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才至不久, 但落到地上,却是轰然烈火。
“那,那是什么?”
“从天而降,难不成……”
“萧家……天火……”
那刹那闪过的天火如同一根火柴, 点燃前夜, 又快速地熄灭在黑暗中。
纪十年穿梭于夜色中, 那些被异变搅动的言语被风带过,仅有三言两语入耳。
不用听他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或许有人看到了萧疏,又或许没人看到。火柴只明晰一瞬, 却引爆了朝凤城乃至此后中霄界暗流。
然而这些都和纪十年无关。
城南此刻人满为患, 他们大多都是奔着奇观而来。有人驻足围观, 啧啧称奇, 也有人上前一步, 却最终被什么截住了前路。
哭喊, 可怜, 鄙夷, 痛快,冷漠……
各式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宛如一场盛大的宴会。
纪十年沿着街边巷角提步轻点,如同月光一般流过人群,温度伴随着深入节节攀高,那座几日前才见过不久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和人群最前排隔了一段的街巷中, 萧府被吞没在肆意张扬的烈火中。那火光灼人眼球, 吞嚼着里面的一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的确是“天火”。纪十年脸色有点难看。
如果说第一眼还不敢确信,那么在自己亲眼见到火焰燃烧的这一刻,结论就已是无可反驳的笃定。
他游历中霄数载, 虽称不上百科全书,但也知道炁为四方之主,已是现下中霄界最高位,而这和四炁同源的火焰,就只能是高于此界才能拿出的东西。
仙人……
顾不得思考这从开头就隐身的设定,纪十年跳上附近最高的一处楼阁,调动发簪,引着其中力量包裹全身,轻飘飘地朝火海纵身一扑。
夜中有风吹拂,白色的光芒从楼阁上划过,宛如孤星闪烁。
“砰——”
纪十年跳得有点太急,他本是准备踩上看中的一处外墙,却不想那墙年岁已久,怎么受的起自己天外流星般的一脚。
他这一踩直接带塌了半堵墙,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残破的墙体热情地砸到地上,浓浓的灰尘扑鼻而来,严重干扰了他井井有条的呼吸。
幸好自己现在是个生傀。
纪十年从墙里头爬起来,抹了一把沾满灰尘泥土的脸,忙不迭打量起周围。
这似乎是他上次和李莫言听人小话的游廊。此刻除开那堵被他踩塌的墙,里面的植木建筑被几乎透明一样的火吞没,却仍旧完好无损。
墙外是红色,墙内是白色。
奇怪,纪十年狐疑地打量着内外的变化,身上的力量将火隔绝在外,却仍能感受到内部的温度称得上骤降。
恰有一只无名的蓝花长进廊边美人靠,他伸手碰了碰,柔美的花竟是贴上他的手,仿佛有了意识一般。
纪十年抽回了手,看着被舔掉半口的荧荧白光,算是确认了一样事实:
这火与炁同源,也同炁相同,对天地本源之物皆无害处。
就是植物与死物在里面屁事没有。
虽然不知道天地本源之物这个分类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划定的,但是作为生傀,纪十年是没可能在里面自由行动了。
他对萧府不太熟悉,只能无奈地跃上游廊顶,默默的将白色的力量隐去光泽,一边祈祷着没人看见他一边快速地朝着天火的中心敢去。
但是没过多久,纪十年就不免觉得自己的愿望实现得未免有些太顺利了。
按照他的记忆,在天火之前,明明还有那群世家公子逼上门来,以欠债缘由给萧府非常不仁慈也不道德地砸了一通的剧情。
在此之后才是天火,也是难磨十年刀写到萧府人人哀嚎,惨似人间炼狱的灭顶之灾。
可他行经一路,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难不成是因为他替男主还钱,天火不仅提早到,还吞了男主导致威力更强,一瞬间给所有人都灭了?
打住。他瞬间头皮发麻,不敢再想,脚下再一次提起速来。
……
“快,快走……别,别管我们了!”
“痛,母亲,我,我想死啊啊啊啊!”
“不,不痛。你快,快滚。”
纪十年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听到了些哭嚎,他循着声音往里面一钻,果然看到了人。
应该说,是萧家全族上下。
一间开了西门口的院子,此刻里里外外堆着东西,宛如拆迁一般,但堆叠的东西旁边的人却都姿势扭曲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皮肉化开一般,赤着苍白的骨,连着肉的边缘泛焦。
他们一个两个皆是双目狰狞,面部表情极度痛苦,无意识在地上扭曲着。
纪十年哪里见过这场面,连探了三四人,却发现这些只能称得上还在活动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纪十年松开揪着尸体的手,不由向院子中央望去——那里就是哭嚎声传出的地方。
熊熊的火焰中,青石庭院中散落着各类零散的衣服或箱箧,在炙烤下不住流动的尸体只多不少。
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人的身体在火中已经被融了下半身,像是从地上长出来般。
是萧青棏和纪十年曾在游廊上见过的男子。
萧青棏抱着刘显宗。她脸上一片惨白,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愤怒与绝望,而刘显宗眼瞳白多黑少,似乎是还想张口喊什么。
他们同院里的尸体不同,除开下|体其他皆是保存完好,身边浮着青白的魂魄碎片。
是魂飞魄散的死法。
纪十年看着那魂魄碎裂的痕迹,这才发现他们面前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
他跪坐在火里,却仿佛一点知觉没有。
此时并没有雨,幽冥一样的火焰却把人从人间惨剧中隔断出来。
如同弑天仙中那句关于天火的描述:
本灵无恙,畜受其伤。
萧疏。纪十年看着对方玄衣下碎裂的霜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纪……十年?”
突然,院中少年像是迟钝的木偶般,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月门,才落到匆匆而来的少女身上。
他眼中瞳孔既黑且深,看到纪十年时却猛然一缩。人的影子落入其间,仿佛被钉死一般。
纪十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茫然中呢喃出了男主的名字。
“咳咳,”他被对方盯得心里发慌,扬起了下颚,鄙夷道,“你居然还没死,运气挺好的嘛?”
等等,他不是给ooc系统屏蔽了吗,怎么下意识就自己跳进大小姐的人设里了?扮演久了也会有职业病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见男主迟迟没有应答,纪十年掩饰性地再咳了几声,走到了少年面前,蹲下身,对人伸出手,神色倨傲:“喂,人还没死的话,不会连站都站不起来吧?”
他此举仿若施舍,却忘了自己一张脸在萧疏前毫无遮掩,又梳笼了碎发,额上一道宛如三月的银色印记显眼无比。
萧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从脸上巡梭到那抹印记上,才舍得眨了眨眼。
他没要纪十年的帮助,低头慢条斯理地抽出刺入手掌中的碎片,冷冷问道:“纪小姐为什么要来?”
本人只是来日行一善。
心里这么想着,纪十年却没有这么说,收手抱臂道:“看我干什么,你家起火了我就来看看……”
“这火怎么没把你烧死?”
萧疏又没接话。
行,彻底不装了。
纪十年看着萧疏衣袖下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一股怒其不争的邪火烧上心头。
你这个傻缺知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个反派啊!
《弑天仙》里,男主在火里待了三天三夜当然不是在活烤自己,而这火里还有个叫“何因”的大魔头,一出场就是追着男主砍,原因动机以及来历跟谜底似的,死了都没说。
而三天过后,萧府里的人被焚烧殆尽,天火熄灭,罩在府顶的大阵也随之消失。
萧疏力斗许久,这才趁机逃出去,改名换姓,开启了复仇之旅。
纪十年走到这院子算是看出来了,萧府看起来是要提前搬走,天火却提前而降,硬是要给主角上演全族祭天法力无边的戏码……
但就萧疏现在这状态,纪十年看着少年麻木不仁的表情,觉得恐怕不用三天,这人就得死在何因第一招里。
幽幽天火中,两人面面相觑,在死寂而诡异的院子,仿若对峙。
最后还是纪十年扛不住,他毕竟是烧分来到此处,难不成要空手而归?
“喂,哑巴了吗?我说——”他一把拽住萧疏的手腕,打算硬生生把人拉走,结果才牵住人那只没受伤的手,就被一把钳住手腕。
霎时天旋地转。
纪十年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被人扣着双手强硬地压倒在冰冷硌人的地板上。
一只手扣在他的下颚处,大力逼着他抬起头来。
萧疏冰冷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我问你,为什么来?”
两人此刻的距离并不算暧昧,萧疏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幽暗的目光恍若毒蛇吐信,沿着他的五官描摹。那张本就极具攻击性的相貌失了温和的掩盖,现下更是冰冷异常,令人望而生畏。
他手的力道极大,纪十年能感到有液体从对方的手上涌出,沿着脖颈地淌入耳后,没入发里,滑腻温热得令人悚然。
刺鼻的腥气泛滥在鼻尖,纪十年有些不适,他总觉得自己被鄙夷了,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我都说了,看到你家起火了来看看,难道这里不许人来吗?”
萧疏神色不明,“你……”
嵌在他脸上的手力道蓦地一松,可随之而来的是对方附身低头,温热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骤然拂面,纪十年甚至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睫下,停在他唇上的目光。
太近了。
这过分的贴近比钳制更让纪十年头皮发麻。一种被冒犯,被凝视的屈辱感瞬间冲散了先前微妙的不爽。
呼吸交错间,纪十年心头火起,被人按着的双手一扭一抽,竟是强行挣开了禁锢。
开玩笑,想把他按在地上打,现在的男主还不够格好吗!
“咔嚓”一声,眨眼之间,纪十年的手就已搭在萧疏的肩膀上,替这位还未长成且半残的龙傲天快速卸了半边肩膀。
“没人教过你问题不要问第二遍吗?”纪十年得意地拍了拍萧疏的脸,想要从他身下坐了起来。
萧疏面色冷如幽魂,失了一只伤手的臂膀,竟硬生生靠着独臂强撑,一言不发。
纪十年看着他摇摇欲坠,身处满地残尸体中,难免是生出几分欺负弱者的愧疚,“喂,不回答也不用装哑巴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人哑巴,却还是伸出手去,好脾气地揽上面前的少年。
横尸陈地,伶仃孤子。斯情斯景,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不知是不是已到了极限,形容可怜的少年无力拒绝,还真被他这一揽拥入了怀中。
然后纪十年差点被一个病号压出魂来。
这男主吃激素长大的啊,纪十年没想到就高了半个头,摸起来却是宽肩窄腰,贴着衣物的肌理硬得吓人。
难怪强者如同自己也扛不动……
他心念一动,额间白印乍亮,身上白光大盛,勉强是半搀半扶起了萧疏。
“你,到底是谁?”
萧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沙哑。他手被搭在纪十年肩上,大概是明白了自己此刻的情况是以卵击石,也没再强行抗拒,摇摇晃晃地被人带着往前走。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纪家纪十年是也。”
纪十年看着小伙子肯走了,欣慰涌上心头,他轻轻拍了拍萧疏的肩,迎上对面鬼魅般的目光,笑眯眯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厉害的话,只能说我勉强能算宋玉鞍他干妈。”——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会不会有加更,嘿嘿,再写两章过渡就可以进入学宫了,同窗震撼美味(),排版问题我有空会给前面也改了,这个后台不太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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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清风焚夜乱紫烟
夜中焰火不熄, 纪十年的话砸在地上,一时间安静异常。
半响,萧疏的目光才轻飘飘地落到自己的肩膀上的手,语气幽幽:
“……宋玉鞍?”
像是含着字句剔骨扒皮。
纪十年被他说得莫名恶寒, 忽视对方奇怪的目光, 不太客气地再拍了拍人肩膀:“没错, 就是宋玉鞍,潭州宋氏的那个宋,伏玄山山主的那个宋玉鞍。”
“本人以前住在, 咳, 住在旧居时捡到了他, 为了报恩, 这厮认我为干妈, 就此展开了一段传奇人生, 如此这般, 再如此那般, 习得各式各样的技能。”
“总而言之,”仗着人不在场, 纪十年肆无忌惮地给人扣了个长辈,一锤定音,“人不可貌相,作为宋玉鞍的干妈, 会点奇怪的东西很正常吧!”
北疆多山, 却并非每座山可得山主。其山上魔兽与大灵泛滥,魔兽为法主所驱,大灵却仍旧驻守原地,其数量稀少, 若有人能通过大灵考验,便可做一山之主,享其灵之能。
伏玄山山主宋玉鞍,便是这样一位山主。其诡谲异常,行踪不定,是少数被迫出名且剑盟都无可奈何的诡师。
作为一位以诡道立身的山主,在整个中霄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魔头。
不过在原著里,这货就是个后期被男主一招灭了还没两句台词的炮灰。
纪十年想到这一点,嘴角莫名抽搐。
现在尚不能把宋玉鞍当炮灰打的萧疏闻言仍旧面无表情,他微微侧头,目光终于舍得从手挪到纪十年脸上,淡淡道:“你修诡道?”
“?”纪十年惊恐道,“你是不是找打啊,本小姐哪里像叛道者了!”
他可没有一会就得去剑盟坐牢的爱好。
萧疏又沉默了。
事到如今,纪十年已然适应了这位面瘫且时不时突发性哑巴的少年。
他搀扶着人到现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萧府的后门。天火上大阵为火本身所有,并没有对同类设下拦截,因此他进来不费力,出去也应当没什么阻碍。
纪十年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他让分出力量给了萧疏,猛地一推门——
霎时间,门口通红的火焰被狂风搅动,透明的幽火与其交织扭曲,隔着薄薄一层力量,纪十年所能感受到寒冷更甚。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但还没有出声,整个人便被这突然异变的火推动着往前一步,强行和萧疏被涌动疯狂的风撕了开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站定,四周山石残落,水塘上冷光浮动,竟是一瞬之间便来到了萧府后花园。
哪里还有萧疏的身影?
这是……纪十年抬头看向前方,将额边被吹乱的散发拨至一旁,语气冷了起来:“你是谁?”
“欸,果然被发现了?”
有人坐在石桌前,他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五官平平无奇,像是大街上你随便擦身而过的人,完全是毫无特点可言。
这人笑眯眯地看着纪十年,语气有些新奇:“不过来坐坐吗?这位……是叫做纪十年?”
纪十年没接这人的话茬,他站在原地,额间三相残月明灭:“好话我从不问第二遍,你来这干嘛?”
“看来是默认我的身份了呀,”这人并未生气,甚至还点点头,“不过既然是能够深入天火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站了起来,笑语盈盈,“我名祸襄,乃当世四炁之一,来到这里,是受故友之托。”
“那么纪小姐,能控四炁,不受天火所扰,又是何者?”
“你不是说出了我的名字嘛,”纪十年抬起头,看着被风捧起发尾衣角的男人,“怎么就不信呢?”
“纪小姐是说自己就是乡下小姐?”祸襄语调疑惑,摇头晃脑,“乡下小姐能深入天火,还真是值得传唱的奇迹。”
“既然如此,好吧……”纪十年看着祸襄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发自真心地叹了口气,礼貌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你爷爷!”
说罢,他手中乍现一杆银色长戟,猛得地朝对方劈头砸去!
长戟气势如虹,划过空气时甚至有细微的破空声。祸襄眼中瞳孔震动,他躲避不及,张手迎上戟尖。
砰!
戟尖并未刺穿手掌,它被迫悬停在掌心半寸以外,青色的力量填满了手与戟尖,它卸下如此威势,直以两人为核心荡开一阵狂风。
“喂,刚见面就这么打……”祸襄接过这一招,眼见着纪十年又一戟刺挑过来,忙不迭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稍微给我点面子好吧!”
纪十年拿着戟挑拨砍刺轮流往人身上招呼,闻言点了点头,“不错,是该给你点面子。”
“是吧,好歹我们……”祸襄手都快要在空气里挥成千手观音,闻人语气放软,忙不迭附和道。
不过他这附和还没说完,就见紫衣女子额间印银光大盛,她整个人在空气中轻巧灵动一旋,裙摆在风中绽放,有寒气自银戟蔓延开来,三刃霎时如凝霜雪。
祸襄不敢轻敌,他正欲阻拦,却见着少女手腕一抖,错开他迎上前去的手。
那银戟竟是被其大力贯出,带着祸襄手中的风吹霜成刃,伴随着其无可匹敌的气势,径直破开青色的屏障,直射向他眉心!
一瞬之间,祸襄身上爆出青光,其力量之强悍,连带着身边的幽焰燃至极致,天火内部的景象连带着被扭曲一瞬。他脸上毫无惧色,整个人借着空间的变动往前一步,然后——
然后祸襄就发现自己被一道冰笼盖在原地,原本刺向他的戟立在冰笼之前,而他原本所在碎了一地冰棱。
“这可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祸襄失笑,看着戟尖上银刃倒映出的面容,话尾隐没在风里。
纪十年已消失在花园转角。
纪十年原本就不打算打架。
先不说他本身就不怎么会打架,生傀形态更是给武器本身威力大打折扣,要是真刀真枪和祸襄打起来,后面只有抱头鼠窜的地步;再说这祸襄话里话外说他可疑,却又不打起来,明显是在拖时间。
这位主所掌为风,算是四炁主最适配天火一象:
火乘风起,风助火长。
此二象纠葛,再佐以阵法,扭曲空间,移步换人,都称得上寻常。而也正是如此,他掷出银戟的瞬间只需要稍微错位,冰棱和光线折射出幻象,狂风掩饰耳目,轻易便能让祸襄自踏入牢笼之中。
如此无敌的组合,到最后竟然是被物理学整了,也只能说不冤。
纪十年心情愉快,却也没有耽搁脚下的步子,他走出后花园,就见着桂树下萧疏左顾右盼,半束半披墨发随着他的动作于肩头滑落。
“萧疏!”纪十年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就想拽起对方的手,“你怎么到处乱跑……”
他的无理取闹还没铺垫完,萧疏却蓦然一动,一剑刺了过来。
这变动几乎是眨眼之间,纪十年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抢先一步闪了开来,却也不可避免被擦着脖颈划过一道。
纪十年这才发现对方另外一只手提着把纯黑长剑,剑身被幽火焠至凛冽,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等等,你的剑不是碎了吗?这是从哪掏出来的啊啊啊啊——”
萧疏面容苍白,眼中漆黑一片,还没等纪十年抱怨完,追着他又是一砍。
纪十年这次直接被生傀带着狼狈地摔到了花丛中。
这是怎么回事,纪十年顺着势头往花丛深处滚了一圈,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了萧疏举着剑的手上。
剑可以找新的,可是萧疏现在这手不是刚刚被他卸掉了吗,怎么泥马用得这么顺当?
生物学不存在了?纪十年盯着面前的萧疏,这才发现对方脑袋上的发带似乎也不翼而飞。
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十分惊悚的猜想……
纪十年不过滚入花丛而已,萧疏,或者说他眼前这个【萧疏】却眼神空洞起来,半天才锁定到纪十年身上。
他动作迟滞,举起剑来却快得近乎诡异。
纪十年早已放任生傀自由,他被身体带着又是一躲。
令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是,没了他本人加持,身体上不仅没添新伤,刚刚第一剑划下去的伤口都在缓慢好转。
纪十年勉强躲过对方的一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
好在这位【萧疏】似乎不喜欢当哑巴,他闻言顿了一下,停下劈砍的动作,嘴唇一张一合:“何……因……”
纪十年如遭雷劈。
《弑天仙》里怎么没写追着男主从开头砍了大半本书的反派,泥马和男主长得一模一样?难磨十年刀这又是你忘到哪个角落里的设定?!
不对,纪十年表情麻木地想,不该骂难磨十年刀。
因为书里根本都没写这反派长啥样!!!
不过纪十年如遭雷劈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何因在回答完问题之后,又举起了剑!
纪十年这次从地上坐了起来,“你是来干嘛的?”
何因的剑停在空中,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何……因……”
果不其然。
何因之所以叫何因,是因为这位反派在第一次出场就追着男主砍,因其刚开始只会言“何因”二字,也无法同时处理打架和回答问题两件事,就有了这么一个名。
有问必答真是一个良好的美德。纪十年看向那张和萧疏找不到差别的脸,心中了然:
难怪书里写男主在看到反派时内心震动,感情是看到自己仿生人的震动。
“你怎么长这样?”
“何……因……”
见着何因再次挥剑,纪十年又抛出一个问题,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开玩笑,他又不是来陪人玩木头人不许动的?!
纪十年跑到游廊上,回头见着何因的身影都快缩成一个小点,就蓦地撞到了一堵温热的墙。
他盯着再次出现的熟悉的脸,反应过来就想推开对方,“握草你怎么阴魂不散……”
“走。”
冷淡的话语截断了纪十年未尽之语,他推开的手被对方大力攥住腕部。少年没再说更多,带着纪十年一路往前。
墨色的发中,长尾的发带随着奔跑轻轻飘动,似在眼前振翅而飞——
作者有话说:感谢根本不够看,一入青丘的营养液,两百收了明天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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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且归无处话朝朝
半个时辰后, 萧府后街角落里的马车上。
此时天火已烧了半夜,城南凑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李莫言确认后街无人游荡,这才放下轿帘, 目光扫过马车内两道人影。
“大小姐——”他的视线最终落到角落里紫色的影子上,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可以解释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疏斜倚在靠着门框一侧,他垂着一只无力的胳膊,自被人反手扯上马车后就双目一阖, 片语不发。纪十年被李莫言的目光钉在原地, 余光忍不住扫了一眼冥思入定的男主, 内心只想向天再借五百张嘴。
这下好了, 自己不仅要解释作为凡人挣脱金丹, 还得给从天火里捡的这个大活人找个理由····
但他觉得事情再重来一次, 很难有人不在从火场里跑出来时, 一头扎进熟悉的马车。
“哈哈, 我不是说了我天赋异禀吗?”
纪十年拨弄着散乱的鬓发,脑中疯狂回忆那什么穿越重生文, 废柴逆袭文以及扮猪吃虎文的主角们——话说他们一般在这种时刻,一般都是怎么和自己旁边的人说的。
“大小姐,”李莫言没有被这话敷衍过去,他盯着纪十年, 面色肃然, 语气也更严肃,“今天晚上是我私调马车,大少爷和管家那边都没有告诉。所以,有关于您的事情, 纪家那边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中年修士还特意加强了语气。
纪十年倒没想到李莫言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直起身子来,没再嘻嘻哈哈,却仍旧手扶着发尾,微微侧头,“好吧。”
“我·····曾经受人传授了些许赖以傍身的技艺,因其不比修仙正经,又是隐秘奇术,所以一般不能放在明面上讲。”
李莫言见少女神情落寞,语气也柔和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干儿子是宋玉鞍。”纪十年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的名声在中霄界,咳,我想李叔也是有所耳闻。”
李莫言大惊:“大小姐你修诡道?” ?这对话是不是似曾相识。纪十年的表情不由滞在脸上,但他还没开口,与萧疏面对面坐着的李莫言就发挥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智商。
“不对,您昨天挣脱我时并没有使用诡术。”李莫言摇了摇头,询问道,“难道是传说中的大灵传承?”
纪十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李莫言调车来接一位纨绔不羁的小姐,是大义。他不是不讲义气与感恩的人,所以回答至此,不讲假话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
至于对方怎么想,那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李莫言自然是把纪十年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他点了点头,没跟着纪十年安静上半响,便再次开口,忧心忡忡道:“大小姐,那这萧小公子是?”
李莫言这话虽然是朝纪十年说的,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到了萧疏身上。
离两人分别没多久,这再见却完全没有当初的心平气和。
“天火降世,想必大小姐也是看到过的。”金丹修士毫不顾及当事人还在现场,直接就劝上了纪十年,“我驾车一路赶来,便已听了不下八个版本的流言,皆是传萧氏触怒仙人,因此招来如此大祸。虽不知萧小公子如何活·······”
“李前辈,”萧疏轻轻开口,他睁开双眼,黑沉沉的眼中浮出两分嘲讽,“敢问我萧家,是如何触怒了仙人?”
李莫言一愣,“这···那你说这天火是如何落下的,总不能是毫无理由吧?”
难磨十年刀的确没写理由。纪十年下意识在脑内接茬,他本来思绪混杂一团,冲动救下萧疏的理由还没想好,经男主这么一打断,竟然觉得男主平静无波的表皮底下···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李莫言话说得难听。萧疏靠在车厢的墙上,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瞳孔像是融入了黑暗,须臾,才从黑暗里飘出几个字来。
他说:“我也想知道是什么理由。”
纪十年被他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所以···”
“好了好了。”纪十年眼见着忠仆还准备再开口,实在是有点不忍刚遭受灭门之祸的萧疏再被人进行二次打击,及时中止了这场高阶修士的语言霸凌,“本小姐还是被他带出天火的呢。”
“再说了,他好歹也是我未婚夫,死在火海里我多没面子啊。”纪十年强行给自己安上了合理的逻辑,“纪萧两家的婚约持续了那么多年,这不好不容易就要终结了,难道要等本小姐的儿子去和他女儿结亲吗?”
“可是天火并不是——”
纪十年感到有束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再次打断李莫言的话,颐指气使道:“天火不是掉下来了吗,也没见烧死他啊,再说也不见仙人现身什么的,李叔你要是担心再来天火什么的,反正我也要去学宫修仙了,到时候把他带走就行了!”
其实他前面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萧疏虽然现在背负着天火祸世还活下来的重重疑点,可对于纪家来讲,萧疏是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身上和秘钥捆绑在一处的婚约,像李莫言这类已经算是纪家核心的人物,自然会有所动摇。
不过这后面一句话算是给萧疏上个保险,否则李莫言到时候顺手推舟让萧疏留下来和他成婚,那就得真成龙王赘婿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要和男主进行“夫妻生活”的爱好!
“那么,”李莫言被连番打断,只能无奈道,“萧小公子要怎么跟着您呢?”
纪十年一脸正经,“这是个好问题。”
根据原著《弑天仙》的描述,这场天火来得蹊跷,萧氏一族除他以外皆亡于其中不见尸骨,外面天火为仙人责罚的传言又甚嚣尘上。是以萧疏的存活一旦被人知道,那便是行走的靶子。
于是三日天火过后,萧疏避开何因,使用易容术隐姓埋名,为了变强,也为了探究天火,就此前往西地。
因西地四炁主沙君兰,乃是传闻中的仙人遗脉。
不过按照原文的尿性,沙君兰还没等男主奋斗上去,就已驾鹤西去。
而现在,他救下了萧疏,虽然对方还可以再易容改名,却从自由人成为了自己的附属。
当然,既然是男主,那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剧本。
李莫言长长叹了口气,“好罢。”
“既是大小姐所愿,我定在所不辞。”李莫言说着,手中烟青烟斗在车厢上敲了一把,青色的灵流自一点蓬勃绽开,“得罪了,萧小公子。”
他挥着烟斗随意拨弄几下,那些灵力便被交织波动,挨挨挤挤地缠上了萧疏。
“这是,易容术?”纪十年看着萧疏的面容如同被灵力涂抹扭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李叔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一般情况下,易容术作用于面,就如同面具或者斗笠,在修道士面前只能做个隐藏真容的作用,却不会看不出来。李莫言这么一招却是完全于人脸上捏按搓揉,于普通易容术的运转毫不相同。
“秘密。”李莫言收起烟斗,敲了敲纪十年的脑袋,站起身来,“好了,今夜之后,朝凤城再无萧小公子。”
纪十年追问道:“那他是谁?”
轿帘微动,李莫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经无比。
“我远房亲戚。名字难道也要我给他取?”
“哦。”纪十年缩回脑袋。
马车内,萧疏此刻已经全然变了副脸,其张扬的五官被人削平抹柔,比起往昔几乎一眼就能夺人目光的不羁邪性,少年面容柔和,倒真像是个不大惹眼却又温和的路人。
真实的毫无易容痕迹。
没了李莫言,他的目光称得上肆意,“多谢纪小姐。”
“谢什么,要不是你弱成这样,还需要我来救,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名头。”
纪十年再次被人目光缠上,忍不住拍了拍裙角,不动声色地离人稍微远了一点,“还有问你呢,你想叫什么名字?”
“姓宋吧,”萧疏又阖上了眼,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泛上疲意,“宋淮秋。”
纪十年这才发现萧疏的胳膊被李莫言接了上去。他没有再说话,也窝进了马车角落,视线柔和地落到对方没再流血的手上。
天色将明不明,曦光从地平线的尽头慢悠悠的浸透一方天幕,马车轱辘碾过零落无人的长街,沉默的把一场大火甩至身后。
……
马车载着三人平稳地驶入纪府后门。硕大的府邸仍旧静悄悄的,李莫言带着萧疏,不,带着宋淮秋说要去周管家那里过个明路,告别了就往前门走。而纪十年解决了这么一桩大事,心中石头落地,一回小院头就快速洗漱躺上了床。
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到。
但这为数不多的清醒思绪并没抵过困意。纪十年一翻身埋入被窝,阖上双眼。
于是再会周公——
作者有话说:昨晚想卡点来着结果昏睡过去,星期二会再有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李叔心里变成傲娇恋爱脑的纪十年?
李莫言:我家小姐,唉(叹气)
——
感谢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
第25章 此别何因为伊人
[宿主……]
纪十年被一道电子屏幕叫醒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伸手一把抓住床帐,看着眼前蓝色的电子屏幕,整个人有点迷茫:“怎么抓不到你?”
天算恨不得蹦出脑袋痛殴纪十年,[才给我关了一天就想不起我了, 宿主你对的起我的努力吗?!]
难怪睡前他还在想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哈哈, 不要生气。]纪十年被感情充沛的电子音叫的脑袋疼, 倒没再强制屏蔽掉对方,振振有词道:[我这不也是一时冲动吗?]
[什么叫一时冲动!]电子屏糊满了电子像素的火焰,[你完全就没有想听我说话!]
它在屏幕上拉起数据, [你看看你的积分, 600分, 要是和我商量的话完全不会扣掉人设分, 我们完全可以春秋手法欺骗天道的!]
[嗯嗯嗯——嗯?]
纪十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来, [等一下, 不是250分!你确定这是我的积分吗?]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天算的屏幕闪了闪, 变回了粉色,[天火本就是重要的剧情点, 你还触发了隐藏剧情,本来加起来足足有400分的!]
[谁知道我任务还没发布你就强制给我屏了,幸亏你自己自圆其说了一套逻辑,不然人设偏离核心崩坏, 直接能给你扣完……]
[也就是说天火也是我要参与的主线。]纪十年没想到一次好心竟然还成了积极打工, 又直挺挺地埋进被子里,[可是主系统不受我影响吧,你们怎么不早点通知?]
[我们也想通知你啊——谁知道宿主你义无反顾就进了天火内部,在那种情况下为您屏蔽天道就已经是主系统的努力了, 更何况要不是我,你现在绝对被扣的更多。]
[那个叫冲动,不是义无反顾。]纪十年纠正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哦,是冲动。]天算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洋洋得意起来,[当然,都说了我们是为你而来的好系统,自然是为你服务的!]
纪十年并没有着急回答,他闭上眼睛,翻身仰面躺着。
黑暗中,纪十年面前天算的电子屏反倒是更清晰。他感知着屏幕右下角“600”三个阿拉伯数字,心中清醒了一半:
从赤鹂秘境到天火之夜,这系统除了吵了点不好用了点,似乎……还真没坑过他。
须臾,他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睁开眼望着帐顶,在识海轻轻回了一句。
[嗯,谢谢你。]
“大小姐,大少爷今天回来了。”
日上三竿,纪十年披头散发往楼下走时,李莫言不知道从哪闪现至拐角,禀报道。
“哈——”纪十年打了个哈欠,对乍现的人影没什么反应,懒懒道,“知道了,花厅吃饭。”
他歪头看向李莫言身后,指了指空无一人的楼梯,“额……萧,宋淮秋呢?”
“已经和周管家说了,做你的侍卫。”李莫言无奈道,“但她那边说要你亲口准允,怕多送了人。”
纪十年往下走,“直接说我同意不行吗?”
“我和她说了,这是大小姐的意思。但毕竟是外男,周管家说安排之前还得看大少爷那边怎么说。”
“那他现在在哪?”纪十年坐到妆匣前,对着镜子简单利落地挽了单髻。
李莫言见状为他别上木簪,叹了口气,“大小姐不用担心,家中还不至于慢待了我的亲戚,现下宋淮秋应当在后院里。”
“嗯嗯,”纪十年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担心?”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男主对他跟宝似的。纪十年忍不住腹诽道,跨出门前,还是对着李莫言强调了一下:
“随便问问而已。我捡到的东西,总要知道他怎么样了吧。”
“是。大小姐放心,您捡的宋淮秋,现在好得很。”
纪十年:……
为了清白着想,他下次还是少在李叔面前提点男主吧。
两人一路到了花厅,纪霜元果然等待已久。
一次两次,看来他也是知道了自己“妹妹”赖床的毛病。
“昨天睡得如何?”
作为一个合格的妹控,这厮果然晚到和昨日天火一个不提,率先就是关心起手。
“还行。”纪十年顺从地坐在他旁边,闻言忍不住心虚地看了一眼李莫言。
现在全家上下,就对方和萧疏知道自己夜不归宿的事实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昨晚睡得不安稳呢。”纪霜元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这才朝李莫言道,“李叔,我听管家说你昨晚领了个……亲戚说跟着妹妹?”
“是。那是我外祖父家里表妹的外甥女的孩子,之前就说要来找我,昨晚上我才接到信件,说是他半个月前就来了朝凤城。我这心里一着急,便擅自做主去找了人,谁想这小子连身上东西都没看住,又觉得丢脸,要不是我收到信,估摸现在还在乞丐堆里待着呢。”
李莫言表情自然,话中若有其事,“我现下跟着大小姐,也不好照顾他。刚巧这孩子也有一身武力,想着跟着我照顾小姐也是不错的。”
他说着,甚至还看了一眼纪十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纪霜元不疑有他,“既然是李叔你的亲戚……十年觉得如何?”
感受着两束目光一左一右夹击,被忠仆演技一震的纪十年一著戳断了碗里的菜,差点想举著投降。
“我觉得可以啊,”纪十年埋下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一两个仆人也不错。”
虽是这么说,纪十年却也明白李莫言这明显是在拿自己的面子给萧疏做垫…
“十年愿意的话,让他跟着倒没问题。”纪霜元点点头,举著为纪十年添起菜,“十年,我听说你想要修仙?”
纪十年没想话题跳得这么快,下意识应了一声,这才看向纪霜元:“有什么问题吗?”
纪霜元失笑,他缓声道:“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李叔这信寄得不巧,父亲母亲今日都在探阵,怕是短时间回复不了。”
纪十年没想到南地以外的信一来一回这么快,不过他的拦信计划明显泡了汤,他低头又戳起菜,“啊,那我修仙怎么办?”
“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纪霜元笑道,从怀中抽出一份烫金的帖子,“十年想的正巧,如今漠墟学宫正在对外招收学子,哥哥便托里面的朋友买了个名额,你看看?”
“买?”纪十年接过帖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学宫入学的名额也可以买吗?”
那帖子外壳封金,上书两字并非中霄汉语,灵动而豪迈,笔迹恍若沙砾流动。其材质摸起来不像纸张,也非玉器,光滑无比,却又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自然。”纪霜元本就是陪同吃饭,他停著同纪十年看向那请帖,声音温柔,“若不是近来家里无人,这道宫本是我来陪你开的。不过漠墟学宫闻名天下,也是开道宫的好选。这么一个名额,还费不了什么。”
[天算,]纪十年听着这么一串耳熟的介绍,确认道,[男主入的学宫叫什么来着。]
[不用想了,就是漠墟学宫哦。]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纪十年没想到混上主线入场券不需要拼爹也不需要拼妈,一个妹控哥哥就能够解决。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看着那张请帖露出个勉强可以的表情,“好罢,能入道就行,本小姐也不挑。谢谢哥哥了。”
“跟哥哥客气什么。”纪霜元称得上明晃晃的偏袒,“漠墟学宫能入妹妹的眼,真是再好不过了。刚好入学是九月下旬,我已经叫底下收拾起来了,李叔家那小子也该加紧操练起来,到时候再多请几个修士……”
一顿饭下来,纪霜元絮絮叨叨围绕着纪十年说了许久,唯有那个“惨死”的未婚夫,这位妹控提也没提。
饭后,纪十年回了别院,他枕在靠冷塘的窗户上,对着秋阳看起了请帖,忍不住问起了电子屏幕:[你确定我这个身份是养女吗?]
[如假包换。]天算振振有词,[**心生下纪霜元就再无所出,纪家这一代就你这么一个养女。]
[我也不是养女好吧。]纪十年想起了他之前见过的瘦弱女子,[但就算不是我,这婚约没了,怎么不见我哥,不是,怎么纪霜元毫无反应呢?]
[他们家不要秘钥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所有和女主的关系都由宿主锚定。]天算猜测道,[也许是宿主长得讨人喜欢?]
[不要无缘无故拉踩。]纪十年脑海里一巴掌呼上屏幕,[况且我见过纪离,她本就国色天香,要人喜欢也是没有难度的好嘛。]
纪离,就是那个眼瞎看上他朋友的,纪氏原定的养女。
[可是她原本就不在这个命运中。]
[怎么会?]纪十年皱起了眉头,[她本来不就是纪家的养女吗?]
[不,不应该是。如果是她的话,这——滋啦——嗞——]
天算的电子音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它似乎反应过来,沉默了半响,才重新开口。
天算认真道:[你就是我们选定的,故事的主角。]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纪云。]
[这是什么意思?]纪十年嘴角抽了抽,不由得想起了某些同人文的设定,[你不会要说我是书中人吧。]
[……你不是没有失忆吗?]天算的屏幕跳出了个问号,肯定道,[反正,宿主以后就会明白的。]
[行。]
总之也是随便聊聊,纪十年懒得管什么命运什么选择的谜语,放下了请帖。
秋日的天气很快阴沉下来,间歇划过的风变得寒凉,塘中鱼儿躲在石下。他撑着窗台抓了一把鱼食,正打算随意消磨时光,就看见南天竹掩映的门口,才离开不久的李莫言正从外面踏进来。
“李叔,”纪十年叫住他,“哥不是让你去教一下宋淮秋吗,怎么回来了?”
“他不在,”李莫言道,“听其他人说是出门去了。”
“出门?”纪十年撒了一把鱼食,“看起来要下雨了啊。”
他说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转步迈入屋内,拎了三把油纸伞出来。
“大小姐是要去接宋淮秋?”
李莫言接过一把,有星星点点的雨丝从天而降,敲在一前一后擎于空中的伞面上,似人低声细语。
“反正待着也无聊。”纪十年撑开伞便往外走,“走吧。”
萧疏去了哪里几乎是很好猜的事情,主仆两人一路从别院到纪府后门,雨水随着步子逐渐织成细密的网,它不留余力挥洒,打在植木之上。
纪十年走到后门时,雨水已经交织成幕布一般,凉气伴着地上堆积的,沾湿发尾外衣的,被油纸伞分成帘幕的雨水丝丝缕缕散发。
“怎么落得这么大?”李莫言跟在纪十年身后,他话还没说完,自家小姐就在门前停住了步伐。
后门此刻没什么人,纪十年举伞停在门前,他将伞抬得更高了一些。
水珠乱砸,淅淅沥沥的嘈杂声中,朝南的街口有人从尽头缓步而来,他整个人被冲得边缘都融在青黑的雨幕中。
那人影本行迹匆匆,靠近后门时却停在了屋檐下,被打湿的发下,一双眼定定瞧着纪十年。
这就是男主出门必遇炮灰定律吗?
纪十年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攻击性的脸,一时间有些想笑。
“喂,站在那干什么?”纪十年伸出手,递给他那把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油纸伞,笑了出来,“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
“多谢纪小姐。”
萧疏站在阶下,最终接过了那把伞。
入秋了,雨声似乎微弱了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第二卷,没想到一时情绪激动就有长评,很感谢很感谢,这本是长篇来着,我自己也对它非常非常用心,之前写短篇,从没有创造过这么多文字,所以也会担心写不好,被弃掉,担心衔接不好,剧情不行……说实话至今还在犹豫删不删楔子,因为最开始有朋友就说过那太乱了人物太多很难看懂,但是因为有伏笔所以我算是坚持留了下来,想得是写完精修。我其实不是一个很有写文天赋的人,总觉得很多画面没有描述得很好,也可能没能写出人的灵魂,但是选择这个题材的确是因为最初读书时和一位朋友关于主角的讨论,带着这种心情,现在我成为了作者,很感谢你们的陪伴,之后会尝试日更同事攒稿,现在已经可以边上班边日三了哈哈
第26章 见黄沙言学宫起
————————第贰卷西沙行——————
库日·吉尔盖沙漠有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传闻那时的沙漠, 是一片即将被烈日与虚无吞噬的死境。第一代的夏赫格尔,真正的仙人,她于江·乌拉尤下起舞,用酒浇去了过于炽烈的日光。
沙, 日与无名者闻讯赶来, 却见烈日照耀的漆黑中, 夏赫格尔吞下乌拉厄,发誓永远守护沙漠。
于是三者举办其巨大的宴席,将红色的石榴分离:
沙之子将她的身洒向大地, 为沙漠送上永不分离的子嗣;日之子将她的双眼抛向天空, 为沙漠送上永远敏锐的鹰隼;而无名之子剪下她的长发, 让其顺着自己的血液, 一同化为了地脉里永不枯竭的河流。
……
“自此, 太阳重新升起, 虚无褪去, 夏赫格尔守护沙漠, 而三子守护她,代代不改。”
驼铃声悠悠, 漫天黄沙中,一排中原打扮的人顺着沙丘一路前行。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坐在骆驼背上摇摇晃晃,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嘛,夏赫格尔的传说, 就是这么回事了。”
“江·乌拉尤是什么?”纪十年坐在沙舟上, 学着老头的发音,拗口地重复了一遍,“还有那个……乌拉厄?这又是什么东西?”
车队是前天晚上出发的,纪十年被送上车时还被纪霜元告知, 说是到了西地,沙漠地形复杂,纪霜元朋友给他们请了个博闻强记的本地向导来带他们。
这个老头就是他哥朋友雇的那个本地向导。
一路上走来,位置倒是没见指错,天文地理传说见闻更是张口就来,只是中原话差得令人发指,说那么几句就会滚出几句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词来。
“乌拉厄是江·乌拉厄,是江·乌拉尤的种子。”
向导老头闻言比划双手,又在额前一点,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这是再念绕口令吗?纪十年绝望地以额磕桌,第一次深深后悔——穿越二十年,怎么就没想着多学一门外语呢!
他今晨刚被纪霜元趁机塞来的一个侍女关照着选了一身红衣,腰带坠铃,发髻上插步摇,这么动作,不由得带出一番碎玉轻响。
“是灵枢树。”
萧疏的声音伴着风沙传来。他利落地跃上沙舟,隔着帘子道:
“江·乌拉尤,翻译过来就是‘灵枢树’。”
萧疏的中原话和沙漠语切换得丝滑不已,他没有避着人,自然也引得老者和车队中几位修士侧目而视。
“你们不是去探路了吗?”纪十年从桌子上抬起头,看着帘子上的人影,“回来的这么快?”
虽说有向导指路,但沙漠里也不乏危险。于是这一路下来,车队里除开纪十年和老者,修士们都是轮流上去开路,扫清障碍。
现下刚好轮到李莫言和“宋淮秋”。
“快到了。”萧疏拂去身上尘沙,这才踏进沙舟,“前……李叔叫我先回来。”
隔了几日,他明显还没适应称呼的转换。
“哦。”纪十年轻飘飘地应道。
他撑着脸颊看着萧疏坐下,这人今日墨发半披半束,一身蓝白轻衣,许是为了符合侍卫的身份,衣服料子并不算太好。
然就算换了一张脸,那雷打不动的身材配上这么一身,还是难免其公子世无双的观感。
纪十年看着对方,实觉对于连生傀带本体都不知道为什么停在18岁的装嫩老人自己来说,简直是无形的羞辱。
一想到这里,纪十年别过头去,不爽道,“你还没说,乌拉厄是什么呢?”
“就是灵枢树的果实,灵契果。”萧疏对他的不满没什么反应,解释道,“沙漠人信奉灵枢树是生命连接的象征,其身不死不灭,花如烈阳,万万年才结一果。而这万万年才结一果,食之可得永生。”
“永生……”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跟着萧疏的话尾念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沙舟外的声音打断。
“各位,绿洲到了。”
向导老头从骆驼上滑了下来,他又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叽里咕噜地重复了一句念过的沙漠语,这才缓缓向前。
纪十年走上甲板,这才发觉沙舟在不知不觉已驶入干河谷,河谷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喧闹的人声,有胡琴飘扬,绿意包裹的扇形斜坡上,最顶端有一宽阔的,近似庙宇的建筑。
“他说,愿灵枢树永远庇佑,夏赫格尔的乌发永远缠绕沙漠。”萧疏跟在纪十年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夏赫格尔,就是西地四炁主的宫殿——同时也是漠墟学宫。”
“年轻人,你很有见识。”纪十年还来不及惊讶,一旁的向导老头倒是率先点了点头,赞扬道,“那就是夏赫格尔死去的地方,学子们必将沐浴仙人的血与誓,得到超脱肉体凡胎的力量。”
“大小姐,客栈已经安排好了。”
三人交谈间,李莫言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城内严禁车马,接下来一段怕是要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真麻烦。”纪十年回过神来,眼见刻着“甜水畔”的城门近在眼前,嘴里嘟嘟囔囔,却是毫不犹豫地从沙舟上跳了下去。
萧疏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车队中有修士自觉上前收起沙舟。李莫言也没反对,他一边取出斗笠给纪十年带上,一边解释道:“听说是四炁主定下的规矩,为了避免冲撞到城内百姓。”
纪十年扶了扶斗笠,装作勉强地点点头。
“行吧。”他望着那扇形斜坡顶端的庙宇,“规矩真多。”
“可爱的主顾们,”向导老头适时插嘴,朝他们挥挥手,“我的职责已经完成,古丽姆尚在家中等我,祝你们前路布满清泉——”
他说着,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上岔路。
“也祝您一路顺风。”李莫言与老者作别,转身对纪十年低声道,“大小姐,我们进去吧。漠墟学宫规矩虽多,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据说宫殿下方的秘境,是首任夏赫格尔坐化所成,天材地宝无数,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纪十年闻言,忍不住又抬眼望了望那巍峨的学宫。
感情老头子说得那么血腥,这漠墟还真就是建在仙人尸体上的学校……
他想起原著里提及的其他三位炁主:北疆法主被奉若神明,南地那位祸襄喜怒无常,东方的更是常年踪迹成谜。唯有西地的夏赫格尔,代代出任学宫院长,权分三部,教书育人,像个活生生的人。
这么一比,漠墟倒算是个正常的去处。他心下稍安,跟着队伍迈入了城门。
甜水畔虽然叫做甜水畔,城池却比朝凤城要大了好几倍,城内多是石头砌成的建筑,其风格完全杂糅,既能看到四合院,还有堆砌的高楼,部分建筑古朴简约,墙上黄沙斑驳,街上能看到各色摊贩叫卖,穿行的人肤色不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明显是学宫制服的人。
李莫言选的客栈是座叫“雅居”的,楼阁与四合院交错的奇异建筑,由于时值学宫招收学子的时节,他们一行十个修士加他一个凡人,也只要了最后三间房。
“客官这边请——”
一行人刚踏入雅居,店小二就操着流利的中原话迎了上来。他目光在领头的李莫言和气质出众的萧疏之间一转,最终精准地绕过纪十年,停在了他身后的萧疏面前,腰一弯:
“客官一路辛苦!一间天字房两间地字,您看怎么安排?”
纪十年:“……”
他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是看不见吗?龙傲天自带的王霸之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我家小姐在这,”还没等他“发火”,萧疏就微微一笑,体面地给对方递了台阶,“她一般不喜欢把事情交给下人做。”
小二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啊呀,我这不也是怕冒犯了贵人……这位小姐,您这边住店怎么安排?”
把事情经常交给下人做的纪十年看着谄媚的小二,倒也没多为难对方:“带本小姐去天字房吧。”
“李叔,清微,跟着我。”
三间房十一个人,侍女清微和李莫言自然是要跟着他的,而萧疏,只能去和其余七个修士分两间了。
纪十年敢保证不是他针对:毕竟他跟李莫言说几句男主就能被误会成那样,住一起还不直接进入同人文剧本,没几天估计“二胎”都有了……
再说这些护送他的修士休息一夜就走,到时候还是男主独霸一间房,岂不美哉?
“好嘞,小夏,你送这几位去楼上地字房。”小二朝堂中一招呼,叫了个个子有些瘦弱的女子,这才带着纪十年几人朝院后走去,“几位跟我来吧。”
雅居后面是类似大观园的布置,四分的小道通向各个院子,院门挂着各式各样的名字。
“到了,”小二把他们送到一间挂着“春汀兰巷”的院子前,双手送上一道玉牌,“这是钥匙,出门带着就行。院里面的东西都是换好了的,小姐若是不喜欢,只管对玉牌吩咐,我们都会换的,若是想尝尝甜水畔的特产,咱们到时候也能送来。”
纪十年接过玉牌在门上一碰,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自动朝内一开。
他点了点头,“行吧。”
如今正是秋季,院中设景却是桃英纷飞,小桥流水,四周种了些看来雅致的兰花,蓝白的玉亭连着碎石小道,通向屋檐下。
“还有几日漠墟学宫才能入学。”院内分为一主一副两间,李莫言推开副的那一间,满意道,“这里倒是不错,清微就和大小姐一间吧,也方便照料。”
纪十年已然跟着清微进了主卧,这里外设硬榻,隔了道屏风又设八仙床,珠帘里甚至还藏了一间书房。
他听到李莫言的话,内心其实很想拒绝,但他明显没有拒绝的理由,霸道任性还是为难清微,只能艰难开口:“好吧。”
“大小姐不开心?”清微作为他哥指派的侍女,实在是很会察言观色,“大小姐不必担心,婢会歇在外间,若是无事,绝不会扰大小姐清净。”
很好,纪十年想起自己在纪府待了几天,原来是在大家眼中变成死宅了……
不对,中霄界没有死宅。
“行。”纪十年内心流泪,却还是接下了这个名头。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到人多的地方,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沉,正准备出门逛逛,脑海里就响起了天算的声音:
[触发主线任务:同男主萧疏共同拜入漠墟学宫。任务奖励:200积分。]
对哦,纪十年按下接取,自己好像只有一个请帖来着——
作者有话说:来了,预告一下这一卷男孩子即将被发现是男孩子()
——
凌晨爬上来二改了一些细节,然后本人对沙漠了解有限,这里西地的语言参考的是突厥语,如果像机翻那的确是我的问题,不是语言文学家还请多多担待
第27章 此心较冰剑难成1
[剑锋穿胸而过, 热血溅上萧疏面庞。他随手抹去,看向踉跄倒地的,自己曾经的“兄弟”。
齐河目眦欲裂,嘶声道:“宋淮秋,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呵。”
萧疏抽剑, 血线随刃飞扬。他冷眼瞧着对方逐渐黯淡的瞳孔, 唇角微扬:
“那我倒要等着看,你这孤魂野鬼…能奈我何?”]
以上节选自《弑天仙》三十章,是男主化名宋淮秋后, 被以齐河这个富商之子为首的队伍坑害后绝地反杀的情节。
其前提是宋淮秋在沙漠中走投无路, 遇到了齐河这个心术不正的少年。
至于纪十年为何会脑中清晰闪过这往日他拍手叫好的片段, 当然不是他想念这本无脑烂尾文——
而是他这么一回忆, 才想起原著中萧疏得到的请帖, 就是从齐河身上拿的。
现在男主一没走投无路, 二没遇到齐河, 能和富商之子扯上关系还正好在男主身边的……
纪十年拿着请帖, 看着自己身上一匹可抵万金的鲛纱,内心冒出了不详的预感。
[天算你说, ]纪十年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卷成一团,拉上床帘[我现在去买一张入学帖,现实吗?]
[据我所知,漠墟学宫的入学名额为九千万一张。]
纪十年差点平地摔:这就是纪霜元说得费不了什么……
[宿主你要出门吗?]天算看着帘子里被子伪造的人影, [干嘛不直接光明正大出去?]
纪十年取下斗笠, 褪去身上过于华丽的外袍和首饰,[我要是正大光明出去,说去和萧疏商量他的入学名额,那成什么了?]
他现在顶着女子的身份, 为了萧疏又是赏秋宴出头,又是天火下救助,要是再加上学宫,纪十年觉得:就算李莫言不误会,他自己也会认为“纪十年”是经典的男频助力型女主剧本好嘛!
[所以宿主是要偷偷去找男主商量吗?]
……为什么更怪了?!
入夜,甜水畔仍旧人流如织,雅居前一条街上各色灯笼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胡琴声换作香粉楼下舞姬们柔声歌唱,小食摊上羊肉在烤架上滋啦作响,散发出油脂与肉的气味。
一个相貌平平的红衣少年从街头逛到街尾,一会看看高台上舞姬,一会钻进小食摊,再一会儿被古朴的油灯吸引得驻足……
半柱香不到,他怀里就抱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宿主,你不是要找男主吗?]
在纪十年又一次停在装潢古怪的店铺面前时,天算终于忍不住疑惑道:[你怎么开始逛街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纪十年不为所动,[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一脚踏入店铺,在看到里头墙上琳琅满目挂着的武器时,还不待柜台前守候的伙计和他打招呼,又飞快地退了出来。
[那入学帖怎么办?宿主要自己找?]
纪十年慢悠悠地向前走,很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非女装生活,心中断言:[随便。]
虽是这么说,但纪十年却并非如此想。
漠墟学宫作为拥有秘境的天下第一学府,其普通的入学标准相当严苛,除开他这类买了名额的,想带几个仆从就带几个。
萧疏现下名义上是他的侍卫,但其作为男主,并非是性格温柔就不心高气傲的。
纪霜元二十岁登通明,是众所周知的少年英才,可萧疏如今弱冠,也同样是通明一阶。
单论其作为一位年少有为的修道士,就不可能甘屈于人下。
[其实我就是想说男主会自己找到帖子的,那我们出来是要玩嘛!]天算在他脑子里闪了闪粉色的屏幕,[宿主是要摆脱宅男生活奔向美好明天了吗?]
[……]纪十年抽了抽嘴角,他转头看着一条小巷内名叫“十全居”的茶楼,好脾气地没跟天算计较,[不,是奔向主线任务。]
十全居是个灰扑扑的两层小茶楼,巷子还是挑得拐角的细窄巷,稍不留神便会失之交臂。
这家有破又偏的茶楼此刻人还不少。
茶楼小,大堂也大不到哪去,摆了十张桌子连着板凳,大多人三两成群,台上说书先生念着不知道什么戏,只见嘴巴一张一合,声音都没压过底下人交头接耳。
堂中小二打扮的人来回穿梭,却没人招呼,纪十年随便挑一张有人的坐下,挨挨挤挤的凳子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呦呵,这位小公子怕不是踏错了地方,来喝茶咯?”
甫一坐下,桌子右手边的白衣书生,便急不可待地开口,满脸病容,吊着魂讲话一般。
纪十年看过左手的刀疤脸,对着书生挑眉:“难道这不是喝茶的地方吗?”
“万般心愿,皆得十全。”书生脸上带着抹笑,将面前的茶一推,“小公子难道没听过?”
这桌子四角都放了杯茶,褐色茶汤混浊不堪,表面绿色的茶叶漂浮,连丝热气都不见。
“没听过。”纪十年拿起茶,“这是什么……”
他手中的茶碗嘭得裂开,刀疤脸收回手,指尖刃光一闪。
他看着纪十年,脸色难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吧。”
刀疤脸如此行径,周遭的看客却没有一人看来,仿佛再寻常不过。
“为什——”纪十年扫去身上破碎的茶碗碎片,看着面前浮着的一团茶水,也不打算逗弄两人,“十全居,付出代价,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是不是?”
书生意外道:“原来你知道啊……”
他脸色有些失望,忍不住再打量了一番纪十年,目光狐疑:“那你的代价呢?”
纪十年看着刀疤脸闭上眼睛,入定一般,不免失笑道:“没有,我就来看看而已。”
纪十年自然知道书生在看什么。
十全居实现的所谓愿望,能够让失足者奔跑,一无所有者家财万贯,平平无奇者天下无敌…这茶楼从十几年前兴起,却并不惹眼,《弑天仙》中有关于它的规矩和代价,也只在知道他的人中传播:
他们口中能够让人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活生生的人。
因为十全居所能,即是将人所有之天赋,剥离给想要之人。这剥离并不需要作为代价的人自愿与否,甚至死生不论,纯粹被当做一种物品,只要有人带着代价来此,被楼主选中,那么他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那么你们呢?”纪十年有些意外地在书生与刀疤脸中来回巡视,“你们的代价在哪?”
十全居虽然说人满为患,但他们中并没有人称得上良善,只有“代价”总是格外显眼:或茫然,或开心,或恐惧不已却无法逃离……
各式各样,这些被坑蒙拐骗而来“代价”充满了一无所知的气息。而知情之人致力把此处当做一个老旧的茶馆,心照不宣地隐瞒起残酷的真相。
“哦,倒是小瞧了这位小公子——我的代价,就是他啊。”
书生笑嘻嘻地揽上纪十年,浑不在意的,他指向刀疤脸。
刀疤脸仍旧闭眼,头却轻易一点。
这俩一指一点,纪十年却感到周围有些人的闲话都凝滞了一瞬。
“怎么,小公子没见过这样的代价?”书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笑容可掬。
他觉得十全居里也没几个人见过这种“代价”。纪十年感受着几道明显带着惊讶的视线,默默腹诽道。
“没。”他把这浑身药味且自来熟的书生推开,“毕竟从外形上,你看起来才像是代价。”
书生面敷白粉,五官仿佛是谁又工笔画细细描摹,容貌俊美。倒是刀疤脸,除开侧脸一道显眼的刀疤,他肤色略黑,长相简直是电视剧里山匪模板。
“哈哈,”书生闻言笑出声来,半响才扶着桌子道,“要让我做宏宇的代价,那倒是也不错。”
“慎言。”宏宇终于舍得睁开眼,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纪十年,“你既然不是为了十全而来,还是尽快离开吧。”
他语气硬邦邦的,听着略微有些别扭,书生却也符合道:“说得不错。小公子,这里可不是看戏的好地方。”
“我没有……”
没想到这俩奇葩居然还是真好心。纪十年有些无奈,他正想解释自己不是凑热闹,就见着门一开,一道破铜嗓子的话很不客气且大声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老板呢,快叫他滚出来,本少爷有要事找他!”
一个圆头圆脑,贼眉鼠眼的人从茶楼外丸子下水般走了进来,喊罢,他扬起头,一脸鄙夷地扫视过堂中众人。
没等众人发怒,一堆锦衣修士跟在他身后挤了进来,一个个竟全是通明巅峰起步,简直是一副要把茶楼踏平的阵仗。
“这这这,不是那什么南地齐家的公子……”书生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表情竟是有些呆滞,“齐,齐齐齐,齐什么?”
纪十年看着这意料之内的“重量级人物”,为他补充道:“齐河。”
南地三大姓之一,齐氏一族最小的儿子齐河,乃是一位身在修仙世家却连道宫都无法开启的,大名鼎鼎的笑料。
而在原著里,齐河坑害萧疏,为的就是到十全居改变自己无望的修仙之途——
作者有话说:昨天坐火车所以晚了,我可以求求大家自来水吗呜呜呜,打算改个文案,下一章萧老师出场(是不是该叫宋老师?)
第28章 此心较冰剑难成2
纪十年和书生两人声音不小, 在瞬间静下来的茶楼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此言一出,齐河的目光就落到了两人身上,没待开口, 他身旁的修士就上前一步, 斥责道:“何等宵小, 敢直呼公子姓名!”
“我可没直呼齐公子姓名。”书生不带犹豫地侧过半个头,让出纪十年,“要不你问问……欸, 这位小公子, 你叫什么来着?”
书生一口一个公子一口一个小公子, 引得全场目光都汇聚到了纪十年身上, 仿佛世家公子到处跑似的。
而一个扭曲到把希望寄托在换天赋上的世家少爷, 心眼能大到哪去?
纪十年扭曲一看, 那位原著里早死的炮灰兄果然死死的盯着他, 视线里尽是被冒犯的怒意。
“玩笑话罢了哈哈, ”被拉了这么一波仇恨,纪十年哪里能放过“卖队友”的书生, “我名宏宇,主要是久仰齐公子大名,没想到能在这小地方一睹真容,实在是意外。”
“宏宇?”齐河身边的修士嗤笑一声, 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尽职尽责的做着传话筒,“我可没听说过,这又是哪家破落户的公子?”
纪十年点点头,道:“您说得对, 这不是我朋友随口打趣吗,他管不住嘴,实在是抱歉。”
书生:“……”
“你们……”
修士趾高气扬,正要发作,齐河却抬手拦下了他。这位齐公子的目光在纪十年的衣裳上短暂停顿了一瞬——这鲛纱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随即被不耐取代。
“行了,正事要紧。”齐河语气缓和了些许,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算你们走运!”修士立刻转向齐河,赔着笑,“公子,我们走吧,二楼……”他环顾茶楼一圈,立刻引着人往楼梯口,“在这边!”
他们一行不要小二招呼,也没人阻拦,就这么一唱一和,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
纪十年目送他们的背影扬长而去,这才转身回头,坐到了原位上。
他这么一坐下,两道目光如惊雷一般,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正中。
书生语调拖长:“朋——友?”
纪十年心知这两人都不是俗辈,与其虚伪周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他当即拍板,笑着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对。一份见面礼,喜欢吗?”
宏宇沉默不言:“……”
纪十年一点不慌,转向他:“都是朋友了,借用一下身份,宏宇兄不会介意吧?”
……
茶楼又恢复了喧闹,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不存在似的,而书生看了纪十年半响,竟是笑出了声:“呵呵,我倒是没见过小公子这样的人物。不过既然是朋友,我倒是忘了……”
“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不过寻常人尔,也就不爆出来献丑了。”纪十年敲着桌子,莞尔一笑,“我姓纪,纪事的纪。”
“纪公子真是神秘,交个朋友不露真容就算了,怎么名字也不报全——不过我这人啊,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
书生兀自摇了摇头,语气里也不见什么责怪之意,反倒是悠闲地介绍起了自己。
“单云逐,乃漠墟学宫第三百五十七代弟子,纪小公子要是拜入学宫的话,说不定还得叫我一声学长呢~”
“…久仰大名。”纪十年往宏宇那边挪了挪,回敬一句,“单公子。”
“这么客套?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适龄公子来了甜水畔,会甜甜地叫一句学长呢。”单云逐眯起眼睛,边说边自然地又凑近了些,身上药香随着他再次卷土重来。
纪十年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仰了半尺。这句“甜甜地”让他头皮莫名发麻,忙道:“单公子说笑了。”
纪十年那句“久仰大名”还真不是客套。
单云逐,乃是《弑天仙》里独一位结识男主后不仅没有死,还和人亦师亦友亦敌亦患的,旗鼓相当的男配角。
他桃粉敷芙蓉面,被作者写得娘们唧唧,却又红颜知己无数,心思缜密,和男主只能说强强对抗,算得上最佳损友。
当然,他也本应当是纪十年最欣赏的,男主的真兄弟。
可惜那些年《弑天仙》火遍大江南北,纪十年班上也不乏女同学在观看,他的同桌更是痴迷程度和纪十年不分伯仲。
纪十年以为找到了了书友,和对方课间畅聊,却被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因为纪十年的这位同桌,自称是个纯正的“腐女”。
纪十年无心评判小说受众,但是亲眼看着男主各类奇形怪状的兄弟情cp,听着同桌讲述单云逐有多么好“嬷”,无法不产生恐慌的感情。
而这段让人恐慌的时光中,萧疏也被迫认识了该书的美帝cp——萧单。
这俩最佳损友在书内互相背刺玩的飞起,在他同桌的嘴中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用书里没写单云逐有病弱buff自我催眠,这下对方亲口承认,不易于五雷轰顶。
“……纪公子,纪公子?”
有双手在他眼前乱晃,纪十年回过神来,就看到单云逐那张恐怖的脸凑到他面前,“你怎么走神了?”
纪十年差点抱头就想喊“我喜欢女的”。
他克制住自己一跃三尺的谷欠望,谨慎地推开了对方,“想到了一些私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单云逐和宏宇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他们用眼神交流了什么,宏宇道,“纪……纪少侠,你是不是在这茶楼里有什么熟人?”
“什么意思?”
“原来纪公子没注意到吗?”单云逐一手扭过他的脸,笑眯眯地指了个方向,“从刚才开始,那位可是一直在注视你了呦~”
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需要来这种茶楼里的人?
纪十年尚且还没从男同的风波里转换过来,闻言下意识顺着对方所指看去,“谁……”
短短两个字还没说完,茶楼角落里,玄衣少年的目光就直直的撞进了纪十年的眼里。
……
[哇哦,男主大大也在这里呢。]
如此不合时宜的时机,天算居然拉着一屏幕小彩花在他视网膜上蹦哒。
纪十年没心情搭理这抽风的系统,他察觉到萧疏的视线缓缓移动,从他眼睛落到脸颊,最后再落到了单云逐捏在自己脸颊的手上——
为什么会有出轨被抓奸的既视感啊?
“喂,那人是谁啊?”单云逐的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中满是八卦意味,“他看我,哦不,看我手的眼神,真是令人不妙呢~”
说着,这人还啧啧两声,就是没拿开手去。
纪十年把那错觉归咎于同人文看多的后果,他艰难地收回视线,拍开对方冰冷的手,“想什么呢,不认识。可能是好奇我的易容术吧。”
萧疏出现在这里纪十年并不意外——这甚至在他的猜测之中。
须知《弑天仙》的主线剧情到现在,虽然有他的参与变得充满了危机和意外,但其整体的大事件却没有发生改变。
而齐河这事既然能列入主线,那也必然是要发生。
只是事情实现的方式,产生的结果,都会产生一些微小的变动和错位:
没有沙漠相遇,齐河和萧疏却仍旧出现在茶楼,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单云逐自然不知道他所想,仍旧兴致勃勃地探讨,“纪公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这茶楼里多得是用易容术的,怎么他就看你呢?”
他说着,又要往纪十年这边靠。
纪十年那里承受得住这位性向存疑的男同志的亲近,闪身往旁边一躲:“等等等,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其实,”宏宇满脸淡然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问本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纪十年对面也坐下一道玄色身影。
萧疏端坐一方,对着三人轻轻一笑:“叨扰几位,还请担待。”
纪十年傻眼了:兄弟你坐这里来干甚?
单云逐倒是毫不含糊,立刻调头笑嘻嘻看向萧疏:“这位公子,我看你从刚开始就在看我们小纪,难不成你们以前认识?”
“抱歉。”萧疏身体微微后仰,“在下只是借这一方歇息。”
他话里柔和,其中疏离却极其明显,只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到纪十年身上。
“这还真是令人遗憾。”单云逐叹了口气,又开始老生常谈,“不过公子你一人前来,代价在何处?”
萧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沉静,先是掠过纪十年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随后便精准地、不容错辨地,定格在他置于桌面的左手指根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下的本质。 ?
掩耳盗铃的纪十年顺着对方的视线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出门前怎么都取不下来的戒指。
他有点想给自己唱一首凉凉。
纪十年恨不得捂脸开口,“行了行了,别问了,我们俩认识。”
“刚才在远处没看出来,现在才确定。”萧疏微微一笑,贴心地给他找补道。
“哦……我就说你们俩认识吧。”单云逐非常不意外地感叹道,他手敲着茶杯,笑眯眯的,“看来你们俩没约好,不过纪公子这易容术糊得平平无奇,这位新来的公子,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认出来的?”
“只是碰巧罢了。”萧疏道,温柔得有些敷衍。
《弑天仙》中,这个来自于赤鹂秘境的凤翎戒为凤骨所做,其化形认主后,唯有闻凤鸣者与其主,方能勘破幻象,见此神迹。
纪十年看着一左一右两人明显看不到他手上凤翎戒的样子,倒也不打算解释这个后期才有人知道的坑爹设定。
他一按桌子,以审讯之姿先开口为强:“咳咳,你不是该睡了吗?来这里干嘛?”
还换了身衣服——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的同人文储备就是这么来的
定情戒指(不是)
第29章 此心教冰剑难成3
齐河本就为逆转天赋而来, 他早在母亲的帮助下准备好了修炼资质不错的“代价”,原作中遇到萧疏纯属临时起意,渴求更厉害的天赋罢了。
是以他出现在这里,是情理之中;可萧疏出现在这里, 纪十年却猜不到理由……
难不成只能归咎于命运?
茶楼里, 萧疏的目光似有若无, 他垂眸低头,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在下是跟着客栈里那个小女孩到这的。”
“哦, ”纪十年想起客栈里那个瘦弱的女孩, 难得还记得小二对她的称呼, “小夏?”
萧疏点了点头。
“喂, 我说你们, 好歹还有人在这呢, 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地交流啊, ”单云逐眨了眨眼睛, 笑眯眯地看向纪十年,“看起来, 这位纪公子和你的这位朋友,是住在雅居?”
“不错,我们是来求学的。”纪十年倒是没想提个姓氏就能被认出来,“你们和这位小夏很熟?”
“不熟。”宏宇摇摇头。
单云逐点点头, 又笑了起来, “宏宇说的不错,只不过身在甜水畔,又怎么没听过夏枝的名头呢……”
这位在雅居看来平平无奇的夏枝,近几年在甜水畔可以说相当有名:
夏枝本不是本地人, 她三年前来到甜水畔时,大家只听说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到此地只为了讨生活。奈何她性格老实怯懦,城里的混混时不时欺负她,把人逼得一天打两份工,算是个无人想管的霉头。
“……雅居算是她干得最久的一家,甜水畔里都知道,雅居里有个夏枝。”单云逐摊了摊手,“况且夏在西地就不是什么大众的姓氏,你们又是客栈又是小夏的,住在本地的很难不知道吧?”
“只是没想到她晚上居然在这里。”宏宇环顾四周,“她上一份还是在翻云楼后厨?”
单云逐有些可惜:“估计是被那群混混搅黄了吧。”
“咳咳,所以这些年就没什么路见不平的人帮她吗?”纪十年实在是不解为何受欺负的人反而变成了霉头,忍不住环顾四周,“况且我看这十全居的小二都不曾管事,她来这里打什么工?”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和宏宇坐了两天,倒是没看过夏枝的影子。”
“她在二楼。”
单云逐和萧疏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倒是颇有默契。
“啊?”纪十年闻言,脑海里不由闪过齐河嚣张的画面,忍不住发散思维,难道这位也?
许是看破了他所想,萧疏淡定的补充道:“她一个人。在下看她被人缠上,所以送了她一程。”
好吧,是他阴谋论了。纪十年在心中对着夏枝道了句冒犯,回过头来却发现单云逐和宏宇的视线齐齐落到了萧疏身上,一副诡异难言的神情。
纪十年:……?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单云逐就一脸沉痛地拍向了萧疏的肩头,“你完蛋了,少年。”
宏宇表情没单云逐那么夸张,刀疤脸上却流露出内疚,看得出赞同前者话中之意。
萧疏躲过单云逐的手,泰然自若地坐在两人中间:“敢问,这又是何故?”
“刚刚纪公子不是在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帮夏枝吗?”
单云逐的手落了空,倒是表情淡定地抽回来手,神神秘秘开口:
“其实最开始,也不是没人想帮夏枝。”
原来这所谓的霉头,也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夏枝刚来甜水畔时,并不缺热心肠的侠义之士伸手襄助,然这么一出手,得救的夏枝自是没有混混欺负了,便缠着人千恩万谢,可以说感激至极。
本是知恩图报的一出戏码,谁料这位侠客被缠了三个月有余,却无故消失在甜水畔,连尸体都没找到。
“刚开始大家以为是偶然,可接二连三,仗义相助的,不论本地外地,无一例外全部消失,连夏枝本人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大家哪还敢帮她?”
单云逐阴恻恻地说完,敲下了定论,“所以说,纪公子的这位朋友,危矣——”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看向萧疏的目光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双手合十,虔诚道:“节哀……不是,好像你确实完蛋了。”
萧疏没有说话,露出了个不怎么在意的轻笑:“言重。”
三人这一番交谈,高台上的先生不知道何时已退去,高台无人,大家的交流热情明显也弱了些,随着逐渐深沉的夜色,变做了窸窸窣窣。
半天不见所谓的老板,纪十年有些无聊地敲着桌子:“喂,你们来这两天了,一次老板也没见到?”
单云逐点点头,“老板不是会一定出现在一楼的,倒是你有资格进入二楼的话,老板自然是想见就见。”
“怎么算是有资格进二楼?”
“一个嘛,就是你像齐河那样,家财万贯,家境殷实——”单云逐笑得颇有那么两分邪气的样子,尾音上扬,“另一个,那就得有堪比祸襄大人无处不可不至的本事了。”
三刻钟后,十全居后巷里,单云逐看着红色的影子轻灵地跃上窗檐,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咔嚓声,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你你你,”他一手搭着宏宇,摇摇欲坠地站在巷子当中,“你怎么给阵法弄了个缺口?”
“你说什么?”面前风大,根本没听清的纪十年把阵法推出了个大口,随口回了句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到的话。
他贴上二楼,这才想起来看ooc系统,谁知电子屏幕左下角却没有动静。
纪十年有些意外:[居然没扣分吗?]
天算立刻拉出他的面板,骄傲道:[就知道宿主你不靠谱,主系统沉睡之前就给你加了个新标签,看看,看看!]
电子屏幕上像素跳动,那仍旧乱码如bug版的属性面板上,姓名栏后面叠加四个大字就这么浮现在他的眼前。
[天赋异禀]。
[那还是真是多谢你们了。]纪十年眨了眨眼,脑内和天算交流时还不忘顺着窗户开了道缝。
里头是道木质走廊。
他快速看了两眼,确定没人后才朝着下面小声道:“嘀咕什么呢,快点上来吧,我可不确保这缺口能维持多久。”
他这话一出,底下三人倒也不瞎,即使听不到他说什么也看得出来缺口的不稳定,一前一后地跳了上来。
漆黑的夜晚,四个人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十全居窗户,小心翼翼地翻了进去。
二楼是回字形走廊,木板只比楼下的要新一些,拼合在一起看着倒也足够规整,沿着墙隔着一段距离就放着装饰和植株,上面散发着灵气,能看到装饰上刻着奇怪的文字,而窗户正对的地方分隔出三道木门,靠着最左边拐弯处的隐隐传来交谈的声响。
“若········,必将······”
“····那么·····”
声音模糊不清,只能判断出齐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恰好他们翻进来的这扇窗旁边就有一株植株,单云逐没放过这个机会,扶着宏宇快把脸都伸出去。
“是西地土话。”他目光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低而密地吐字,“大意是说守护链接什么的,这都是西地常谈了。”
“那应该就是维护外边阵法的仪器了。”宏宇伸手拦了一把快歪出半个身子的单云逐,随口补充道。
“原来如此,”纪十年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倒是没破坏这偷偷摸摸的氛围,“你不是说闯进来就能见老板吗,现在我们人进来了,老板呢?”
萧疏跟在他身后阖上窗户,仍旧沉默得像个npc。
就在纪十年话音刚落的当口,最左边那扇门“吱呀”一声从内被推开。四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缩身,借由廊柱与那盆灵植的阴影隐匿了身形。
出来的却不是齐河或他的随从,而是一个穿着十全居杂役服饰的瘦小身影,她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是夏枝又是谁?
她似乎刚完成奉茶的任务,正要退下。单云逐眼疾手快,在她经过他们藏身之处时,压低声音唤道:“夏枝姑娘?”
夏枝吓得一个激灵,托盘差点脱手,惊恐地抬头望来。待看清阴影里的四人,尤其是萧疏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仍是化不开的怯懦。
“你、你们……”她声音细若蚊蚋。
“别怕,”单云逐露出一个自以为和煦的笑容,快速低语,“我们与这位萧公子是旧识,碰巧在此。里面……齐公子他们还在谈事?”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了萧与她的“关联”,降低了她的戒心,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房间内的情形。
夏枝果然下意识地朝萧疏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齐公子……和掌柜,在说‘代价’的事情,好像……是在商量日期。”
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代价?”纪十年心中一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给萧疏递了个眼神,随即对夏枝温和道:“无事,你且去忙,我们……稍后自会与齐公子打招呼。”
萧疏附和一笑:“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夏枝感激地摇摇头,却也如蒙大赦,又怯生生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端着托盘,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
总觉得有点奇怪……纪十年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丝怪异之感。
第30章 直做飞黄越重重
“话说, ”如今请帖就在眼前,纪十年倒没忘了如今跟着他这一行三个,却根本没意识他要干嘛,“你们不是要见老板吗, 现在见见?”
“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怕是不好正面……咳咳, ”单云逐心虚掩唇, “倒是纪公子,没带代价也没带什么,找老板该不会只是想看热闹吧?”
纪十年沉思了一下, 道“我想看老板这有没有学宫请帖?”
“…看我干嘛?”纪十年避开萧疏投来的视线, 心想反正也要入学, 也就不再避讳, “我名纪云, 他是我的侍卫宋淮秋, 再过几日就要拜入学宫, 干脆我就给他找张请帖呗。”
“你给他找?”
“没错, 主要是他太没用了,要是不多读点书, 那不就成文盲了吗?”纪十年没忘了自己的人设,说话间不忘贬低一番男主。
单云逐看看萧疏,又看看他,一副老成口吻, “唉, 我是越来越不懂现在的人了。”
宏宇点点头,道:“十全居老板只卖天赋,不卖入学帖。”
“就不能让他格外开恩吗?”
单云逐眯起眼,“开不开恩的我不知道。不过纪公子, 你真的叫纪云?”
纪十年狐疑道,“不然叫什么?”
“可能是我想多了,最近,呃——”
单云逐没想到他如此笃定,话还没说完,就猛地闭上了嘴。而纪十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前已站了个高大的人影。
“几位贵客不请自来,好歹也要打个招呼吧?”
这人身穿土色大袖,面上用易容术画出的五官歪斜,形容恐怖。他身后乌泱泱一群修士,靠左的门已然大开,齐河独霸一门,小眼睛死死得盯着他们。
单云逐反应迅速,他从装饰后慢吞吞地爬出来,未语先笑,“看来这位就是老板了,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有要事相商,你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有空?”
淡定如斯,实在是强者。纪十年内心感叹,却也从装饰后走了出来,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一楼半天没人接待,又不让我们上二楼,所以我们现在就来了!”
宏宇面无表情地跟着吟诵:“对,所以他来了。”
“你你你们——”齐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他看着四人整整齐齐站出来,话都没说整齐。
纪十年道:“你什么你。我们这不是在二楼吗?老板难道不该接待我这位客人?”
齐河想必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他表情狰狞地指向纪十年,身旁的修士正想替他开口。老板却一抬手,轻声道:“来者是客,各位既然来此,想必是备好了代价。至于齐公子,既然定好了时间,此事也容不得差漏,不如回去准备准备,以便万事顺遂?”
这位十全居的老板说话客客气气,齐河却没再说下去,他对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道:“多谢大人了。”
说罢,他剜了纪十年一眼,带着一堆修士呼啦啦地从另外一边走了。
纪十年没想到这一通鬼扯还真能奏效,感受着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摸了摸脸,心想:这也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被活人明着讨厌了?
这个感受倒是新鲜。
齐河的动静很快消失。老板端着袖为纪十年一行让出一条道,“这位客人,请?”
几人大大方方地进了齐河刚刚出来的屋子。
这里布置得也相当清简,左右设有桌椅,对弈一般,地板正中用沙砾摆成看不清名头的阵法,正对门的墙是一张巨大的棉布。
这棉布实在是十分显眼,因为其上丝线交织的工艺并非如今,整副画却像是近年的工艺品。其上绣有一女三男,他们面目模糊,于一颗漆黑的大树下载歌载舞,地上玉壶歪扭,满地湿沙。
“这是《欢宴》的仿制品。”纪十年刚在位置上坐下,单云逐就凑了过来,小声咬着他耳朵道,“传闻是日之子亲手描绘,须在最初就用血浸泡棉布,以天上云彩绞丝,在西地可以说十分少见。”
好歹是个重要情报,纪十年忍下了推开他的冲动,道:“这么说,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单云逐摊了摊手,“那当然是因为真品现在还挂在学宫大殿,我好歹也是里面的学子,这画和真品的区别基本上一眼就够了。”
宏宇坐在单云逐身旁,点了点头。
老板跟在萧疏身后进来,他阖上门,听到这说自家东西非真的话,面上也不见生气,道:“公子倒是好眼力。不知鄙舍这一副,和学宫那副有什么区别?”
单云逐这时又翻了副脸,笑嘻嘻道:“其实区别也不大,或许是绣娘复刻时手忙脚乱没把控好这几位的距离。我这人也不懂行,要是说错了,还望您不要介怀。”
老板轻笑了一声,没说他对不对,道:“还没问客人来此,是如何突破阵法的呢?哦,请不要担心,只是我这里的阵法环环相扣,作为东道主,实在是好奇客人们是怎么没惊动里头的阵法。”
“还有,”他拍了拍手,只见几杯冒着热气的茶落到纪十年面前,“迎客茶,还请几位享用。”
这茶盏杯口圆润,茶水清澈不见浮沫,连茶叶都是上品。纪十年推给旁边的萧疏一杯,又端起一杯,道:“好说好说。”
他抿了一口,清香回甘,回味悠长,称得上品。谁料这一口下去,身边三人竟是齐齐看向他。
纪十年试探道:“呃……好茶?”
单云逐道:“……没事,老板问你呢。”
你和宏宇的表情……纪十年心想其实你想说老板害我吧。
他放下茶盏,决定心平气和的忽略两位以及他看不懂的萧疏,朝着老板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道:“如果说,全是天赋行不行?”
……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老板的脸肉眼可见的僵了一僵,半响,才勉强挤出了字,“天赋吗?我上一次见能这么破坏阵法的人,还是南地的祸襄大人。客人真是年少有为。”
因为单云逐的话正好调动祸襄力量的纪十年:难怪这么轻松,原来也是一种意义上的“故地重游”。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谁都说。纪十年兴高采烈,道:“确实,正好我也是南地来的,这就是命运啊。”
……
老板看来是找不到接茬的理由,他重新笑了起来,温和道:“嗯,我是说各位客人,来这里,何为代价,又为何心愿?”
“学宫入学帖。”
“身体康健。”
纪十年没有犹豫。与此同时,单云逐的声音也和他叠在一起,这人当着屋内四人,面不改色地指向身旁的宏宇,补充道:“我的代价就在这里。”
虽知道不好,纪十年却是禁不住望向单云逐。他以为两人如此,此前楼下所陈应为戏言……诚然,世上各人有各人的命运,纪十年无心评判,况且单云逐和他本身比,那就更没什么谴责的必要了。
他再看向宏宇,这刀疤脸亦是一脸了然,道:“不错。传闻十全居十全十美,就是不知老板,能否实现他的这个愿望吗?”
对于他们的表现,老板却并没有意外,反倒是笑了几声,道:“两位这样的,我也不是没有接待过。这愿望如此简单,自是可以实现。”
事到临头,单云逐反而格外冷静,道:“那我们要如何做?”
“很简单,等到月圆之夜,饮下代价之血,再一齐来到这里。我自然会帮助你们实现愿望。”
萧疏冷不丁开口:“这听起来,像是邪术。”
老板古怪一笑:“客人想多了。十全居立于西地学宫之下,奉行的,也自然是夏赫格尔的理念,同胞互饮其血,将身体乃至命运捆绑在一起,又怎么能说是邪术呢?”他话锋一转,陡然指向纪十年,“倒是这位客人,明明是如此奇才,却为何要一张学宫的入学帖?”
不是许愿环节吗?怎么轮到他就是问理由。纪十年眨眨眼,道:“你这里不卖吗?”
“当然不是。此前虽然没人买,但是我也可以破例,为客人定制一条想要去学宫的天赋。”
“……不过”,老板歪眉下歪眼目光深深,“若是让客人用自己的天赋作为代价,不知您可否愿意?”
屋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与前者不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只等到一道惊雷,便势不可挡地搅动起滔天巨浪。
纪十年恍若不觉。他按平卷曲的衣袖角,笑眯眯的,道:“好啊。”
……
大约人总是这样,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反不珍贵;能轻易索要的珍宝反成了祸祟。
他如此干脆,老板却是神色一僵,满面犹疑,不敢置信的,呵呵道:“客人说笑了,不过是开个玩笑,这个学宫入学帖虽不好拿,我这里倒是有一张,配得上您这样的少年英才?”
纪十年没想到他这里还真有,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就换天赋吧,快快快,把入学帖给我吧!”
老板嘴角抽动,艰难道:“不,不用,都说了是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好吧。这帖子你怎么样才肯给我?”
老板见他没在追问,松了口气,摇摇头,道:“就当是交个朋友,这张便送给客人,权当见面礼了。”
话音刚落,一根细藤从几人挤着坐的桌子底下爬上来,藤尖捧着金帖,恭顺至极。纪十年拿起来一看,也不客气,道:“多谢,你这朋友我认了。”
他站起身来。要紧的事已敲定,屋内三人也站了起来。老板岿然不动,那细藤旁却又爬上来一根粗的,上面挂着四把方正的红牌子,递到了要出门的几人面前。
“那我就不送了,下次要来的话,此令如我亲临,几位到时候出示,自可从正门进入。这位朋友,还有三位客人,慢走。”
“行。有缘再见。”纪十年一把抓过两钥匙,拽上萧疏,潇洒地挥挥手,就从来时的窗子潇洒地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附赠一道并不会发生的小剧场
萧疏:为什么我们放着门不走?
纪十年:都是朋友了,就容忍一下吧
萧疏:…什么意思
纪十年:你没发现本文到现在,本人都比较喜欢翻窗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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