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三合一)


    许嘉清的脸足够唬人, 任谁见了,都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此时他面色苍白,目光锐利如刃。脚踩在沈不言胸口, 喘息两口,就要把他拖去房间角落。


    刚走没几步,沈不言就抓住了许嘉清的手。如同巨钳,猛的一扯, 马上就要把许嘉清拉到地上。


    二人扭打在一起, 沈不言学过拳击,许嘉清是野路子。


    家具悉数摔在地上,劈里啪啦。


    最后许嘉清抓着沈不言的头发, 他的眼镜掉落在地上。


    拖着步子, 用领带将他绑在床柱上。


    哪怕吃了止痛药, 他的体力也已经大不如以前。还好他足够灵活,巧劲足够大。


    去厨房找了块抹布,沈不言看着许嘉清的脸,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咬牙道:“许嘉清,你不和我走, 你以为你靠自己逃得出这里吗?”


    暮色暗沉, 房里没有开灯。


    许嘉清的脸上充满疲惫, 骨瘦伶仃。唯独那双眼,依旧瘆亮到让人心惊。


    垂眸侧首,嘴角一弯,忽然笑了。用手背拍了拍沈不言的脸,调戏人似的。


    “沈秘,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罢。”


    衣服下藏着樱花, 墨发轻飞,苍白倦颓。像极了日本的物哀美学。


    沈不言想将他变成一副画,永远挂在墙上。


    哪怕泛黄,变色,画纸破碎,至少永远属于他。


    用抹布堵住了沈不言的嘴,许嘉清拉上窗帘,从衣柜找出另一套衣。


    高度近视的眼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具莹白的身体,丝毫不避讳的换衣。


    最后披上风衣,不顾手指刮肉流血,取下戒指丢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不言将脑袋靠在床上,闭着眼。他是为捞月溺死湖中的傻瓜,输得彻彻底底。


    刚打开门,秋风就卷着落叶,吹到许嘉清身上。


    连忙不再耍酷,乖乖将衣物穿好。


    领子竖起,刚好可以挡住半张脸。


    路灯一闪一闪,鬼火似的。


    许嘉清不会开车,将流血的手插进兜,徒步走到人多的地方。


    找了一家小宾馆,虽是秋天,房里依旧有些闷。


    舍不得开空调,电扇嘎吱嘎吱的转。


    手机里放着综艺笑声,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翘腿去看。


    刚好播到笑点密集的地方,嘉宾在讨论这个豆角到底老不老。


    老板娘笑得不行,瓜子壳落了一地。刚抬头准备去找扫帚,就见一人站在台子前,耐心的等。


    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


    风衣宽大不合身,老板娘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oversize?


    手机里的声音依旧嘈杂,他和这块地方格格不入。


    老板娘点了两下手机屏,倒扣在桌子上,笑道:“帅哥,问路吗?”


    帅哥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脸上荡出一个酒窝似的弧度。


    手搭在柜台上:“不是,是住店。”


    老板娘挑了挑眉,却并没多问。一边登记一边道:“帅哥身份证出示一下。”


    许嘉清掏出沾了血的钞票,递给老板娘。小声道:“出来得太忙,忘记带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板娘被帅哥的脸俘获,一边递房卡一边想,都这么晚了,通融就通融一下吧。


    许嘉清拿了房卡上楼,刚进门便直挺挺往床上倒去。


    旅馆有些简陋,但胜在干净。


    许嘉清摸了摸小腹,他要在这里解决掉这个孽种。


    可他太累了,头一侧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小孩,一直追着他跑。


    许嘉清怕急了,拼命要逃。奶团子似的娃娃抱着他的腿,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抖也抖不掉,奶团子说:“爸爸,爸爸,为什么你不要我呀。”


    “我这么乖,这么听话。为什么你不要我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你要讨厌我。”


    许嘉清吓得浑身哆嗦,猛的睁眼,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将脑袋埋进床里,用手去摸肚子。


    头发贴着脸颊,这个娃娃确实很听话。都这样了,依旧顽强的呆在他的肚子里。


    除了有些恶心想吐,完全没有一丝难受。


    不能再细想,许嘉清连忙爬起身来,顶着薄雾去药店买了能流产的药。


    店员看他的目光并不友好,许嘉清戴着口罩。


    又去超市买了许多吃食与水,回到小宾馆里。


    拉上窗帘,来到厕所。


    最后摸了摸肚子,说了一句对不起,便绝然吞下药。


    外面很热闹,小孩在笑。


    刚开始并没有感觉,可不一会就流了许多血。


    痛,好痛。


    许嘉清在马桶上坐不住,血把裤子染红。


    疼的意识不清,弓着身子,倒在厕所瓷砖上,冷汗直流。


    许嘉清感觉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他疼得不行。


    还好带了水进来,许嘉清混着水,把一瓶止痛药全部嚼碎咽下。


    药物开始起作用,浑身无力。


    他感觉灵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从身体里出去了。


    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世界离他远去,坠入黑暗里。


    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宾馆房间的时钟滴答滴答。


    许嘉清脱下裤子,他看到了块状物体。


    连忙打开花洒,让水淋自己一身,把地板血迹冲洗干净。


    头发贴着脸,借着水拍地的声音,许嘉清抱着自己哭出声音。


    发泄完情绪,许嘉清裹着浴巾出去。


    脑袋依旧发晕,面色白得发青。


    跪在床头柜上,颤抖着身子开始抄地藏菩萨本愿经。


    一边抄,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墨渍。


    手也在抖,几乎看不清字迹。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南无喝啰怛那。多啰夜耶。佉啰佉啰。俱住俱住。摩啰摩啰。虎啰。吽。贺贺。苏怛拏。吽。泼抹拏。娑婆诃。


    不知抄了多久,终于抄完。


    许嘉清来到厕所,将地藏菩萨本愿经与血块包在一起,装进袋子里。


    提着,强撑着身子,一路走,一路寻。


    终于找到一块落花可见海之地,许嘉清去店里买了把铲子,将包裹埋在这里。


    跪在地上,泪水流了又流。一句一句不停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路过的人当他是葬爱宠,只叹息两口。


    许嘉清自己也想睡进坑里,从此离去,一觉长眠。


    但最后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咬着牙,就像飘荡空中的魂灵。


    风哗啦啦的吹,海浪拍打不停。


    刚刷卡进了门,许嘉清就昏厥在地上。


    又热又冷,沉浮不清。


    他感觉母亲将他护在怀里,叫他嘉清。


    许嘉清很想母亲,仍不住想要贴得更近。


    母亲喂了药在他嘴里,用手摸他的额头,埋怨他怎么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


    “嘉清,你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要好好对自己,你要是出事了,妈妈怎么办?”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滚下泪水:“清清,爸爸妈妈此生就你一个孩子,你要好好的。”


    “你是坚强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爸爸妈妈会看着你。”


    喉喽发出呜咽悲鸣,泪流个不停。


    外面大雨倾盆,似乎要将整座城都淹没。


    房间漆黑一片,雷声夹杂着闪电。


    好不容易有了意识,许嘉清想摸摸自己的头,看看烧退了没有。


    结果却在自己头上,摸到了另一只手。


    这个房间,怎么会出现第三只手!


    瞪大双眼就要起身,结果却被人捂住眼,强迫着躺了回去。


    心跳个不停,原来他一直伏在一人膝上。


    生理性的反应,浑身战栗。


    他以为抱着的是母亲,结果却是拉他入地狱的精神病。


    牙齿打架,那人将手塞进许嘉清口中,搅动不停,然后往喉喽深处去。


    将涎水在许嘉清脸上擦干净,卡着脖颈。


    他在自己耳旁吹气,陆宴景说:“清清,我的孩子哪去了。”


    许嘉清尖叫一声,如同被追魂索命。


    流着眼泪,拼命要往外跑。


    可身子发虚,方一站起,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陆宴景抓着他的头发,将他一寸,一寸往怀里拖去。


    低语不停,魔咒似的:“清清,我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哪里去了?”


    许嘉清用胳膊捂住头,陆宴景压在他身上,眼睛发红。


    哑着嗓子,控诉不停:“你杀了我们的孩子,许嘉清,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陆宴景,许嘉好似意识清醒,猛的抬手给了陆宴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许嘉清剧烈喘息:“陆宴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狠心?”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喘得狠了,如破风箱似的。很快就变成了只出不进,用手撑着身子。


    许嘉清捂着胸口,拼命想吸气,结果却是从嗓子吐出一大口腥甜的血。


    陆宴景看着他,阴瘆瘆的。


    血呕个不停,陆宴景替他擦去。


    垂头亲吻许嘉清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悸:“没有关系的清清,不管怎么样,我都永远爱你。”


    “孩子没了,还会再有。毕竟我的清清这么年轻,这么聪明。”


    陆宴景抓着许嘉清的手,将那枚丢掉的戒指,再次戴了回去。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至死不渝。”


    结痂的伤口再次晕出鲜血,许嘉清衣服上的血迹开始氧化发黑。


    闪电划过,戒指火彩不熄。


    许嘉清躺在陆宴景怀里,身子僵硬。


    陆宴景像正常人似的,紧紧抱着许嘉清。


    风太大了,卷起碎石,砸碎窗子。


    窗帘扬起,兜头罩住许嘉清与陆宴景。


    陆宴景全身都很冰,像要不久于人世。


    再次昏睡过去,他不知道陆宴景是怎么把他带回的家里。


    医生来给他打针,他听见陆宴景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第二个孩子?”


    原本躺在床上的许嘉清猛的爬起,赤着脚,就要往楼下跳去。


    陆宴景抓着他的衣服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笑着对医生说了句:“不好意思。”


    医生马上识趣的退了出去。


    针管在手背留下青紫痕迹,他病得重,身体未愈。


    陆宴景抓起许嘉清的头发,逼他去看自己。


    “清清,你死了,周春明可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便响起铃声。


    陆宴景拿起手机,递给许嘉清。


    颤抖着手接了电话,周春明那里的环境有些嘈杂不清。


    周春明说:“喂,嘉清。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眼泪无声往下滴,刚回应两声,周春明就顺着话往下接。


    “嘉清,你最近怎么样呀。忙不忙,累不累?”


    “你要好好照顾身体,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我好想你。”


    “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大老板应该会放假吧。到时候回来,我们包饺子吃。”


    陆宴景与他面对面,看着他苍白的脸。


    胡乱擦干眼泪,应了几声。


    电话另一头的周春明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嘉清,你是不是过得不高兴?”


    “过得不高兴,我们就不干了。我也辞职,世界这么大,哪里不能养活自己?”


    眼见话题要往另一个方向去,许嘉清赶紧道:“春明,我没事。”


    一时无言,沉默许久。


    周春明忽然道:“可是嘉清,你的嗓子哑了,声音好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还未来得及回答,电话就自己挂了。


    许嘉清看着陆宴景,一字一字道:“陆宴景,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宴景亲吻许嘉清的脸:“我想要你当陆太太。”


    可许嘉清只感觉脑袋发晕,揪着陆宴景的衣领,绝望至极:“陆宴景,你能不能把脑袋放清醒一点。我他妈是男的,男的!”


    “你要陆太太,你要孩子,应该去找女人结婚去。然后对她负责一辈子,而不是来找我。”


    他们就像两只纠缠不清的鬼,陆宴景看着许嘉清,兀自笑了:“你不愿意当陆太太?”


    “没关系清清,你会愿意的。”


    陆宴景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原因,只是把他锁在家里。什么都没做,为他养身体。


    补品就和不要钱似的往下灌,许嘉清觉得自己就像养肥待宰的羔羊。看着时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医生最后一次来为他检查身体,陆宴景坐在一旁,而许嘉清浑身战栗。


    医生说:“病人的身体已经恢复许多了,只要不折腾得太过分,就没关系。”


    浑身血液几乎凉透,许嘉清不愿去想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当天夜里,陆宴景就为许嘉清换了一身衣,带他出门去。


    深秋已过,濒临冬季。


    南方的冬,树木依旧一片绿。


    许久未出门,被风一吹骤然有些冷,许嘉清缩了缩脖子。


    陆宴景把外套披在许嘉清肩上,压他坐进车里。


    看着窗外景物变换,许嘉清不由有些焦虑。


    手指修长,却被他攥紧到骨节发白。陆宴景看着许嘉清,轻笑两声。


    从口袋掏出什么东西,戴到了他的脖颈上。


    黑与白的强烈对比,许嘉清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摘下,却怎么也摘不掉。


    反而脖颈被磨红,青紫一片。


    头发不知何时已经长到齐肩,陆宴景挑起一缕,轻轻摩挲。


    笑道:“清清这样好乖啊,像小狗。”


    “像master的小狗。”


    许嘉清看向陆宴景,揪住他衣领。刚想说什么,就被捂住口。


    陆宴景说:“清清,小狗是不能说话的。”


    语罢,便将什么东西压在许嘉清舌根处。


    拼了命的想往外吐,可陆宴景捂住了他的口。白色药片入口即化,身子瞬间发软无力。


    许嘉清想问陆宴景到底要干什么,可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半躺在后座,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这个角度看不见陆宴景的脸,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陆宴景说:“清清,要是你可以一辈子这样,那该多好啊。”


    车不知何时停了,司机轻敲两下,弓着身子为陆宴景拉开车门。


    陆宴景像抱小孩似的抱起许嘉清,将他护在怀里。


    风一吹,脖颈上的银铃就叮当作响。


    许嘉清不知道陆宴景把他带去了哪里,可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地狱。


    无数人牵着“宠物”在地上爬,有男有女。


    他们身上的衣物起不到任何遮掩作用,而是方便别人“欣赏”。


    有人看见许嘉清脖颈上的项圈,带着爱宠上前,企图与陆宴景交换。


    那是个极美的少年,被……的非常完美。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炫耀似的道:“您只要带回家,马上就可以伺候人,而且他还是个雏。”


    陆宴景皱起眉,像躲垃圾似的后退几步,厌恶道:“滚。”


    陆氏总裁的脸,整个深港无人不识。


    此话一出,啤酒肚男人连忙拉着宠物滚,连带吓退了周围一圈蠢蠢欲动的人。


    服务生露出标准笑脸,将贵客引到视角最好的地方坐下。


    宠物不配座椅,只能跪在主人脚下。


    陆宴景的座位旁,也准备了软垫。


    只见他吓唬似的道:“清清,你是不是也该跪在master的脚下?”


    感觉怀中身子骤然绷紧,陆宴景轻笑两声,抱着他去看台上表演。


    这一切都太恐怖了,主持人拿着皮鞭,向客人推销手中东西。


    指向戴着猫耳的少年道:“他刚来时,性格也很烈,如今还不是好好待在台上?”


    口机,口铃,皮鞭,环。每一样都在他身上表演了个遍,他不仅不反抗,反而柔着嗓音极尽讨好。


    陆宴景在许嘉清耳旁道:“看起来很有用呢,清清,我们要不要也试一下?”


    拼命想要摇头,可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陆宴景举牌拍下。


    服务生来到陆宴景身旁,不知附耳说了什么话。


    陆宴景听后吻了吻许嘉清的脸,温柔道:“清清,你在这里等我。”


    “master很快就会回来。”


    语罢,便用一块黑布捂住许嘉清的眼,转身走了。


    世界漆黑一片,台上不停发出奇怪的声音。


    许嘉清能感觉到,能感觉到有无数视线粘在他身上,想将他拆食入腹。


    水晶灯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服务生戴着兔子尾巴。


    林听淮靠在柱子上,轻轻摇晃手中酒杯。


    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感兴趣的故人。


    真是可怜啊,就像被主人丢弃的猫儿。蜷缩在座位上,不停发抖。


    黑布捂住了那双惹人爱怜的眼,脖颈带着项圈,仿佛一碰就会碎。就像仙人堕入凡间,被染成漆黑。


    他身上有陆宴景的记号,众人只敢远观,不敢上前。


    林听淮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来到许嘉清身前。


    手刚贴上脸,许嘉清便讨好的蹭了蹭。


    泪水沁湿了黑布,手上肌肤光滑细腻。


    林听淮忍不住顺着脸,往下探去。


    许嘉清开始喘息,光听声音,他就y得不行。


    真是个祸水,林听淮开始思考,把他从陆宴景手中抢走的可能。


    可还未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了陆宴景匆匆过来的身影。


    轻啧一声,在心里埋怨陆宴景怎么把人看得这么紧。


    依依不舍的把手拿出来,替许嘉清理好衣服。压着嗓子,在他耳旁道:“猫猫。”


    这是不认识的人,许嘉清瞬间愣住。想要挣扎,却抬不起双臂。


    嘈杂声音中,那人轻声说:“你的master快回来了,猫猫,你有没有考虑换个主人?”


    喉喽发出呜咽泣音,林听淮在他唇上留下最后一个吻,发出“啵”的声音。


    药效已经快要过去,陆宴景刚到,许嘉清便马上钻到了他的怀里去。


    像八爪鱼似的死死缠在陆宴景身上,拼命摇头。


    泪水流了满脸,可怜至极。此时的他,居然真的有几分像找到主人的猫咪。


    夜色最不缺的就是干净房间,许嘉清躺在床上,不需要哄就抱住了陆宴景脖颈。


    这一夜疯狂至极,许嘉清坐在陆宴景身上。摇曳,颠簸不停。


    脸庞被染上了红晕,不停说着我愿意,腰上全是陆宴景指印。


    身上一片青紫,浑身狼藉。


    陆宴景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嘉清,哪怕心中疑惑不对劲,却依旧忍不住沉溺。


    朦胧中,陆宴景将许嘉清揽进怀里。


    一边亲吻他的脸,一边道:“所以,清清是愿意当陆夫人了吗?”


    大手轻抚肚子:“清清今天吃了好多东西,我们什么时候会再有一个孩子?”


    黑暗里,许嘉清不敢说话。


    只是趁着陆宴景睡着,裹着被子想要逃离。


    打开房间门,拼命往外奔去。


    腿上一片滑腻,好不容易跑到楼梯口,就听见陆宴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清,晚上不睡觉,你要到哪里去?”


    许嘉清被骤然一吓,怕得不行。就像一只乱窜的苍蝇,连忙就要往更远处跑去。


    结果前方是楼梯,一脚踏空,滚了下去。


    脑袋撞到扶手,血流了一地。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服务生带着医生匆忙赶来。


    陆宴景抱着许嘉清,用手压住伤口,不停去喊清清。


    看着许嘉清苍白脆弱的脸,陆宴景感觉自己的血液,也逐渐从身体里流了出去。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床上,陆宴景的手上全是血迹。


    医生包扎好伤口,又细细检查了一遍。


    眉头皱紧,想说些什么,却又顾虑陆宴景的身份。


    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道:“需要等患者醒来,再观察一下情况。如果问题严重,最好还是去医院就医。”


    陆宴景握住许嘉清的手,跪在床前,在心里求遍神佛天地。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许嘉清悠悠转醒。


    眸子空洞,目光涣散。


    就像初生的幼鸟,呆呆望着眼前虚空。


    右手被人握住,许嘉清扭过头。想要皱眉,却又牵扯到伤口。


    疼得不行,陆宴景连忙将他拥进怀里。


    许嘉清抬手要去摸他的脸,疑惑道:“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嘉清有过一次装失忆的前科,陆宴景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却依旧激动得脸上泛起红晕,浑身颤抖,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打了床头电话,叫来医生帮忙确定。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陆宴景生怕吓着了他的清清。


    想要下床找药冷静,却舍不得怀中软香温玉。


    任由许嘉清的手,从下巴摸到鼻子,又从眸子摸到额。


    最后被陆宴景抓住,亲吻不停。


    外面传来脚步声音,医生提着药箱,跑得飞快。


    气还未喘匀,就从箱子掏出听诊器。


    量了血压,听了心音,又仔细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医生道:“可能是摔倒哪里,摔成恼震荡了。眼睛看不见,应该是脑袋里有淤血,血液压迫照成的,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ct。”


    又连忙驱车来到医院,医生诊断如一。


    有了更专业的仪器检查,诊断结果也多了一句。


    “病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恢复记忆,还请患者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陆宴景手里拿着报告,看着怀中的许嘉清,再也控制不住笑意。


    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原来前半生的苦难,换来的是如今机遇。


    老天,你还真是,待我不薄啊。


    笑着笑着就流出喜极而泣的泪,滴到许嘉清身上。


    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清清,他转过身子,轻轻去摸陆宴景的脸,拿袖子替他擦干泪水。


    明明伤的是自己,却在安慰陆宴景。


    “我的伤很严重吗,还是要花很多钱?你不要哭,大不了就不治了,万一淤血可以自己化开呢。”


    许嘉清的想法很天真,却极好的安慰了陆宴景。


    控制不住手抖,他们有了一个真正的新开始。


    陆宴景从口袋掏出药,匆忙咽下。直到感觉到药效开始在身体里起作用,这才开口道:“你病的并不严重,只是有些失忆。清清别怕,我们家里有钱。”


    一觉睡醒变成富二代,这就像小说里会发生的事情。


    陆宴景让许嘉清叫哥,说许嘉清是他从孤儿院领养的弟弟。


    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大学时互通心意,举办婚礼。


    他们都是没有爹妈的孩子,他们注定会在一起。


    这个故事得到优化,再也没了莫名其妙的人。


    许嘉清人生的故事里,将只会有自己。


    坐在车里,依靠在陆宴景肩上。


    许嘉清没有说其实他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也许是老天真的眷顾陆宴景,记忆居然很巧合的与陆宴景的谎话重叠了。


    许嘉清的记忆里也有一个兄长,只是他们家境贫穷。


    记忆中的兄长没有姓名,于是便从周春明变成了陆宴景。


    当然,家境贫穷也可以用当时在孤儿院解释。


    陆宴景见许嘉清一言不发,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停深吻,吮吸。


    空间里只有唇舌交缠的声音。


    许嘉清想要推拒,他有些喘不上气。


    可又想到陆宴景在医院为他落泪,自己让人担心。拒绝人的动作,便变成了抓着兄长的衣。


    软得像一滩春水,倒在陆宴景怀里。


    脑袋就像浆糊,任由人四处乱摸。


    陆宴景被许嘉清这副任人予求的模样取悦,终于舍得让他喘息。


    车内挡板升起,许嘉清靠在车门上,后背是窗子。


    陆宴景去舔他脖颈,湿漉漉一片水渍。


    车在快速移动,让许嘉清有一种随时会掉出去的错觉。抓着陆宴景的头发,泪水流个不停:“哥,不要在这里。”


    嗓音柔软,说话就像撒娇。


    好像他真的是自己养的童养媳,跟着自己长大,伺候自己。


    陆宴景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好像要将前二十年没抱到的,一次性补偿回来。


    生怕吓着了怀里宝贝,陆宴景吻了吻他染血的绷带,轻声道:“清清,伤口还痛不痛?”


    “根本不痛,本来就是小伤,只是看着吓人。”


    陆宴景喜欢真实的许嘉清,咬了咬他的耳垂,笑道:“清清好棒,真是坚强。”


    陆宴景修改了他的年纪,现在的他才刚刚大学毕业,正是无忧无虑吧的年纪。没有工作,天天呆在家里。


    最大的烦恼是哥哥什么时候下班,哪里的餐厅好吃,下次度假要去哪里。


    许嘉清听完陆宴景的话,不好意思似的笑道:“怎么听起来和米虫似的。”


    陆宴景捏着许嘉清的手,吻了又吻:“清清是米虫也没关系,哥养你一辈子。”


    “就算遭遇不测,陆家破产。哥去工地搬砖卖血也养你。”


    这话说得晦气,许嘉清连忙捂住陆宴景的嘴,小声道:“不要胡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许嘉清的手修长柔软骨节分明,捂在嘴上,还带着惑人的香气。陆宴景忍不住想伸出舌头,在他指尖舔一口。


    把许嘉清从里到外,全都染上自己的气味。


    就像雄性占领地盘,留下标记。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陆宴景一路紧紧牵着许嘉清。


    看不清世界让他没有安全感,只能一步一履死死贴着陆宴景。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的眼睛好了一些,但也是从漆黑变成了高度近视。世界在他眼里全是五颜六色的色块,剩下的就算离得再近,也全都看不清。


    陆宴景用许嘉清的指纹开了门,揽着他的腰道:“怎么样,哥没有骗你。”


    陆宴景太了解许嘉清,知道他根本不像面上这么容易相信。


    只见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踮起脚尖,抱着陆宴景的脖颈,把自己送了上去。


    两人猴急的进了门,顾及到许嘉清脑袋上的伤口,什么都没有做。


    躺在沙发上,许嘉清领口大敞。陆宴景伏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血肉合一。


    从那以后,不管去哪里,陆宴景都要带着他的清清。


    过着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他是许嘉清的唯一,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家里缺个孩子,他们不像真正的夫妻。


    陆宴景对完整的家有着病态的偏执,但他不喜欢孩子,更不会让许嘉清生育。


    之前说的话,不过是吓唬清清不要自己。


    女子怀孕尚且要去鬼门关走一遭,拿命去换,更何况根本不适合生育的男人。


    但陆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旁支有个多余的人,陆宴景把他接到家里。


    骗心软的清清这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却没说这个孩子已经不能被叫做孩子。


    陆危止被爹妈卖了出去,来到高楼,看到了新的母亲。


    他被娇养的很好,长长的墨发用一个夹子抓在脑后,脖颈全是吻痕,连嘴都破了皮。


    外面寒风凛凛,家里却如春季。到处都是花卉植物,就连地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可以让他光脚到处行走。


    许嘉清听到开门,抬头望去。眸子乌黑透亮,就像圣母像。


    站起身子,摸索着往前走。


    司机只把他送到了楼下,陆危止独自拖着箱子上楼。


    看着小心翼翼往前走的“母亲”,不再隐藏眼神,直直望着他。


    许嘉清的世界,所有物体都是色块。哪怕再小心,腿还是绊到了桌子,摔倒在地。


    氤氲出生理性的泪水,小腿一片青。


    陆危止终于动了起来,面无表情,嗓音却带着哭腔。


    匆匆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将桌上的杯子带倒,淋了许嘉清一身。


    桌子旁的母亲狼狈至极,却仍张开双臂,将陆危止护进怀里。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你别害怕。”


    墨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陆危止揽着许嘉清的腰,抬眸去看母亲。


    “您的眼睛……”


    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早熟又人精。


    许嘉清却没有多想,掀开头发给他看脑袋上的疤:“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治了很久,但还是看不清。”


    陆危止的手摸了上去,借此摩挲他的肌,言语里却带着担心:“您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没有关系,以后危止来当您的眼睛。”


    许嘉清扶着桌子站起,将手放在小孩臂上,就要过去关门:“你叫危止吗?好独特的名字,你的父母一定用了很多心。”


    陆危止死死靠着许嘉清,没有说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他的。不过是父亲翻书时看到,随意取了。


    他没有母亲,以前的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他不过是很幸运的有几分像许嘉清,才被选中来到了这里。


    许嘉清扶着门,摸索着抓住了箱子,将它提进家里。


    迷茫了半天,才找到哪里是孩子房间。


    许嘉清不懂如何与陌生人相处,将箱子放在地上便想走。却被陆危止一把抱住。


    眼一眨,泪就往下流。


    “您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好害怕。”


    他在睁眼说瞎话。


    这个房间是设计师最得意的作品,温馨的就像梦幻迪士尼。


    但许嘉清看不清,停下脚步,又去抱孩子。


    周身都是他的气息,陆危止开始思考:他来到了这个家里,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继承这个家的一切,包括母亲。


    头发太多,加上刚刚摔了一跤,夹子有些抓不住。


    许嘉清取下,任由长发散落。


    陆危止一时看呆了:“您的头发好长。”


    好香。


    许嘉清却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拉着他的手道:“你也觉得很麻烦对不对?我早就想剪了,可是陆宴景不让。他说头发刚好可以遮住脑袋上的伤,不然他看了会心疼。”


    非常拙劣的借口,但陆危止此时与他共用一个脑回路。


    躺在床上春水盈盈,长发散落满塌,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如此美景,真是要人命。


    许嘉清不耐烦的把头发往后拨,带起一阵阵香风。


    眼睛看不见,陆宴景也不给他手机。美如其曰:保护眼睛。


    不知道和小孩聊什么,也看不清房里的东西。


    一个不小心,滚到了床上去。


    头发四散像花,这么美的人却是他母亲。


    许嘉清半支起身子,拍拍怀里的位置。眸子里有星星,也乘得下自己。


    “陆危止,你累不累。我们来睡觉吧,我来给你讲故事。”


    母亲的眼睛看不见自己干坏事,窝在怀里悄悄去捡他断发,藏在手心。


    如果将自己的头发与他的缠绕在一起,是不是也算做了一回夫妻?


    许嘉清不知道,以为怀里孩子乖巧。


    扬起笑容,努力编织每一个故事。


    每当他以为陆危止睡着时,小孩就会恰到好处的给予回应,让他不停的讲下去。


    多么美好啊,芙蓉香暖人如玉。


    让他也可以依偎在怀里,去偷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意。


    如果,如果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不出现就好了。


    自己可以在许嘉清怀里死去。


    陆宴景来到房里,将陆危止从许嘉清怀里抓起。


    抓着他,就像抓着一个牲畜。


    把他丢到了角落去,带走了许嘉清。


    陆危止抓着地毯,心中恨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他恨自己年轻,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能力。


    又恨陆宴景为什么要给他看,根本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白生了恨意,却无能为力。


    背影远去,陆危止无声吐出几个字:“陆宴景,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死呢,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妻。”


    第25章 恨意


    陆宴景抱着许嘉清离去, 门拍在墙上,发出声音。


    带着恨意的眼睛,紧紧追随他的背影。


    许嘉清揽着陆宴景脖颈, 嘲笑他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天空微暗,夜色朦胧不清。


    陆宴景唤他清清,将他放到床上去。


    长发散落,针织衫被人卷起。


    陆宴景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


    戴着对戒的手交缠在一起, 好似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许嘉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发出微弱泣音。


    陆宴景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问他:“清清, 我在哪里?”


    许嘉清的眼睛是湿润的, 仰着脑袋去亲陆宴景。呼吸交融, 小口喘息。


    泪水盈盈,许嘉清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里。


    脸颊泛起薄红,脑袋一片眩晕。


    死死抓着陆宴景,脊背绷直。


    两扇房门隔绝了声音,陆危止仍不死心。陆宴景不让他出去, 他便将耳朵贴在门上去听。


    可世界寂静, 他听不见许嘉清的声音。


    长发仍旧抓在手心, 捏的太紧,鲜血顺着手往下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先遇见你!


    半大小子,偏执起来便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跪在地上熬到天明,他听见了陆宴景出来的声音。


    敲了敲房门,也不管自己醒没醒。


    语气不容拒绝, 冷漠至极:“出来,我需要和你聊几句。”


    陆危止不愿自己显得太狼狈,换了身衣服才出去。


    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脖颈带着抓痕。


    是他抓的吗?


    为什么不能在自己身上也留下痕迹?


    陆危止不愿细想,站在陆宴景面前,低着脑袋去看地。


    本以为他会张口说些什么,却是一杯酒直接泼到自己脸上,流进衣服里。


    他像个小丑一样狼狈至极,张嘴呼吸。


    “这一杯酒,是还你故意用水去泼我的妻。”


    站起身子,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打到地上去,怎么也站不起。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管好自己的眼睛。”


    “陆危止,我养你只是为了组建一个家庭。如果你不愿意,整个陆家旁支有的是人愿意。”


    “念你年少,我原谅你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收拾好东西滚出去。反正他的眼睛看不清,就算换了人,也不打紧。”


    脸颊肿起,唇角流下血迹。


    原来这个家里,有眼睛。


    陆宴景端起桌上水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回到房里去。


    那个巴掌打得陆危止脑袋嗡鸣,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爬起。


    走路摇摇晃晃,陆宴景的门没有关紧。


    春色顺着门缝,透了出去。


    带着吻痕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男人拿着杯子跪地,小声的说:“清清,喝点水再睡。”


    他摇晃着脑袋不愿意,嫌陆宴景烦,转过身去。


    依旧在劝,不知许了什么诺言,终于愿意坐起。


    依靠在丈夫怀里,就着他的手小口去喝。


    身上全是五颜六色的痕迹,足以看出男人可怕的欲。


    陆危止假装头晕,扶墙站在原地。


    一杯水喝完,许嘉清懒懒抬起眼睛,刚好与他的视线对了上去。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明明身上全是欲望,给人的感觉却洁净得出奇。


    就像菩萨下凡,以肉身去渡众生皆苦。


    他看不见自己,就像神佛不会去理带着贪欲的心。


    再次躺了下去,被子将整个人笼罩。


    陆危止这才回到房里,他知道自己房里没有眼睛,不然男人也不会一路匆匆赶回这里。


    他将许嘉清的长发从枕头下摸出,一根一根捋顺,夹进书里。


    刚要放回书架,却又再次拿了出来。


    从自己头上揪下几根头发,和他的混在一起。


    他要去买红纸,将他们的发包在一起。好叫月老明白他的心,让他们余生可以纠缠在一起,祈求陆宴景早死。


    陆危止不想当许嘉清的儿子,他就像住在偏房的小妾,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正室。


    也许是昨日太累,许嘉清留在了家里。


    阿姨照例上门做了早饭,还不忘敲门问问他的偏好口味。


    陆危止抱着书籍不愿理人,阿姨以为他还未醒,扭头去敲夫人房门。


    将做好的早饭放在桌上,阿姨便消失在家里。


    陆危止这才扭开门,来到餐桌前挑了一碟好消化的吃食,他要送到许嘉清床前去。


    空气里氤氲着好闻的香气,陆危止小心的向前走去。


    被子里鼓起一个包,他可以看到带着红色指印的后颈。


    许嘉清以为是陆宴景去而复返,闭着眼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吗?”


    等了半晌,见来人不回应。许嘉清蹙眉坐起,头发乱七八糟,吻痕遍布身躯。


    像被锁在屋内的万年艳鬼,伸手去拉来人共枕。


    陆危止握住他的手,小声的说:“是我,母亲。”


    一句母亲瞬间把许嘉清的脑子吓清醒,慌忙用被子裹住身体,只留一个头在外边。


    露出尴尬的笑来:“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陆危止把碟子放在许嘉清床头,蹲下身子,努力把自己缩小,将自己塑造成无害的孩子。


    “我看您这么久没出来,我来给您送饭吃。”


    被人唤作母亲,许嘉清浑身都不得劲。就像有毛毛虫在身上爬,怎么也甩不下去。


    俯下身躯,墨发散落满床,连指尖都带着被人疼爱过的痕迹。


    他说:“陆危止,你能不能别叫我母亲。”


    盯着美人面,看他骨秀神清,眸子里全是自己。


    “那我叫您什么?”


    一下犯了难,毕竟这个称呼也关系到陆宴景。


    “你几岁呀,陆危止。”


    陆危止不愿说,怕把年纪说大了,这人防着自己。又怕把年纪说小了,到时候不好去顶陆宴景的位置。


    许嘉清只当小孩敏感,或者在犯奇奇怪怪的中二病,也不在意。


    趴在床沿,去摸陆危止头顶。


    长发如瀑,散落满地,撬动孩子的心。


    “那我们各论各的,你唤我哥哥如何。”


    许嘉清有爱占人便宜的毛病,就算失忆也难掩本性。


    “刚好有句俗语,叫长兄如父。”


    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出声来。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他身上。


    遮住了上半身,腿却漏在外边,惑人不自知。


    他的手很温暖,陆危止没说他们不是初遇。


    陆老爷子大寿时,他也在那里。


    穿着看似体面,实则不合身的西装,拘谨的缩在角落里。


    许嘉清就坐在他旁边,用叉子戳蛋糕。一边戳一边打哈欠,满脸无聊。


    他只占了个陆姓,没人拿他当陆家孩子。


    寿宴上的蛋糕他没资格吃,除了冷盘就是香槟。


    胃里一阵绞痛,肚子咕咕直叫。


    还好音乐声够大,可以盖住声音,可旁边这人离自己实在太近。


    许嘉清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肚子饿,手里蛋糕被戳的乱七八糟。


    本想装作听不见,可这人的肚子实在不争气。小脸煞白,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顾及到小孩的自尊心,装出一副跋扈脾气。将破破烂烂的蛋糕推给他,眼睛盯着地:“我不想端了,你帮我吃掉吧。”


    陆危止看着他,许嘉清被盯的浑身难受。


    有无数眼睛也在远处看着许嘉清,见这人没有心里想的这么不好接近。瞬间前仆后继。


    被围的水泄不通,陆危止被人墙挡住,再也看不见许嘉清。


    如今明月的手落在自己头顶,陆危止闭起眼睛,享受至极。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来得早又怎么样呢,守的住才是真本事。


    陆宴景迟早会老,会死。而他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勾引眼前人的心。


    张开双臂抱住许嘉清脖颈,不停去唤:哥哥,嘉清。”


    后背有粗重的呼吸,许嘉清分不清是吻还是喘息。


    自己的记忆和眼睛之前还有逐渐恢复的征兆,可自从回到家里,过去便再次模糊不清。


    就像蒙了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


    许嘉清下意识去摸小孩的脸,方一碰就发出嘶声。


    果然皱起眉头,焦急去问怎么回事。


    陆危止不说,许嘉清却很好的从他的态度里品出了什么东西。


    问他想不想吃东西,自己带他出去。


    把陆危止哄出房门,马上一个电话给陆宴景打了过去。


    将门留了一道缝隙,可以听见里面的声音。


    “不是你说要养孩子的吗,怎么刚来一天脸就肿了?“


    “我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反正打人就是不行。”


    “陆宴景,我只是看不清,我不是瞎子!”


    原本声音还很小,后来不知为何越说越带着怒气。


    “哪里有把孩子带来了又送回去的道理,你当他是什么?”


    “这是个人,不是花花草草!养宠物尚且不能退货,你怎么能如此没有责任心?”


    陆危止躲在门后,露出笑容。


    哼着歌去换衣服,他要把许嘉清骗到庙里去。


    等他收拾好,许嘉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卡其色的裤子。


    他打理不好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陆危止拿了梳子出去,小心翼翼的问:“哥,我给你梳头吧。”


    难得孩子有心,许嘉清从沙发滑到地毯上,示意他来。


    陆危止坐在沙发上,细细去嗅,满脸痴迷。


    头发如同绸缎,他一边梳一边在心里默念:一梳白头,二梳长久,三梳你我长相守,四梳此生永不离,千年轮回再相聚。


    第26章 谎言


    许嘉清说是他带孩子出去, 实际是陆危止带着许嘉清。


    双手紧紧缠着他的臂,因为看不清,只能依偎在一起。


    说陆危止是孩子, 实在有些勉强。谁家孩子身高幺八幺,带着别人的妻,就像和自己女友出去。


    贴心护着许嘉清,海边风大, 将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空气里有些咸腥气, 将许嘉清安置在长椅上,去给他去买东西吃。


    贴心的将红薯去了皮,看他抱着小口吃。


    陆危止从小填不饱肚子, 对食物有着特殊的偏执。


    在他眼里, 许嘉清就是摆在桌上的满汉全席, 他迟早要吃进肚子里。


    温热的手拉了拉陆危止的衣,许嘉清小声的问:“你要不要吃?”


    陆危止不想吃红薯,他想吃的是母亲。


    摇了摇头,这才记起他看不清。


    将他肩上的衣服再次裹进,声音很轻, 几乎要被吞进风里:“我不吃, 哥, 你吃吧。”


    金黄的红薯,氤氲着香气。白雾往脸上飘去,许嘉清小口的吃。


    在他的家乡,红薯会配勺子。如今独在异乡,连红薯都欺负他。


    外面一层凉了,芯还是烫的。咬了一口,不知是咽还是吐。


    陆危止连忙伸出手, 让许嘉清吐在他掌心。


    红薯裹着涎水,拉出银丝。殷红的唇,眼角堆积泪水。


    舌头怯生生的露在外面,也是一片红。


    一时看愣了,目光舍不得移。


    舌头上的温度好不容易冷却下来,许嘉清马上就要闭嘴。


    可陆危止托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闭。


    “哥,你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我感觉好像被烫出泡了,我看看要不要去买点药。”


    许嘉清没有防人之心,听话的张开嘴,伸出舌。


    从嘴里吐出的红薯还在冒热气,陆危止一手托着他,一手掏出手机,拍下这个场景。


    这里只有海浪的声音,陆危止把脸凑近,几乎就要吻上去。


    关键时候许嘉清闭上了嘴,将下巴从陆危止手中移开。


    自己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侧着脑袋。


    许嘉清说:“陆危止,你离的太近了。”


    真是个守身如玉的妻,除了丈夫,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浪花拍打,冬日的海,深不见底。


    也不知是不是陆家血脉,多少都沾点遗传性精神疾病。


    陆危止真的很想把许嘉清吃进肚子,往前走了一步,红薯被他捏成泥。


    衣贴着衣,肌贴着肌。


    长发被风卷起,扑到陆危止脸上去。


    骨肉,鲜血,灵魂,他们会真正合二为一。


    包括他诱人的身姿,易伤的皮肤,里面装着梦的眼睛。


    你用一块蛋糕,给了我向上的勇气。


    我不愿再被人墙遮挡,看着你被人带走,却只能徒劳的坐在原地。


    那些围着你的是群富贵子,有父亲,母亲,以后会有爱人,未来会有孩子。


    而我,只有一个你。


    陆危止闭起眼睛,用面纸将手擦干净。


    呼吸两口气,他要带许嘉清到南山寺。


    刚刚的插曲很快就过去,陆宴景不停给他发消息。


    手机嗡嗡震动不停,出租一会走一会停,晃得他头晕。


    深秋的天空,阳光从里裂出一道缝。


    许嘉清仰着头,光影跳动。


    陆危止小心的把他的手机按关机,他要许嘉清一个完整的朝夕。


    南山寺很快就到了,朱红色大门,金漆字迹。


    扶着许嘉清小心的走了进去,香火袅绕往天上去。


    巨大的佛,立在正殿。


    许嘉清闻到香火气,不知为何一片惊惧。


    不停想要出去,却被陆危止拉着一起跪在金身前。


    双手合一,虔诚许愿。


    求求你让陆宴景暴毙,求求你让我成为此人的唯一。


    头重重磕在地,几乎流下血迹。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让他看看我,求求你让他在意我。


    求求你让我们彼此命运相连,求求你让我们在一起。


    就算化为他脚下土,盘中肉,衣上灰也行。


    许嘉清迷茫的抬起头,虽然跪在地,却并不拜佛。


    巨大的佛像和幻觉中的什么东西融为一体,记忆里有人在唤自己。


    “清清,你不要丢下我。”


    “清清,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清清,你看到达那的雪山了吗?这里山顶的白雪终年不化,就像我对你的情。千峰万峰,千山万山,转山转水,你我会再次相遇。”


    “清清,清清……”


    痛苦的垂下头,冷汗直往下流。


    色块扭曲,耳朵嗡鸣。


    轰然倒地,就像给佛的祭品。


    释迦牟尼依旧含笑结着印,看陆危止将许嘉清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臂。


    手机关机并不影响里面的定位仪,陆宴景办完事马上驱车赶到这里。


    所有事情都堆到了一块去,季言生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然后翻墙逃了出去,再次来到自己家里。


    不知用什么东西撬开了门,手里拿着绳子。


    转了两圈没找到人,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


    监控看得人心惊,他瘦骨嶙峋,两颊的肉好像被挖掉一样,深深凹了进去。


    为了撬门,弄的满手都是血迹,连指甲盖都掉了一块。


    一路走,血一路滴。


    陆宴景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没有许嘉清的自己。


    驱车来到南山寺,又见陆危止将自己的妻子抱在怀里。


    陆宴景信过神佛,明知佛前不可见血,依旧不顾寺庙众僧劝阻,拿起香炉就往陆危止脑袋上砸去。


    香灰落了满身,脑袋湿润,殷红的血直往下流。


    铜炉里其实还插着香,落在地上,一闪一闪的。


    其中一根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烫出洞来,陆危止一动不动,就和雕塑似的。


    落在地上的香,是自己刚刚插上去的。


    陆危止忍不住想,佛是不是通过这个方式告诉他,他此生和许嘉清注定不能在一起?


    血流在地上,开出花来。


    陆宴景把许嘉清从自己怀里抢走,大步往外走去。


    陆危止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把许嘉清放进车里,他知道陆宴景此生不会再让他见到许嘉清。


    既然佛不能让他愿望实现,那它还有什么可敬?


    将佛前贡品扫了下去,拿起盘子,大步往前走去。


    本来也想往陆宴景头上砸,却被他躲了过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陆危止年纪太轻,他打不过陆宴景。


    拳拳到肉,脚往身上要害踢去。


    滑倒在白墙下,陆危止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告诉许嘉清他的情。


    如同魇了般,红着眼睛一味重复:“陆宴景,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狗咬狗狼狈至极,却不见有人躲在墙根窥视。


    季言生笑得漏出牙龈,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别急,别急,还不到时候,你得让他先回家去。你还没有把房子准备好,你还没有给他一个家的能力。”


    陆宴景打完陆危止,自己的手背也破了皮。


    他与季言生曾经的关系好到不行,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深港重宗亲。


    长姐如母,季言生的妈妈,几乎也是陆宴景的半个母亲。


    如同心电感应般的抬起头,眼前没有人影。


    最后踢了陆危止一脚,便扭头上车去。


    开车往家里奔,许嘉清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


    陆宴景忍不住想,要不要换个房子。


    可不管怎么换,季言生都不好处理。


    他得把季言生抓住,关到病房里,不能再让他跑出去。


    不然怎么换,都没有意义。


    他太了解季言生,他们生的是同一种病,疯起来就不要命。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许嘉清也醒了。半睁开眼,问他陆危止在哪里?


    当然不能说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和人打架,只说他把陆危止送回了自己家去。


    许嘉清蹙起眉:“你不是说他是选定的继承人吗,怎么这么快就把人退了回去。”


    伸手去摸许嘉清眼睛,无形替他画着眉迹。


    “姓陆的人很多,不差这一个。本想放在身边教着,吵吵闹闹给你解闷,谁知看走了眼,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嘉清聪明的没有去问,只是任由陆宴景抱着,依靠着他,去听他心跳的声音。


    饶了饶陆宴景手心,小声的说:“别生气了。”


    冷汗沁透了他的衣,许嘉清抱着陆宴景脖颈,死死贴着他。


    歪着脑袋,思考过去:“陆宴景,我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不想当瞎子,也不想当傻子。我不想走在平地也摔倒,不想忘记我们相依为命的曾经。”


    许嘉清想不起来,其中也有陆宴景的一份功劳。


    他不想再看见许嘉清充满厌恶的眼睛,情愿缝缝补补编织一个过去。


    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填。


    陆宴景不后悔,他准备骗许嘉清一辈子。


    鼻尖贴着鼻尖,吻上许嘉清的唇。


    舌头交缠在一起,吞噬彼此的呼吸。


    把许嘉清吻的身躯发软,让他化在自己怀里。


    顺着唇角,一路往脖颈吻去。


    许嘉清抓着陆宴景的头发,自己的长发也乱得不行。


    眼睛一睁一闭,就像一睡一醒。


    透过许嘉清的泪,陆宴景再次梦到了初见时的那场雨。


    就像沙漠会思念落雨,人们期待春季,那是陆宴景想回却又怎么也回不去的过去。


    哪怕知道许嘉清根本不会给予回应,却依旧忍不住小声去问:“那时的我有没有在你心里留下痕迹,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想和你过一辈子,许嘉清你信不信?”


    脸上泛起红晕,勾勒一片春景。


    陆宴景在许嘉清身上留下烙印,汗水滑落在他腰迹。


    你这样年轻,我这样爱你。


    时间太短,什么都不必忍,谁叫我心中也只有一个你。


    第27章 喜酒


    一觉又是一个天明, 陆宴景死死抱着许嘉清。


    可能是昨日在古寺受到惊吓,连飘都无法抵抗他的清清,今日的许嘉清, 脸上泛起红晕。


    浑身都是烫的,发着低烧。


    他拉着陆宴景的手,小声的说:“哥,我好难受。老公, 我的喉喽好痛。”


    陆宴景拖起许嘉清的下巴, 将手压在舌上,去看他的嗓子。


    有些深处的地方被磨破了皮,涎水咽不下去。


    弄湿了手, 满手晶莹。


    陆宴景把手拿了出来, 给清清冲药去。


    梦里一切沉浮不清, 他看见了可怜的陆宴景。


    许嘉清伸手,想说:哥,你不要再哭泣。


    可陆宴景却猛的抬起头,化为妖魔,将他一口吞进肚子, 带他跳进海里。


    无法呼吸, 越坠越深。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可又看见一个人张开双臂,将他捞了出去。


    他不认识这个人,嘴却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言生。”


    他有许多朋友,对他最好的,却是这个季言生。


    因为一句想要,踏着冬日的雪,出去给他买巧克力。


    雪太大了, 三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鞋太滑了,每走一步都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将巧克力藏进怀里,走进寝室时,浑身都在滴水。


    脸色煞白,却露出傻子般的笑。


    巧克力没有沾到雪,却被他的体温融化成泥。顿时懊恼不已。


    许嘉清趴在床上看他,他皱着眉又要再出去。


    俯身捉住他的衣,季言生接住从床上落下的他。


    那是段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无忧无虑。


    他们学的是计算机,许嘉清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进制代码0和1,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指令,他的却怎么都运行不出来。


    季言生一个人写两人作业,上课做实验,还要分心帮他检查标点。


    早八晚九食堂关门,许嘉清坐在季言生肩上,去偷学校绿化带的水果吃。


    季言生托着许嘉清,就像托着明月在掌心。


    身后有恶鬼在追,许嘉清死死抱住季言生,问他怎么来的这么晚。


    那时已经毕业,两人喝的大醉。


    许嘉清躺在季言生怀里,说他要骑着摩托去旅行。


    他不知道季言生在京市准备了房子,也不知他嘴里的爱人是自己。


    那些让他傻乐的照片,也全是自己。


    酒香惑人,夜色撩人。


    整个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言生死死抱着许嘉清,他的手背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和白手套似的。


    氤氲出血迹,伤口破裂,却感觉不到疼。


    这是一家园林餐厅,外面有人在弹琴。


    季言生带了行李箱,他知道这个箱子装得下许嘉清。


    准备起身时,许嘉清揽着他的脖子说:“季言生,等我从达那回来,我带你回家去,请你见我母亲。”


    嗓音黏糊糊的,带着鼻音。


    好狡猾啊,好狡猾啊许嘉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从他手心逃了出去。


    放他去旅行,允诺一个归期。


    他像块石头一样等了一年又一年,发了无数消息,他甚至愿意隐藏自己的心,只为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在精神病院住了两年,出来的第二个月,就等到了相聚。


    这难道不算有缘,怎么不算上天送来的好姻缘,只要没有陆宴景。


    梦里的季言生,还是大学时的样子,他拉着许嘉清的手,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若是天理不许爱,为何要让你我再相遇。


    陆宴景端了药过来,黑糊糊一片,越闻越恶心。


    许嘉清想喝,可嗓子怎么也咽不下去。


    卡在嘴里,拼命想吞。


    结果却是被呛到,药洒了一地。


    陆宴景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打电话叫医生来家里。


    手机不停有人发着消息,催促他去公司,说林家在竞争同一块地。


    手下的人全是废物,想把许嘉清一起带走,可他太难受了。


    浑身冷汗直流,已经烧得意识不清。


    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不停翻滚,说手好疼,脑子里有东西在叫。


    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将许嘉清抱回房里。


    用被子包裹住他,翻出药片塞在他舌根,等待慢慢化去。


    打电话叫来医生和阿姨,难得不再冷静发了脾气。


    看了下表,医生不停保证十分钟内一定会到,阿姨可以开门。


    公司催得紧,陆宴景守在床边等来了阿姨。并不怀疑阿姨照顾人的能力,陆宴景拿起西装外套匆匆出去。


    阿姨在陆宴景家干了不知多少年,自己没有孩子,把这份母爱分给了雇主。


    见许嘉清这样,不由也急了,一边走一边念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懂了。”


    拿帕子去擦许嘉清额上汗水,嘴依旧不停:“有钱又怎么样,就算再有钱,生病了还不是人遭罪。”


    意识朦胧不清,许嘉清竟然幻视母亲。


    外面传来门铃声,阿姨以为是医生,连忙匆匆过去。


    门刚一打开,就见季言生提着东西。


    阿姨不懂家里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见到季言生,下意识就要帮他提东西。


    这时的季言生,看起来就是个有些憔悴的人。


    “我在附近酒吧通宵了一晚,实在困得不行,来舅舅这睡一觉。阿姨,舅舅呢?”


    阿姨满得团团转,又是倒水,又是去给许嘉清换毛巾。


    “先生出去了,我去替您收拾一下床。”


    “不用了,我躺沙发也行。阿姨我实在晕得难受,你能不能下去替我买点解酒药上来。”


    阿姨有些犹豫,季言生又道:“没事,我替你看着人,有什么事我还在呢。”


    眼见阿姨关门出去,季言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哪还有刚喝完酒的样子,径直走到房间。


    看着床上的许嘉清,头发全都被汗沁湿。


    蹲在床边,将他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握在掌心。


    许嘉清感觉来了人,侧着头企图去看是谁。


    季言生知道他坏了眼睛,将手放在自己脸上,他和舅舅的骨骼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外甥肖舅,季言生第一次感谢这句话。


    压低嗓音,企图伪装成陆宴景。


    可许嘉清摸了摸,用气音准确无误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季言生。”


    一时愣住,一动不动。


    手还在往上抚,像大学时一样,从床上掉下。


    季言生抱着他,不敢相信。


    热得像炭火,他抱住自己的脖颈。


    “你来带我走了吗,你来救我了吗,是你吗?”


    湿热的呼吸打在脸旁,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


    季言生去摸许嘉清的头,将发撩在脑后。


    头上的疤,怎么也遮不住。


    “许嘉清,你还记得我?”


    意识再次朦胧,季言生将许嘉清抱起,拿了毯子将他裹住。


    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去替他挡风雨。


    这个世界太痛苦了,你不应受这些苦。


    我准备好死去,可你带我新生。


    电梯往下坠,一层一层。


    季言生想,他是什么时候爱上许嘉清的呢。


    是初见时的太阳,还是许嘉清在寝室裸露着无比白皙而细嫩的脊背,或是那时月影在他优柔的肌上描绘,惑了心神。


    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此时他已经躺在自己怀中,乖顺的被他带走。


    长长的腿露在外边,被季言生用手托住。


    你怎么这样轻,陆宴景根本没有照顾好你。


    出门走进风里,和医生擦肩,看他带着东西匆匆上楼去。


    季言生抱着许嘉清,拦了辆出租,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大叔,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通过镜子去看他们。


    许嘉清蹭了蹭他的肩,季言生安慰他很快就到了。


    话语温柔,长发散落。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深港出了名的高级住宅,直觉告诉司机这里面一定有秘辛。


    一边打哈哈,一边道:“小哥,这是你女朋友吗?”


    季宴生露出笑:“不是,是男朋友。”


    司机又看了眼镜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破裂。


    出门的急,没有给许嘉清穿袜子。


    季言生从口袋掏出棉袜,小心的往上套。


    脚有些凉,季言生放进怀里先捂热。


    “你对你女……男朋友真好啊,现在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季言生很受用,“嗯”了一声。


    将近中午,路开始堵。


    司机没话找话:“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啊,我看你这地图,也不像是回家。”


    再次将人搂进怀里,吻着他的眉道:“我们去私奔。”


    司机又愣住了,红灯变绿,后面的人在按喇叭催促快走。


    “哦,我刚刚是不是忘记说了,这是我男朋友,但他现在的身份其实是我小舅妈。”


    “当然不是亲舅舅啦,我舅舅脑子有病,明明是我和我男朋友先相遇的,结果却被他捷足先登。”


    这话说的乱七八糟,不管怎么听,都透着浓浓的怪异。


    季言生再次拍拍自己脑袋,从口袋掏出药吞了下去。


    “当然我也有病,但是比起舅舅,我的病其实很轻。反正我和他也不能生孩子,不用担心遗传精神病。”


    快要撞到前车,司机猛的一刹。


    季言生皱了皱眉:“师傅,您开车最好注意一点哦。我刚从医院逃出来,脑子不太好使。”


    看司机面色逐渐发白,季言生又笑了:“我是开玩笑啦,路途这么久,这不是怕您打不起精神吗。毕竟我和我男朋友的生命安全都是由您掌握,刚刚的药是维生素啦。”


    台阶递上来了,司机马上顺杆下。


    “哈哈,小哥你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得亏是我,万一是别人,直接一脚把你送医院怎么办。”


    季言生但笑不语,后面果然一路无言。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季言生下车。


    从口袋掏出红艳艳的钞票,一边递给司机一边道:“不用找了,今天是我和清清的新婚夜,就当请您喝喜酒了。”


    “如果我舅舅或者家里人来找,记得告诉他们,我很幸福。清清一直赖着我,好黏人,真是讨厌。”


    第28章 香夭


    季言生抱着许嘉清, 不顾司机在风里凌乱的表情。


    所到之处是山里,季言生托着许嘉清一步一步往里走。


    快到夜晚,到处都雾蒙蒙的, 处处透着诡异。


    树影摇曳,不知名的鸟在啼。


    压在嗓子里的药起了作用,睡了一下午,许嘉清无意识道:“季言生, 我们在哪里?”


    山路陡峭, 起雾泥湿滑。


    季言生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道:“再睡一觉吧,嘉清。”


    不知从哪来了几只黑色蝴蝶, 一路跟随着他们。


    其中一只落在了许嘉清的鬓发上, 轻轻摇着翅膀。


    有些痒, 想伸手抚下。


    可季言生阻止了他的手,任由蝴蝶一只一只下落在他身上。


    他的头发有些太长了,已经过腰。


    像绸缎似的,随风飘荡。


    许嘉清蹙眉,将头磕在季言生肩上:“季言生, 我痒。”


    乌鸦在天上飞, 惊起枯枝, 黄叶飒飒。


    还在往山上爬,往深处去。季言生已经有些喘,呼出来的气,在空中氤氲成雾气。


    努力调整呼吸,小声道:“嘉清听过梁祝的故事吗?”


    身姿单薄,白得几乎透明。


    长长的墨发像黑夜似的往下落,半磕着眼, 浓稠的脸。


    被人抱着行走在起雾的山里,一时分不清是艳鬼还是神明。


    许嘉清没有接话,季言生自顾自的说:“这是一段不被认可的爱情,世俗礼教,二人化蝶远去。”


    寸土寸金的城市,没有真正的无人之地。


    山脚炊烟起,灯一盏一盏的亮。


    老式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模糊不清的声音。


    听了一千零一遍的帝女花,在复播第一千零二遍。


    二人都没有说话,季言生没问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许嘉清也没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只有收音机一直在唱,哪怕模糊不清,依旧努力想让人听清。


    “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唱完这句话,又是一阵卡顿,好一会才继续往后接:“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巷。”


    季言生突然道:“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又是好一阵无言,行路艰难。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半山腰深处,有个带着院子的小别墅。


    季言生推开铁栏杆门,小声解释:“这里是以前我们家避暑的地方,但已经很久没来了。”


    “虽然会按时请人来打理,可毕竟是山里。”


    提前打着预防针,许嘉清侧了侧脸:“没关系,我对生活品质没有要求。”


    掏出钥匙开了大门,还未进就簌簌往下落灰。


    许嘉清皱眉,季言生开始咳。


    “你确定真的有人打扫过?”


    季言生看着鬼屋似的家里,掀开塑料布,将许嘉清放在沙发上。


    骂骂咧咧道:“等我回去就辞了打扫这里的人,妈的。拿钱不办事,真以为我不会回这里吗?”


    许嘉清盘腿坐在沙发上,季言生熟练的去找了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一扫就是一层烟,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许嘉清如圣母皇太后般高高坐着,怕灰落进杯子里,特意去找了带盖的茶盏。


    小季子先粗扫了一遍,就开始洒水拖地。


    越干活越热,索性脱了上衣。抹桌子,擦玻璃,铺豌豆公主的床。


    山里的风有些冷,不停摇着窗。


    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好家,季言生将许嘉清揽进怀里。


    健硕的肌肉,心在跳,血液在流动。


    来到山上,什么都没带,两人依偎在一起。


    季言生露出笑来:“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成功的梁祝?”


    “他们化蝶,我们则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山上的房子没有暖气,两人躲在一张被子里。


    许嘉清浑身冰凉,季言生用自己去暖。


    陆家季家乱了套,深港谣言漫天飞。


    说:“季家小子把自己的小舅妈拐跑了。”


    又说:“这不是小舅妈,本是伴侣,却被舅舅横刀夺爱。”


    律师函发了一封又一封,这才勉强风平浪静。


    黄色袋鼠接了单子,努力爬山去。


    一边骂这是什么破深山老林,有钱人真的是闲的没处去。但看着打赏金额,还是勤勤恳恳往上爬。


    好不容易看到了铁栅栏,老板说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可以。


    正在研究这么把袋子绑在门上,害怕地上会有蚂蚁。


    却见里面有人,正端坐在院子里。


    黄色袋鼠连忙招手,却不见人回应。


    山里天气变化无常,此时已经往下坠雨,点连成线,落个不停。


    这栋房子久未住人,季言生找了半天,竟只找到一把油纸伞。


    头发未剪,披散在脑后。苍白魇媚,白玉般的手紧紧抓住伞柄,遮住大半张脸。


    风铃叮当乱晃不停,他就这样坐在院子屋檐下。红色的油纸伞,起雾的雨,衬得整个场景都如海市蜃楼似的。


    黄色袋鼠后退两步,深港信神明。


    心脏乱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来到了鬼域。


    不然怎么会有人住在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人愿意打赏这么多钱,会不会是冥币?


    踩到叶子发出声音,许嘉清抬起头。


    眸子水光洌滟,表情却迷茫至极。


    站起身子,努力想要看清。


    见鬼要来找自己,袋鼠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就要远去。


    许嘉清捂住头,皱眉喊道:“季言生!”


    房子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季言生出来,一眼就确定了又是个被许嘉清吓到的人。


    替许嘉清收起伞,把他扶到房里去。


    然后打开大门,露出得体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和我朋友住在这里,确实有些荒,被吓到了吧。”


    黄色袋鼠依旧惊魂未定,看季言生的表情,就像看伥。


    把东西塞进他手心,连滚带爬的下山去了。


    季言生提着袋子,长叹一口气。


    低头检查了下东西,问许嘉清今天想吃什么。


    面对季言生,许嘉清难得有些小脾气。


    闭嘴坐在沙发上,也不理人。


    衣上沾了雨,许嘉清的脑子时好时不行。


    脑子好时知道他是谁,不好时便吵着闹着要回家去,季言生只能说他是陆宴景。


    季言生伸出手,入手一片冰。


    想吻他的唇,却被制止。


    许嘉清挡着他的脸,问他:“季言生,我们难道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闭嘴不言,将下巴磕在许嘉清肩头。


    “不行吗?”


    “难道你过的不开心吗?”


    “我给你洗衣做饭,我不禁锢你,我当你的眼睛,我扶着你,我伺候你。许嘉清,外面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空气寂静,厨房里的汤,飘着香。


    季言生将许嘉清拉进怀里,吻上他的脖颈。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失去记忆呢,许嘉清,我情愿去当舅舅的影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算去当陆宴景,我也愿意。”


    瓦罐咕噜咕噜,汤冒着泡泡,往火里扑去。


    季言生放开许嘉清,去厨房关了火,无事人似的问道:“汤里要放萝卜还是玉米?”


    许嘉清跪在沙发上,捂着脑袋。


    眼前是巨大落地窗,许嘉清抬起头,企图去看漫天星辰。


    最后还是放了玉米,季言生端着碗过来,煲的是骨头汤。


    清水似的,并不油腻。


    舀起一勺吹了吹,就要喂给许嘉清。


    许嘉清不喝,依旧直直望着窗外。


    季言生顺着他的眼望去,再次舀起一勺道:“今天没有星星,但是嘉清,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嘉清,你想要什么愿望。”


    许嘉清终于移开眸,黑沉沉的眼,望着季言生:“我想要没有你们的生活。”


    好似凝固片刻,季言生道:“也包括我吗?”


    许嘉清扭头不语,季言生将碗放在茶几上,低头去吻。


    深山老林,仿佛整个天地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言生说:“嘉清,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如果你讨厌我,为什么不拒绝我。”


    肌肤莹白似雪,季言生往上印下吻。


    狭小的沙发,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


    脑袋软烂似浆糊,季言生拉起许嘉清的手,去抚自己的脸。


    轻轻去舔他下巴,颤抖的身躯,洁净的灵魂。


    你是天地生的,美的不像人。


    交缠在一起,许嘉清小声啜泣。


    “嘉清,你知道我有病。我用尽办法离开医院,只是想来见见你,我爱你。”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陆宴景能比我先得到你。”


    “第二个我叫嚣着让我打断你的腿,弄坏你的脑子,说这样你才会记得我,属于我。”


    “可我不想这样,嘉清。”


    “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你可怜可怜我。”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许嘉清将季言生抱进怀里。


    声音很轻,许嘉清小声的说:“可是季言生,我可怜了你,谁来可怜我呢?”


    “我又做错了什么?”


    纠缠不清的线,努力理了半天,却是死结。


    两人的泪融为一体,许嘉清仰着头。细密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滑,落在沙发上。


    指甲在季言生的后背划出红痕,手上的戒指,早在上山时就被丢掉。


    季言生去吻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咬出齿印,细细研磨。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真的在一起。


    许嘉清低头去看不甘心的季言生,握住他的手,脑子里全是他们年少时的样子。


    他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声音很轻,吐出了那句,陆宴景可望不可求的句子:“季言生,你想不想和我,从头来过。”


    第29章 舅妈


    季言生死死抱住许嘉清, 夜晚不敢开灯,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十指交扣,许嘉清跪在季言生膝上, 用另一只手去捧他的脸,企图看清他的眼。


    凑的太近,仿佛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许嘉清说:“言生,你长变了。你好憔悴, 你老了。”


    季言生确实老了, 他被病蹉跎得不轻。


    年纪轻轻,白发就往上冒。


    可他眼里的许嘉清,还是年少时的样子。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一点都不像经历过风刀霜剑的样子。


    流下泪水, 滴在许嘉清指间。


    长长的发散得到处都是, 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许嘉清叹了口气,替他将泪水抹去。


    小声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哭什么。”


    垂下头,将自己的额与季言生的贴在一起。


    拉过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心。


    “季言生, 我把我交给你, 我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你。”


    “我累了, 我想好好的睡一觉。等我醒来,我想看见从前的你,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你看我的眼神,好像随时都要哭泣,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许嘉清就倒在了季言生身上。唇擦着他的脸颊,让他想起了初遇。


    山间鸟啼, 季言生抱起许嘉清,放到了床上去。


    床像棺木,被子是土。


    好似他们埋在了一起,是彼此的唯一。海枯石烂,没有别离。


    季言生也想过和许嘉清一起去死,反正是在山里,挖个土坑的事情。


    可他舍不得,他从来都不是陆宴景,永远对许嘉清狠不下心。


    疯也只敢对自己发,明明醋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不在意。


    许嘉清买东西他刷卡,许嘉清和他妈妈视频时,天知道他是有多想凑上去,也去唤一声母亲。


    季言生将他抱进怀里,天明时许嘉清依旧未醒。


    小心翼翼下床去,用昨天剩下的汤煮面条吃。


    乘好一碗,过来唤嘉清。


    长长的绸缎袍子,只用一根带子束起。汤往上氤氲着香气,可明月还未清醒。


    “嘉清,清清。你垫一口,吃完再睡。”


    极不情愿的半睁开眼,季言生挑起面条,就要喂到他嘴里。


    猫儿似的,吃了两口就摇头表示不愿意。


    揽着腰将他抱到洗漱台前,看他闭眼刷牙。


    浓密的睫毛,白色泡沫和猫胡子似的,接了一捧水冲干净。


    透明珠子顺着脖颈流进衣服深处,晕开一片痕迹。


    季言生捏着下巴,观察有没有刷干净,将手探进嘴里。


    搅动着舌头,许嘉清捏着他的手,呜呜咽咽叫个不停。


    眼见他委屈的红了眼睛,季言生这才把手拿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今天的清清有着葡萄柚的香气。


    季言生将头埋进他脖颈,贪婪的呼吸。去闻这只汁水充足,招蜂引蝶的柚子。


    长发散落,季宴生将他抱起,放进浴缸里。


    里面没有水,他在吻他的腿。


    肤如凝脂,豆腐似的,一碰就是一道印。


    一顺吻去,将腿架在肩上。


    白绸袍子已经散开,依稀可见雪中红梅。


    季言生被惑了心神,张嘴咬去,唇齿生香。


    修长的手抓住他的头,没有力。许嘉清仰着头,剧烈喘息。


    花枝似的,颤个不停。


    季言生小声的问,轻轻的吻。


    他说:“嘉清,清清,我是谁?”


    脚趾如花蕾,透着粉。


    季言生罪恶的手,到处乱摸。袍子被揉成一团,变皱,挂在腰间。


    酥麻的感觉从脊椎直攀大脑,咬着唇,难以忍受。


    他的声音是钩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老公,你是老公。”


    胸口起伏,冰冷的身躯变热了,人也融化了。


    许嘉清艰难的抬起头,抱着季言生,吻个不停。


    “老公,你不要再作弄我了,我好难受。”


    许嘉清如他所言变成了傻子,可季言生却不高兴。


    他拉着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的脸,自己的手则是往里探进,到深处去。


    季言生说:“许嘉清,我不是你老公,我不是陆宴景。”


    身子软的不行,滩倒在浴缸里。


    浴缸没有水,他就是水。


    发出泣音,想去打拉着自己的季言生。


    可手却又被捉住,被他含进嘴里。


    许嘉清觉得自己会被吃掉,会被他吃进肚子里。


    早晨的天气依旧有些冷,许嘉清没穿多少衣。季言生怕他冷,往浴缸里放水,雾气氤氲。


    头发贴着脸,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的痕迹。


    像刚有了腿的美人鱼,而他就是禁锢鱼的王子。


    “嘉清,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季言生啊。”


    “我是陆宴景的外甥,您是我小舅妈。”


    许嘉清莫名有些羞耻,眼含春水,双颊酡红。


    “你不要胡说,老公,你不要欺负我是瞎子。”


    将小我埋进温柔乡里,季言生发出叹息。


    “小舅妈,您怎么连自己老公都不认识,我的声音应该不像舅舅吧。”


    “还是小舅妈在故意勾引我,舅舅年纪大了,您应该很寂寞吧。”


    “舅舅有我厉害吗,他能这样对你吗,他可以吗?”


    许嘉清想捂住季言生的唇,求他不要再说。


    可他的话语依旧不停:“小舅妈,舅舅老了,您应该和我在一起。”


    “您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守活寡呢。”


    这话说的,仿佛真的是在和外甥偷情。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在偷情。


    许嘉清想捂季言生的唇,可季言生的动作比他更快。


    捏起衣服,塞进许嘉清嘴里。


    堵住声音,却堵不住口申/口今。


    伸出手指头,放在许嘉清唇前:“小舅妈,小点声,别把舅舅招来了。”


    “把舅舅招来了,我不打紧。但小舅妈会不会被舅舅赶出门去?”


    “到时候衣不蔽体,外面又这么冷,好可怜啊。”


    “小舅妈会不会被人拖走,卖到红灯区?”


    “没有关系,到时候我来赎你,但小舅妈得为我守身如玉。”


    “我把你带回家里,让你给我生孩子。”


    听到生孩子,许嘉清猛的一抖。


    季言生将许嘉清苍白的小脸,从墨发里理出来,低声去问:“小舅妈喜欢儿子还是女儿?我无所谓,只要长得像你,那就都行。”


    许嘉清像个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季言生让他跪在浴缸里,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倒在水里,呛了好几混着液体的水。


    将他捞进怀里,季言生笑着说:“您怎么这么娇气,舅舅到底是怎么养您的,嗯?”


    微微张嘴,水已经有些变冷。


    害怕着凉,季言生将他捞起,用浴巾擦干身体。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季言生将他放到床上,水滴湿了被子。


    又拿起枕头放在地上,用被子将许嘉清裹紧,让他可以伏在自己膝上。


    将他的头按了下去:“清清,你亲亲我。”


    挣扎着摇头表示不愿意,可头发被季言生抓在手里。


    捏着下巴,被迫张开嘴。


    修长的脖颈,睫毛上下翻飞,抖个不停。


    “清清宝贝,你在怕什么?”


    “老公这么爱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许嘉清觉得这个人矛盾得不行,一会说是外甥,一会又承认自己是老公。


    却不知道季言生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就是老公这个身份。至于是从谁手里抢的,根本无人在意。


    “清清,清清,亲亲。”


    许嘉清想呕,卡到喉喽里。


    依靠自己根本支撑不住身躯,双手撑着季言生的膝。


    生理性的泪在眼里氤氲,从上往下看,许嘉清整个人都乖顺得不行。


    掌上明珠似的娇妻,永远被人抱在怀里。


    连床榻都不必下,只用永远躺在上面,承担汹涌的欲。


    努力去舔,想要解脱。


    雪白的腿,身上全是自己的痕迹。


    许嘉清被呛到,顺着唇角往下流去。


    季言生捂住了他的嘴,用甜言蜜语哄他咽下去。


    好乖啊,好乖的清清。


    空气里满是石楠花的香气,他的清清虽然不理解,却依旧依偎在他怀里。忍着恶心,小口小口的往下吞咽。


    全部咽完,季言生又哄他张开唇,看他有没有欺骗自己。


    哪怕垫了枕头,膝盖依旧发青。


    他们拥抱在一起,好一对恩爱眷侣。


    深山树木葱郁,没人能找到这里。请来山神证婚,他们会是永世的夫妻,白首不离。


    而陆宴景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已经许久没有消息。


    找到了出租,司机把故事重复给他听。


    陆宴景气得不行,差点昏倒在地,在医院打吊水躺到天明。


    司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好似消失在了天地。


    陆宴景是失去妻子的鳏夫,整个人憔悴得不行。衣裳如咸菜,抱着手机,去看视频里的嘉清。


    眼底满是血丝,试图隔着屏幕抚妻,可他摸不到妻子温暖柔软的肌。


    “清清,清清,我的清清。”


    “老公好想你,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家去?”


    “我离不开你,等我找到你,我要把你锁在床上一辈子。”


    “我要折断你的腿,由我来照顾你。”


    泪水往下滴,手机里的视频不知何时停了,变成了照片。


    画面定格时,是在地下室。


    他含着泪,嘴里是自己。


    污秽往下流,满地都是。他傻了似的张着嘴,像神仙,又像女表/子。


    清清,你是我的,你要和我一辈子。


    这件事谁都不能阻止,就算是你也不行。


    第30章 邮件


    那枚戒指被陆宴景捏在掌心, 上面仿佛还有许嘉清的香气。


    银环内侧刻着名字,却不能将他们的生命连在一起。


    药片洒了满地,血流个不停。


    偏远山林, 树影婆娑。


    季言生的母亲,热爱收集古董衣。


    家里的柜子塞不下,于是将更多的衣服丢到了深山的宅子里。


    季言生扶着许嘉清,正哄他穿衣。


    雪白的长裙, 淡蓝碎花, 有着荷叶边的袖子。


    修长的脖颈露在外边,吻痕斑驳。


    许嘉清看不清,却依旧能分辨这是女人的衣。


    缩在被子里, 晃着脑袋, 长发散落满地。


    季言生还在哄:“清清, 家里除了这,没有别的衣服了。”


    许嘉清只是脑袋不好使,没有变成真的傻子。


    裹着被子躲在角落,皱着眉:“你可以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可是清清,这样老公就没有衣服了。老公穿不下裙子。”


    脑子不好的许嘉清, 是个心疼老公的妻。


    往前走两步, 环住季言生脖颈。


    被子掉落在地, 漏出莹白的身躯。


    下巴磕在季言生肩上,委屈的说:“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


    “我不想呆在这里,这里好辛苦,还没有暖气。”


    彼此的心贴在一起,跳个不停。


    季言生有些愧疚,却无能为力。


    将许嘉清抱进怀里, 小声的说:“老公得罪了人,不能待在家里。以后只能天涯亡命,只是苦了我的清清。”


    许嘉清向来明事理,听了这话,安慰似的垫着脚。小心去吻季言生的下巴,喉结。


    “不能回家也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


    厚厚的羊毛地毯,有些粗粝。


    季言生让许嘉清站在自己脚上,给他换衣。


    从柜子里翻出了手套小皮鞋和帽子,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小心去系。


    已经快到中午,却还没开始做饭。


    季言生去找袋鼠送来的物资,别墅有发电机,冰箱日夜工作不停。


    从里面翻出蛋糕,乘在碟子里,拿去给清清。


    客厅有巨大落地窗,许嘉清靠在沙发上,小口的吃。


    深山寂静,窗子上有些水汽。吃着吃着,就移到窗边地上。


    将脸靠了上去,开始哈气。


    碟子被丢在一旁,蛋糕从里面滚了出来,奶油沾地。


    许嘉清的字,师从大家,潇洒俊逸


    他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乐团小提琴首席。


    虽然敲不懂代码,但也称得上是书香门第。


    季言生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学计算机。


    却又感恩他选了这个专业,不然自己怎么能与明月相遇。


    修长的手一笔一划的写,脸与玻璃贴得极近。


    写了一个“爱”字,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晰。


    好不容易在厨房做好了饭,季言生端着盘子过来。


    做饭是需要天赋的,季言生显然没有。


    牛排煎得又老又奇怪,把黑糊糊的边角切去,努力挑了能吃的地。


    洒上盐和胡椒,看到了跪在窗前的清清。


    身体折成了一个极美的弧度,修长的腿,及膝盖的蕾丝白袜。


    头发披散,遮住大半个身躯。


    许嘉清听到脚步声,用手捂住字迹,笑着回头。


    外面一派萧瑟,这里久未打理。


    他就像在古老房子里住了千年的魂灵,带来春季。


    含笑招手示意季言生过去,惊喜似的打开手,给他看心意。


    潮湿的天气,水珠往下滴。


    字迹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可季言生依旧被感动得不行。


    许嘉清向来不吝啬甜言蜜语,伏在季言生身上,说话带着雾气。


    “老公,我爱你。”


    “不管怎么样,都有我陪着你。”


    被切成小块的牛排,在裙子上晕开油渍。


    许嘉清坐在季言生身上,小口的吞。


    季言生摸着许嘉清的肚子,问他撑不撑。


    阳光照在二人身上,鸟雀站在树枝上,与他们相望。


    许嘉清倒在地上,季言生用叉子叉起牛排,小声哄他再吃一口。


    几乎撑到嗓子眼,侧过头去。


    季言生将他的裙子卷起,蕾丝袜子沾了污秽点点。


    本想下午带他出去玩,结果将时光荒废。


    瓷砖冰冷,这里没有地毯。


    哪怕再小心,却依旧着了凉。


    将许嘉清抱到床上,连盖好几床被子。


    不幸中的万幸,许嘉清来时也生着病。


    药都是现成的,这次轮到季言生去哄许嘉清喝药。


    摇晃着脑袋不愿意,温度把脸都烧红了。


    小心翼翼端了药过去,还没开始喂,就被许嘉清掀翻。


    发苦的药汁洒在被子上,季言生又得任劳任怨的换。


    可换好了被子,许嘉清依旧不愿喝药。


    季言生只得把他揽进怀里,一边吻着他的鼻子,一边小声道:“清清,清清。你喝一口,就一口。你把药喝完了,老公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


    这种哄孩子的手段,怎么会在他身上起效。


    依旧不愿意,倔强的闭着嘴。


    季言生只得自己一杯饮尽,以口哺喂。


    有些咽不下的药汁顺着唇角流了下来,划过下巴,流在枕头上,晕开一片。


    苦得皱起眉头,嘴里全是怪味。


    许嘉清捏着季言生的衣领,伸手就要去打。


    泪水往下直流,呜咽着嗓子:“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你好坏,我要和你离婚。”


    要打任他打,季言生听到离婚,不由觉得有些有趣。


    露出笑,捏着许嘉清的手,带他找到自己的脸。


    俯下身子问:“清清要怎么和老公离婚?”


    许嘉清连怎么结的婚都不知道,谈何离婚。


    突然梗住了,睫毛翻飞。


    “清清和老公离婚以后,该怎么办呢?”


    许嘉清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季言生拉着他的胳膊也倒在床上,拉他入怀。


    “清清是个小瞎子,看不清,耳朵也不好。”


    “没了老公,会很可怜吧。”


    “又这么娇气,受不得苦和累。没有老公,清清该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他不行。


    嘴里泛苦,许嘉清还记得季言生早上对他说的那些话。


    故意似的道:“我要和你离婚,我找你外甥去。”


    “我要和他结婚,生一个足球队的孩子。”


    “陆宴景,你对我不好,我不要你了。”


    以为自己在扎人心,却不知这话说得极合季言生的心。


    摸上许嘉清的脸,爱怜的吻了又吻。


    掏出床头的手机,打开录音:“清清,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许嘉清以为说完这句话,老公会痛哭流涕的祈求原谅,可这个反应和他的想象实在相差甚远。


    如今又要自己再说一遍,似要当真。


    许嘉清更气了,掀开被子就要跑出去。


    “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别人,我要回家去。”


    季言生拉住许嘉清的手,手机在录音。


    “清清要和谁结婚呢?”


    脑子里只记得一个名字,今天早上刚刚提过的人。


    “季言生,我要去找季言生,和他结婚。”


    “陆宴景,我不要你了。”


    许嘉清说话极清晰,一字一句都分辨的清。


    季言生将这两句话录了下来,心满意足的按灭手机。


    吻着许嘉清的眼睛,小声的说对不起。


    拉起他的手贴在胸口:“清清不高兴,来打老公就可以,清清不要生闷气。”


    脑袋眩晕,许嘉清蹙眉倒回季言生话里。


    抓着他的手指头,委屈的说:“你不能欺负我。”


    “我因为你连家都回不了,和你躲在山里。你不能欺负我,你要讲良心。”


    男人哪来的良心,只有利益熏心。


    季言生没有说,附和道:“好。”


    将许嘉清重新拉回被子里,裹进怀里。


    发烧的清清,浑身和火炉似的,像个不用电的小太阳。


    季言生体温低,许嘉清贴着他舒服极了。


    眯着眼,将头埋进胸口,不规矩的去摸他腹肌。


    却被季言生捉住手:“清清,快睡觉。”


    “你再摸下去,老公就要着火。”


    “是清清不累,还是觉得老公没有好体力?”


    此话一出,许嘉清果然规矩不少。


    季言生用手捂住他的眼,长长的睫毛刮蹭着他的手心。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许嘉清睡去。


    小心的捞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低。


    听了好几遍,确保了每个字都能听清。


    季言生编辑了邮件,准备把这份音频给陆宴景发去。


    他是计算机高材生,不怕被顺着网线查ip。


    传了音频,却觉得仍不满意。


    又编辑了一段话语,拍了一张他们十指交扣的景,一顺发去。


    陆宴景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动用了一切资源,依旧找不到人影。


    季家虽然也在找人,但明显不急。


    里面藏着秘密,陆宴景恨不得把季家人抓来,去问季言生和他的妻在哪里。


    家里一片漆黑,手机响个不停。


    摸索着打开,屏幕刺眼,一时有些恍惚。


    点进邮箱,是季言生发来的消息。


    脑子瞬间清醒,解压音频。


    里面是他魂牵梦萦的声音,是他的清清。


    可清清说的话,却在刺他的心。


    “清清要和谁结婚呢?”


    “季言生,我要去找季言生,和他结婚。”


    “陆宴景,我不要你了。”


    捏紧拳头,手上全是伤痕。


    随着音频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他们躺在床上,十指交口。


    可以看见许嘉清的下巴,他乖顺的躺在季言生怀里。


    这封邮件名叫请帖。


    格式乱七八糟,陆宴景颤抖着手,努力看清每一个字。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可以和嘉清离婚?”


    “强扭的瓜不甜,到时候我来请你喝我与嘉清的喜酒。”


    “您是长辈,请一定出席。”——


    作者有话说:*来自百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谁写的[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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