还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舌头发麻,好像失去了知觉。


    她嘴里因为刚才咬破舌尖出的血都被那根贪婪的舌头卷走了。


    沈怜玉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兴奋起来。


    妻子的手指卡进她的嘴巴,迫使她保持张着嘴的姿势,自己则是咬掉了舌尖,猩红的血液就像是涓涓细流,从妻子舌尖落到她的嘴里。


    “……咽下去。”妻子看着呆呆张着嘴的她似乎笑了一下,因为要伸出舌头,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为什么要她喝她的血?


    难道是毒?


    戚柒不安地看着沈怜玉越发苍白的脸,占据了大半眼眶的黑瞳专注地盯着她,目光灼热的好像要吃了她。


    她虽然害怕的要死,但现在也只能照做。


    她无法反抗,也逃不掉。


    戚柒麻木地进行着吞咽的动作,浑身泛起一股奇怪的热度,特别是小腹和心脏附近的皮肤,简直像是着了火一样烫的她难受。


    等到妻子收回卡住她口腔的手指,她还在泪眼朦胧却无意识继续向下吞咽。


    这个动作明显取悦到了沈怜玉,她的黑瞳再次扩大一圈,随后垂下头,咬着笨笨小妻子的嘴唇吻下去。


    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缺了一截的舌尖依然灵活的过分,断面的血液丝丝缕缕地渗出混合着透明唾液变成粉色,她抬起戚柒的下巴,迫使着自己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继续滑进戚柒的喉咙。


    戚柒从麻木中有了片刻缓和,终于感觉到了味蕾上弥漫的那股熟悉味道。


    而后后知后觉。


    口腔中弥漫的不是之前自己嘴里的那股恶心铁锈味。


    人类的血本该是铁锈一样的腥味,但是妻子的血却带着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淡甜味。


    那和她每天早上起床时口腔内残留的甜味,以及换了厨师之后每道菜里引起她食欲的淡淡甜味一模一样。


    戚柒神色呆滞。


    连妻子去了厨房都没注意到。


    沈怜玉走进厨房,拿起当初她用来分尸的那把刀,眼眸中浮现出温柔深情的笑意,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割下一块肉。


    不久,厨房传来“滋啦”的煎炸声,以及一股异常美妙的香味。


    勾的还没从自己一直以来吃的菜里都有妻子的血这一震撼真相中回过神的戚柒下意识望向厨房,就看到妻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煎肉排,放到她的面前。


    戚柒这才发现妻子的长发竟然从原本的腰际长到小腿,或许这也是厉鬼的能力。


    “柒柒快吃吧。”


    “这是什么肉?”


    戚柒看着白色瓷盘里一片焦棕色的肉排,还被沈怜玉贴心地切开,露出内里漂亮的玫瑰红,特殊的香气和肌理不似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肉类。


    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近似直觉的预感。


    这该不会是……不,一定是。


    她小心翼翼地瞥见从沈怜玉小臂内侧滴落的血,在大理石地砖上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花,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女人含笑的视线。


    沈怜玉到底是什么?


    戚柒只觉得毛骨悚然,坐立不安,迫切地想要远离那盘怪异的肉。


    但是就在她想要起身的时候,被妻子的一句话牢牢按在椅子上。


    “只要柒柒吃掉这个,我就原谅你哦,之后我也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原本还在犹豫的戚柒,听到后半句话神色逐渐坚定下来,颤抖着拿起旁边的刀叉。


    金属与瓷盘边缘轻轻碰撞的声音清脆,就像是某种信号。


    戚柒闭上眼睛,想象着叉子上只是普通的猪牛羊肉,忽视自己心里想要尖叫呕吐的冲动,大口大口粗略咀嚼后就囫囵咽下去。


    等到在妻子期待的目光下全部吃完后直接拿起水拼命漱口,想要以此摆脱刚才的肉残留在口腔中的怪异感觉。


    “好吃吗?”


    那披着美丽皮囊的不知名生物就坐在她对面,托着下颌笑眯眯看着她趴在桌子上深呼吸。


    戚柒勉强扬起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恶心。


    “嗯,好吃,谢谢阿玉。”


    总之现在不能惹怒怪物。


    “我吃完了,这样就可以了吧?”等到戚柒缓了口气,勉强忘掉那肉排的味道之后,面露希冀抬头看向她。


    怪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怜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看不清自己命运的可怜小蚂蚁,“身体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戚柒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却在下一秒忽然感觉到身体像是骨骼和血肉都被打乱扭曲再重组般的剧烈疼痛传来。


    疼的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那恐怖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她对世界的感知就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摸不到的毛玻璃,灵魂独立于身体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抽搐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倒在大理石地砖上。


    骨骼断裂和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她的腿慢慢变长,皮肉开始相连,变成一种怪异的形状。


    身上的鳞片发着淡淡的光,随着变化愈发刺眼。


    而妻子抱着她跪坐在地砖上,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轻拍她的后背,神色温柔悲悯,像是在哄闹觉的小孩子睡觉的慈爱母亲,又像是端坐在高台的圣洁神女。


    嗓音是人类无法发出的空灵澄净,曲调温柔而美妙,只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放松和困倦。


    接下来,戚柒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眼前的景象被深沉的黑暗覆盖,依稀听到了古怪的水声,仿佛有人正在用舌尖缓慢而仔细地沿着她的耳廓缓慢舔舐——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只有六千,请原谅我的短小无力


    真的谢谢大家,我确实是那种一被期待就会压力爆表的人,大概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吧,但是看到负面的评论也会伤心到写不出来,总之就是很难搞,所以之前几本写的时候不太看评论区,但是又觉得很对不起留言的天使们,也怕大家觉得“哇这个人怎么这么装”,对不起,我的心灵脆弱的像是廉价塑料袋但是我已经振作起来了,放心吧大家,我会以无人在意的平静心态继续写下去,好好完结这一本的


    第77章


    戚柒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熟悉的让她恨不得没见过的绝美脸蛋,正垂首冲她微笑, 几乎是脸贴脸的刺激距离。


    啊, 原来昨晚并不是她的噩梦啊。


    她躺在怪物的身上睡得还挺香。


    戚柒的脑子无法理解昨晚发生的一切,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脆弱的精神还是拒绝深入思考下去,更是拒绝把眼前这古怪的生物称之为妻子。


    怪物看她醒来终于愿意拉开一段距离,让她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们现在正在浴室,而她被怪物抱着躺在宽敞的浴缸里,流动的水流温热,催人昏昏欲睡。


    戚柒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妻子不是多喜好奢侈的性子,但唯独家里的浴室的面积和装修都过分夸张。


    大浴缸旁边的台上放着她的手机, 打开的界面正停在她和花昙的聊天界面。


    戚柒呆滞地与怪物那双仿佛有魔力的幽深瞳孔对视良久, 没有勇气看向自己前一晚产生剧痛的双腿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只缓缓闭上了双眼逃避现实。


    “柒柒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


    怪物鸦黑的眼睫轻微颤动, 冰冷的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冷的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戚柒联想到自己曾经把死去的妻子放进冰箱冷冻层的举动,脸色霎时间变白, 心跳快的马上就要爆炸。


    沈怜玉指尖抚摸着装睡的人类小妻子微微痉挛的眼睑, 清醒的人类的眼球就算是藏在眼睑后也会控制不住的震颤,轻笑一声。


    “柒柒, 我知道我错了, 都是我不好,你生气不愿意理我也是正常的。”


    沈怜玉说着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摸上了戚柒的腰,还隐隐约约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戚柒害怕惹怒这个心绪难以捉摸的怪物,拼命忍住逃离的冲动,只当自己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我知道的,因为我太忙没时间陪你,所以才闹脾气的,是不是?”


    戚柒听到她冷不丁这么说差点惊到从逃避模式直接睁开眼。


    这怪物真是这么想的?居然信了她昨天情急之下随口说出推脱责任的话,未免也太好骗了。


    沈怜玉还不知道小妻子正在心里腹诽她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也不在意戚柒不肯睁开眼,肆意玩弄着她颤抖的睫毛尖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作为一个优秀的伴侣,光是保障物质条件是不行的,也要充分满足妻子的情感需求才行。”沈怜玉说着语调逐渐上扬,声音里藏不住细微笑意,仿佛很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所以我决定了,之后公司就交给雇佣的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以后一直在家陪着柒柒了,好不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戚柒本来见气氛好像有所缓和,眼皮正悄咪咪掀开一条缝,恰好对上怪物微弯的眼眸,接着就听到怪物用哄小孩似的轻柔语气说,“所以柒柒也就不需要因为无聊就出去工作了。”


    听到这透着诡异气息的话,戚柒稍微放松的眼皮瞬间死死合回去。


    这个怪物到底在说什么?


    戚柒屏住呼吸,还想再听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奇怪的话,然而怪物却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就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恒温浴缸里循环换水的轻微水流声。


    “阿玉……”戚柒终于忍受不了那安静到诡异的环境,但是又害怕睁开眼看到什么恐怖或是她不想看到的事物,颤抖着主动出声呼唤怪物。


    沈怜玉没有再说话。


    闭着眼睛的戚柒茫然无措,不安之中忽然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就在耳边响起。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摸索,摸到的却不是怪物冷冰冰的皮肤,而是细细长长的金属制品。


    就像是某种链条。


    “柒柒,睁开眼睛吧,我有两个礼物送给你哦。”-


    这是沈怜玉死亡的第二天。


    她的死亡仿佛对公司没有任何影响,或许是因为谁都没有意识到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沈总已经死在她愚蠢软弱的妻子手里。


    虽然花昙还是有些怀疑,但是在打听到恰好在被杀的前一天,沈怜玉请了年假打算和妻子一起去度假弥补未完成的蜜月旅行的消息之后,她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


    怪不得没人发现沈怜玉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道是否还对那个前妻抱有愧疚和负罪感,戚柒今天没有来上班,似乎是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请假了。


    而对她发过去的消息的回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着急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虽然花昙清楚这个时候为了避免增加嫌疑,两个人最好不要有密切的交流,但她盯着聊天框里未发出去的【不行】良久,最后还是删除后发了个【好】。


    花昙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乌云聚顶,空气逐渐变得潮湿,下一秒似乎风雨欲来。


    很符合电视剧里坏事发生时的环境,一场大雨常常会毁掉现场的大部分痕迹,对于警察和侦探来说并不是好事。


    花昙心情极佳地勾起嘴角,真实灿烂的笑意为她本就漂亮的过分的脸又增色几分,简直是在这种灰暗的阴天发光的存在。


    毕竟她是凶手嘛。


    不过现实和正义必胜的电视剧不同,看来这一次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


    也是,毕竟生活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头,也该时来运转了。


    担心下雨,路上没带伞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花昙也一样。


    好在她马上就要到出租屋了。


    今天是开心的一天,毕竟她跨越阶级的路上最大的阻碍在昨晚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爱她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还继承了巨额遗产的蠢女人。


    她梦想中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然而她在旋转钥匙,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股没有来由的心烦意乱弥漫上心头。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仿佛就在这扇门后,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在等待着她。


    这种不安甚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昙下意识想要合上门。


    然而在花昙深色的瞳仁中映照出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门缝间伸出来,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


    然后猛地用力把她拉进去,花昙冷不丁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救……”


    救命的命还没喊出来,花昙就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一抬头,看到眼前混乱狼藉的景象。


    她原本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出租屋被翻了个底朝天,乱的像是刚被洗劫过,所有戚柒给她买的东西都变成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垃圾,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花昙看着自己那些被划烂砸碎的宝贝们,瞳孔骤然缩紧,唇线拉的平直,向来不勾唇面上也自带三分笑的漂亮脸蛋前所未有过的冷若冰霜。


    视线继续向上,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本该变成尸块沉在海底的沈怜玉,此刻穿着一身昂贵的奢牌定制款,漫不经心地踩在一个花昙因为担心弄脏,平时都不敢背出去的名牌包上面,好整以暇地含笑望着她。


    脸上挂着的笑,是那种她最讨厌的有钱人特有的从容不迫。


    仿佛什么都不在意般的高高在上,眼神中是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轻微倦怠感,不需要为了什么就不顾体面地拼命争抢,狼狈又可怜。


    花昙对自己这张脸大体还算满意。


    但还是很偶尔的,会厌恶自己这张不笑也暧昧含情的脸。


    比起这样艳丽到轻浮,仿佛能被随意触碰的桃花面,她更希望自己长着沈怜玉这种只是看着就让人自惭形秽的脸。


    像是天边悬着的月亮,美丽优雅而疏离。


    她曾经和戚柒在一起没多久时就半真半假地问过,为什么明明都有沈怜玉了,还会喜欢上自己。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当时的戚柒是和以往相同的茫然表情,那副不聪明的样子平时总让她嘴角的笑带上几分嘲讽轻视。


    但那个时候听了她莫名其妙的问题,蠢兮兮的女人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那副冥思苦想的劲儿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难题。


    花昙问完就后悔了。


    这还用问吗?真心话肯定是因为长相咯,聪明一点或情商高一点的话,大概会巧妙地回答性格方面的优点,再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云云。


    就在她也觉得自己不假思索问出的蠢问题很无聊,想要像平常一样笑着糊弄过去时,女人眨了眨那双小狗一样黑的澄澈的眼睛,很是严肃庄重地注视着她,“因为,小昙就是小昙啊。”


    花昙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她看向说出这个奇怪回答的女人,不自觉皱起眉,像是看到出现在21世纪的恐龙,愣了几秒后才在戚柒的疑惑呼唤声中回过神来,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


    第一次不带任何算计,第一次忘记了使用之前精心排练过的表情、神态、角度,只是由衷的觉得开心,然后就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


    花昙看向微笑着的沈怜玉,眼神阴鸷的可怕。


    这算什么?


    “戚柒和我说她杀了你,但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沈怜玉似乎是觉得有些碍事,把地上变成垃圾的包和衣服优雅地踢到一边,听到她的话露出几分惊讶和讥讽,好像是觉得好笑似的,“什么都没看到,你居然就信了?”


    花昙嗤笑一声。


    是啊,她这么聪明的人,在没看到任何证据的时候,居然丝毫没有怀疑的就信了一个蠢货空口无凭的谎言。


    她才是那个蠢货。


    第78章


    怪物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就像是水手在海面上遭遇的塞壬的歌声,充满不详的诱惑意味。


    怪物送的礼物?


    到底会是什么?


    在大脑不合时宜地充分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戚柒突然感觉到自己被整个人抱起来, 向浴室外走去, 身体悬空的感觉让她心跳一滞。


    “你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不要!放开我!”


    以为怪物终于要撕开伪善的面具杀了她,戚柒用上了所有力气奋力挣扎, 然而下一秒,托着她的力道突然消失。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不自觉主动靠近了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怪物,拼命向上抓,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再次被一双手臂稳稳抱住。


    戚柒伸出手,触碰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发丝, 长长的倾泻而下, 冰冷的, 湿漉漉的, 柔软滑腻的, 像是海底肆意生长的海藻。


    随时会摔下去的强烈不安让她也顾不上害怕,无助地紧紧攥住怪物的长发。


    就算对怪物无法造成多少伤害, 但至少如果下次怪物还想要把自己扔下去的话, 她也能拽掉怪物的几根头发,让它也尝到一点点疼痛的滋味!


    戚柒豁出去的想法也依然带着点窝囊气。


    用力到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指节泛起白, 看似是汹涌的愤怒与暴力,但实际上却脆弱的一碰即碎。


    可怜?* 又可爱,简直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向外界本能地寻求庇佑。


    沈怜玉看着小妻子害怕的依然紧闭双眼的可怜样子, 就算被用力拽住头发,头皮上传来无法忽视的尖锐痛感也不在意,反而兴奋的血液沸腾。


    在戚柒看不见的地方,苍白女人一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瞳孔不住放大,衬得整个人越发像是与正常人类相去甚远,只是虚有类似人类外表的某种非人生物。


    尖利的齿尖抵住舌尖狠狠磨了磨,隐约尝到了血气,总算是压下了现在就压着伴侣和自己□□的强烈冲动。


    不行,在进入繁衍期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戚柒因为恐惧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听到了头顶传来怪物意义不明的轻笑声。


    它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为了求生不惜向刽子手本人求助的丑态。


    戚柒气恼,但无能为力,连愤怒都不敢表露出端倪。


    人类在失去视野时,其他感官便变得愈发敏锐。


    比如现在,戚柒能感觉到与自己靠的极近的怪物,在她耳畔轻柔冰冷的吐息。


    怪物抱着她走了一段距离,现在她们大概是在餐厅的位置。


    戚柒这样猜测着。


    怪物将她放到椅子上,还像是和以前一样动作温柔地整理她刚才因为挣扎而凌乱的鬓角发丝。


    戚柒一碰到地面,就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瞬间松开了抓着怪物发丝的手。


    这让沈怜玉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了,我们到了,柒柒可以睁开眼睛了。”


    尽管戚柒疑惑怪物准备了什么礼物,以及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但是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自从被带到餐厅之后,她的耳边就有一道诡异的轻微摩擦声,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柔弱的小动物在用很滑的布料磨爪子的声音。


    很轻,但是坚持不懈,固执又努力。


    戚柒的眼睑不安地抽搐几下,尽管内心深处知道那很大可能不是什么她希望看到的好东西,但最终还是在不断的窸窸窣窣声中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怪物叼着她的耳垂,轻轻的咬,用牙齿慢悠悠地磨蹭着,好像是在认真品尝最喜欢的软糖。


    怪物嘴角微微勾起,就像是和原本的妻子一样温柔而和煦的笑,尸体一般冰冷的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幽深漆黑的眼珠缓慢滑到眼角,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期待着她看到礼物之后的反应。


    戚柒看着眼前可怖的景象,发不出声音。


    睁开眼睛之后,她终于知道了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餐桌中央不是平常的精致餐盘和勾人食欲的美食,而是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


    戚柒觉得有些眼熟,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


    和她那天晚上用来装妻子尸体的袋子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被砍断了四肢后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还留有一口气活着的人。


    因为没了四肢,就算挣扎也只能用嘴去咬旁边的塑料袋,所以才会发出那种古怪而细小的窸窸窣窣声。


    雪一样白的脸颊上沾染上了血迹,精致昳丽的五官扭曲的让人害怕。


    一双总是明亮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充着血,猩红一片,死死盯着戚柒身后,眼中有着海一样深的恨意。


    花昙看向戚柒。


    戚柒不小心与那双泛着血色的桃花眼对视,控制表情的肌肉好像彻底失去了力气,只能傻愣愣的看着花昙对她张开嘴。


    露出被割断的舌头。


    无数种复杂又激烈的情绪从胃里不断往上返,明明没吃多少东西,她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呕吐欲。


    戚柒失去了表情,眼泪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拼命捂着嘴只剩下干呕的声音。


    只是怪物的声音还在继续催促。


    “柒柒,你还没回答我呢,喜欢这份礼物吗?”


    戚柒听着那本该柔和动听的声音,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恐怖声音。


    为了不去触怒怪物,她本该点头说喜欢的。


    沈怜玉看着小妻子止不住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也不再看自己为她认真准备的礼物,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脸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关心地扶住小妻子软下去的身体,问道。


    为什么不看呢?


    小妻子之前不是最喜欢这个玩具了吗?现在她明明为了妻子把玩具抓了回来,送之前还特意做了防止玩具伤害到妻子的工序……


    但是柒柒一直在吐。


    沈怜玉不解地拧起眉头,拍着戚柒的后背,想要帮助她舒服一点。


    拍着拍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眸中漾起惊喜的笑意,原本幽深无光的瞳孔蓦然亮了起来。


    “柒柒,难道是怀孕了吗?听说人类怀孕了就会产生孕吐反应……”


    戚柒无法理解这个怪物在说什么,也搞不懂她在开心什么。


    但是在怪物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时候,她一眼瞥到了那苍白指节上戴着的她之前送给花昙的,亲手做的银戒。


    她颤抖地抬起手,呼吸变得急促而激烈,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把抓起面前的银白色餐刀,在花昙蓦然睁大的眼眸中将刀刃用力捅入身旁怪物的小腹。


    “我们要有小宝宝了……”怪物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激动脸颊弥漫上一层漂亮玫瑰色的沈怜玉慢慢低下头看向小妻子握着那把插进自己体内的金属刀柄,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不解。


    “柒柒?”——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的一章


    第79章


    “你这是做什么?”沈怜玉低头看着刀刃几乎全部没入她的腹部, 只剩下戚柒手里抓着的部分。


    怪物歪了歪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只是眉头微皱, 表现出些许困惑,但还是很纵容地说:“已经腻了这个玩具了吗?那我给柒柒找其他的……”


    “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吃了那个肉,你就不对她出手!她才不是玩具!”


    戚柒死死握着银质餐刀,崩溃地哭喊。


    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桃花眼像是含着憎恶的血泪,在她脑内挥之不去。


    她以为只要自己按照怪物说的做,至少花昙就不会有事的。


    总是像小狗一样湿润柔软,带着点柔和胆怯的那双眼睛,此刻充斥着痛苦与愤恨射向她。


    沈怜玉愣了一下,才慢慢回答, “只是个人类而已呀。”


    声音里有细微的委屈, 只是戚柒并没有注意到。


    是她太蠢了, 蠢到居然相信了怪物的话, 蠢到相信怪物会信守承诺。


    逃不掉的。


    怪物本来就是来复仇的, 不管是花昙还是她,谁也逃不过怪物的报复, 既然花昙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她了吧。


    戚柒绝望地看了眼桌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的花昙。


    已经……死了吗?


    握着刀柄的手逐渐脱力。


    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要是她没有答应这个计划,要是她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没有出轨花昙, 不, 应该追溯到更早。


    要是最初她没有因为贪婪答应这个怪物的求婚,就不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就像是在看着陌生人一样……


    沈怜玉居高临下地与小妻子那双颤动的瞳孔对视,疑问含在舌尖辗转半晌, 最终没有问出声。


    因为怪物后知后觉,小妻子看着桌上那个被她砍断了四肢和舌头的人类玩具的眼神,除了恐惧,还掺杂着淡淡的心疼。


    是以前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心疼?心疼谁?


    那个无聊的玩具吗?


    沈怜玉觉得自己该笑的,毕竟看到了小妻子新鲜的表情。


    但是鲛人的劣根性让她无法接受小妻子是因为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露出不同的表情,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让她萌生出更恐怖的毁灭欲。


    不是玩具,那又是什么?


    她试图说服自己,没事的,柒柒还小,她还分不清对玩具和对伴侣的喜欢,只要她慢慢教就好了……


    但是她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连一点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她一直觉得小妻子弱小可怜,除了依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只是在自己手心里打转。


    就像戚柒之前交的坏朋友,她也只是让叶家把人带回去,但是眼前这个人类给她的感觉又和之前那个有所不同。


    沈怜玉摩挲了下指节上那枚从人类身上摘下来的银戒,和其他暴躁好斗的族人不同,她向来引以为豪的情绪掌控能力,在这时候却好像失去了效果,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具体有什么不同,但是她此刻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十分迫切的想要杀死一个人类的冲动。


    并非食欲,而是一种想要虐杀的冲动。


    她干脆放弃控制自己不受控的面部肌肉,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袋子里自己带给小妻子的玩具,微微垂下眼睑,挡住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气。


    她握住戚柒的双手,向后退了两步,那把插进腹部的刀就这样抽离出来,之后也并没有像戚柒想的那样从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液,那道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五秒后就恢复如初。


    戚柒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餐刀,未沾染一丝一毫血迹,干净如初。


    冲动之下的激素效果褪去,只剩下更深的恐惧与绝望。


    “我……”


    她嘴唇张合了几下,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看着袋子里露出来的人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覆盖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怜玉闲庭漫步般走到为妻子打包回来的“礼物”旁边,失血过多的人类再也坚持不住,闭上了眼。


    说实话,她有些惊讶人类居然能够撑这么久,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既然柒柒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怪物将装着花昙的袋子密封好,单手拎起来,回到戚柒身边,另一只手拉住戚柒的手,“但是我不喜欢吃人类的肉,所以我们就一起去把她扔掉吧。”


    她的语气轻松的就像是日常中下楼的时候顺手把厨房的垃圾扔下去一样,让戚柒产生了一种或许那个密封起来的袋子里转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普通的垃圾的错觉。


    “回来之后我就会送给柒柒第二份礼物。”


    戚柒已经不想听到“礼物”这两个字了。


    她浑浑噩噩地被怪物拉着上了车,就是那天凌晨她抛尸沈怜玉的时候开的那辆车,她们走的路线也和她那天走的一样。


    是去水库的路。


    站在水库边上,下面的水流奔腾而下,仿佛能冲走一切。


    “柒柒的玩具,柒柒就自己来扔吧。”


    怪物又哄又骗,将扎紧口的袋子放进戚柒手里。


    “柒柒已经对这个玩具没有任何感情了,对吧?”


    轻柔的声音几乎要被汹涌的水声盖过,但是戚柒还是听到了。


    戚柒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手里似乎还在往外冒着血的袋子。


    比她预想中还要更轻一些。


    她好像还能听到花昙在用牙齿去咬袋子的窸窸窣窣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环绕在鼻子周围,让她忍不住有点想吐。


    “……可是,她还活着。”


    戚柒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怪物的声音若有若无:“所以呢?”


    戚柒忽而感觉后颈就像是被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滑过,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一转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的怪物的头。


    “快点呀,柒柒。”


    一想到袋子里装的人还活着,但是只要她把袋子扔下去,就相当于是她杀了花昙。


    戚柒一个腿软,差点和袋子一起摔下去。


    不,或许怪物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毕竟她可是亲手杀了怪物,怎么可能不恨她,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的从精神方面折磨她,等到怪物玩够了,就把花昙和她一起扔进这个沈怜玉曾经被抛尸的地方。


    戚柒想,再在怪物手底下继续被当做玩具一样戏弄,就算能苟延残喘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干脆就在这里和花昙一起跳下去吧,就当做殉情,不也挺浪漫的吗?


    以后再也不用忍受现在这样的恐怖和不安,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没什么,只要闭上眼,再往前迈一步……


    对不起。


    戚柒感觉自己好像与那双弥漫着红血丝的桃花眼对视了一瞬。


    落水声响起,很快就被更多水流淹没。


    戚柒跪倒在地,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对不起。


    不行,就算是苟延残喘,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她也还想活下去!


    承认吧,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就算是爱一个人,也不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柒柒做的很好哦。”


    怪物也顺势蹲下来,亲昵地贴着她。


    戚柒听到这样的夸奖也高兴不起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讨好地笑起来,久违地叫起了以前叫妻子的爱称,“真的吗?那你愿意放过我吗?阿玉,不要杀我,我想活着。”


    她抓住怪物冰凉的手腕,贴上自己的脸颊,慌乱地吻着她的指节,连带着那枚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银戒指,热的唇瓣碰上冰冷的肌肤和金属,像是想要暖化怪物冰冷的心,她脸上的神色似哭似笑,小声呢喃,“我只是想活着。”


    她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不管是钱还是爱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为了活着,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精神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但是本人却并没有意识到。


    沈怜玉看着女人眼底清晰可见的摇摇欲坠,脆弱的就像春日河面上的薄冰。


    终于再一次像是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起来。


    像是春天和煦的阳光,照在那块一触即碎的薄冰上。


    “好啊,那我们回家吧。”


    不管那个人类对她的小妻子来说到底是什么,不管是单纯的玩具亦或是超出玩具的其他东西,总之一切都随着这落水声结束了。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怜玉轻松地抱起贴着自己不肯松手,显得异常黏人的小妻子,心情愉快地吻了吻她冰凉的耳垂,把人放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所以,柒柒也要乖乖的,好吗?”


    戚柒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自己晚了一秒就被杀掉。


    “对了,回到家还有第二份礼物,虽然我很喜欢,但是不知道柒柒会不会喜欢呢?”


    美人眉心微蹙,看上去有些担忧的样子。


    戚柒连思考都没有,笑容灿烂到有些谄媚,“阿玉送的礼物,我一定会很喜欢的!”


    “要是这样就好了。”


    沈怜玉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随着车越开越远,明显偏离了之前回家的路线,戚柒的心就吊的越来越高。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沈怜玉像是听出了她拼命掩藏的害怕,轻笑了一下,“要去我们的新家哦。”


    新家吗?


    戚柒低下头,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试图以此分散此刻内心不断滋长的焦虑。


    要下车的时候,戚柒被忽然蒙住眼睛,能从气味中感觉到沈怜玉就站在她身后,但是眼前突然的陷入黑暗,让她刚稳定下来的心跳再次有了加快的预兆。


    她努力扬起嘴角,强装镇定,却还是藏不住声音里的慌乱,“阿玉?你做什么啊?我有点害怕这样,可以帮我摘下去吗?”


    她怕的浑身发抖,尽管抬手就可以摘下眼罩,但是没有妻子的许可,她担心自己轻举妄动会惹怒她。


    只能故作轻松地请求道。


    只是随着沈怜玉迟迟不说话,戚柒的恐慌情绪就再也掩盖不住,眼泪滚落,小声啜泣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我好怕疼,阿玉……”


    她听到身后原本清浅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就像是一头兴奋到极点的猛兽,但是只短暂的持续了几秒后再次重新安静。


    随后响起的沈怜玉温和的声音。


    “是一个惊喜,所以要稍微委屈一下柒柒了。”


    戚柒却没有完全放下心。


    在视野黑暗,前进全靠被沈怜玉牵着走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戚柒意识到这个新家比之前的房子要大上好几倍。


    “好了,这就是第二个礼物哦。”


    眼罩终于被小心地摘了下来。


    戚柒得以看见眼前的景象。


    “柒柒以后会和我一起永远生活在这里。”


    沈怜玉期待地观察着戚柒的反应。


    是一个堪称豪华的大卧室,铺了全屋的浅色羊毛地毯,一看就很柔软的大床,落地窗映出屋外的蓝天白云和种满玫瑰的花园,还有宽敞的阳台,以及同样大的离谱的浴室。


    还有一条固定在床边,又长又细的金属链,末端是类似手铐的设计,银色金属环内侧是一圈柔软的毛毛。


    沈怜玉拿起那个连接着长长锁链的金属环,走到她面前,用当时拿着戒指向她求婚时那样温柔缱绻,专注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目光望着她,抬手用环扣锁住她的手腕。


    柔软的绒毛很好的保护住了她的皮肤,没有任何不适。


    戚柒想。


    这是怪物的体贴。


    “柒柒,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沈怜玉那双黑的透不进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样一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仿佛万事不过心的人,在切开花昙的四肢时也没眨一下眼,做任何事神色都从容不迫到近乎带这些轻微倦怠的人,竟在此时露出几分孩童般纯粹的期盼和欢喜——


    作者有话说:码字软件卡了,差点全军覆没,好在最后找回来了


    第80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锁住了一只手腕, 被迫和怪物躺在一张床上的戚柒喃喃道。


    这声音被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沈怜玉捕捉到,眉头微扬,带有几分笃定地说道:“柒柒应该也猜到了吧?我们是鲛人, 也就是人类所说的美人鱼啦。”


    “你说, 我们,是什么意思?”她回想起自己身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古怪事情, 心中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忍不住用期待到带着点祈求的目光看向妻子。


    希冀着她能反驳自己脑内那个可怕的想法。


    沈怜玉好笑地看着伴侣还在自欺欺人,直接伸手解开伴侣衬衫的扣子,在戚柒还在发愣的时候温柔地摸上她心口的那片鸽血红宝石般的指尖大鳞片。


    “虽然要从人类转化成鲛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人类本身的脆弱性还很容易在转化过程中失败,失去理智,身体变形,变成奇怪的东西……但是你看, 你的身体适应的很好呢, 连尾巴都长出来了。”


    沈怜玉然后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修长食指放轻力道轻柔地点了点。


    “而且, 这就是我们已经缔结为伴侣的证明呀。”


    戚柒突然感到心口的鳞片发烫, 她的双腿产生了一种轻微的酸疼感,就像是学生时代前一晚跑完八百米第二天的感觉一样。


    她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原本属于人类的双腿正在逐渐合拢融合, 最终变成了一条泛着彩色偏光的白色鱼尾。


    很长,很美, 鳞片精心排布, 就像是一颗颗稀有昂贵的宝石,随着她试探性翘起脚尖的动作,宛如高级薄纱料子的尾巴尖也跟着轻轻翘起来, 仿佛是一层在流动的光。


    正所谓是五彩斑斓的白,美的像是艺术品。


    如果这条尾巴不是长在她自己身上,她大概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嗤之以鼻的这座海边城市的人鱼传说,原来,美人鱼是真的存在的,而且就在她的身边。


    而现在,她也变成传说的一部分了。


    妻子的视线随着她低头也一起落到她的尾巴上,面露难得的真诚赞赏,像是在看什么刚出生的小动物,“多么美丽又稚嫩的小东西,我的尾巴没有柒柒的好看呢。”


    “为什么……”


    戚柒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仿佛只要不去看这些就不会存在,深深缩回自己臆想出的虚假保护壳。


    沈怜玉把逃避现实的小妻子搂进自己怀里,语气里是莫名的慈爱包容,充满诡谲的母性,“当然是因为柒柒吃了我的血肉,为了不让柒柒感觉到痛苦,我很注意每天的量哦,要不是最后柒柒因为一个玩具犯了错,转化的过程是不会出现一点疼痛的呢。”


    是她重新构建了柒柒的身体,替换掉柒柒原本的人类的血肉,用自己的血肉精心养育柒柒,让她从零开始重新生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柒柒的妈妈呢。


    她们之间是由血肉为系带,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最为紧密的联系。


    要想分开,就只能割肉,放血,直到死亡。


    一想到这里,沈怜玉就感觉胸腔中传来一阵阵甜蜜而深沉的回响,让她的心脏反复揪紧又放松,在窒息与吸入氧气的状态反复切换,真奇怪,明明应该是甜蜜幸福的情绪,却以酸楚发涩的形态表现出来。


    她原来不懂族人对于寻找和追求伴侣的狂热,也自信于自己不会沦为那样与另一个生命深度绑定才能活下去的可怜存在。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以前的她太过年轻气盛,愚蠢而不自知。


    还在戚柒无法接受现实发愣的时候,囚禁住她手腕的锁链突然被沈怜玉打开。


    戚柒内心又悄悄萌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火苗,难道是怪物看在自己已经和她变成同族的份上,决定不再锁着她,放她自由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被不明所以但觉得十分可爱的沈怜玉回了一个笑容。


    然后戚柒就听到沈怜玉柔和的声音,宛如讲述一个漫长的神话故事般娓娓道来。


    “柒柒,你知道吗?”


    “嗯?你说!”戚柒好像看到了黑暗洞穴中象征着自由的亮光,开始主动回应。


    “鲛人的繁衍期,为了让难以受孕的鲛人更好的孕育后代,持续的时间是很漫长的,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伴侣的鲛人们会不断为了孕育子嗣做出努力。”


    沈怜玉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睑低垂,眼瞳漆黑而放大,像含着一整个海洋般潮湿,看向怀中的伴侣。


    戚柒期待地点了点头,居然还傻乎乎地问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呢?”


    好奇怪,明明外面还挺冷的,怎么突然感觉热得慌。


    戚柒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于事无补地扯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然而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反而开始出汗,心里也因为这份毫无缘由的燥热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冲动。


    “但是,虽然繁衍期对于虽然成年但没有伴侣的鲛人来说没有半分益处,只是一段因欲望得不到疏解而变得充满攻击性,自控力降低,充满煎熬和烦恼的强制发情期。”


    “阿玉,我好像有点奇怪,好热啊,你不这么觉得吗?”戚柒眼神开始迷蒙,无意识地向原本避之不及的冰冷肌肤贴上去,此刻竟成了绝佳的避暑地。


    沈怜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腹轻轻拂过戚柒扑闪的睫毛,感受到指腹轻微的痒意,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近乎喟叹地说完后一句,“但是,只要找到了伴侣,就一点都不会觉得漫长无聊了,反而会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进入繁衍期彻底失控的小妻子就强硬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上来。


    繁衍期,开始了。


    就如同妻子说的那样,戚柒什么都不需要做。


    白天还是黑夜,下雨还是晴天,戚柒什么都不需要在意,也没有空闲去在意。


    她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醒着就在和妻子消解繁衍期潮水般反复的恐怖量情欲的废人生活。


    卧室、阳台、浴缸、厨房、沙发、泳池……


    以人类的形态,以鲛人的形态,分别以人和人鱼的形态……


    排列组合是戚柒最讨厌的章节,那个可怕的怪物甚至还要她一边勤勤恳恳开垦水田,一边正确地做出恶心的数学题!


    新家的每个角落都被她们玷污了一遍。


    戚柒羞愤欲死,但无法抵抗怪物的怪力。


    要是戚柒还是以前那个下楼跑一圈都要气喘吁吁倒在半路的亚健康身体,一定做到一半就被活生生累死了,但是变成鲛人之后,就算精神上已经疲劳了,但偏偏身体却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多该死的精力。


    能够保持很长时间的饱腹感,要不是因为偶尔还是要吃一顿饭,戚柒几乎要以为自己其实已经得道成仙了。


    从繁衍期带来的冲动中清醒过来之后,戚柒看到了被自己搞的乱七八糟,泪眼迷蒙的深深沉溺于欲望之中的怪物。


    而她俯身深深低下头,舌尖发涩,残留着海水的味道,还在继续本能的吞咽反应。


    第一反应是,不愧是鲛人。


    最开始还是有几分解气的,趁着怪物似乎还神志不清,戚柒恶狠狠地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侮辱人的词语高高在上的骂她,却发现不仅没让毫无羞耻心的怪物产生一丁点痛苦,反倒是底下的海水流的更欢了。


    坏了,被这不知羞耻的怪物爽到了。


    戚柒于是停下了口头上的攻击。


    然后看到了怪物朝自己投来的失落目光。


    可恶!


    戚柒气愤地闭上嘴,决定之后做的时候再不要说话了。


    怪物把她的头按到她的胸前,看着她乖乖含住的样子居然还很遗憾地说自己不是人类,不具有哺乳的能力……


    戚柒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怪物不知为何,似乎是真的有一种想当她母亲的诡异想法。


    她如遭雷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果然无法理解一个怪物的想法。


    而随着时间流逝,戚柒逐渐麻木,终于意识到了最后累死累活的还是自己,但是每当她想要停下来的时候,那怪物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用挑衅的语调激她。


    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戚柒敏感的自尊心被刺痛,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城掠地。


    等到不知道第几次醒来,感觉到身体重新变得干爽,戚柒知道,鲛人漫长的繁衍期终于是结束了。


    怪物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守在她身边。


    戚柒发觉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阿玉!阿玉?你在吗?”


    她大声喊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了妻子或许因为什么事出门的可能性。


    此刻她的手腕上没了锁链,妻子也不在,行动完全自由。


    她强忍着心底的激动兴奋,拖着酸软的身体脚步轻快地跑向卧室的门,压抑着想要喊叫的冲动推开门。


    然后恰好与端着热腾腾饭菜的妻子微笑的脸面对面。


    “亲爱的,这是要去哪里呀?”


    戚柒瞬间萎靡下来,像一棵久久没找到水源的绿植,转身快步走回去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包子。


    从天堂落到地狱,只需要一秒。


    希望落空的感觉,让戚柒变得沉默。


    “怎么啦?”


    怪物的声音轻轻落到床边。


    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团里传出。


    “你故意的。”


    沈怜玉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她。


    “好了,快出来吃饭了,我做了你很喜欢的菜哦。”


    “是你的肉吗?”


    戚柒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柒柒要是喜欢吃我的话,我现在就去做。”


    很认真的语气,好像只要她点头,下一秒她就要拿自己的肉做一道炒菜。


    这个怪物,不管是人类时期,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弱点。


    “我不要吃了。”


    戚柒灰心丧气,再次萎靡下来。


    怎么想自己这种小菜鸡都不可能逃出她的手心。


    要是有人来救她……


    不,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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