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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再见宗夷[VIP]


    从小到大, 能给谢荧惑出主意的人屈指可数。


    爷爷奶奶毕竟隔了一代人,知道他们的经验并不适合现在的社会环境,因此鲜少要求谢荧惑做什么。


    谢絮和陆圻就不要提了, 拥有超绝松弛感的两人, 对谢荧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随你。


    行吧行吧。


    谢荧惑就这样把“问题不大”变成了口头禅。


    这句话有传染性。


    至少对宗夷来说是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某天开始, 他也会蹦出这四个字。


    哪怕是今天, 同事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都下意识地回答道:“没事, 问题不大。”


    盛夏,首都的气温在高温榜上遥遥领先。宗夷下班时头重脚轻,全身发软,迟钝地想到, 原来同事是这个意思, 他中暑了。


    异地他乡的, 宗夷不知道有谁能陪他去医院。他勉强打起精神,默念着“小事小事没关系”,找到附近的一家理疗店。


    刮完痧,把暑气逼出去, 他总算缓过来。穿好衣服正要走,冷不丁听见旁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宗夷?”


    虽是语调上扬的问句,但说话的人隐隐肯定没认错人。


    宗夷回头,一张熟悉的面孔牵扯出两个名字。他张了张嘴, 哑了似的,被夸上天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看出他的纠结, 笑道:“不认识我了?”


    “亚洲哥。”宗夷像一根松开的弹簧,很疲倦却很开心地笑起来, “好久不见。”


    谁懂一个人在外漂泊忽然遇到熟人的感觉?


    宗夷感觉身体都轻盈起来,走上去勾过洪亚洲的肩膀:“走,我们去喝两杯。”


    洪亚洲顺着他的步伐,但推辞道:“我答应荧惑要戒酒,不会再喝了。”


    宗夷一怔,很快地“哦”了几下,收拾好情绪,大声说:“喝什么不是喝,来,我们去肯德基喝可乐。”


    回想起来,他们两个以前也经常在肯德基,凑着买第二份半价的甜筒,讨论各自喜欢的人为什么这么难追。


    不堪回首啊。


    宗夷怅然地和洪亚洲碰了碰可乐杯,想和他聊工作,不知怎的就把“学长最近在干什么”问了出来。


    “在学表演。”


    洪亚洲听闻礼说他们花了重金请到一个表演老师,建议他也去蹭课。


    他不像闻礼那样没头没脑,问了金寂仞才知道,这个花重金的“他们”实际上是一个人——徐潜。


    想到这个人,洪亚洲小心翼翼地卷起汉堡的包装纸,开口道:“荧惑好像和那位小徐总在一起了。”


    谢荧惑会发动态,但很少涉及他的私事,洪亚洲是从他们的头像发现端倪的。


    本来谢荧惑和徐潜的头像也不特殊,但挨在一起,无论上下左右哪边挨着,都能拼出爱心。


    再本来他们一个“谢”一个“徐”的备注打头,怎么也挨不到一块,偏偏洪亚洲的备注是“小徐总”,一个“xiao”一个“xie”,贴得紧紧的。通讯录一划,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宗夷平静地点一点头:“应该吧。”


    他没有再想说的了,全部的语词都已经在和徐潜单独见面时用尽,以至于现在他迫切地另起话题:“说起来,亚洲哥最近怎么在首都?”


    “拍戏呢。”


    体面的维系总在一丝一毫间,洪亚洲自然地换上哀怨的语气:“不得不承认,人年纪大了,体力就会跟不上。一点动作戏,我就腰酸背痛的。”


    他拍拍肩膀,继续说:“不过我找师傅按一按,舒服多了。倒是你,怎么回事?刚才在店里,看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宗夷苦笑:“台里活重,我熬了几天夜。今天又出外景,天气太热中暑了。”


    洪亚洲怜悯地看着他:“A市电视台搞什么,要到首都这么远的地方出外景?”


    “也不是。”宗夷摇摇头,“我辞职到首都电视台工作了。”


    洪亚洲顿住,他知道一点小道消息。


    首都电视台一直在挖宗夷,宗夷也想接过这条橄榄枝。但一手提拔他的领导不允许,因此死死卡着他。


    如今到首都电视台,必然发生了什么。


    洪亚洲收起诸多复杂的心思,纯粹地祝愿道:“希望我们小宗夷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会的。”


    宗夷再次和洪亚洲碰碰杯,里面的饮料已经见底,却装满了祝福。


    分别时,洪亚洲说着“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郑重地给了宗夷一个拥抱。


    宗夷反而稳重地说:“再见,亚洲哥。”


    “再见,宗夷。”


    目送谋成娱乐新招聘的陌生助理接走洪亚洲,宗夷仿佛看到有什么正从他身上剥离。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注“学长”的聊天框,打下“学长,祝你幸福”的话,自嘲地笑笑,删掉。


    说这个太早了吧?


    而且这么晚发过去,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学长带来困扰怎么办?


    一纠结,宗夷又熬到了清晨。


    天彻底大亮,他把前同事发来的选秀企划书转发给谢荧惑,并将编辑了一夜的话发出去——


    学长,祝你弟弟成功出道。


    ……


    【谢谢】


    迷迷糊糊回完消息,谢荧惑将手机免打扰,重新当他的睡觉大王。


    等他愿意恢复接收信息时,许善牌轰炸机已经攻打了他77次。


    懒得看。


    不行,更不想听善善念经。


    谢荧惑勉为其难,查看他的未读信息。


    许大中小善:【你看宗夷发的文件没有?】


    【那个《偶像101》把所有选手骗到录制现场搞背刺,拉了一坨大的!!!】


    【它现在改名叫《学习101》】


    【要从这一堆高考不知道有没有三百分的练习生里挑九个学习最差的出道】


    【说是要养成学霸】


    看到这里,谢荧惑吐出牙膏沫,心想,那不是稳了?


    以陆飞玄保送首都大学的智商,他怎么也得一轮游,然后好好去上大学读书吧?


    谢荧惑毫无波澜地洗完脸,再滑动消息。


    许大中小善:【陆飞玄完蛋了他】


    【编剧给他安排了“相对学习差”】


    【还给他立了flag】


    【要他以后拿诺贝尔奖】


    什么东西?


    谢荧惑的心境终于有了点起伏。


    谢谢您嘞:【是诺贝尔搞笑奖吗?】


    第82章  妙[VIP]


    大事不妙。


    不该让陆飞玄去参加这个节目的, 真叫他出道了怎么办?书还读不读?


    也不该回许善消息的。


    此善穷凶极恶,要谢荧惑立马送最新一期的《拉基小报》给他,附加热美式、洞洞鞋、洗发液等等杂七杂八之物。


    要是不送, 呵呵, 那他就再也不还谢守业的窝。


    哇靠。


    鸡窝什么时候被许善顺走的……?


    谢荧惑真想报警。


    但当他把一袋子的东西拿给许善时,一种高中家长给孩子送饭的感觉油然而生, 父爱倍增, 暂时决定不大义灭亲了,随口问道:“闻礼哪里去了?我想找他一起来都找不到他。”


    许善散发着高中生一般淡淡的死感。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捧着咖啡,双眼无神地说:“他没空,昨天他爸把他喊走了。”


    谢荧惑挑眉:“我也没空啊。”


    “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哪里没空?”


    夹枪带棒的一句话, 从另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嘴里说出。


    谢荧惑无语了一秒, 问:“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和他一样的理由。”


    应是非指指许善,因为一起骂A市电视台骂出了感情,两人完成世纪和解。眼下,许善连热美式都愿意喂应是非一口。


    yue, 好命苦的味道,像在A市电视台打工一样。


    应是非仿佛灵魂出窍,到了临终前回望一生的阶段。


    他解散颂环传媒后,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偶像101》上。好不容易物色到一个天选的爱豆苗子, 他自然是要全程护送,直到他家独苗苗安全出道。


    但是, 谁能想到这节目如此不幸,撞上选秀一刀切, 通通不许干了。


    但但是,人都请了,钱也花了,A市电视台死马当活马医,迂回地搞出一个《学习101》。


    应是非来得比许善还早,做牛做马这么久,得知如此结局,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家的独苗可是A大的大学霸,只会厌蠢,不会装蠢……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许善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抖着《拉基小报》的其中一页,字正腔圆地念道:“注意了!家里有公章的人要注意了!神偷大盗方秀出狱首露面,竟然在医院?邻居爆料:凌晨两点听到有人在放《铁窗泪》,方秀出门关音响,脚滑三连摔,骨折送医。”


    爽了爽了,看到这个都不苦不累了。


    许善痛快地将《拉基小报》扔到垃圾桶里,说:“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记得把窝还回来啊。”


    无力的谢荧惑,终究没能得到回应。


    许善和应是非挥挥衣袖,带着所有的云彩和物资走了。


    交友不慎就是这样的下场。


    谢荧惑摇摇头,转身给徐潜发消息:【我现在出发去高铁站等颜承,你要不要过来?】


    阴暗小子:【嗯,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高铁站。】


    还得是男朋友靠谱。


    不过他这也太快了吧?


    星星:【你打飞滴的吗?[戳戳]】


    【不是,我在附近有点事。】


    徐潜添加完谢荧惑发来的线条小狗表情包,回了同系列里他觉得最可爱的一个表情:[送你花花]。


    星星:【好叭,那我们等会见,白白】


    【拜拜。】


    收起手机,徐潜眼中的温柔一并消失。


    郊外绿树成荫,可走近这一片生机勃勃的墨绿色,便看到不少耷拉着的发黄叶片,显得聒噪的蝉声都变得奄奄一息。


    第二次看到徐潜,护工的态度依然阿谀谄媚。他没有忘记上一次徐潜对徐老先生近况的漠不关心,因此安分地带着路,只零星说几句疗养院的服务质量。


    走进302,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徐潜不太适应地捂住口鼻,听到景卉不悦地问:“有这么难闻吗?”


    徐潜点点头,接着忽略这位难缠的副董女儿。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赵浩途,对这人,他既有鄙夷,又有敬佩——能把狗腿子当到极致,其实也是个人才。


    再看向床上的徐洛,徐潜对他还能生龙活虎的状况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徐洛如徐潜所预料地激动起来,可惜他再暴躁都只能动口,厉声问:“看看这些照片,你和那个姓谢的小子在做什么?真是丢尽了徐家的脸!我不会同意你们两个的。”


    赵浩途将所谓的“这些照片”递给徐潜,上面是他和谢荧惑出入酒店总统套房时的画面。拍得很有艺术感,将谢荧惑无可挑剔的侧脸拍得宛如一幅名画,合该陈列在哪座美术馆。


    景卉扮演旁白一样,解释说:“赵哥偶然碰到你们拍的,没流传出去,不用担心毁坏你心肝宝贝的名誉。”


    “哦,拍得不错。”


    徐潜衷心地赞美,并说:“赵先生,我给你送面摄影大师的锦旗,你把底片给我,然后我们来谈谈你侵犯隐私的问题。”


    偶然拍的又怎样?


    拿到徐洛面前邀功做文章,就该给点教训。


    当然,打狗还得看主人,徐潜挑衅地对上徐洛的眼睛——狗主人一起打了呗。


    “告诉您一个冷知识。”徐潜靠近徐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和他开房,是母亲赞助的房费。至于您同不同意,谁在意?我难道会缺您给我们买安全套的钱吗?”


    徐洛脸上的青筋暴起:“混账东西!”


    “夸我呢,谢谢您。”


    徐潜慢条斯理地直起身,点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景卉:“景小姐,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老徐总说的?”


    景卉转了转眼珠子:“好吧。”


    她站起来,在赵浩途惊愕的注视中,从他的一侧走到徐潜的身后。她低头望着徐洛枯槁的脸,佯装为难地开口:“老徐总,对不起,您希望我和徐潜结婚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我是个正常的异性恋,不想形婚,也不想委身老人。我很快会和闻家联姻,到时候给您发喜糖。”


    说完,她用眼神问徐潜:老板,您满意吗?


    “可以了。”


    徐潜总结完,不想再多费口舌,平白浪费他前往高铁站的时间。


    强迫症达人,说好二十分钟后到,那就要一秒不差,即使谢荧惑还在过来的路上。


    徐潜等人也不是干等着,他精心挑选一束荷花和新鲜莲子,又看在谢荧惑的面上,给颜承点了全家桶。


    自寒假将颜承接来玩耍,发现他开朗许多,谢荧惑便打算在暑假继续将他接来A市。


    同时,谢荧惑也有在考虑,要不要给颜承买个学位,让他到A市的私立学校上学。


    颜承明年就要小升初,谢荧惑想到他读的那所九年一贯制学校,三个偷学校财产的初中生即刻浮现在眼前。


    好同学是很重要的!


    像谢荧惑有一帮好同学,尽管平时联系不多,但有事找他们都是真帮忙。而且,说不定会遇到特别的人。比如他的同桌,摇身一变,成为他的男朋友。


    嗯……怎么想着想着扯到徐潜那里去?


    谢荧惑挠挠头,努力燃起父爱,盖过恋爱。


    继续说。


    颜承这身高,不打生长激素估计不行,留在A市能享受更好的医疗条件。


    唯一的问题是,A市好的私立学校课业重,有升学压力,颜承如果适应不了,就是害了他。


    也该问问颜承本人的想法。


    思及此,谢荧惑停好车,去找徐潜。


    他开了共享位置,看着界面上代表自己的头像和徐潜的头像渐渐靠近。他再一抬头,抱着荷花的徐潜映入眼帘。


    徐潜好像有点爱送他花。


    香香的。


    ——不是花,是炸鸡。


    谢荧惑的目光锁定徐潜手上的全家桶。


    徐潜提起包装袋,毫不遮掩心思,说:“给颜承的。他吃饱了,晚上就不能打扰我们吃饭。”


    “你真是……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谢荧惑眼尖,瞥到徐潜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照片边缘。


    “秘密。”徐潜神色自若地将照片往口袋里推,“迟点告诉你。”


    他有一丝紧张泄露出来,谢荧惑起了疑心,不过当下还是照常和他贴贴靠靠,等颜承的车次到站。


    颜承本抱着一筐土鸡蛋怯生生地走在人群中,找到谢荧惑后,炮弹附体,冲了出来,金寂仞拉都拉不住他。


    “谢荧惑!”


    他抱着鸡蛋不好蹦蹦跳跳,就摇头晃脑地说:“我好想你。”


    谢荧惑逗他:“我不想你。”


    颜承不知道这是反话,他拉着谢荧惑的手往前走:“没关系,我都会想你的。小金哥哥帮我在高铁上卖了鸡蛋,我有钱,我请你吃雪糕,你下次要记得想我。”


    赚到二十块巨款的颜承购买四份雪糕,宴请了他的三个大朋友。


    回到市里,谢荧惑有点纠结颜承住哪儿。


    闻礼被他爸抓走,他家就剩个欧洲作息的壮壮子,不适合带孩子,pass。


    许善有家回不了,pass。


    他家,住几天是可以,时间长了徐潜不乐意,况且……徐潜今天在照片掉出来后情绪不对劲。


    “拜托小金照顾几天颜承啦。”谢荧惑和他们挥挥手。


    “那你要快点收拾好,再来接我。”


    颜承依依不舍地将上身探出车窗,被金寂仞按回后座,系上安全带,载往他家。


    到家,关上门,谢荧惑把荷花举到徐潜嘴边,问:“达成‘颜承晚上不能打扰我们’的成就,请问小徐总现在是何心情?”


    徐潜放下鸡蛋,回答说:“开心。”


    听着可一点都不开心。


    谢荧惑试着问:“徐潜,我可以看你口袋里的照片吗?”


    徐潜犹豫地将照片拿出,正面朝下。


    因为言语上的障碍,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沟通的必要性。


    然而他难以启齿。


    他低落的不仅仅是没有保护好谢荧惑,导致他被偷拍到,也不单单是徐洛对谢荧惑糟糕的态度。


    他心里有更深的亏欠,翻过照片,道:“很抱歉不能给你最好的。”


    照片里自己的脸很上镜,谢荧惑得意地一笑:“谁拍的?拍得还可以啊。要是有媒体写我被你包养,可能有人就要惊呼:什么!徐潜吃这么好吗?”


    “不会发生的。”


    徐潜不可能让哪家媒体这样写,也不许谢荧惑这样说自己。


    谢荧惑不以为意,抱住徐潜的腰身,和他对视:“如果你是为不能给我最好的而不高兴,那我告诉你,没必要。世界上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创造出对彼此更好的条件。”


    对视得久了,谢荧惑想问“你觉得呢”。话没出口,徐潜吻了过来,顷刻之间占据他全部的感官。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双臂回抱住谢荧惑,托着他的后脑勺离他更近。谢荧惑感觉自己被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在笨拙地触碰自己,而自己也不甚高明地尝试回应他,与他交换那些幽秘的情感。


    分开时谢荧惑微微地喘息,有点发懵。他的后背全湿了,整个人像被蒸过,思维钝钝的,磕磕绊绊地说:“我想去洗澡。”


    “等一下。”


    徐潜声音低哑,低头亲了亲谢荧惑的喉结:“我好爱你,谢荧惑。”


    第83章  想你[VIP]


    徐潜的癖好真奇怪, 怎么会想到亲喉结的?


    五天了,谢荧惑还在为这件事困扰。


    颈部似乎仍残留着温热濡湿的感觉,他摸了摸, 又取来镜子照照。


    什么都没有嘛, 脸怎么莫名红起来?


    谢荧惑揉揉脸,也不知道自己在敏感什么, 换上运动鞋准备出门。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学习101》将在晚上的七点整更新第一期, 几日前陆圻和甄缘就邀请谢荧惑一同线下观猴。


    谢荧惑看自己上节目尴尬,看熟人更是尴尬得不如直接给他一刀。他本打算拒绝陆圻, 可转念一想,挺久没去看望陆家爷爷奶奶了,大黄也是好久没rua,就顺便去看看陆飞玄作妖吧。


    陆家在隔壁市的隔壁, 谢荧惑懒得自己开车。他惬意地躺在徐潜报销的商务座里, 翻着徐潜送的零食小书包。


    “金主”大方周到, 懂事的“小情人”这会儿应该回点情绪价值。


    于是,谢荧惑给徐潜发了黏糊糊的两个字:【想你】


    阴暗小子:【我现在过来。】


    嘎?


    谢荧惑怕他真唰一下出现,拒绝道:【我爸在,你先藏一藏[深情大眼.gif]】


    阴暗小子:【隐忍.jpg】


    稳住这个隐忍哥后, 谢荧惑终于决定去应付一下陆圻。


    从他答应要来陆家开始,陆圻每天都会发一句“岩岩,你在车站等爸爸来接你”。今天更是从“岩岩起床了吗”开始问,一会儿“岩岩午饭吃了么”, 一会儿“岩岩不要搭理陌生人哦”。刚才又发一句:“岩岩是不是快下车了?”


    满屏都是“岩岩”,看得谢荧惑呼吸都不通畅了。


    陆圻其实很少会如此高频率地给谢荧惑发消息, 只有两件事会让他这样反常。


    一件是生病,一件是……可能早恋。


    谢荧惑听爷爷奶奶说, 在他不记事以前,陆圻陪他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因为有个男同学想要亲他,把陆圻气个半死,不仅报警要抓人家一家人,还要起诉枪毙他们。


    过于离谱,谢荧惑初听是当段子听的。直到陆圻当面严肃教育他:岩岩,四十岁前谈恋爱算早恋,六十岁前结婚算早婚,你记住了。


    当时九岁的谢荧惑歪过脑袋:o.O


    话到底是记住了,但谁会信这种话啊?


    哦,对,陆圻信。


    谢荧惑心情复杂,与缓慢减速的列车同频,发给陆圻一个卖萌专用的表情包:[登登登-降落]


    他顺着人群向出口走去,毫不费力地找到陆圻所在的位置。


    谢絮曾似是抱怨地说:陆圻帅而自知,有点邪气,还特别会装。能让看惯了帅哥美女的她发表此言论,可知陆圻的外表会有多显眼。


    今日他一身草绿色学院风的着装,斜门襟不对称设计的上衣潮流感十足。被半袖遮挡住的上臂文身若隐若现,因他举手挥舞间不经意地露出全貌。


    那是一只蝴蝶,学名叫吕宋翠凤蝶,有着梦幻绚丽的颜色。谢荧惑小时候被陆圻抱着就喜欢抠这只蝴蝶的翅膀,发现抠不出来就去抠陆圻的眼睛,然后被陆圻轻轻地拍一下屁股。


    “岩岩。”


    陆圻的嗓音好像没怎么变过,一如既往的沉稳:“坐车累不累?”


    不问等于不累,问了就是巨累的谢荧惑把小书包递过去,夸张地说:“哇累死了,爸爸,我们快点回去休息。”


    陆圻当真了,油门踩得飞快。平时要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折半,给谢荧惑多腾出二十分钟的躺沙发时间。


    晚饭订了酒店的餐,家里没人忙东忙西,都围在谢荧惑身边聊东聊西。


    谢荧惑把大黄抱在怀里,偶尔给他们当捧哏。


    提到谁又离了的八卦,甄缘想到什么,对着谢荧惑问:“话说,谢絮姐是不是要结婚了?”


    谢荧惑下意识去看陆圻的反应,见他很平静,便点点头:“嗯,妈妈和卓欣叔的婚期定在十一月,过段时间会正式发请贴。”


    陆奶奶欣慰地道:“小絮这孩子能看上的人,肯定是不差的。”


    “哧。”


    陆圻的笑声尤为突兀,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后,他歉意地摆摆手,主动请离:“我去看看餐送到没。”


    甄缘跟着站起来:“我也去吧。”


    谢荧惑看着他们的背影,头上忽地一重。


    爷爷摸着他的脑袋,说:“星星想不想吃雪糕,爷爷和奶奶去买。”


    “要,要小布丁、糯米糍、薯片……”


    谢荧惑笑嘻嘻地报完零食单,在窗边和两位去超市采购的老人挥挥手。


    只剩自己和大黄在家,谢荧惑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特别通人性的大黄扒拉着他,想要安慰他。


    谢荧惑抱住大黄,重新躺下来,缩成一团,不知道说给谁听:“我不是很懂。”


    谢絮和陆圻的纠葛,谢荧惑从没理解过。


    尽管他们的矛盾不再激化,但从未体面过,偶尔碰面都是夹枪带棒。而且一旦情绪上头,不会避着谢荧惑的面。


    他们吵的最失控的一次,是在谢荧惑高二,为他一年后高考志愿填哪里。一个希望他填首都的大学,一个希望他出国,双方谈不拢起了火药味,争到最后显然已经不是在为他的前途而吵架。


    谢荧惑心知肚明,他们两个也明白。


    在场的第四人更是洞悉一切,冷静地开口说:你们太不懂事了,要吵出去吵,要是嫌声音不够大,这个喇叭也给你们。


    天知道,徐潜就比他大两个月,是怎么做到对爸爸妈妈辈的人说出“不懂事”的话的。


    彼时和此时,谢荧惑都没忍住笑起来。


    他抓起大黄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敲着键盘上的字母:【又想你了】


    对面没有秒回,大概在忙事情。


    刚好酒店的餐送到,谢荧惑将手机放进口袋,帮着布置餐桌。


    半小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餐桌边,谢荧惑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


    陆圻瞄了一眼屏幕没瞄清,手速更快的谢荧惑已经拿着手机走去阳台接电话。


    岩岩什么时候接电话要躲着人过?


    情场老手陆圻立马站起,却被甄缘拉住衣摆。


    她嗔怪道:“少管闲事。”


    坐回去的陆圻频频往阳台看,引得甄缘也有些好奇。


    聊什么呢?


    “我也很想你,谢荧惑。”


    谢荧惑不满意,哼哼唧唧:“可你隔了这么久才回我。”


    “临时去安排任务。”徐潜顿住,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他问,“准备好了吗?”


    谢荧惑警惕地问:“你要大变活人?”


    “我正在藏着的。”徐潜复述着白天他的要求,接着对秘书点了点头,“送你一朵花。”


    “在哪儿呢?”


    “一点钟方向。”


    谢荧惑往右转头,远处的商业大厦电子屏滚动显示一朵五瓣小花,每瓣分别写着:小、徐、也、想、你。


    怎么评呢……土到极致也是不尴尬了。


    谢荧惑嘴上还是饶过徐潜:“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谢荧惑专门给陆圻发卖萌表情包这件事#


    谢荧惑:敷衍一下


    陆圻:儿子萌萌的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


    最近在等论文的查重和盲审,顺利的话就能来稳定更新了


    第84章  黄毛和板刷毛[VIP]


    煲电话粥难道能填饱肚子吗?


    哪个黄毛这么没有常识?


    真是……岂有此理!


    陆圻面色黑如锅底, 甄缘第一次还能拉住他,第二次就只能目送他裹着一身杀气,直直地走向阳台。


    除了和谢絮吵架会控制不住情绪, 陆圻大多数情况下完美得像个假人。在拉开阳台门时, 他就已经换上如春风般温暖的微笑:“岩岩,吃饭先,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谢荧惑回头看他, 不过是半秒钟没有回复,陆圻就加了一句:“你们聊很久了。”


    可是, 通话记录才将将五分钟。


    谢荧惑抿抿唇,没有争辩什么,而是无意识地侧过身,背对着陆圻, 再和电话对面的人道:“我不要和你聊了, 白白。”


    看看他这掩护的举动!


    听听他这撒娇的语气!


    究竟是哪个黄毛?


    在谢荧惑看不见的地方, 陆圻的脸又臭了。


    两人回到餐桌上,甄缘支着下巴看陆圻努力装出来的和善表情,好笑地踢了踢他的小腿,眼神似乎在说“别气晕过去喽”。接着她打开手机投屏, 招呼大家看电视:“飞飞的节目要开始了。”


    白天餐桌便被移到客厅的电视机前,可以边吃边看。谢荧惑剥着小龙虾,主要听声音,偶尔才抬一下头。


    《学习101》的开场是导师登台, 里面有几个熟人。第一个出现的是秦浪,观众席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谢荧惑知道他流量大, 不知道他流量这么大,上次怎么会想到来《非普通观察》和他们玩的?


    第二个露脸的是马甲名叫“KTV”的葛渠酷, 上衣还有“KTV广告位招租”字样的印花。谢荧惑心想,学到了,如果谋成又要破产他也这么干。


    后面来了一男二女,短片介绍他们是偶像出身。谢荧惑不熟,跟着字幕一起记名字。


    音乐导师:秦浪


    音乐导师:KTV


    rap导师:乐芝上


    舞蹈导师兼体育导师:赵修


    舞蹈导师:琦荷


    真是音音音体体俱全啊!


    善于发现优点的谢荧惑立马找到了可以夸夸的角度——挺好的,填补了学生缺少美育的空白。


    可惜他这等俗人欣赏不来,只有继续埋头剥虾,顺便放几个到陆圻碗里。


    渐渐有选手登场,按照赛程,他们有一个自我介绍和改名叫“入学考试”的初舞台。


    节目组罕见地没有把选手的入学考试“一剪梅”,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示。缺点是过于冗长,看得人昏昏欲睡。


    谢荧惑无聊得眼睛都闭上了,猛地听到特别熟悉的声音。


    “聊赠一枝、夏日花火、九月桂子、半岛雪山,期待您的光临。”


    小贾!


    谢荧惑惊讶地站起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却不觉得难为情,拜托甄缘点进广告,并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旗下的员工,贾秂甪,都记下名字怎么读,我以后要检查的。”


    在家人面前当了一把霸道老师的谢荧惑犹觉得不够,拍下来发到群里:【大家,请多多支持我们阿曼达和小贾的工作】


    阴暗小子:【好。】


    小煤球:【okk,今晚我请客,去夏日花火吃饭】


    应总:【怎么又为这点破事把我拉进群来?】


    [系统:应总已被禁言101小时。]


    处理掉煞风景的人,谢荧惑又品味了一遍贾秂甪拍摄的广告片。


    这无疑是阿曼达的拍摄风格,将神异与鲜艳多彩的表现力融为一体,诡谲的画面不与阴森恐怖挂钩,反而勾勒出极乐世界的轮廓。


    片里贾秂甪提到的四个名字,是桦灵集团四季系列的餐饮品牌。这个资源应该是芥菜哥被教训后主动递来的,谢荧惑懂点人情世故,于是向芥菜哥表达了些许感谢。


    但不知芥菜哥是年纪大了,还是别有深意,回复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脸微笑表情。谢荧惑觉得回去要和徐潜好好分析一下,现在嘛,是被陆飞玄硬控的时间。


    电视里跳出“谋成娱乐”四个大字。


    同样的,录制现场用来预告选手的大屏幕也切出谋成娱乐的短片。秦浪一扫长时间拍摄的困倦,眼睛发亮,神秘地说:“我知道谋成娱乐,他们深藏不露,很厉害。”


    葛渠酷跟着点点头:“是的。”


    其余几位导师因为他们的话而来了精神,都挺起背,翘首以待。


    剪辑也很懂得拿捏人期待的心理,拍陆飞玄前进的腿、挥动的手臂、摇晃的挂坠,最后停在他的后背,拉远镜头,放出导师和选手们惊讶的表情。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八秒,直到见过大场面的葛渠酷拿起话筒,问:“这位同学,请问,你看得清路吗?”


    镜头旋转,有着板刷那么厚的刘海的陆飞玄摇摇头:“Yes。”


    葛渠酷不解地睁大眼:“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意思?”


    陆飞玄:“是look不见。”


    葛渠酷:“……”


    陆飞玄:“L-O-O-K,这样拼。不用谢bro。”


    谁在谢他哇?


    谢荧惑倒吸一口冷气,偷瞄陆圻和甄缘的反应。两位身经百战的大师正在熟练地讨论着:“等会淘汰了,谁去接飞飞?”


    “他需要接吗?点个外卖让骑手载他一起走就好了。”


    他们大概是忘了,录制与播出是有时间差的,首播还没回家的陆飞玄,应该是等不到他的淘汰时刻了……


    唉。


    谢荧惑长叹一口,惆怅地继续往下看。


    rap导师乐芝上翻着资料,不是很确定问:“陆同学,你说你的定位是rapper,你能给我们表演一段吗?”


    “Sure。”


    陆飞玄清清嗓子。


    在他开口之前,谢荧惑机智地戴上耳机,获得了一时的宁静。而电视上的导师们无处可逃,听完陆飞玄的rap,仿佛中了石化的诅咒。


    见过人类多样性但没见过陆飞玄这一款的乐芝上僵硬地道:“这里是中国,给我说中文!”


    陆飞玄:“Ok。”


    ……


    堪称灾难的一集潦草结束,谢荧惑失去所有力气,缩到床上刷新有关《学习101》的评论。


    尽管选秀已经凉了,首播来看热闹的并不少。网上对陆飞玄恶评如潮,导致对谋成娱乐恨屋及乌。


    谢荧惑正想着买点水军搞点中评洗一洗陆飞玄,房门忽然被敲响。


    “荧惑,要睡了吗?”甄缘从打开的门缝里探出头,“我能进来吗?”


    “甄缘姐快进来,坐这边。”谢荧惑将她迎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甄缘一半不好意思,一半真好奇地说:“今晚陆圻要是不知道晚上和你打电话的人是谁,那就要睡不着觉了,所以派我来问问。”


    问得真委婉。


    谢荧惑摸摸鼻子,挡枪的名字都想好了,到嘴边却觉得这样对徐潜不公平,便老老实实地回答:“甄缘姐也知道他的,是徐潜。”


    听到徐潜名字的甄缘,表现得让谢荧惑捉摸不透。她本是一副期待的表情,倏然怔住了。


    难道阴暗小子在她那里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吗?


    谢荧惑略微忐忑,说:“他其实是个蛮好的人,嗯。”


    “不要担心。”甄缘露出姨母笑,“我在想,怪不得他会那样做。”


    她打开几年前与徐潜的聊天记录,放到谢荧惑面前,解释道:“谢家爷爷生病那会儿,我们和徐氏工作上有交集。是小徐总介绍医生给我,我再介绍给你的。只是他推托希望做好事不留名,叫我不要告诉你。”


    屏幕上的寥寥数语,仿佛让谢荧惑回到了医院里那条寂静的蓝色走廊。


    原来,他以为自己孤零零要跨不过去的坎,徐潜在他身边啊。


    第85章  惊喜[VIP]


    爷爷病重的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谢絮在晋升的关键期, 面临工作和家庭二选一的难题。陆圻在国外应付分公司的烂摊子,惹上官司差点回不了国。


    谢荧惑不得不一个人扛起重任。他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照顾好爷爷奶奶, 再回去处理一桩接着一桩的琐事。


    那时连产生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却泛起滞后的委屈感,如一圈圈扩大的水纹, 搅得谢荧惑整晚心神不宁, 第二天醒得特别早。


    天尚未亮,窗外幽幽的路灯下飞绕着虫子, 远处商业大厦的电子屏不知何时换了字,滚动着新的一句话:小、徐、守、护、你。


    谢荧惑抵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决定早些回A市去找徐潜。


    不能让他再这样土下去了!


    走之前,谢大厨计划偷偷去厨房做一桌早餐, 震惊全家人。


    然而他才拧开卧室的门, 按下灯, 就先震惊地呆住了——竟然有人比他起得还早?!


    不对。


    坐在沙发上的陆圻仍是昨天那套绿衣服,形容憔悴,应该是一夜未眠。


    看见来人是谢荧惑,陆圻也是满满的诧异, 问:“岩岩,怎么起床了?”


    上一句实话已经让陆圻睡不着觉,再告诉他自己想回去找徐潜,他怕是要吃不下饭。所以为了他的健康着想, 谢荧惑道:“公司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我得早点回去。”


    陆圻浅浅地扫过谢荧惑一眼, 不是很给面子地问:“你的谋成是不是和徐潜的公司在一起?”


    谢荧惑警觉,这不就是在问“你是不是和徐潜在一起”吗?他咳了咳:“嗯。爸爸, 我想吃面。”


    陆圻起身去厨房开火煮面条,不知道开水和他哪个更沸腾,反正谢荧惑听他说话像水开会叫起来的老式烧水壶。


    一碗卧了五个荷包蛋的面放到谢荧惑面前时,陆圻说:“我就知道徐潜这小崽子有问题!”


    谢荧惑吹吹热气:“哦。”


    筷子拿过来时,陆圻说:“岩岩,你回去告诉他,六十岁前结婚算早婚!”


    谢荧惑挑起面条:“好。”


    徐潜三件套果然是敷衍利器,听到“嗯”“哦”“好”,陆圻歇了再劝的心思,给谢荧惑打包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时就拎了一个零食小书包。陆圻拼命往里面塞坚果,塞着塞着,想起小小一只的谢荧惑,路都还走不稳,穿的鞋子一步一个嘎嘎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要把手里的苹果喂给他。


    陆圻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了。他家岩岩这么好一个宝贝,不能让姓徐的那一家欺负了!


    徐潜复杂的家庭情况,正是导致陆圻失眠的源头。毕竟徐潜的父亲徐洛这个大崽子欺人太甚,完全不要脸,以前就和十几岁的孩子过不去。


    陆圻和谢絮知道他到学校找谢荧惑麻烦后,虽然立马杀去了学校,但徐洛就是不肯亲自出面来和他们谈,只打发他身边那个姓赵的来和他们周旋。


    让人窝火得很!


    陆圻愁得要死,送谢荧惑去高铁站的一路上,眉间皱起的小山丘就没消下去过。


    谢荧惑要进站了,陆圻忧心忡忡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金手镯,套进他的左手后,又摸摸他的脑袋说:“岩岩,这是我在福源寺开过光的镯子,保你平平安安。平时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爸爸说。”


    谢荧惑回给陆圻一个拥抱,接着通过闸机和安检,随着上升的扶梯消失在陆圻眼中。


    陆圻心里堵得厉害,抬头望天,看见一块广告牌打出“小徐守护你”的字。


    对“徐”这个姓氏过敏的陆圻嘴角微抽,转身开车回他的居所。


    越往市中心开,陆圻越是发现,几乎所有的商业综合体和电子广告牌都被这一句话占领了。


    整座城市俨然沦为“小徐守护你”的痛城,而谢荧惑浑然不知。


    上午九点多,他提着小蛋糕和咖啡到达蓬莱广场。许是因为近乡情更怯,他跟着别人坐电梯去了好几个不同的楼层,最后慢吞吞地出现在八楼的水火风投。


    前台笑眯眯地拉开门:“谢先生。”


    徐潜对他们的要求是可以不认识他,但不能不认识谢荧惑,因此谢荧惑被他们热情地请到了徐潜办公室的门口。


    谢荧惑敲一下门,没有回应。


    再敲一下,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徐潜这工作狂也会旷班?


    谢荧惑不敢相信,想找秘书看不到他人,碰巧在休息室遇到流放此处悔过的生活助理小迷。


    小迷大惊失色:“您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同一时刻,伪装成网约车司机准备接谢荧惑自驾回A市的徐潜心想:等会儿要给他一个惊喜。


    下一秒,接完电话,徐潜多了一个甜蜜的烦恼——真不巧,谢荧惑也有个一样惊喜要给他。


    ……


    等待有时并不难熬。


    谢荧惑去楼上把他的躺椅和毯子抱枕搬下来,就在徐潜的办公室呼呼大睡。


    补觉的中途,他感受到徐潜的气息。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他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徐潜正在看着他。


    不止如此,他还知道徐潜的手在抚摸他的脸,手指拨弄着他的睫毛。


    谢荧惑有点烦,威胁地喊他:“徐潜。”


    可呓语般的话在徐潜听来软绵绵的,他捏捏谢荧惑的脸:“睡吧,宝宝。”


    明明是在被打扰,谢荧惑却真的因为他的话而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谢荧惑发现徐潜就坐在旁边的地上敲键盘。他戳戳徐潜的肩头,小声地埋怨他:“敲敲敲,吵吵吵。”


    “不会吧,我看你睡得挺好的。”徐潜说着,把电脑放到谢荧惑身上,“看,你是一个完美的电脑桌。”


    “哼!讨厌你。”


    谢荧惑改平躺为侧躺,让电脑从他身上滑下去:“还讨厌你藏那么多事情,给爷爷请医生的事也不告诉我。”


    徐潜收好电脑,表情颇为疑惑:“没有藏,写在那本手账里了。”


    他回忆了一番,再道:“第36页。”


    谢荧惑:“……你把电脑拿上来。”


    他愿意当先天大脑缺失的电脑桌。


    徐潜笑笑,看他翻身和打滚露出肚皮的猫咪一样,忍不住给他的头发顺毛,边理边问:“我写那么多,你没看?”


    “就是因为你写那么多,我看不过来嘛。”谢荧惑理不直气也壮。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只坏咪咪。


    徐潜顺着他的话说:“嗯,怪我。”


    再一次与徐潜吵架并胜利的谢荧惑掀开毯子,开开心心地抱住徐潜,亲昵地往他脖颈拱:“好啦好啦,罚你晚上陪我去聊赠一枝吃饭。”


    “嗯。”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聊赠一枝[VIP]


    夜幕四合, 一只梅花形状的灯箱渐渐亮起柔雾般的绛色光晕。


    这一亮灯时刻,在某点评app上被称为“聊赠一枝最装的发明”。它没有固定的亮灯时间表,而是专门由一位点灯人根据当日的天色, 在太阳落山之前实时调整。当灯箱亮起, 餐厅才开始营业接待客人。


    谢荧惑第一次来,有股新鲜劲, 拉着徐潜在灯箱底下拍照。


    他美美地拍了几张夜景, 抬步要进餐厅,手腕被徐潜抓住。


    “我们不合照吗?”


    嗯?!


    谁在说话?


    谢荧惑难以置信, 往四周张望,没看几下又被徐潜托住两侧的脸颊,与他对视,听他再说:“我们拍一张吧。”


    天呐, 徐潜变异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爱拍照的?


    谢荧惑一脸看珍惜动物的表情:“可以啊, 就是得找个人给我们拍。”


    徐潜眼睛往旁边一瞥,谢荧惑跟着看过去,背着五个相机的金寂仞站起来,旁边拿着反光板和郁金香花束的秘书也一同站起, 向他们挥挥手。


    真专业,和拍杂志一样……


    谢荧惑不解地扯扯徐潜的衣角:“你这是要干什么?”


    徐潜一本正经地回答:“收集做手帐的素材。”


    他的右手从谢荧惑背后环过,手臂渐渐收紧,已经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手掌却仍在用力,几乎是要陷进谢荧惑的身体里。他低下头, 和谢荧惑咬耳朵:“这次要记得看。”


    谢荧惑有点心虚地眯着眼睛笑,看不看到时候再说啦~


    凹完造型拍好合照, 谢荧惑抱着郁金香进入包间,接着体验到了“聊赠一枝第二装的发明”——没有菜单,不接受点餐,只能告知忌口情况。


    厨师就在他们跟前现做,先上了一盘开胃的青梅。


    酸酸甜甜的,清脆爽口,谢荧惑不吃独食,给徐潜喂了一个,然后刻意地道:“我们是看了《学习101》的广告才知道A市原来还有这么一家店,你们这个广告打得真好。”


    阿曼达、小贾,老板来为你们送业绩了!


    这边的谢荧惑在熊熊燃烧他的事业心,与厨师、服务员大聊特聊广告和餐厅的艺术性;那边的徐潜则盯着谢荧惑手上的金镯子,没完没了地冒着酸气。


    昨天还没有的。


    徐潜神色晦暗,偶尔听到那块镯子和桌面的碰撞声,烦躁值成倍增加。


    太讨厌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送的,刚好占了他要送给谢荧惑手表的位置。


    厨师的职责是好好做饭,哪来这么多话要和谢荧惑说?


    这个服务员也没眼色吗?没看到谢荧惑终于要和他说话了吗?


    “谢谢。”


    由于夸得太厉害,谢荧惑获赠服务员送的一个果盆。他谢过人家,扭头问徐潜:“你今天怎么叫的小金和你秘书来拍照?”


    徐潜默默地给他们两个间接打扰二人世界记上一笔账,并道:“金寂仞学过摄影,他的摄影技术好。”


    “小迷呢?他还当你生活助理吗?”谢荧惑再问,“我接下来想让小金跟着阿曼达他们的行程,你那边还有人手吗?”


    “有的,你放心安排。至于庄迷,他嘴上没把门的,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回原职位。”徐潜的记仇小本子上再加一个小迷。


    谢荧惑闻言点点头,小迷确实该反省反省,讲小话怎么能在别人面前。上午他和小迷讨论徐潜买电子屏的事,小迷直言:小徐总敢这样做,我都不敢这样看。谢先生您敢看吗?这不是精神攻击吗!


    攻击不攻击的放一边,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谢荧惑还是有句话要和徐潜好好说的。


    他和徐潜坐得近,脑袋一歪,小鸟依人地抱住他的胳膊:“徐潜哥哥太靠谱了。”


    徐潜:“嗯。”


    今天的记仇小本暂且可以撕掉。


    吃到最后一道菜,谢荧惑要来账单准备结账回家,奇怪地发现他们被免单了,服务员说是因为有人帮忙买单。


    这场景似曾相识。谢荧惑想起上次和徐潜也是在桦灵集团集团旗下的餐厅,李彤函莫名其妙给大现慷慨之情,这一次又是谁?


    世界上哪有好心人随时随地冒出来?


    谢荧惑礼貌而强硬地说:“麻烦请将钱退回那位支付人的账户,我们这边自己付。”


    服务员面露难色,表示要先请示一下。


    见过强买强卖的,没见过一定要白送的。谢荧惑不明所以地看向徐潜,后者稳稳地眨了一眼,让他不要担心。


    片刻后,服务员匆匆返回。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汉服的女子,不仅妆发古色古香,举手投足间也皆是古人的风韵,像是拍完写真过来。


    “上官屿。”


    徐潜先开的口,不咸不淡地问:“坐下聊?”


    “不敢打扰小徐总和谢先生雅兴。”上官屿轻摇着金丝团扇,掩住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因为和严导相聊甚欢,想帮严导的老板结账。”


    严导?


    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接触壮壮子的谢荧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壮壮子的真姓。


    等等,壮壮子怎么和上官屿认识的?


    说曹操曹操到,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壮壮子问:“我可以进来吗?”


    谢荧惑没好气地说:“你不进来我都要抓你进来。”


    “嘿嘿。”壮壮子缩着脖子走进来,搓着双手,尴尬地笑着,“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就想给你们买单。谁知道你们还上了酒,要付四十六万。我最近恰好没那么多钱,上官小姐就伸出了援手,哈哈哈。”


    他强调:“我账户上的钱是够的,就是凑巧、真的凑巧、哈哈哈哈。”


    谢荧惑:“哦。”


    壮壮子收起笑,“咚咚咚”地走到谢荧惑身边,搭着他的肩一起走到角落,解释说:“你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我出轨了,啊不,背叛我们公司了。”


    谢荧惑一动不动地蔑视他——你没有吗?


    “我就是找了个金主投资我们的《离婚天师》。”壮壮子转过谢荧惑身,努努嘴,让他看上官屿。


    这会儿上官屿像个学生站在徐潜面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谢荧惑耳边都是壮壮子的声音:“上官小姐人很好的,你看,她都带资进组了,也不愿意和你抢主演。”


    谢荧惑头都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演的?”


    “好好好,你不演。那你也要和我们上官小姐问问好。”


    壮壮子活脱脱一个钱在哪里爱在哪里的负心汉,靠着体型优势把谢荧惑推到上官屿面前。


    “聊好了是吗?”上官屿眼神略带探究,试探地伸出手,问,“那,合作愉快?”


    谢荧惑通常不会不给人面子,客气地和上官屿握了握手:“过几天我们有空再谈一谈吧,上官小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线了插画活动,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抽一下


    第87章  [太阳][VIP]


    “过几天”这样明显的托辞, 徐潜没想到上官屿听不懂。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故意装听不懂。毕竟,看她发来的短信, 可是毫不遮掩示作秀般的示好。


    【小徐总, 冒昧打扰您,请问谢先生最近忙吗?我能否请他吃饭, 聊一聊?】


    徐潜读了两遍, 随即把皮球踢给金寂仞,回复说:【自行联系谋成娱乐相关人员询问。】


    很快, 上官屿的新短信跳出来:【好的小徐总。另外,假如我有幸和谢先生加上好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报备,并向您发送一份我们的聊天记录或录音。】


    徐潜:“……”


    虽然他确实背地里做过一些事, 但并不想让人误会谢荧惑只是只是依附于他、需要他庇护的娇花附属品。这不仅容易掩盖谢荧惑本身的能力, 甚至抹杀谋成娱乐其他人的工作成果。更可怕的是, 还会影响他在谢荧惑心里的形象。


    已经很阴暗了,绝不能再阴暗下去。


    徐潜默默反省完最近的行为,然后打开与谢荧惑的对话框:【现在到哪里了?[太阳]】


    星星:【快下高速了】


    【你干嘛带个太阳的表情】


    徐潜:【温暖你。[发光]】


    星星:【给我撤回[点你点你]】


    徐潜失落地撤回消息,打开地图计算谢荧惑剩下的路程, 大概还有半小时。


    今天谢荧惑带着自己酿的杨梅酒和煮的杨梅糖去拜访宫琛林,而徐潜没有争取到同行的机会。


    他被拒绝的理由是这样的——


    “一个人是正儿八经地去送礼,两个人像什么?和见家长似的,打咩。你今天就在公司好好待着收快递, 别到处乱窜。”


    因此,徐潜此刻正非自愿地上着班, 等待谢荧惑要他签收的快递。


    下午两点,前台火急火燎地将一个刚送达的巴掌大小的盒子送了进来。


    徐潜仔细洗净手, 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轻轻打开了盒盖。


    小小的空间被几团粉色的拉菲草填满,似乎还额外喷了香水,一股清甜的气息幽幽散开。徐潜拨开它们,从里面拿出一枝干花、一个小葫芦、一只金镯和一封信。


    他的心绪顿时翻涌,站起来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勉强平复看到信时的紧张心情,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翻开折叠的纸。


    “徐潜,你送我的花谢了,好可惜。我送到闻礼那边做成标本,是不是很漂亮?


    “还有,闻礼养的葫芦结果了,这个是你的份。不是他买的哦,他本来是想买一个给你,在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他改主意了,哼哼哼~


    “上次你总看我的镯子,就让爸爸也给你打了一个,以后我有的你也都会有。镯子是爸爸去福源寺开过光的,你们两个都迷信,送你是正正好。但你不可以学他,什么都要找大师算一卦。


    “看完了吧?继续在公司好好待着,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经典的笑脸颜文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徐潜灵魂发颤。他的眼神几乎黏在信上,每一个字都像羽毛飘落,划过心尖。


    徐潜克制住立刻出门的冲动,艰难遵守谢荧惑让他“别到处乱窜”的要求。他先联系银行安排保险柜事宜,后拨通了宫琛林的电话。


    电话接通,宫琛林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传来:“哟,稀客啊。”


    他没等徐潜回复,便接着说:“小谢还没到,你有什么事?我这次不会留他打坐的,你放一百个心。”


    徐潜开门见山地道:“宫律,我想托您把我母亲的珠宝直接交给荧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宫琛林显然因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而惊讶到不知道说什么。他“呃”了一会儿,复又笑起来:“好。不过东西那么多,小谢今天怕是不能全部带走。我先挑几样让他拿着,其余的以后再慢慢取?”


    “听您安排。”徐潜在麻烦宫琛林上从来不客气,结束通话前不忘再提醒他,“说好了,真的不要留他打坐。”


    这还能假吗?


    宫琛林无奈地摇摇头,向身旁的助理摊摊手,抱怨说:“瞧瞧,我家这小子。”可他的身体十分诚实,拧开保险箱的动作透着一股欢喜劲儿。


    在他挑珠宝的期间,谢荧惑终于到达目的地。下车和司机说拜拜时,他感觉从嘴里飘走半条命。


    回家要狠狠地躺在床上,休息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目标定下,谢荧惑振奋起来:“宫律,我来啦,打扰您了!”


    不知为何,宫琛林看见谢荧惑总觉得自己都年轻不少,亲切地招呼他:“来啦。”


    他们这次在一间雅致的茶室落座。氤氲茶香中,谢荧惑使出修炼多年的讨长辈欢心之术,称呼都从“宫律”进阶到“宫叔叔”。


    宫琛林对此很受用,流露出喜悦的神情。他与谢荧惑闲聊片刻,问了他生活与工作的近况。聊到谢荧惑之前咨询过的对赌协议,说:“从李彤函那边要一点补偿过来,操作空间还是有的。”


    谢荧惑眼冒星星,带着由衷的敬佩看着宫琛林:“宫叔叔果然是大律师。”


    “这件事我会让助理联系你们跟进。”宫琛林收起这个话题,示意助理把那个匆忙准备好的礼盒拿给谢荧惑,“这是给你的,回去再打开看。”


    谢荧惑好奇地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点头应下,不小心与宫琛林饱含深意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后者看着他闪过一丝像早恋被抓包的慌乱,忽然忍不住大笑出声,补充道:“回去和徐潜一起打开看看。”


    还是被调!侃!了!


    原本主导着聊天节奏的谢荧惑瞬间缩起来,抱着礼盒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嗯嗯……时间不早了。宫叔叔,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谢荧惑急于逃离,宫琛林倒是想吩咐助理送他一程。


    他正苦于如何拒绝时,一道天籁之声传来:“宫老,我送谢先生回去吧。”


    秋莹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我正好要去市区。”


    “谢谢秋小姐。”谢荧惑迅速下了台阶,颇为狼狈地和宫琛林挥手告别。


    望着越来越小的车子,宫琛林第二次向助理摊摊手:“瞧瞧,这两个孩子。”


    ……


    窗外的绿荫快速倒退,谢荧惑渐渐平静下来,但又莫名生出一点懊恼——不是,自己在慌什么?这些都是迟早要面对的,你可以的谢荧惑嗯嗯嗯可以的加油谢小荧……


    半成功地说服自己,谢荧惑扭头看向秋莹,不料才出虎窝,又进狼窟。


    秋莹问:“怎么没见小徐总和你一起来找宫老?说起来,现在应该怎么称呼小徐总?谢先生的男朋友?还是老公?”


    谢荧惑:“我要下车。”


    “晚了哈哈哈。”秋莹没有良心地加速行驶。


    谢荧惑闭了闭眼,长长地地叹出一口气。他干脆利落地将座椅靠背调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秋莹,你住宫律旁边啊,怪不得知道那么多内幕。有没有什么娱乐圈的新消息,让我也长长见识。”


    识趣的人懂得点到为止,秋莹瞥了一眼炸毛状态的谢荧惑,切走动感的DJ舞曲。配着舒缓的钢琴曲,她正经了几分,开口道:“也不是新消息,但和你有关。黄言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你,是不是真的拜了越剧大师。他想在这上面做点文章,让有些人,很不开心。”


    听懂她的暗示,谢荧惑睁开眼:“然后呢?”


    秋莹嘴角勾起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弧度:“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绵绵月亮》影版男主角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俺顶着锅盖来了


    第88章  钥匙[VIP]


    离A市市中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 谢荧惑便让秋莹停车。


    上次在蓬莱会议中心和秋莹被拍到奇奇怪怪的照片,谢荧惑记忆犹新。吃一堑长一智,下车时他捂得严严实实。


    “怕什么?”秋莹笑他小题大做, 拉下他的帽子, 无所谓地说,“我送你到《拉基小报》的编辑社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谢荧惑矜持地理一理头发, 义正言辞地道, “影响你声誉的事不好。对了,记得收一下刚发给你的红包, 晚上吃顿好的,拜拜。”


    话未说完,他已经转过身,潇洒地挥挥手, 抱着礼盒朝地铁站走去。


    秋莹有那么点惆怅地重新踩下油门, 心想:果然, 好男人都是不流通的。


    临近晚高峰,乌泱泱一片都是等车的人。谢荧惑被后面的人推进车厢,又被一个老奶奶当扶手,扶下了车。


    乐于助人, 功德+1。


    唯一的问题,不是在这一站下的……


    谢荧惑劳累一天,剩下的路不想自己走,打电话找支援:“徐少, 现在有几个艰巨的任务。A把A市地铁买下来;B计算人和澳洲袋鼠打架的获胜概率;C现在来广场路接我;D成为小叮当掏出任意门。”


    内定的答案拍在徐潜脑门上,谢荧惑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B是50%, 因为非胜即负。”


    这个伪人类。


    谢荧惑无语:“过来接我,快点。”


    “但我来接你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徐潜说完他的奇思妙想, 再接上两个字,“来了。”


    谢荧惑:“……”


    徐潜一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谢荧惑想了想,在绿化带挑挑拣拣树枝,自制驱邪魔法棒。


    于是,徐潜到广场路地铁站时,看见小小一团的谢荧惑蹲在路边。他的头顶顶着一片枯叶,整个人像灰扑扑的小刺猬,好不可怜。


    这可把徐潜那颗毒唯的心疼坏了。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尚未靠近,谢荧惑忽然站起,伸出树枝挡住他。


    徐潜不明就里:“嗯?”


    “驱邪呢。”


    谢荧惑拿树枝轻拍徐潜的胳膊和后背,嘴里叽哩咕噜念着像是咒语的文字。


    徐潜捏走他头上的叶子,莫名觉得他的话越来越耳熟。


    哦,是状元楼的招牌菜。


    他悟了,随即吩咐小迷打车去状元楼点餐再送到天池小区,秘书则载他们先走。


    一路风驰电掣,谢荧惑没多久就回到家。他让徐潜玩会儿手机,自己一头扎进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澡。


    近一小时后,他用毛巾揉着湿发走出来,喊了几声徐潜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应答。


    奇怪,人哪里去了?


    谢荧惑找了几个房间,没看到徐潜的身影,可找到了这段日子里一些属于徐潜的痕迹。


    人或多或少有怪癖,像谢荧惑是个家里放不住东西的人,一多就要往外扔。最近他忙得没空收拾,这才发现多了一些新玩意。厨房里的瓶瓶罐罐被贴上写着开封日期的标签、餐桌上放了两只贴贴小狗的摆件、门口的地毯换新了……徐潜新添置的,似乎都是可以留下的东西。


    谢荧惑看着玄关走神,转动的门锁猛地拉回他的意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徐潜开门而入,无比清晰地察觉到,家是那么一个私密的空间,而徐潜拥有钥匙,能够与他共享。


    “头发要吹吗?”


    徐潜将刚刚去拿的状元楼大餐放下,再拉开椅子,拿起吹风机:“我给你吹。”


    “好哦。”


    有点情愫还没消化掉,谢荧惑没有闹徐潜,乖乖坐下,和他聊自己白天去见宫琛林的事。吹风机呼呼响,谢荧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但他确实都稳稳地接上了话。


    谈到礼盒,谢荧惑皱起鼻子:“宫叔叔不知道为什么给我拿这个,还说和你一起打开。”


    “宫叔叔?”


    徐潜的重点又抓偏了,谢荧惑纠正他:“先拆礼盒、拆礼盒。”


    一事归一事,徐潜接着问:“宫律让你叫的吗?”


    “我自己想的。”谢荧惑抓着他的手放在盒子上,“你拆,我不拆,我害怕。”


    徐潜迟迟不掀礼盒,严肃地盯着谢荧惑,说:“我也想要叫你的爷爷奶奶。”


    废话真多,谢荧惑瞪他:“……准了,你拆吧。”


    瞬间心花怒放的徐潜打开礼盒,解释道:“不用怕,里面是首饰。”


    宫琛林挑的全是相同的主题,各式各样的莲花形状珠玉固定在黑色的绒布上。玉偏多,其中一条项链极为精美,莹莹通透。


    徐潜将这条项链取下,绕过谢荧惑的脖颈。他的手指比金属温暖,可指尖擦过后颈的皮肤时,冰得谢荧惑忍不住绷紧了后背。


    好在徐潜不是笨手笨脚之人,很快扣上项链。他走到谢荧惑面前半蹲下来,拉着谢荧惑的手,仰头看他:“很漂亮。”


    不知道夸的是项链还是人,但谢荧惑都受用。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蹭徐潜的脸,问:“宫叔叔定制的项链吗?”


    徐潜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想要更近一步的亲吻,却被谢荧惑按住脸。


    好吧,得先回答。


    徐潜:“是我母亲定制的。”


    谢荧惑大吃一惊,徐潜的母亲?!


    在被徐洛盯上又和徐潜和好后,谢荧惑盘问过徐潜的家庭情况。他的母亲名叫方知渺,出生在一个大家族,与徐洛完全是商业联姻。生育徐潜两年后,方知渺心生厌世之心,断绝俗世的一切关系,决意出家为尼。


    这么一回想,谢荧惑发觉,无论是方知渺,还是宫琛林,他们这一个家族都有着很深重的信仰。


    他皱着眉头狐疑地打量徐潜:“你……会不会也出家?”


    “不会。”徐潜又严肃起来,“我的欲望太重、执念太深、罪孽不轻。”


    谢荧惑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不起,我想到你可以当A市佛子。”


    不懂梗的徐潜记下这个点,然后拉谢荧惑起来去吃饭。


    桃汁足且饭饱后,谢荧惑的困意袭来,和徐潜说再见。他是有着严苛道德标准的人,结婚前都不会留人过夜。


    不过,晚安吻是可以的。谢荧惑记得挡了徐潜一次索吻,不还给他的话,说不定哪天他就要补回来,不如现在就补。


    他吧唧一下亲了徐潜的左脸。


    “晚安!”


    送走飘飘然的徐潜,谢荧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才能安心入睡。


    他点开和金寂仞的聊天框,打字道:【小金,麻烦你查一下黄言的近况。】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请出门[VIP]


    翌日阴云满空, 将雨未雨,异常闷热。


    谢荧惑从阳台晃到厨房,抱出来一桶冰淇淋, 挖着吃了好一会儿, 总算成功哄到自己愿意出门去接颜承。


    虽说这件小事也不是非要他去不可,但他的愧疚心实在爆棚。如果没有联系金寂仞查东西, 他可能真的要完全忘记寄居在金寂仞家的颜承了……


    把留守儿童接过来继续当留守儿童, 惭愧啊、惭愧啊!


    “唉。”


    谢荧惑长长地叹一口气,接着身体一松, 卸了力气,软软地靠向旁边正处理工作的徐潜,明晃晃地想要再被哄一下。


    他看见徐潜的平板上显示有关S县卫生院改建的项目,不过没看几眼, 脸忽然被徐潜摸了好几下。


    什么?!怎么动手动脚的?


    谢荧惑嘴一瘪, 眼珠子向上转, 控诉徐潜毫无男德。


    “冰淇淋不宜吃太多。”徐潜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平静和安定,“颜承那边,我派人去接。”


    谢荧惑没有立刻应声,小脾气上来, 用力地往徐潜身上钻。他半边身子都歪过去,额头抵着徐潜的颈窝,一副不把徐潜从椅子上拱下去就不罢休的样子。


    徐潜被他拱得真的犯了难,心想, 是不是该配合一下,主动掉下去?


    可是轻易掉下去, 显得自己很无能,以后他不这样玩了怎么办?


    苦恼。


    几秒过去, 发现徐潜纹丝不动的谢荧惑停下来。他彻底服了徐潜的力气,直起身,说:“不用你派人,你忙你的去。我要和颜承去小金家旁边吃饭,我顺便和小金聊一聊。”


    “好,晚上有雨,路上小心。”


    徐潜帮谢荧惑收拾乱发,给他打开门,毕恭毕敬地说:“不辞辛苦的谢少,请出门。”


    谢荧惑:“……”


    一直送谢荧惑到地下室开车离去,徐潜才抽空给小迷发送消息:【别过来了,把颜承送回Bryant家,要快。】


    小迷:?


    他即将到达天池小区,现在只能绝望地看向后座的颜承,心里闪过一千个话题:#我老板这人特神经病,谁懂?##求公司倒闭教程##老板同事在天堂#……


    小徐总:【给你转了十万到银行卡上。】


    小迷:!


    #话又说回来##神经病也有人时候##总裁和总裁夫人请好好嘟#


    ……


    金寂仞在A市没有置办房产,而是租住在一套面积不大,但户型堪称完美的loft里。谢荧惑到他家时,他宛若一位中介,带谢荧惑仔仔细细参观了全屋的每一个角落。


    “房子在征得房东同意后重新装修过,重点改了隔音,现在拉动电锯都不会影响邻居。”


    金寂仞谈及此是相当自豪,“无论是颜承还是谢守业,您都可以放心交给我。”


    忘记还有一只留守小鸡了……


    谢荧惑:“很好,呵呵,我都想买下你的房子了。”


    “有机会的话。”金寂仞微笑着说完,请谢荧惑到小书房再叙,“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查好了。”


    黄言近日的处境不是什么秘密,也就谢荧惑吃瓜慢一拍,从金寂仞这儿才知道黄言的十个代言全部解约,三部待播剧暂缓播出。他这看似被封杀的现状很不寻常,因为单独留了一部《绵绵月亮》的影版男主角给他。


    尽管黄言的经纪人发声明表示一切安好,但明眼人都知道黄言不是塌房,就是得罪什么人了。


    贴心的金寂仞怕谢荧惑干吃瓜没意思,还把《拉基小报》开的专题讨论楼截图打印出来:


    7楼:hy这封杀不像封杀的,力保不像力保的,迷得很,有没有人脉来透露透露内情


    18楼:盲猜金主打架,hy是炮灰。要么就是他自己背后的人保了一下,但保得有限?


    101楼:号外号外~学习101每周末准时放映[心]


    102楼:怎么没人说他的代言都是和桦灵集团有关的?他是不是和大皇子闹掰了导致的


    103楼:楼主能不能把学习101的兵给禁了???


    ……


    几百楼的讨论,愣是从讨论黄言变成讨伐《学习101》,谢荧惑咋舌,黄言也没这么火吗?连《学习101》的热度都打不过。


    翻讨论帖已经翻不出有效的信息,谢荧惑直接打开金寂仞的总结版:黄言私下求证您的拜师经历,发现小徐总为您作假。这事被上官屿得知,报告给她的父亲上官福。上官福不满儿子上官芥与黄言厮混已久,故而出手教训黄言,同时讨好小徐总。


    “小金,”谢荧惑想不通地眨眨眼,“一个晚上而已,你怎么查得这么清楚?”


    他话里的意思是“假的吧”,金寂仞了然于心,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道:“谢先生,这是我和上官屿小姐的聊天记录。您可以看到,这些都是她昨天亲口说的。”


    谢荧惑沉默了。


    不为金寂仞直接从上官屿那里打探消息,是为金寂仞用来和上官屿聊天的账号,和他的社交账号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嗯……”谢荧惑欲言又止。


    “您不用担心。”金寂仞优雅地表示,“这是专门为上官小姐开辟的复制人账号,别无他用。上官小姐的脑回路和您的弟弟比较接近,您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她。”


    谢荧惑:“懂了。”


    两人谈话的期间,颜承在房间里睡午觉。


    原本,他是个有着一身牛劲的小男孩。


    奈何,早上一来一回的坐车,尤其是回来那趟的飙车,让他晕得好似一头耕地累坏的牛。


    幸福的是,睡醒刚睁眼,他就看到谢荧惑拿着一只毛绒小熊在和他说话:“快起床,我们去吃火锅喽~”


    颜承喜极而泣,哭得冒出一个巨大的鼻涕泡。哭够了便捡起脸面,羞涩地拉着谢荧惑的手,跟在他身后走。


    谢荧惑问他过得怎么样,颜承也不怕金寂仞在场,大吐苦水:“可恶的小金哥哥给我找了好多个家教,买了好多好多的作业本,我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多的学要习。”


    一路听着颜承大大小小的烦恼,谢荧惑进入他想了大半个月的山野火锅店。


    店里人很多,不过可恶的小金哥哥有先见之明,早早订下位置,他们得以快速入座。


    “那边好像在做什么活动。”颜承好奇地晃一晃谢荧惑的胳膊,让他往中间看,并念出缓缓挂起来的横幅,“《学习101》A市第67小分队团建活动、呃不会读的字,然后是陆飞玄应援活动。”


    谢荧惑脑袋嗡了一下,苦笑着教颜承“暨”字:“这是‘和’的意思。”


    语毕,他忍不住扶额,老天,《学习101》真组出军队了啊?


    作者有话说:


    #当上官屿被告知加的好友是假的谢荧惑之后#


    上官屿:羡慕我加到好友可以直接说,不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听不懂


    第90章  合照[VIP]


    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学习101》的兵也有他们的铁律——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宣传安利!”


    第67小分队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更是不含糊。


    谢荧惑这一桌才点完菜, 就收到他们分发的陆飞玄应援手幅和镭射小卡。


    很多时候, 难看和丑一类的评价是观点而非事实。但被印在小卡上的陆飞玄,大概没有人会否认他长得有些过于奇葩。


    他新染了一头浅粉色的头发, 又用致死量的发胶硬生生固定出“OK”的形状。眉毛被描得有三指宽, 下方的眼睛打上一层渐变绿的眼影,嘴巴更是意义不明地叼着一条紫薯干。


    陆飞玄的上一个造型不要视力, 这一个造型干脆放弃呼吸。一张条形码贴纸像封印僵尸般横贯在他左右两颊,严严实实地包住了他的鼻孔,让人看着就替他憋得慌。


    谢荧惑不理解,也不尊重, 迅速发消息让许善帮忙盯着陆飞玄好好活着。再回过头时, 他的目光落在条形码上。


    似乎能扫出什么东西。


    不过能是好东西吗?


    谢荧惑的深思熟虑最终抵不过那一瞬间的手贱, 还是将摄像头对准条形码,然后扫描得到一个视频短链。


    他点进去,猝不及防被视频里猛然凑近、撅着嘴的陆飞玄隔着屏幕亲了一口,还听到一句超绝气泡音的问话:“丫头, eat饭了吗?”


    谢荧惑:……


    他面无表情地复制链接,再将之转发给徐潜,并附上留言:【你弟弟】


    阴暗小子:【魔童降世。】


    谢谢您嘞:【嘎嘎嘎[喇叭]】


    [图片]


    【这里的鲜花饼好吃,我迟点打包回去带给你尝尝】


    阴暗小子:【谢少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谢您嘞:[我是小皇帝.jpg]


    嘻嘻嘻。


    谢荧惑抱着手机傻乐, 不经意地一抬眼,发现金寂仞不知从何时起就以一种迷之微笑看着他。


    “肉熟了, 谁要?”


    谢荧惑扔掉大脑里的粉红泡泡,给颜承夹了满满一碗的肉。而后手在镭射小卡上点了几下, 想的是把小卡送给甄缘收藏,毕竟妈肯定不嫌儿丑。


    金寂仞却误解了他的意图,以为他要将小卡扔掉,开口道:“陆弟弟的小卡市场均价已经高达3227.6元,您手中的这张‘条形码限定’更是大热门,上一次的交易金额是两万元整。”


    谢荧惑从灵魂深处发出震惊的一问:“谁会买啊?”


    金寂仞闻言一顿,没说话,将字打在备忘录上:我炒的。在谢荧惑瞪圆的眼睛注视下,他谨慎地将字删除,抹除自己在当倒爷的证据。


    “那这个应援活动呢?”谢荧惑指指正中间刚架起来的大电视,“小金,背后的推手也是你吗?”


    “不。”金寂仞的脸上有几丝惋惜的神情,“这是我的失职,目前只打造出两个陆飞玄的大粉账号,以及仅仅卧底到8个分队,渗透力不足,没能完全掌握他们的应援计划。”


    有着顶级工作精神的他无心用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熟练地注册账号继续他的“陆飞玄养成计划”。那认真的样子,宛若在操盘一个商业帝国。


    小金真是恐怖如斯啊。


    谢荧惑吃两口菌子压压惊,鲜美的味道让他两眼放光,顿时萌生到原产地挖菌子吃的心,二话不说查起旅游攻略。


    与此同时,唯一对看电视感兴趣的颜承跪在椅子上,努力伸长脖子去看节目。他手里端着碗,却顾不上吃,眼神一半迷茫一半专注。


    迷茫是因为《学习101》播放的内容他根本不了解。他第一次接触这综艺,并非多爱看,完全是单纯地喜欢一种吃饭看电视的感觉。


    专注则是因为难得听懂的几个词,让他联想到了自己。


    比如“分班考”。


    导演说,上一期的分班考,很多人都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画面闪过几张沮丧的脸,颜承的心猛地一揪,仿佛透过屏幕看到自己在小升初的分班考卷上只拿了一两分,保安将学校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再比如“周考”。


    节目里的老师说,考试就是一把筛子,不努力的差学生如果无法拿到合格,将会被“休学”淘汰。颜承瑟瑟发抖,像他这样努力了却还是差学生的,也会休学吗?


    他戳着碗里的菜,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间,心想:学渣就真的没有前途吗?


    “困吗?”


    谢荧惑发觉颜承蔫了吧唧的,脑袋都要耷拉到碗里,便揉揉他的头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店外,暴雨倾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气温骤降,着实有些冷。


    颜承瘦瘦小小的不抗冻,只能含胸驼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来抵御带着冰冷雨水的风,再偶尔偶尔搓一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来取暖。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谢荧惑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的“咦”声。还没等颜承费力地抬起头看清是谁,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的屁股,把他整个人抱离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神出鬼没的徐少,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们。”


    伴随着谢荧惑那不知是数落还是感叹的话,颜承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小徐总抱了起来。


    他警铃大作!


    白天就是因为小徐总想一出是一出,他被当做包裹一样送来送去的,现在他又要把自己扔去哪里?!


    颜承身体僵硬,不敢挣扎,怯生生地向金寂仞伸去求助的手。结果,回应他的并非援手,而是一个提包。


    “这是颜承的换洗衣服。”金寂仞说,“学习资料明天我送过来。”


    颜承:“……”


    一点也不想要学习资料,偏偏他说话最没重量,心就和这大雨一样凉得透透的。


    他偏了一下头,额角不小心碰到小徐总的脖子。他屏住呼吸,恐惧地等待后果,可这个长相和气势都相当冷峻的人只是极其浅淡地垂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表露出丁点反感。


    颜承仔细一想,其实,小徐总给他剪过指甲来着。回忆到这件事,他鬼使神差地将脸靠在徐潜的肩上。


    徐潜的身体有那么一刹那的紧绷,握着伞柄的手都用力了几分,但没有拒绝他。


    颜承闭上眼睛,额头莫名传来一阵暖意,原来是谢荧惑怕他发烧来探体温。他忍不住想,好温暖,像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一到暖和干燥的车厢,颜承就如同被抽掉了弦,骤然松弛。迟来的巨大疲惫感让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几乎是立刻进入梦乡。


    徐潜不打算装了,想把颜承推远一点。手刚放到颜承胳膊上,谢荧惑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徐潜,我发现你大大滴进步了,不要总那么排斥我身边的人嘛。”


    那再装一下。


    徐潜轻轻地给颜承的手臂换了一个姿势。


    谢荧惑吃饱不久,有点晕碳,和颜承一大一小都倒在徐潜身上睡着了。


    “庄迷。”


    正目不斜视恨不得把自己当透明司机的小迷,冷不丁被后排的徐潜点名,吓得一个激灵,紧张兮兮地回话:“到!”


    徐潜:“小点声,给我拍张照。”


    他的语调带着无形的压力,隐含着“拍不好看你就完了”的意思。不过小迷作为生活助理,虽然五大三粗,但审美是一等一的,咔咔操作,麻利地给后排两人拍了许多氛围感照片。


    小迷很满意,给徐潜展示时,后者迟迟不说话,他不禁在脑海刷起新话题:#急售老板##标价五百##没错,是我给你付五百#。


    良久,徐潜抬了抬下巴,终于开口:“带颜承的也拍一张。”


    小迷重新举起手机,没敢多拍,规规矩矩地给他们三人照了一张合照。镜头框住的这一幕,徐潜恰巧低头看谢荧惑。图像未能记录那一秒他的心声——如果你会开心的话,我会尝试和他们和谐相处的。


    “照片洗出来,明天和胶带一起拿给我。”徐潜最后吩咐道。


    嘴巴的速度远超小迷的大脑,他脱口而出:“炸裂,那堆丑胶带居然是老板你买的!”


    ……


    深夜,大雨没有停止的迹象。


    城郊的一处室内靶场,灯火通明。上官芥立在起射线边,手中的弓已满弦,凝神瞄准远处模糊的靶心。


    “哐——当——!”


    身后的大门被一股蛮力踹开,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内掀起巨大的回响。


    上官芥不得已放下弓箭,转头无奈地看闯入者。


    “为什么不肯见我?”


    黄言浑身湿透,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成股流下。而没拦住他的侍者也好不到那里去,满头大汗,同样像在雨里等了一宿。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结束了。”上官芥怜悯地看他,“回去吧,感冒生病可不好受。”


    黄言的脚步钉在原地,不敢相信与他蜜里调油几年的男人就这样轻易抛弃了他。


    如寒冰的衣服黏在黄言的皮肤上,却不及上官芥那充满的可怜的眼神带来的寒意刺骨。明明是他让他等,说好会见他,他也就像个傻子一样在暴雨里等了几个小时,最终却只换来一句打发流浪狗般的“回去吧”,凭什么?


    一股尖锐的酸楚冲上黄言的鼻腔,他眼眶灼热,死死盯着上官芥,声音嘶哑得厉害:“结束?你说结束,就能轻易结束吗?”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道:“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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