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夕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 脑子依旧模糊不清。


    许嘉清趴在季言生胸口,躲进他怀里。


    陆宴景接到了消息,说看到有人抱着他的妻, 住在山里。宁可错杀不愿放过,陆宴景带人过去。


    黑车驰骋,景物变换。


    上次出去时,许嘉清还在他身旁, 扒着玻璃, 留下背影。


    从这里到沧山要开三小时,你被带走时生着病。这么远的路,你会不会头晕?


    陆宴景靠着窗户, 就像贴着清清。


    季家早早传来了消息, 把季言生惊醒。


    季夫人为了儿子, 什么都愿意做。隔着血缘的弟弟,没有从肚子里出来的儿子亲。


    季言生匆忙站起身子,从柜子里掏衣服。


    给清清穿上母亲的裙,裹上外衣。


    没有行囊,他们要再次离去。


    许嘉清拉着季言生的手, 一路跟随。看他匆匆, 不由有些急。


    “老公, 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言生不能说,打包好食物,背起清清下山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身上全是灰尘,手被荆棘刺出血迹。


    许嘉清揪着季言生的衣,似要哭泣:“老公,要不你先走吧。”


    “我没事的, 大不了你再找机会回来找我。”


    季言生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巧克力堵住许嘉清。


    黑色的车将山围住,有人快步进到山里。


    他们价格很贵,办事也很专业。


    不过几十分钟,就找到了山里别墅,给陆宴景带来了许嘉清离去时穿着的衣。


    上面仿佛还有他的体温与香气,陆宴景抱着衣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季言生没有从山里出去,陆宴景来的比他想的更快。


    躲在山坡,思索怎么走。


    带着巧克力香味的吻,落在他脖颈。


    陆宴景把衣服放在车里,拿着匕首下去。


    这把匕首是家里那把,他解决不了问题,决定解决创造问题的季言生。


    皮鞋沾了泥,搜山去寻他的妻。


    他的清清那么傻,一切都怪季言生。


    怪他撬墙角,怪他觊觎他的妻,怪他是自己外甥,两家走得太近。


    走得太急,摔了一跤。


    保镖连忙扶住陆宴景,可依旧避免不了沾上枯叶和泥。


    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还拉了警戒线。


    许嘉清小声的问:“老公,我们还能走吗?”


    能走,当然能走。


    如今许嘉清在他怀里,如果还要他拱手让给陆宴景,季言生宁可挖坑两人一起死去。


    活埋进土里,求一个化蝶的机遇。


    季言生护住许嘉清,往山下滑去。


    又开始落雨,淅淅沥沥。


    打湿了两人的衣,季言生脱下外套罩在许嘉清头上,他大病还未愈。


    耳边只有打叶声,许嘉清乖乖站在原地,小声去问季言生:“老公,我是不是你的累赘。”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早就可以离去?”


    乌鸦站在枯枝上看着他俩,张着大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再次拉起手,示意许嘉清跟紧。


    长长的裙子沾了水,季言生划伤了腿。


    一瘸一拐,许嘉清急得直落泪。


    也许是太着急,世界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明。


    原本以为是泪水的作用,可是擦干泪,眼睛依旧看得清。


    露出欣喜的表情,扶着季言生往远方奔去。


    陆家保镖见过夫人照片,接到过不能伤害的指令。


    前方有黑衣人,许嘉清拿着棍子,直接将人打晕。


    下手毫不留情,反倒惊了季言生。


    面色惨白一片,抓着他的手问:“你看得清了?”


    “你看得清东西了?”


    许嘉清无言,带着他继续逃离。


    裹在脑袋上的衣服被风吹到肩上,雨打在脸上,顺着下巴滑。


    季言生还想问什么,可许嘉清没有给他机会。


    捡了一根长棍示意他撑地,一路披荆斩棘。


    现在轮到季言生当废人了,轮到他靠着许嘉清。


    也许是真的点香摆酒宴过山神,除了刚刚那个人,一切都很顺利。


    雨冲刷了鞋印,树枝与葱郁的叶子阻挡了视线,荆棘与湿滑的地不让外人前进。


    出了山,两人的衣贴着身。


    又正正好有人过来露营,下雨没法继续,见到了他们,将他们带着离去。


    善良的女孩递上毛巾,季言生给许嘉清擦脸擦衣。


    出来露营,车上最不缺的就是食物。


    拿东西让二人先垫肚子,空调开得足,劲暴的歌曲响个不停。


    许嘉清有些不好意思,身上的水把她们的车都弄湿了。身上衣上全是泥,搞的到处都是。


    低着脑袋拉了拉季言生的袖子,可季言生满脑子都是许嘉清看得清,会不会发现他不是舅舅?会不会马上恢复记忆,跟着别人远去。


    自己的脚伤了,到时候就算想追,也无能为力。


    如坠冰窟,手抖个不停。


    副驾驶的女孩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见许嘉清拉季言生,季言生还没有反应。顿时有些不爽,回身拍了他一下:“喂,你对象叫你呢。”


    季言生猛的一抖,许嘉清马上吓得不行,连忙抱着季言生:“老公,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肉麻,车里的姑娘默契的装作啥都没听清。


    “我没事。”


    季言生看着许嘉清,许嘉清的眼神落在了被他们弄脏的车里。


    大学四年默契,季言生马上露出微笑道:“不好意思啊,把你们的车搞脏了,还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去。就当搭车交朋友了,你们也别嫌弃。”


    语罢连忙递上钱币,本就是顺路的事,女孩当然也不收。


    几人拉扯了半天,以季言生的胜利告终。


    后座女孩以为许嘉清也是姑娘,见他浑身湿透,找出自己的衣服就要劝他换上。


    女孩子的友谊,向来容易接近,一下子二人的手就环在一起。


    季言生看着,皱着眉,欲言又止。


    副驾笑他:“你怎么把媳妇看得这么紧,就算是情侣,也不能阻止别人交朋友啊。”


    许嘉清的脸也有些红,不停想缩回手。


    车一路往城里去,下雨天暗,女孩的警惕心是男人的不知多少倍。


    开车的拍了拍副驾:“晶晶,你帮我看看,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话刚出口,季言生就迅速摇下窗子,探出头去。


    看见车和车牌,又坐了回来,对许嘉清摇摇头。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市区,季言生表示把他们放在路边就好。


    雨还在落个不停,女孩们又从车里找了把伞,递给许嘉清。


    看他的表情,活像看自己的恋爱脑闺蜜。


    但这男的看起来也是个恋爱脑,两个恋爱脑,又怎么不算另一种天生一对呢?


    挥手告别,季言生带许嘉清回自己在另一处的小公寓。


    许嘉清艰难的撑着伞,风实在太大了。


    他反应迟钝,却依旧能发现季言生的不对劲。


    有些不安,却依旧坚定的跟着老公四处颠沛流离。


    进了门,季言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把他拉到浴室洗去落雨。


    头上全是泡泡,许嘉清乖得不像话。


    坐在水里,靠在季言生怀里。


    家里有多年前就准备好的衣裳,当时的他还期待会在深港同居。


    穿着宽松的白T,露出脖颈,下半身什么都没有。


    坐在沙发上,乖乖的被季言生吹着头发。


    电视在放东西,可许嘉清不感兴趣,玩着桌上的药瓶,去看上面摆着的项圈和绳子。


    “老公,家里原来还养过狗吗?”


    此话一出,再次把季言生惊醒。


    刚好头发也吹干了,收起吹风机,马上要把项圈和绳子也带走。


    可许嘉清拉住了他,“老公,你今天很奇怪。”


    “你是不是不高兴?”


    绳子是红色的,和许嘉清的肤色是两个极致的对比。


    许嘉清坐在地上,抱住季言生的腿:“老公,你想不想玩绳子?”


    话刚出口,季言生就有了反应。


    只见许嘉清将双手放在一起,示意他来绑。


    好乖,疼了也不说,只会蹙着眉示意继续。


    刚刚才洗的头,又被汗沾湿。


    季言生身上还是脏的,再次把许嘉清也弄脏。


    他们滚在床上,铃铛在响。


    项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戴在了许嘉清头像,衣柜里有猫耳和尾巴。


    身体折叠在一起,发丝纠缠在一起,这是身心灵的合一。


    许嘉清嘴里含着银球,涎水从口里流了出去。


    津液弄到了头发上,季言生在吻许嘉清。


    床榻嘎吱,头很晕。


    季言生小声的重复:“嘉清,你会记起来吗。”


    “你有了记忆,还会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泪流个不停,季言生跪着拜嘉清。


    头贴在他的胸口,去听他的心。


    每个家里都会有药,以防不时之需。


    季言生从床头掏出药片,倒进自己嘴里。


    这个阵仗太吓人,许嘉清颤抖着手想要阻止。


    季言生抓住他的手,交缠,紧扣,合一。


    那辆让人疑惑的车,停在他们家楼下。


    里面有人在抽烟,白雾氤氲。腿上架着画板,笔落得满车都是。


    他的猫猫在别人床上,但他能包容。


    表面这样想,纸上画的却是奸夫的各种死法。


    被车撞不行,死的太痛快。


    空中跌落也不行,这也很痛快。


    溺死不够痛苦,药物不够难受。


    最后写写画画,终于确定。


    死在火里吧,死在火里吧。


    足够痛苦,而且必死无疑。


    床榻上,季言生在问许嘉清:“清清,你想不想我带你出去?”


    “我们还没有约会过呢,我想和你一起,因为明天就是七夕。”——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样会看着舒服一点吗?[爆哭]


    我们准备换转场了[让我康康][垂耳兔头]。


    上班上的脑袋眩晕,明天最后一天班,我努努力看以后能不能日四或者日五。(我一直以为是日更算是勤奋了,刚刚才发现我同桌全是日四日五。咱也不能输[爆哭])


    第32章 小孩


    七夕的街道, 到处都是气球与飘带。


    卖花女孩提着篮子,一路追随路人:“买一支吧,买一支吧, 姐姐这么漂亮,就买一支吧。”


    季言生将许嘉清扶起,依旧像照顾瞎子一样照顾着他。


    今天早上有小机器人来家里,送的是木炭。物业打电话问他们是不是要去露营, 七夕快乐。


    长长的头发用皮筋绑在脑后, 黑色裤子,灰色卫衣。季言生又找出帽子,戴到许嘉清头上, 遮住大半张脸。


    许嘉清恢复了眼睛, 坐在床上吃梨, 被怎么摆弄都不生气。


    最后季言生从柜子里掏出银环戒指,戴到他手里。


    许嘉清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环住季言生脖颈:“老公,我们今天去哪里?”


    季言生露出笑, 带他去洗干净手。


    将许嘉清抱进怀里, 带他出门去。


    游乐园到处都是气球, 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冲许嘉清挥手。


    季言生很早以前就想和许嘉清来这里,在他看过的书里,将这称之为约会三大圣地之一。


    长发及腰,光看脸颇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丽。季言生拉着许嘉清,混迹在里面各种情侣里。


    旋转木马,跳楼机,云霄飞车。


    鬼屋里, 季言生环着许嘉清。丝毫不惧,大步流星。


    直到看见中式鬼新娘坐在床边,季言生停下了脚步。


    “你要和我拜堂吗?”鬼新娘开口,说着一成不变的台词。


    许嘉清有些害怕,躲在季言生身后。


    见他看着鬼新娘一动不动,不由有些生气。


    季言生再次拉起许嘉清的手,小声解释:“我只是想起来,之前你在鬼屋打工时的样子。”


    “当时好多人进鬼屋,只为看一眼你。”


    许嘉清依旧记不清,手腕上有昨天用绳子绑出的红痕。


    出了鬼屋,季言生将许嘉清安置在长椅上,为他去买热巧克力。


    队排了长长一条人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季言生。


    许嘉清托着下巴,去看地上的蚂蚁。山里起雾常落雨,市区却是天气极好。


    阳光暖得人有些晕,许嘉清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盹着了。


    季言生捏着杯子,站在不远处看他。


    他睡了多久,季言生就看了多久。


    直到他被烟花惊醒,眸子里映着星星。


    左顾右盼不见季言生,不由有些急。站起身子,却有些头晕。


    季言生这才慢悠悠出现,把热巧克力递到他手心,下巴磕在他头上,小声道:“清清,你想不想和我去看风景。”


    长达十分钟的摩天轮,许嘉清对一切都很新奇。


    今天出门,季言生开的是自己的车。


    陆宴景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匆忙赶到这里。


    昨日搜山,从山里到市区要三个小时,足够季言生带许嘉清再去吃一顿晚餐。


    季言生捏着许嘉清的手,小声的问:“清清,你会忘记我吗?”


    “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许嘉清早就学会不去理男人这些乱七八糟的句子,忽视家里不正常的一切。


    他是包容的妻,用宽阔的胸襟守护家庭。


    烟花还在放,在眼前一朵接一朵的炸。


    季言生按住许嘉清,将他拥进怀里,与他亲吻在一起。


    亲到舌头都麻木,许嘉清脸颊酡红,喘不上气,亲到摩天轮再次到达地底,季言生这才放开许嘉清。


    他们还有两个半小时。


    季言生拉着许嘉清,开始奔跑。


    风把头发吹乱,他们在人群里乱挤。


    颇为狼狈,两人却并不在意。


    来到餐厅,有人在拉小提琴。


    高雅的环境,让许嘉清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季言生并不在意,一心帮他切着牛排,倒着红酒。


    直到肚子吃得圆鼓鼓,人也有些晕。


    季言生滴酒未沾,许嘉清却有些微醺。环住丈夫的腰,撒娇要抱。


    一步路都不愿意走,季言生让他拿着花,自己抱着许嘉清去天台看星星。


    两人倚在阑干上,许嘉清的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在外边,季言生死死抓着他的手心。


    陆宴景已经快到了,季言生看到了他的车,和下车的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比他想的慢得多。


    感受了一把自由的许嘉清,靠在季言生的怀里。


    揪着他的衣,笑着问他在看什么。


    陆宴景开始上楼,季言生轻吻许嘉清,闻着他身上惑人的酒气。


    两人拥抱在一起,季言生说:“清清,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许嘉清当然不记得,微笑着往季言生身上靠去,黏人至极。


    去天台坐完电梯,还要爬一段楼梯。


    陆宴景飞快往上奔,他的心简直马上要停。


    他收到了季言生带着许嘉清回家的消息,可是就在刚刚,有人告诉他季言生的房子发生了火灾。


    几乎一层楼都被烧了起来,天知道陆宴景多怕里面有他的清清。


    连忙把身边的人全都派去了季言生公寓,却又接到了季言生在这里的消息。


    孤身一人,手里捏着匕首和戒指。


    谁赢了,谁就是清清的夫。失败者去精神病院,此生无法再出来,除非另一人死。


    刚推开天台的门,就见抱在一起的他们,软得像泥的许嘉清。


    季言生摸着许嘉清的头发,不停重复:“清清,你不要忘记我,你不要忘记我,千万不要忘记我。”


    “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好像还说了什么话语,只是被吞进了风里。


    陆宴景冲了上来,把许嘉清从季言生的怀里拉了出去,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自己挨了打,季言生当然也不会手下留情,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衣上沾了灰尘,皱得不行。


    许嘉清有些不知所措,不停想要上前阻止。


    季言生把许嘉清推开,露出笑来。


    鲜血沾得牙上到处都是,甚至顺着唇角流了下去。


    他说:“你不是不想要有我们的生活吗,许嘉清,我说过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你怎么还站在原地?”


    “快跑啊清清,快跑啊许嘉清!”


    许嘉清瞪大眼睛,他听不懂季言生说的句子。


    可是身体完全不停使唤,毫不犹豫的开始下楼梯,疯狂按电梯。


    陆宴景想追许嘉清,却被季言生拉着衣服拖了回去,再次扭打在一起。


    商场的节日氛围浓极了,歌曲不停在唱,有人在大堂弹钢琴。


    小情侣手挽手,抱着花,提着购物袋,满脸笑意的走。


    只有许嘉清与这里格格不入,疯了似的飞快往外跑。


    刚踏出玻璃大门没走两步,就看见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炸开血红色一片。


    许嘉清控制不住发出尖叫声,腿软的站不住,跪在地上,疯狂想呕。


    他看见有道黑色的影子一路追随他的身影,扒开一片人群,就要去找自己。


    泪流了满脸,想走,却无法动。


    长大嘴想要呼吸,可是出多进少。


    许嘉清捂着自己胸口,心脏绞痛,难以言喻的悲伤往上浮。


    “季言生,季言生,季言生。”


    耳朵嗡鸣,连世界都开始扭曲,天旋地转。


    那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关键时候,有人一把抱起许嘉清。


    他把许嘉清抱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席。


    许嘉清已经意识不清,如今一切全是本能。


    他的灵魂飘在天上,是身体自己在动,在说话。


    他看见自己去拉那个人,自己叫他张枫晓。


    不停在说:“张枫晓,你怎么敢开车的,你怎么敢开车的?!”


    “你从哪来的车,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枫晓的寸头有些长了,皮肤依旧和黑炭似的。张嘴一笑,只有牙在发光。


    手脚发软无力,全身都在痛。


    张枫晓俯身为许嘉清系上安全带,熟练的开始拧钥匙。


    安慰似的道:“哥,你别怕。我爸妈还没去世的时候,教过我怎么开车。我喜欢车,不会有事的。”


    许嘉清想要阻止,却动不了身子。


    只能不停重复:“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张枫晓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刚开时车子还有些歪歪扭扭,不一会就走直了。


    一踩油门,马上往别的地方跑去。


    后面那个人也跑进车里,一路追随他们。


    车开得飞快,半开着窗户,把头发和衣服吹乱。


    许嘉清已经明白张枫晓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换了一个:“你从哪弄来的车子,谁给你的?”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把他手上的戒指撸了下来,正衔在嘴里,飞快往前开。


    七夕人多,后面的车哪怕跟的再紧,却依旧被堵在了一个路口。


    许嘉清见张枫晓一句话不说,不由有些急,却怕妨碍了他开车。不仅一车两命,还要连累路人。


    张枫晓看着后视镜,将嘴里戒指拿了出来。笑道:“哥,你别怕。不是偷的抢的,是别人借给我的。”


    这话简直是胡扯,谁会把车借给孩子?


    张枫晓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口,将许嘉清拉下车去,把他藏在巷子里。


    小声的说:“哥,那人追的太紧了,我甩不开他。”


    “你先躲在这里,我马上回来找你。”


    “哥,你别怕,以后我来照顾你。我找了个新兼职,他对我可好了,工资足够养活你。”


    许嘉清拉着张枫晓,不停想说什么。


    可张枫晓抚开了他的手,时间太急,看了他半晌,低头吻了吻许嘉清的发。


    露出笑来,将戒指含在口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嘉清看着他,心乱跳个不行,跪在地上。


    眼睛死死盯着银车,他看着张枫晓坐进去,刚起步没两步,就有一辆巨大的货车撞了上去。


    一切都好像慢动作,许嘉清不停安慰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跌跌撞撞就要跑过去,可是火开始燃烧,他看不见张枫晓,只能看见车的骨架和大火。


    许嘉清满脑子都是张枫晓刚刚说过的话,想往火里扑去,却摔倒在地。


    膝盖和手全都是血,有一个人从巷子后走了出来。


    那人长发极肩,将许嘉清抱进怀里。


    在许嘉清身后,露出胜利者的笑容,看着许嘉清昏倒在自己怀里。


    真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啊。


    没关系,我会把你捡回去。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第33章 离开


    过去的一切都和做梦似的, 许嘉清醒来时,正倒在巷子角落。


    浑身肮脏,长发沾了污水。


    老鼠从他身边一跳而过, 抽油烟机嗡嗡直叫。


    许嘉清捂住头,他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旁边人家的电视声音开的极大,主持人机械的播报新闻, 穿插广告。


    这是陆家发布的悬赏, 说许嘉清偷了陆氏重要文件,赏金百万。


    手抖个不停,扶着墙就要踉跄站起。


    前方有人影一闪而过, 许嘉清连忙带上卫衣帽子, 躲在角落。


    他要离开深港, 离开这座城。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外面是万家灯火,只有许嘉清是孤独一人。


    神色恍惚,脑子里的记忆乱七八糟。


    不知不觉跑到了马路上,他看不清红绿灯。


    银色往前驰骋, 眼前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人。


    司机被吓得不轻, 连忙踩刹车。那人像傻了似的, 盯着车抖个不停。


    这人有碰瓷的嫌疑,司机摇下车窗大骂:“眼睛瞎啊,过马路你不看红绿灯,好歹也要看看有没有车啊!”


    那人依旧抖个不停,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司机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眼熟。


    眯着眼睛瞧了半晌,始终想不起来。


    许嘉清看着这辆车, 想起了在火里燃烧的张枫晓,从天台掉下的人。


    后退两步,直接朝别处跑了起来。


    司机越看越觉得奇怪,刚准备下车,就瞟见了路边的悬赏。


    他终于明白是哪里眼熟了,哪怕只露出半张脸,依旧美的动人。


    只可惜,奈何做贼。


    许嘉清用力朝前跑,喘着粗气。他不信摔下去的是季言生,凭着模糊的记忆,来到了他在深港的住宅。


    可怎么敲,家里都没人。许嘉清又跑到住过的公寓,下面全是警察,围着警戒线。


    好心的路人告诉他——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起了火,把整层楼都烧着了。


    许嘉清不停往后退,他想去找周春明,想再去看看张枫晓。


    可他在这里看见了黑衣人,明显在找人。


    秋天的风好冷,他想回家,可他没有家了。


    游魂似的到处游荡,饿得胃疼。


    他不能被陆宴景抓住,直觉告诉他不会有好事发生,陆宴景真的会带他去死。许嘉清还记得当时在天台上,陆宴景看他的眼神。


    不知不觉又走到海边,风把长发吹乱,许嘉清捂住帽子,坐在长椅上。


    浪花拍打礁石,许嘉清的脸白得发青。


    肚子咕咕直叫,许嘉清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想在这里睡一觉,可这太空了,他怕会有来找自己的人。


    对岸的灯闪着光,五颜六色。许嘉清眯起眼,想起季言生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泪不知不觉又开始往下流,许嘉清真的不是脆弱的人,可他现在好想季言生。急切的想去确认,他不是掉下来的那个人。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在许嘉清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拿着相机,一路跟随。


    车里看不见许嘉清,夜色把一切染黑。


    林听淮的平板就在手边,里面正播放许嘉清流泪的样子,甚至还能听到哭声。


    他在许嘉清的衣服里藏了窃听器和定位仪,把他丢进了另一条巷子。


    林听淮闭着眼听,忍不住去想:许嘉清在床上时,也是这样哭的吗?


    眼睛红红的,鼻子粉粉的。泪和珠子似的往下落,咬着唇。


    把他哭y了,升起挡板,空气里满是欲望的味道。


    林听淮又想起了陆宴景,在心里嘲笑他的愚蠢。


    但也不算太蠢,起码没有真的相信车里的人是许嘉清。


    污秽落在平板上,滑到许嘉清脸上。


    林听淮用手指在他唇边画着圈圈,想象他一口一口的吞。


    视频里的许嘉清好似哭够了,用袖子抹干泪水。站起身子,又要离开。


    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许嘉清没有钱,他开始想,他要怎么离开深港。


    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又回到了他和周春明的家。


    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人,许嘉清站在下面思考了半晌,还是决定上楼一趟。


    扶手上的灰好像又厚了一层,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黑漆漆一片,扶着墙小心往上。


    终于来到门前,许嘉清从鞋子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就算陆宴景在里面他也认,可奇怪的是里面真的没有人。


    不敢开灯,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林听淮早就在这里装好了监控,可以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许嘉清摸黑上了床,看得出来周春明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食物全都发了霉,家里的老鼠把面粉袋子啃出了个大洞。


    滑坐在厨房地板上,现在的他连看老鼠都亲切。


    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许嘉清靠着墙睡着了。


    连老鼠跳到他的腿上,都懒得动弹。


    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林听淮手里拿着平板,长发用画笔簪成丸子。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姣好的面孔,却皱着眉。


    他嫌弃这里的一切,肮脏的地,垃圾的臭味,还有把鞋子弄脏的污水。


    昏黄的灯,没有尽头的楼梯。


    林听淮站在许嘉清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门。


    这个家里也充满了窘迫的味道,床上铺的还是凉席,一眼就能把整个家全都看遍。


    林听淮放轻脚步往前走,蹲在许嘉清身前。他皱着眉,连睡觉都不安稳。


    林听淮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对着他的脸喷了两下。几乎瞬间,许嘉清的意识就变得更沉。


    平板丢在地上,林听淮伸手去摸许嘉清的脸。


    好像变得更瘦了,一模全是一把骨头。手往下滑,落在了脖颈上。


    林听淮看着许嘉清,慢慢收紧。看他逐渐喘不上气,脸被憋得通红。无力的抬起手,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


    像个小动物一样,生死全都由自己掌握。


    林听淮突然笑了,松开手,把许嘉清抱进怀里。


    温热的体温,一点都不冷。和石膏完全不一样,会动,会有反应,还会喘息。


    许嘉清的气小口打在林听淮的脖颈上,酥麻,发温。他浑身都是脏的,林听淮有洁癖,此时却并不嫌弃。玩弄着他的头发,在他的手心画圈圈。


    拆下头上的画笔,抱着许嘉清,掏出口袋的纸张开始画画。


    画的是许嘉清,却是被困在卧榻上的他。


    四肢全都被束缚,目光涣散。长长的头发,就像圣母像。小腹隆起,林听淮有些好奇,他的肚子,真的可以孕育出一个生命吗?


    这是一个傻掉的许嘉清,和陆宴景那里的傻掉不一样,这个许嘉清,连吃饭都需要别人帮忙咀嚼。


    就像赢/荡的妓子,除了脱衣服,什么都不会。


    终于画完,林听淮欣赏了半晌,又揉成一团。


    他想抽烟,却怕在这里留下气味。愣了半晌,然后亲上了许嘉清的唇。


    搅弄他的舌,吻着吻着,倒更像是要把许嘉清生吞。


    阳光照不进这个家里,他们就像黑暗里的两只老鼠。


    林听淮压在许嘉清身上,欲望在他身上蹭。林听淮的指甲把许嘉清的后背划出红痕,就像雪白的画纸染上瑰丽的色彩。


    有些热,汗水把他的头发打湿。林听淮抓着许嘉清,恶趣味的想把人摇醒,却又制止了这个想法。


    如果吓到了猫咪,还怎么让他乖乖跟自己回家呢?


    旭日初升,楼下的孩子要上学。


    林听淮松开了许嘉清,拿出一根烟衔在嘴里,却并不点燃。


    蹂躏着他的脸,替他整理好衣服,又将定位仪和窃听器藏的更加严实。


    陆宴景在和他的猫猫玩做迷藏,没有关系,自己会保护好他。


    林听淮在许嘉清眉眼间落下一个吻,捡起平板和笔,离开了这个处处透着贫穷的家。


    一直到快中午时,许嘉清才醒。


    脑子一片晕,刚站起身子,就又要往地上倒去。


    最后扶着灶台,缓了好一会。


    许嘉清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吃饭,低血糖。


    摸了好半天,才从家里摸出来一包方便面。


    这包方便面被周春明挂在了墙上,这才免遭老鼠毒手。


    锅里的水往上冒泡,许嘉清又开始想,想陆宴景会不会为难周春明。


    泡面被煮得软烂,难吃无比。


    闻着是香的,却吃不下去。


    许嘉清放下筷子,他要带周春明一起走。他知道周春明习惯将钱藏在衣柜里,许嘉清翻出了家里的备用金。


    只有六百块钱,但也足够他离开。


    下了楼,走在路上。


    许嘉清又忍不住想,万一陆宴景没有为难周春明呢,自己莫名其妙让他跟着去过苦日子,是不是有点自私?


    脑子里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路人。


    有人撞了下许嘉清,又连忙道歉。


    “小哥你没事吧,我刚刚有些急,没注意到你。”


    这一下被撞得不轻,肩膀刺痛。许嘉清看了他半晌,最后犹豫道:“没有关系,但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以为这人会拒绝,至少也该问几嘴。


    谁知他想都没想,马上掏出手机递给了许嘉清。


    播出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周春明好像很忙,没有听出声音是许嘉清,不耐烦的问是谁。喊小周的声音不绝于耳,电话下一秒就被匆匆挂了。


    许嘉清把手机还给了路人,露出了个苍白的笑脸。


    看来陆宴景没有牵连别人,许嘉清决定自己走。


    可他不知道这个拨出的电话,接到的音频全是合成。那名路人看着他离开以后,隔着窗子,把手机双手递给了林听淮。


    周春明几乎是从知道陆家悬赏开始,就在不停找人。


    连班都不上了,四处去找。


    比起渺茫悬赏和手下的人,陆宴景其实更指望周春明,所以他们的家附近没有人。


    周春明为了找许嘉清,几乎跑遍了深港。取出了所有积蓄藏在家里,还留了字条手机电话卡。


    只可惜,积蓄被林听淮提前拿走,只留了六百。


    字条手机被他丢了,电话卡被冲进下水道,他要切断许嘉清和外界的一切。


    所有能快速离开的交通工具都需要身份证,许嘉清算了算钱,拦了一辆出租。


    带着口罩和帽子,几乎只有一副骨架在空中晃荡。


    许嘉清看着窗外景色变化,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不停观察他的脸,然后七拐八拐,停在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许嘉清的手攥紧到发白,心脏怦怦直跳。黑衣人走了出来,许嘉清仿佛已经看见了在等他的陆宴景。


    猛的往前扑去,抢过方向盘,车开始歪歪扭扭的往前冲。


    他看见了陆宴景的笑脸,他看见了陆宴景要带他一起去死。


    看到了死去的孩子,还有变成一滩烂泥的季言生。季言生说他在地下好孤独,好冷,求许嘉清快来陪陪他。


    车撞到墙上,这里远离市区没有人。


    许嘉清浑身都是血,各种渣子刺进了他的身体。朦胧中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有一头齐肩长发,貌若好女,背对日光。


    拉开被撞歪的车门,露出笑来。连声音都无比温柔动人,淡粉的唇。


    他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许嘉清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和他很有缘分的人。


    血不停往外流,身体越来越冷。


    下意识的点点头,林听淮伸手拉他入怀。


    坠入黑暗前,许嘉清的最后一个想法却是:这个女生,未免也太高了些——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过七夕会有番外来着,但我七夕捋剧情去了啊啊啊啊。等我浅捋几天,我一定找一天加更[爆哭]。


    第34章 黑影


    许嘉清不知道林听淮是怎么带他离开的深港, 当他醒来时,就已经住进了林听淮的家。


    深港是南方,虽是初冬, 但叶子才刚刚枯黄。大部分的树,依旧是绿色模样。可这里不一样,外面的大雪,不停往下落。撒盐纷飞, 白雪簌簌。


    许嘉清站在阳台上, 他的头发已经剪短。风一吹,就遮住了眼。


    呼出来的气,迅速氤氲成雾, 往天上飘。


    林听淮在做饭, 许嘉清抬眸望高楼落雪, 裂缝里的阳光。


    可望着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就涌上心头,泪无声往下流。垂下眸,他看见季言生站在楼下冲他笑,张枫晓在半空朝他挥手。


    关于他们的记忆蒙了一层雾, 许嘉清甚至忘记他们是死是活。


    烈火, 高楼。烂泥, 面目模糊。


    这一切,都恍如一场梦。


    扶着阑干,许嘉清看见季言生站在楼下,张开双臂,意气风发。他说:“嘉清,快过来,我接着你。我们不要在这里, 我们回到京大校园,我们躲在杜鹃花下,我们手拉手,你别去达那,你带我回家。”


    风雪太大了,卷起小旋风往上。许嘉清看不清季言生的脸,他想凑近些,看得再真切些。他不信季言生死了,他还那么年轻,他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这一切都是梦,他要回到现实,回到他的十八。


    恍惚中有人抓住了他的衣和头发,阻止了他。


    那个人不停在说些什么,许嘉清感觉声音离他很远,仿佛隔了一层膜。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个人的手好冰,力气好大。


    把他从阑干外硬生生拉了回来,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雪接触暖气开始融化,衣服吸水变湿,许嘉清终于听到了他说话。


    “你在干什么,这里是二十八楼,许嘉清你他妈疯了想死是吧?!”


    揪着他的衣领,疯狂质问。


    食物的香气从餐厅往外飘,家里全是画笔和颜料。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的到处都是,黑曜石,十字架,墙上全是画,画里的人在看他俩,许嘉清没有说话。


    林听淮的头发有些乱了,喘着粗气看了许嘉清半晌,这才慢慢从他身上下来。扶着墙冷静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道:“今天的药你吃了吗?”


    许嘉清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脑袋。


    头发如鸡窝,风顺着后颈往他衣服里灌,可以看见他一寸一寸的脊梁。


    林听淮叹了口气,进房拿药。许嘉清缩在角落,他不想吃药。


    许嘉清又看见了张枫晓,与他面对面,笑着叫哥。揽着他的胳膊撒娇,小声的说:“哥,你什么时候来陪我呀。火烧得我好痛,有好多人欺负我,你来救救我,来帮帮我好不好?”


    许嘉清伸手想把他护进怀里,却扑了个空。


    林听淮拿着东西出来了,白花花的药片,氤氲热气的水。


    许嘉清下意识就想逃,可身体就和定住了似的。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干呕。


    林听淮蹲了下来,把药放进他手心,拍了拍他的脑袋,唱歌似的道:“嘉清乖,你好好吃药。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他的嗓音很柔,许嘉清常常精神恍惚,时至今日依旧觉得他是女人。


    许嘉清是躲在林听淮羽翼下的小兽,他愿意无条件相信林听淮的好,却怎么都不愿吃药。


    林听淮叹了口气,继续哄道:“嘉清,你把药吃了。等雪停,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许嘉清捏着药,依旧不愿吃,可他更不愿看见林听淮担心的脸。


    本就是寄人篱下,不应再多生事端,给人添麻烦。可他实在害怕,他不敢。


    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开始应激,浑身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药片落在地上,四散开来,蹦得到处都是。


    林听淮用力按住许嘉清肩膀,嗓音依旧柔和:“嘉清,只是吃药而已,你别害怕。等吃完以后我们就出门,好不好?”


    还未来得及反应,林听淮就捏住了许嘉清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涎水顺着唇角往下滑,林听淮的手指修长。


    捏着药,把药片推到许嘉清的嗓子眼,然后捂住了他的嘴。


    药片迅速化成粉,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许嘉清抓着林听淮的手,双眼通红,脸也是一片红。


    手心湿润,许嘉清的唇很软。


    眼角堆积泪水,不停想说什么。喉咙里的声音又软又含糊,林听淮却听懂了。


    他在说: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吃药如打架,缓了好一会,许嘉清终于不再挣扎。


    轻轻喘息,拍了拍林听淮的手,示意没事了。


    林听淮收回手,涎水拉出银丝,挂在他的掌心和许嘉清唇角。


    整个画面都透着暧昧,可许嘉清却毫无知觉。


    垂着眼,用手抱住自己,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嘴唇下巴,依旧是亮晶晶的一片,像流口水的小狗。


    没有纸巾,林听淮从地上撕了张画纸,用力擦手。把手都擦红了,依旧在继续。


    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嘉清,我们吃饭吧,菜要冷了。”


    如果早八年遇到林听淮,他一定是许嘉清的理想型,就算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放弃追求。


    长得漂亮,人又温柔,不仅贴心,还会做饭做家务。


    吃完饭,许嘉清起身收碗。


    林听淮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满脸笑意的看。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林听淮站在许嘉清身旁,一边看他洗碗一边道:“我们出去吧,去堆雪人怎么样?”


    还未来得擦干手,林听淮就拉着许嘉清的袖子,带他去了顶楼花园。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雪太厚,顶楼一个人都没有。


    许嘉清被林听淮裹得严严实实,乍眼看去,就像一只行走的球。


    许嘉清的精神状态不应该用手机,陆家找他的消息依旧满天飞。


    刚刚吃过药,不用怕再次犯病。林听淮带了画板和笔,把许嘉清放在外边,自己找了个有暖气的地方画画去。


    雪太厚了,一踩就是一道鞋印。把枝子压弯,这里没有鸟鸣。


    许嘉清没有打扰林听淮,一个人在这里漫无目的的走。


    这个小区好安静,这是许嘉清第一次离开家。


    之前都是林听淮出去买东西,或者带医生来看病。他病得重,林听淮甚至在他脚上套了个环,一旦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就会联系林听淮,好让他迅速赶回家。


    真的好安静,没有人声,连汽车鸣笛的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许嘉清转身去找林听淮,他想和活人说说话。


    可是一转身,就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一步一步往前逼,走在雪地,却没有鞋印。


    许嘉清每次吃完药就会看到这个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跑!


    可还没跑两步,那个黑影就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拖了回来。


    他没有脸,没有五官和表情,许嘉清却清晰的听见了他的声音:“女表/子。”


    疯狂扭动挣扎,浑身都是雪粒。许嘉清想要尖叫,不停大喊:“林听淮,林听淮!”


    可实际却和哑巴了似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黑影抓住了许嘉清的头发,拖着他跪在地上。


    穿得厚,雪渗进了他的衣服,浑身一片冰凉。


    许嘉清感觉有什么东西拍在了自己脸上,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黑影把手伸进许嘉清嘴里,东西抵在他脸上,画着圈圈。


    手不停往他喉喽深处探去,因为反胃,带出了更多涎水。顺着唇角流到围巾上,侵湿一片水渍。


    许嘉清不停往后退,可他抵抗不了这个黑影。他的手很冷,许嘉清觉得自己含了一块冰。


    黑影弯了弯身子,在许嘉清耳旁道:“小狸猫,收好你的牙。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的齿拔光。”


    许嘉清挣扎的更剧烈了,不停想要往别处爬去。他相信这个黑影说到做到,上次许嘉清给了他一巴掌,黑影直接拧断了他一根手指。


    疼得他冷汗沁湿了后背,想叫却叫不出来。他还记得那个手感,滑腻的,不像是人。


    他请林听淮装了监控,可是监控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动。自言自语,满脸癫狂,然后自己拧断了自己的手指。


    也就是那一次,林听淮打电话叫了医生来家里,许嘉清确诊了病,开了花花绿绿一堆药片。


    药阻挡不了黑影,吃了药,反而出现得愈发频繁。


    也许是反应过于激烈,居然真的让许嘉清挣脱了出去。这里离林听淮太远,许嘉清半个身子都跨到了阑干外边,毫不犹豫就要往下跳。


    黑影的动作比他更快,抓住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一把将他薅了回来,丢在雪地上。


    许嘉清快速滚了几圈,脑袋撞上花坛,耳朵嗡嗡的。


    地上全是他的头发,许嘉清又想跑。可还未起身,就摔在了地上。


    黑影再次捏开了他的嘴,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太大了,抵在了嗓子眼,卡着他的下巴,涎水流在雪地上。


    外面很冷,许嘉清却很温暖。


    黑影拍拍他的脸,又似命令又似调笑:“你倒是舔一舔啊。“


    许嘉清却只感觉一阵反胃,想要呕吐,反倒取悦了人。


    黑影有些嫌弃,“啧”了一声,直接抓着许嘉清的头发,让他被迫动了起来。


    许嘉清感觉自己像个物件,东西磨皮了他的喉喽,火烧似的疼。不停想要后退,可黑影不给他机会,实力悬殊实在太大。


    浑身发软,许嘉清跪在地下,衣服贴在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即将结束,黑影却把东西拿了出来,污秽落了许嘉清满脸,甚至连头发上也有。


    许嘉清张嘴小口喘息,污秽往下滑。


    有些直接流进了他的唇里,挂在下巴上,更多的则是顺着脖颈流到衣服上。


    身上全是石楠花的味,黑影蹲了下来,刮了刮他的唇。


    “许嘉清,你像不像是在外面接客的人?”


    许嘉清无言,他只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黑影手上沾了污秽,直接顺着他的腰,往下探去。


    手往里挤,许嘉清无意识的靠在黑影肩上,发出呜咽声。他带着污秽往里推,黑影问他:“许嘉清,你还能生孩子吗?”


    “万一你的肚子大了,你该怎么和别人解释?”


    “怀了我的种,我会日夜守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给你打胎的机会。我会拧断你的腿,弄坏你的脑子,让你不停生。”


    许嘉清好像被他描绘的未来吓到,眼泪不停往下流,只知一味重复:“不,不要……”


    黑影抱着他,感受他温暖的体温,纤细的骨架。笑道:“我有避孕药,你想要吗?”


    许嘉清抬起头来,手忙脚乱想要抓住黑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黑影的手还在不停作弄他,有意无意的继续。


    脑袋变成了浆糊,许嘉清只能不停反复:“不要,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唔……”


    话还未说完,就有一阵烟花在脑子里炸开,顺着脊背攀升,连指尖都酥麻。


    黑影手上有红色药片,指间带水,去划许嘉清的脸:“你吻吻我,我就给你。”


    毫不犹豫,几乎瞬间冰凉的唇就落在了黑影脸上。许嘉清很害怕,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还在继续吻。


    伸出舌头,小心的舔舐黑影下巴。眼睛充满绝望,却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黑影一时看愣了,过了好一会,才把药递给许嘉清。


    几乎毫不犹豫,瞬间塞进嘴里。


    口腔还有黑影的味道,不顾反胃,许嘉清疯狂咽下。


    第35章 奇怪


    吃完药后, 浑身就像火烧。许嘉清失去了意识,是林听淮把他叫醒。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没有星星, 月亮蒙了一层雾。


    林听淮露出笑来,眉眼弯弯:“嘉清哥,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许嘉清瞪大双眼,猛的就要往后退, 头快要撞到墙, 林听淮伸手护住了他。


    收起笑,眸子满是担忧。风把他的发吹道许嘉清脸上,林听淮小声的问:“是又出现幻觉了吗, 你看见了什么?”


    许嘉清不肯说, 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和头发, 干干净净,嘴里也是干净的。


    林听淮将许嘉清扶起,带他回家。


    电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许嘉清坐在沙发上发呆。可播着播着,又播到了陆氏悬赏。


    许嘉清看着电视里的照片, 就像在看另一个人。如今病体羸弱, 人不人鬼不鬼, 全是拜他所赐。


    站起身子,林听淮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手上还沾着菜叶,掏出遥控器迅速把电视关了。微湿的手捂住许嘉清的耳朵,因为耳朵不好使,许嘉清看得懂唇语。


    林听淮笑得很勉强,却依旧在笑:“哎呀,这电视一点也不好看, 我们看点别的,看莫扎特好不好?”


    用外套将许嘉清罩进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不停调换频道。


    温热的体温将许嘉清再次带回现实,他靠在林听淮胸口,难得觉得安心。


    电视人影晃动,许嘉清坐在沙发上。


    菜已经切好,许嘉清对吃并不挑剔,林听淮热爱白人饭。


    许嘉清拿彩椒去蘸酸奶,侧着脑袋听林听淮讲话。


    “嘉清哥,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或者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许嘉清摇摇头,他想和林听淮一起走,却又害怕外面的世界。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的病越来越重了。


    吃完饭,林听淮换衣服穿外套,许嘉清一路跟随他。换衣服就蹲在门口,收拾盘子就贴在旁边,像一只挂件小猫。


    林听淮临走时把所有窗子都上了锁,许嘉清终于拉住了他的手:“安眠药,可以给我两粒吗?”


    不敢抬头,这件针织衫,许嘉清越穿越大。


    他好像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收回手,苍白的脸扬起笑:“算了,你路上小心。”


    林听淮看着他的脸,最后还是摸出瓶子倒了两片药。千叮呤万嘱咐:“实在睡不着再吃,看会电视或者书也行,我今天很快就会回来。”


    许嘉清拿到药,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白炽灯晃着他的脸,更衬得肌肤白玉无瑕,脖颈修长。在许嘉清看不见的地方,有道红手印在他身上。


    林听淮也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关上门,然后反锁。


    许嘉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习以为常。


    上次林听淮出门没锁门,许嘉清犯病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醒来时正躺在地上,满手鲜血。


    这不是他的血,他没有受伤。但不是自己的血才最可怕,匆忙给林听淮打了电话,林听淮风一般的赶回了家。


    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林听淮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他安心别怕。


    许嘉清蹲在角落,去看这个家,昏暗的光。


    林听淮说他马上就会回来,许嘉清努力思考要不要等他。自己实在太害怕了,这个家好大,大到他不知道怪物会从什么地方出来。


    许嘉清不敢睡床,蜷缩在床底,吞下药片努力闭眼。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人在睡觉,意识却很清醒。清醒到他发觉有一双手,顺着领口往下滑。


    那双手比冰还凉,将他从床底拖了出来,蹂躏着他的脸。


    把他捆在床柱上,床在嘎吱作响。


    吃了安眠药,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他听见那个东西在笑,又将什么东西推进,然后开了二档。


    许嘉清觉得自己像濒死的鱼,想要翻滚,抵抗。可他醒不过来,只能任由别人发泄欲望。


    想要张嘴喘息,浑身软烂如泥。可那人又不知从哪拿出一颗银球,一晃一叮当,塞进许嘉清嘴里。


    晃得他舌尖酥麻,涎水往下流,沁湿了衣裳。


    他让许嘉清坐在自己身上,许嘉清仰着头,他在往他嘴里喂酒。许嘉清浑身都很烫。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他不想这样。


    修长的腿被架在肩上,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许嘉清靠着墙,摇摇晃晃,叮当作响。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滑,他想躲,想抵抗,却没有力量。


    他想要一个人来救他,谁能救他?


    意识昏沉,酒太烈,许嘉清终于侧着脑袋睡着了。


    可当他醒来时,不是睡在床上,也不是睡在床底,而是靠在沙发上。


    林听淮坐在他身前,支着画板,拿着铅笔画画。


    这和之前的林听淮不一样,没有笑容,整张脸都冷漠异常。地上满是烟灰,好几个空酒瓶横在一旁。


    许嘉清半睁开眼,他身下垫着白布。林听淮看见他醒了,却什么话都没讲。


    而是又站起身子,用白布捂住了他的眼,世界一下子就变成黑影。


    许嘉清没有力气,小声的问:“你是真的吗,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烟的味道变得更加呛,无人答话。


    许嘉清闭上眼,他不期待回答。可就在这时,林听淮站了起来,在他耳旁道:“幻境还是现实,这重要吗?”


    然后一个响指,许嘉清再次坠入黑暗。


    当他醒来时,正躺在床底。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连衣服的褶皱都一样。


    许嘉清捂着脑袋,从床底爬了出去。林听淮正哼着歌煎蛋,客厅没有白布,没有酒瓶也没有烟。


    许嘉清往前走去,小声的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锅铲把鸡蛋翻了个面,林听淮笑道:“画展马上开业,我当然高兴。嘉清,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嘉清摇摇头,只是依旧在看他的脸。


    “你好奇怪,怎么一大早就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林听淮说着,还一边拿袖子去擦自己的脸。


    “没有。”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许嘉清没有答话,而是反问道:“你抽烟吗?”


    “抽啊,我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之前在国外读书,朋友很喜欢四毛。四毛有本书说杏仁水对高反很好,有段时间我画画没灵感,别说抽烟了,我都想煮杏仁水喝。”


    “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讨厌一切有成瘾性的东西。所以我虽然抽烟,但抽的很少。”


    话说完,饭也做好了。林听淮把盘子递给许嘉清:“好了,你先吃吧。”


    如此坦荡,反倒让许嘉清打消疑虑。餐桌上,林听淮一边吃,一边去看许嘉清。


    这回轮到许嘉清奇怪了,学着他的话问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林听淮摇摇头,用叉子去戳荷包蛋:“嘉清,你觉得我怎么样?”


    此话一出,许嘉清瞬间被鸡蛋呛到。一边咳一边道:“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许嘉清有些愣神,林听淮很好,只是……用手扶着脑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好奇怪。”


    “不奇怪啊,我喜欢你。从你站在凤凰树下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可我和男人……”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听淮强硬打断:“这就是我准备说的话,嘉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其实是男的。”


    此话一出,许嘉清顿时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挤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笑,简直天雷滚滚。


    “你别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没看玩笑。”林听淮站了起来,之前一直没注意,此时许嘉清才发现林听淮的身高居然不比陆宴景矮。


    林听淮拉起许嘉清的手,许嘉清拼命要往回缩,却还是被他强硬拉住,放进了衣服里。


    这回,许嘉清是真的被劈得外焦里嫩。


    林听淮俯下身子:“嘉清哥,我是男的,你不用害怕会欺骗了姑娘,你和我试试怎么样?”


    许嘉清听得懂林听淮的潜台词,但还是忍不住侧过头。


    林听淮松开了许嘉清的手,他身上全是颜料的味道。


    捧着许嘉清的脸,强迫他去看自己:“许嘉清,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不然当初凤凰树下,你就不会脸红,然后落荒而逃。”


    “性别重要吗,我爱你,你爱我,这就够了。”


    齐肩长发一直在扫许嘉清的脸,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激动,林听淮脸颊酡红。


    和精神病呆久了,许嘉清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而林听淮现在,就激动得奇怪。


    许嘉清去扯他的手,忍不住想逃。


    林听淮的眸子里流出悲伤,蹲下身子,将自己缩得小小的,拉着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我难道不够漂亮吗,是我不够好看吗,你真的对我生不起欲望吗?”


    林听淮把脸磕在许嘉清腿上,几乎瞬间就落下泪水:“许嘉清,你给我一个机会又怎么样?我爱你,我想你,我念你,我求求你。别的男人做了错事,你不能怪到我身上,这是没有道理的。”


    “你真的还能和女人在一起吗,既然不能,那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回今生一次擦肩。许嘉清,你不要逃避,你要问自己的心。”


    许嘉清不得不承认,他被林听淮说动了。如果没有陆宴景,再次见面时,他真的会主动出击。


    可这太奇怪了,让他无所适从。许嘉清用手背去擦林听淮的泪水,小声的说:“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林听淮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许嘉清只留下了一个背影落荒而逃。


    房门关上,林听怀从角落拉出一个画板,上面是许嘉清躺在沙发上的模样。


    衣衫凌乱,肌肤发光,浑身都是欲望。


    又掏出烟点燃,从口袋掏出药片,换进了许嘉清的药罐。


    “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现实。如果能一直睡在梦里,这难道不好吗?”


    第36章 “贤妻良母”


    从那一次以后, 许嘉清和林听淮之间的氛围就变得很奇怪。


    林听淮依旧会做饭,去哄许嘉清吃药,一边画画一边陪他聊天。只是许嘉清忍不住想要逃避, 想要逃离开来。


    这天刚吃完饭,林听淮洗完碗过来。许嘉清有些晕碳,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手上膝上都缠着护腕,紧紧抱住自己, 他病骨支离, 面白如纸。外面是冬季,许嘉清的生命好像也进入到了冬天。


    林听淮走上前,去摸摸许嘉清的脸。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全是骨头。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林听淮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一阵抽痛。


    许嘉清朦胧中感觉到了林听淮, 和奇怪的人相处久了,他以为林听淮也会坐奇怪的事。结果他只是摸摸自己的脸,然后脱下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外套带着人的体温,世界万籁俱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家里没有一个人, 也没有鬼。


    手机铃声响起, 许嘉清拿起来看。


    这个手机没有联网,只有一张电话卡。


    犹豫了半晌,还是按了接听键。林听淮在另一头急急的说:“嘉清哥,我在外边,实在走不开。你看到客厅用布罩着的那副画了吗,可以请你送过来吗?”


    许嘉清想拒绝,小声的说:“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你大学不就是在这里读的吗, 嘉清哥,麻烦你,麻烦你。”


    许嘉清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林听淮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匆忙报了一长串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林听淮没有留钱,而是留了一张公交卡。


    许嘉清站在窗前望,外面的风雪好大。手贴着玻璃,一片冰凉。


    真的要出去吗?


    陆宴景会不会找他?


    他会在路上犯病吗?


    许嘉清不知道,他回忆起了前几天,林听淮那张高兴的脸——画展马上开业,我当然高兴。嘉清,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不想看到林听淮失望,抱起白布包着的画,穿上林听淮的外套。匆匆用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个圈,就出去了。


    外面好冷,雪落在头上。


    许嘉清往前跑了好几步,地面一片湿滑。抱着画摔了一跤,胳膊刺骨的疼。许嘉清这时才发觉,他穿的是拖鞋。


    上去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犹豫他耽误了太多时间。


    许嘉清从地上爬起,来到公交车站台。


    衣服上全是雪,颇有些狼狈。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有眸子露在外边。


    雪还在洋洋洒洒的飞,落在了他睫毛上边,化成水,凝固成霜。


    他疲惫憔悴,瘦得让人心疼。


    艳鬼似的脸,只剩骨骼支撑。


    共交车摇摇晃晃的开了过来,许嘉清刷卡上去,一路走,一路滴水。


    这是京市深冬的一个黄昏,雾蒙蒙的天,难得夕阳愿意出现。把大地染成血红色的一片,空气刺骨的冷,一拉窗户,就会飘进来纷纷扬扬的大雪。


    烟雾朦胧中,一辆公交顺着柏油马路徐徐驶来。就像摇篮,把车上的人摇昏。


    司机后面站了位女生,她拉着杆,脖颈上的长丝巾不停往后飞。车内空旷极了,红色纱巾如旗帜似的飘到许嘉清旁边,变成了流动背景版。


    他坐在座位上,侧着身子靠在窗前,怀里抱着画,鬓发柔美的垂过脸颊,苍白倦颓。


    这是一副漂亮的美人颜,女生原本在悄悄打量,暗想他是不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可丝巾不听使唤,不甘心沦为背景般,坏心眼的从女孩脖颈滑了下来,直直往许嘉清脸上飞。


    腾出一只手努力去抓,可丝巾飞的更快。下一秒,便打上了许嘉清脸庞,把他从梦中唤醒。


    睁开眼,他的眸子乌沉沉。道歉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车就晃停了。


    许嘉清一手抱画,一手拿丝巾。那丝巾就像云霞,许嘉清递还给了女孩,便匆匆下车去了。


    林听淮站在路边等他,风把裙摆掀翻,头纱乱飞。


    林听淮感觉不到冷,他护着怀里的花。


    车停了,许嘉清下来,云里雾里的过来。


    路灯亮了,一排排的亮,灯火同他的眼睛重叠,美的让人心悸。


    女孩拿着丝巾趴在窗户上看他,林听淮也抱着花看他,看他眼里只有自己,穿过风雪,跨越半个城过来。


    头纱还在乱飞,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命运掉了下来。


    许嘉清的鞋里进了雪,化成水,凝成冰。他看见林听淮琼花般的面被冻得发白,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却把自己塞进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婚纱。


    涂了口脂的唇很粉,林听淮长得浓颜,这不适合他。


    齐肩长发又接了更长的头发,也随着风飞。林听淮跪了下来,烟花在漫天飞雪中炸。玻璃纸包着天堂鸟,红火的鸟,落在洁白的天地间,啄得许嘉清的心痒。


    画上白布被风掀开,里面是初见。


    京市没有凤凰木,弥补似的,画上的凤凰木一棵接一棵,枝枝桠桠的花,一簇接一簇。


    不是单膝,林听淮双膝跪在地上,眸子里只有许嘉清一人。他搂着许嘉清的腿,发现他穿着拖鞋,脚踝被冻的青紫。用长长的裙摆包裹住,雪落了两人满头。


    “嘉清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把我当成女人也可以。我是美籍,我可以嫁给你。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物件,试试我,好不好?”


    声音急切,胳膊用力圈着许嘉清的腿。


    林听淮的东西喜欢乱丢,上次表白后,许嘉清在家里捡到了他的证件。


    取下脖颈上的围巾,环住林听淮脑袋。他的脸很冰,许嘉清用手暖。为了更像女人,更像男人会喜欢的女人,林听淮脸上的妆比面具还厚。


    雪一化,许嘉清手一蹭,皮肤底色就漏了出来。有些无厘头的好笑,许嘉清莞尔。


    狐狸眼被硬化成杏仁,尖下巴被化圆。涂着八百年前就被淘汰的荧光死亡芭比粉,还卡了个假刘海。


    许嘉清把林听淮的样子,一点一点的从面具下擦出来:“你还年轻,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难道你就老吗,你就懂吗?许嘉清你只比我大四岁,不要拿长辈的架子教育人。”


    烟花停了,世界又是一片寂静。许嘉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林听淮,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往丑了化?”


    林听淮去扯许嘉清的衣:“你不要转移话题,嘉清哥,我喜欢你。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学,你能不能也喜欢一下我?一点点就可以。”


    残妆擦了一半,许嘉清直直的看。


    林听淮的母亲是昆曲名旦,儿子似母,林听淮和母亲简直一模一样,也长了一张女人脸。


    他懂自己的优势,母亲的脸就是他的底气。墨眉微蹙,下一秒泪就落下来。


    “我长得不够漂亮吗,我不够美吗,如果你不曾被我惊艳,当初为什么要红着脸离开?”


    这话说得活像许嘉清是负心汉,抛家弃子,想要离开。而林听淮则是苦求的妻,不会去埋怨丈夫为什么离开,也不会怀疑自己喜欢的男人是负心汉,而是埋怨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美貌不再,丈夫才会如此冷血薄情。


    贤妻般的抱着腿求,求一个未来。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接的头发扯的林听淮头疼。他俯下身子,死死抱住丈夫膝盖,把脸贴在上面,不停落泪。


    这泪流得许嘉清心软,想拥他入怀。可林听淮依旧死死不愿动,一派可怜。


    他的手难以发现的往上攀,落在许嘉清腰间。林听淮红着眼,泪珠堆积,晕开眼线。


    他想母凭子贵,身边有人因为怀孕嫁入豪门。林听淮想,如果他和许嘉清也有一个孩子,那他会不会从此呆在自己身边?


    半垂着脑袋,看不出内心阴暗。各种想法往上翻滚,咕噜咕噜冒——怀孕没有这么简单,是不是要补一补身子,再把许嘉清的药换成叶酸?


    油画味道重,要全部都处理出去。刚好清空一个房间,可以放婴儿床。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子肖母,林听淮自私的想要一个男孩。可如果是女儿的话,许嘉清应该会更加不愿离开。


    繁杂的想法,林听淮正努力理出一条线。可顶上的许嘉清轻轻叹了口气,把林听淮肩上的雪拂开。


    蹲下身子,和林听淮面对面。


    眸子洌滟,林听淮的脑子再次拐了个弯,思绪更加乱。他想问许嘉清,问问他:为什么你一来我就暖了,为什么看见你我的心就乱,为什么见你哭我也想落泪,你一离开我就会焦虑难安。


    我接近你,明明是为了报复你。


    可为什么不见时会期待——难道这就是爱?


    林听淮不懂,没人教过他爱。


    他的手像盘踞井里的毒蛇,粘腻缠上许嘉清的怀,而许嘉清拥他入怀。


    好暖啊,许嘉清的气呼在他耳边,带着香,不知说了些什么话。


    见他不答,又把他拉了出去,捧起林听淮的脸。


    许嘉清在微笑,像苦海里长出的赤金莲。在他的微笑下,林听淮生出自卑。自己的妆是不是花了,我哭的是不是很丑?


    口红有没有被吃掉,鼻涕眼泪有没有糊在脸上,妖魔怎敢去求佛渡苦海,万一许嘉清因为这个不爱,那他该怎么办?


    可他想的坏事没有发生,许嘉清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小声的说:“你别哭了,我愿意和你试一试。”


    泪水顿时流得更凶,怎么止也止不住。


    林听淮想笑,可张嘴却是呜咽。转过身子用围巾捂住脸,抽咽道:“嘉清哥你别看,不许嫌我丑态。”


    许嘉清被这句话彻底逗笑,将林听淮从地上拉起来。


    指着依旧往下落的大雪,雪把他们的头发染白。


    许嘉清说:“林听淮,这像不像婚礼上的花瓣?”


    一时愣住,连脸都忘记捂。许嘉清拿着围巾,又去替他擦眼泪。


    林听淮不要围巾了,他抱起许嘉清,在风雪里转圈圈。


    白色裙摆变成花,许嘉清的鞋飞开,围巾挂在枝子上。


    林听淮什么都不要了,他把许嘉清抱进停在角落的车,昏黄的灯打开。


    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挤了两个人。


    椅子后调,林听淮用力的吻。


    雪还在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许嘉清很害怕,抓着林听淮的头发,苍白着脸。


    林听淮从唇角吻到下巴,啃咬着他的脖颈,在水声中小声的说:“嘉清哥,你别怕。”


    努力放松,腿架在椅背上。


    许嘉清以为会幻视黑影,想到过去,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汗水往下流,指甲在背上划出红痕,他倒在林听淮怀中,他们交融,升腾,发温。


    浑身酥麻,泪珠大颗大颗从睫毛下溢出,这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后颈的手印已经淡了,又印了新的上去,彻底覆盖。


    林听淮看着许嘉清神志不清似的脸,连目光都彻底涣散。捏起下巴,像毒蛇般缠绕着他,埋在里面。


    许嘉清想起了什么,怕得发抖。不停说:“不要,林听淮你不要这样。”


    长长的裙摆堆积在许嘉清脸上,有种身份颠倒的错觉。林听淮已经把自己放在正妻的地位,露出甜甜的笑,俯在许嘉清胸膛。


    他的手是湿的,在许嘉清心上画着圈。


    漂亮的脸,女人似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凉:“嘉清哥,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东西太多,已经溢出来了。林听淮依旧在笑,痴痴的,垂着眼眸幻想:“嘉清哥是爸爸,我会当个好妈妈。”


    “孩子不听话我就打他,嘉清哥当甩手掌柜就可以了,只是不要离开我身旁。”


    “我会赶跑所有坏人,我会守护好你和娃娃,保护我们的家。谁敢再来拆散我们,我就杀了他!”


    耳朵在说第二句话时就炸出声响,许嘉清痛苦的仰起头,林听淮伸手替他按。他听不见林听淮后面说的话,大口喘息,忍受嗡鸣。


    林听淮的手也很凉,依偎在许嘉清身上,声音愈来愈轻:“嘉清哥,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我该怎么办?”


    “你还记得我吗,你根本不记得,你就是个混蛋骗子负心汉。”


    第37章 要乖


    满室旖旎, 活色生香。


    雪还在下,像是要把他们淹没在雪下。


    许嘉清睡过去了,林听淮虔诚的去吻他的脸, 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发。


    你对我说过甜言蜜语,你却忘了它。只留下我在苦难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细品, 咀嚼, 消化。


    你真的爱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你还记得你曾对我发过的誓吗。


    在俄国无数寒冷的夜里,我曾无数次幻想你来到我身旁, 我一遍一遍的念你, 想你, 祈求你。


    风敲在窗子上,鬼哭似的。


    林听淮抱起许嘉清,拉过副驾上的外套,紧紧包裹住他。


    拉开车门出去,昏黄的灯光。


    雪已经淹没鞋底, 亮晶晶, 犹如碎玉。


    顶着风前行, 来到酒店里。


    他们倒在床榻上,相依为命。


    林听淮紧紧将许嘉清护在怀里,他原谅过去,丈夫一定有难言之隐,一定是小三勾引,命运不怜惜。


    忘了他也没关系,过去太苦了, 他们可以创造醒的甜蜜。


    相依睡了一整晚,林听淮不要回忆,许嘉清也终于没被噩梦纠缠。


    一觉醒来,林听淮早就换好衣服,也给许嘉清准备好了一身新衣。蹲在床边,攀着床沿。


    一副羞涩的表情,脸上泛起红晕。用手勾出一个购物袋,掏出里面的镯子,戴到许嘉清手腕。


    他埋进许嘉清的怀,孩子气道:“嘉清哥不许取下来,这代表我们相爱。”


    见他这副样子,许嘉清便任由他去。


    今日是个好天气,连下数日的雪终于停了。林听淮含着烟,却并不点燃,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说要出门约会去。


    许嘉清靠在床边笑,镯子上的钻在发光:“你想抽就抽,我不讨厌烟味。”


    听了这话,林听淮一愣。拿下烟丢尽垃圾桶,吻了吻许嘉清的唇:“嘉清哥,我在戒烟。他们说抽烟会变丑,我不想变丑。”


    许嘉清的手摸上林听淮的头:“你还年轻,不会变丑的。”


    “可抽烟不仅会变丑,还会变老。”


    “没关系,你这么好看,就算老了也会是个很帅的小老头。”


    林听淮再也控制不住笑意,将许嘉清从床上拉起,两人一起出门去。


    空旷的大街,难得出现很多人。


    林听淮小鸟依人的靠在许嘉清肩上,满脸甜蜜。


    别的人手上都提着东西,只有他们什么都没买。


    许嘉清想给林听怀买束花,可他身上没有钱。这时许嘉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小白脸。


    还没来得及生出感慨,林听淮就发觉许嘉清一直盯着花看。以为是他想要,飞奔过去买了一束,献宝似的递给许嘉清。


    美女富婆配贫穷小白脸,好一副生动的画面。


    许嘉清感觉到周围奇怪的目光,拉起林听淮的手,逃似的飞快往前奔。


    卖花的是无良商家,花枝看着长,实际全是用牙签固定的。他们一路跑,花就一路往下掉。


    许嘉清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居然会变成这样,反倒是林听淮觉得这个画面浪漫极了,紧紧跟在许嘉清身后笑。


    来到湖边,湖面一片冰。花已经掉没了,只留下了包花的纸。无数人在湖上玩,嘈杂喧闹。


    许嘉清叹了口气,靠在树上问林听淮:“约会第一天,这样是不是很失败?”


    “没有啊。”


    林听淮把手上的纸丢进垃圾桶,“是我想的不够周到,嘉清哥,你还疼……”


    话还未说完,许嘉清就红着脸捂住了他的唇:“别在外面说这个。”


    林听淮只是笑,拉着许嘉清坐在长椅上,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


    旁边有卖烧烤的,炭火带着温,风一吹,就和暖气似的飘。


    林听淮靠在许嘉清肩上,收起过长的腿,把自己缩的小小的:“嘉清哥,这样难道不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坐着了,而且有你在旁边。”


    风吹动树枝飒飒,无数小孩在冰上玩,林听淮的眸子一路追随。


    从口袋掏出手,指向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娃娃:“嘉清哥喜欢孩子吗?”


    这个动作极不礼貌,许嘉清怕被误会,连忙把他的手拉下来。


    “我不喜欢。”


    林听淮蹙起眉,又往许嘉清的怀里缩:“可是嘉清哥,他们说没有孩子的婚姻是不稳定的。稳定的婚姻,一定要有孩子。”


    这话说的,许嘉清一时不知如何往下接。


    只得扶了扶额道:“谁和你讲的这些歪门邪道。”


    没有人和他讲,这是林听淮自己悟出来的。但他要找一个垫背,毫不犹豫道:“豆包。”


    天已经黑了,连路都逐渐看不清。许嘉清站起身子,拉着林听淮离开:“别什么话都听,如果要孩子,我们俩谁生?”


    林听淮掰着手指头,还没理论个所以然出来,许嘉清就图穷匕见,把他带到小推车前。


    红艳艳的辣椒粉,滋滋冒油的串,香得十里八乡都闻得见。许嘉清一边踢雪一边道:“林听淮,烧烤要不要来一串?”


    林听淮当然不吃,更不给会许嘉清吃。拉着他的手,硬生生把他从烧烤摊前拖开:“嘉清哥,我订好位置了。你要多留点肚子,晚餐你一定喜欢。”


    比起健康餐,许嘉清更爱垃圾食品。


    但不是自己掏钱,不付钱的人没有发言权,只得一路跟着走。


    来到园林餐厅,有人在楼上弹琴。中间是湖,掀起一片波澜。


    林听淮蹲在炭火边,冒着星星眼说要给许嘉清烤栗子。许嘉清懒得等,刚好出去逛一圈。


    丢下小狗一样的林听淮,许嘉清一路走,一路去看梅花开。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外面虽然冷,但湖中的水却没结冰,甚至还有残荷开败。


    口袋里有林听淮的烟,许嘉清掏出一根点燃,望着湖面发呆。


    烟雾朦胧中,许嘉清竟恍惚在楼上看见了黑影,手敲着阑干,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后退一步,黑影敲得更快了。


    许嘉清跑了起来,他要去找林听淮。


    可这里太大了,他迷路了。奔跑中,竟撞在了一人身上。


    连带着枝上红梅,落下花瓣乱飞。


    韩瑾行看着他,许嘉清被撞得头晕,扶着树缓了好一会,才开始道歉。


    红艳艳的唇,一开一合。韩瑾行根本没有听他说话,他的注意全在舌尖。


    许嘉清方才站在湖边,身上沾满了梅香。韩瑾行往前走了一步,捏着许嘉清的下巴,去看他的脸。


    因为跑步有些薄红,鸦羽似的睫毛,在风中颤抖。


    眉头蹙起,许嘉清捏着他的臂,让他放开。


    周瑾行没有放,而是反问道:“你是谁送过来的?”


    简直无理取闹,许嘉清艰难说道:“我不是谁送来的,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你,我很抱歉,但也仅此而已。”


    周瑾行看见了他后颈的红痕,松开了他的下巴,半扯下衣领:“你不是小鸭子吗,那这是什么?”


    “欲拒还迎这套早就过时了,派你来的人怎么想的,不知道我有洁癖吗?”


    许嘉清的下巴印上了红手印,周瑾行想,他怎么和宝贝似的,这么娇气。


    这人是个水泥脑子,许嘉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有理说不清。好在这时,林听淮过来了。


    看都没看是谁,捏着周瑾行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扭。刚伸腿还没来得及踹,就看见了来人的脸:“周瑾行?”


    “林听淮。”


    林听淮皱着眉,看不懂眼里情绪。他松开手道:“你怎么在这里?”


    “馆子还是我介绍的,怎么只许你吃,不许我来?”


    林听淮没有搭理这句话,而是回身去看许嘉清的下巴。领口被扯松了,漏出春光一片。


    林听淮脱下外套盖在许嘉清身上,周瑾行将一切收入眼底,笑道:“怎么,不打算介绍一下?”


    “周瑾行我警告你,别在不该找存在感的地方找存在感。”


    嘴上说着话,又准备上脚踹。


    许嘉清连忙拉出他,林听淮没有忘记许嘉清的衣领还在漏风,拽着许嘉清的胳膊,直接一个扭头走了。


    刚进室内,就瞬间变了一副脸。


    脑袋靠在许嘉清肩上,委屈道:“嘉清哥不陪我,怎么一个转身和他在一起了?”


    许嘉清也很无奈,自动忽略了林听淮话里颠倒黑白,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听淮拉着许嘉清的手,姑娘似的放在心口:“黑影真讨厌,这药一点用也没有。”


    “嘉清哥,等回家以后我把医生叫过来,给你换副药开。”


    许嘉清也觉得这药其实作用不大,之前没说是怕添麻烦,如今林听淮自己说出来,许嘉清当然双手赞成。


    吃过饭,林听淮用外套死死将许嘉清包裹,又在脖子上缠了一圈接一圈围巾,防止领口灌风。


    这时许嘉清才想起来那个莫名奇妙的人,小声问道:“那个人是谁?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谁知话刚出口,林听淮就一口拒绝。


    “谁和他熟啊,嘉清哥,我的心里只有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听淮皱着眉把许嘉清按在车里,一边关门一边道:“只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其他人都出国去了,只有我和他还留在国内。关系不算近,但也确实相对联系得多一些。”


    车还未启动,林听淮把脑袋埋在许嘉清怀里:“嘉清哥,别想他了,你看看我,你多看看我。”


    “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许嘉清是铁直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林听淮直起身子,不满意道:“嘉清哥,你眼里根本没有我。”


    虽然埋怨了一嘴,但更害怕许嘉清会真的不耐烦。把耳边的头发掀开:“耳环,我今天带了耳环,好不好看?”


    拉着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无形的尾巴摇啊摇。


    “好看,当然好看。”


    某直男刚说完,就把手缩了回来:“好了,你好好开车吧。”


    “嘉清哥,你真讨厌。”


    好不容易回到家,林听淮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钻进房间,掏了两粒药出来。


    许嘉清皱着眉:“这是?”


    “我刚刚问过医生啦,他说可以换成这个药。”林听淮好像知道许嘉清在想什么,笑道:“嘉清哥,现在这社会谁都会有点心理问题,只是这药刚好你也能吃而已。”


    许嘉清依旧模模糊糊感觉不对,可林听淮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那种奇怪的感觉便彻底不见,许嘉清伸手接过药,直接吞进口里。


    林听淮抱着他,下巴磕在许嘉清头上:“嘉清哥好乖,好乖的嘉清。”


    “只要嘉清哥乖乖听话,就再也不会出现黑影和幻觉。”


    第38章 小乖


    那天以后, 他们的相处模式便彻底切换成情侣。


    林听淮很黏人,恨不得像块牛皮糖一样永远粘在许嘉清身上。


    门是彻底不出了,反正外面雪大。


    他们裹着毯子, 林听淮死死窝在许嘉清怀里,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了孩子找妈妈,妈妈为了孩子愿意原谅家暴的夫。许嘉清看得直皱眉,反倒是林听淮死死盯着, 一脸认真。


    丈夫跪在地上, 祈求妻子原谅。孩子抱着妈妈的腿,不停说他不想要一个支离破碎的家,他不能没有爸爸, 也不能没有妈妈。


    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抱成一团大哭一场, 然后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一个“完美”的结局, “漂亮”的he。


    黑屏,片尾曲响起。


    许嘉清刚想说这是什么恐怖故事,林听淮就突然回头,拉住许嘉清的手。


    一脸兴奋,扑进许嘉清胸口:“嘉清哥, 嘉清哥!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只要有一个孩子, 我们也会是幸福的一家, 再也没有东西能拆散我们了。”


    许嘉清不明白林听淮的脑回路是怎么拐到这上面去的,又无奈又好笑:“我们两个男的,要怎么生孩子?”


    林听淮不响了。


    许嘉清起身接水,只留林听淮一人在沙发上。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听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把毯子扯到地上,咬牙骂道:“骗子,骗子!嘉清哥, 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实话。”


    “为什么要骗我,凭什么瞒我!你明明就可以生娃娃。”


    眼底冷的能淬毒,拿起桌子上削铅笔的刀还没来得及动作。许嘉清就在厨房遥遥问道:“林听淮,你要喝什么。矿泉水还是茶?”


    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这副模样,林听淮连忙把刀捏在掌心,将毯子从地上捞起,丢在沙发上。


    许嘉清没有等到林听淮的回答,直接端着杯子过去了。


    林听淮吓得手一紧,可许嘉清的注意全在杯子上。


    坐上沙发,一边递一边道:“看你这么就没说话,我就给你倒了水。还是别喝茶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林听淮伸手去拿,许嘉清却突然发现地毯红了。


    血不停往下滴,林听淮死死捏着刀。


    “林听淮,你在干什么,松手!”


    好似被许嘉清的嗓门吓到,林听淮捏的更紧了,还想往身后藏。


    许嘉清去抓他的手,逼迫他打开。


    刀掉在地上,林听淮手心全是铅笔灰和血,看得许嘉清一阵幻痛。


    起身去找药箱,消毒水倒在伤口上,不停冒着泡泡和血水。


    红肉翻开,刀口极深。林听淮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想往许嘉清怀里倒。


    见他这样,一股无名火莫名往上冒。许嘉清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吼道:“林听淮,你给我坐正了。”


    以为受伤可以博得同情,蒙混过关,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林听淮不敢再歪,坐得直直的。腰腿几乎成直角,泪却不停打转转。


    仿佛知道眼泪掉下来会惹人厌烦似的,只敢让泪水溢在眼眶,半张脸藏在头发后面,一副可怜相。


    许嘉清见他这副模样,又没脾气了。叹了口气,包扎好伤口,伸手去替他擦眼泪。


    林听淮依旧倔强得坐的直直的,垂着眸。


    许嘉清收回手,看着他认真道:“林听淮,你不要老是这样。见你哭我确实心疼,但你老是这样,我不喜欢。”


    如果说前面落泪是作戏的成分更多,那么现在许嘉清说完这句话,林听淮就是彻底慌了。


    再也不敢拿乔,匆匆用袖子擦干眼泪,就要往许嘉清怀里钻。


    白纱布被染红,林听淮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个劲把脑袋往许嘉清身上埋:“我不哭了,我再也不哭了,嘉清哥,你别不喜欢我。”


    说着说着,又要带哭腔,林听淮拼命忍。


    许嘉清皱着眉,奇怪的感觉往上滚。他在林听淮身上看见了陆宴景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是,陆宴景表现得比林听淮更像正常人。


    许嘉清拍拍林听淮的肩,把他从自己怀里捞出来。


    林听淮生怕自己现在不好看,拿手捂住脸。


    许嘉清尽量把声音放柔,轻声道:“林听淮,你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医生好不好?”


    林听淮愣住了:“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


    怕林听淮不愿意去似的,许嘉清微红着脸:“如果你去,我就穿上次你很喜欢的那件衣服。”


    刷的一下,林听淮的脸也红了。


    扭捏道:“尾巴也可以戴吗,尾巴……”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许嘉清心一横:“戴!”


    然后林听淮就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拉着许嘉清冲了出去,一脚油门飞到医院精神科,端庄坐在医生面前。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听话到不可思议。


    问了问题,又填了表和问卷。怕林听淮心里不舒服,许嘉清陪他走完了一整套流程。


    林听淮和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喝水,反倒是许嘉清一脸紧张的等医生结论。


    只见医生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道:“小伙子,你心理问题有点严重啊。还是要控制一下,别到时候越来越严重了。”


    许嘉清的眼睛往林听淮那瞟,医生敲了敲桌子道:“小伙子,我和你说话呢。”


    许嘉清这才回过神来:“啊,我吗。”


    “当然是你啊,我给你开点药,到时候记得去拿。”


    医生低头在纸上画着蚯蚓,许嘉清小声去问,“那他呢,他怎么样?”


    “你说那个小伙子啊。“医生把纸塞到许嘉清手里:“他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许嘉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比如表演性人格,双向情感障碍,反社会人格,全都没有?”


    “当然没有,小伙子没事少看点电影,多接触一下大自然晒晒太阳,这对你有好处。”


    许嘉清坐在医院走廊等林听淮跑上跑下拿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林听淮居然是个正常人,正常人?


    他都做好准备了,既然答应在一起,有病也认了。许嘉清对搞艺术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刻板映像,搞艺术的居然有正常人?


    许嘉清震惊,许嘉清不敢相信,许嘉清不接受。


    刚好这个时候林听淮拿完药过来了,扶起许嘉清,一边走一边小声道:“嘉清哥,来都来了,要不你顺便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自己都把他带过来看精神科了,林听淮只是叫他去检查身体,如果不去实在有点不好。


    然后许嘉清就莫名奇妙的跟着林听淮,满医院的抽血拍片转圈圈。虽然检查项目有些奇怪,但许嘉清没有多想。毕竟林听淮也是听医生指挥,还有谁会比医生专业。


    在医院呆了整整一下午,等结果的时候许嘉清实在有些累,倒在椅子上死活都不愿意动了。


    林听淮笑了两声,他要去找医生拿结果。叮嘱小孩似的道:“嘉清哥不要乱跑,等我找完医生马上回来。”


    许嘉清胡乱点着头,林听淮还是不放心:“嘉清哥,你一定要坐在这里等我噢,不让等一会我就找不到你了。”


    许嘉清听烦了,一只手扶着头,一手往下弯,对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林听淮带着笑,大步走开了。


    整个走廊全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许嘉清眯了半晌,又醒了。


    不知为什么林听淮去了这么久,久到许嘉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医生留下吃饭了。找也找不到人,暖气吹得许嘉清心闷,干脆到医院外边走走。


    今天出了太阳,正在化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许嘉清才走没一会,就感觉鞋子里进了水。


    皱着眉,就要往回走。


    结果却在医院绿化带听到了微弱的动物叫声,许嘉清原本想装没听见。


    可刚走没两步,就又倒了回来。


    钻进绿化带里,顶着“请勿踩踏”的牌子,到处找声音来源。


    医生拿着单子,一张一张的看。


    林听淮坐在医生面前,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怎么样,我爱人还可以怀孕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太建议。”


    “为什么?”林听淮抬起头,刚好望到窗外。他视力极好,可以看见许嘉清弓着身子,在医院楼下不停在找什么。


    骗子,说好了坐在那等我的呢。


    医生把单子放在桌面:“您爱人是男人,本身就不适合生育。从结果上面看来,他之前流过产,身子虽然尽力养了,但底子还是虚的。”


    “确实可以怀,但我不太建议。”


    林听淮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开口道:“他前夫对他不好,但我不是那种人。我会对他很好,幸福的家庭还是得要个小孩。医生,您应该懂我的,我真的很想要一个爱情的结晶。”


    医生没有说话,林听淮站起身子:“如果备孕的话需要做什么准备?”


    医生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单子。


    “叶酸先吃着吧,多给他补补身子。不让就算怀上了,也有流产的可能。”


    又是去跑上跑下拿药,等药的间隙林听淮还掏出手机搜了准妈妈菜谱。


    好不容易搞完一切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许嘉清背对着他,蹲在地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夜色下,林听淮的脸有些朦胧不清。长发还在飞,摸不清情绪。手插在兜里,林听淮喊了一声:“嘉清哥。”


    许嘉清一愣,又低头不知道对地底下说了些什么,这才回过头来。带着笑,眸子比星星还亮,身上有莹白的光圈。


    医院里的灯光斜斜打了下来,许嘉清浑身都是水,裤子上鞋上沾满了泥点。


    怀里抱着一只更脏的狗,用外套包裹。他举着小狗爪子冲林听淮挥手:“来,乖,叫妈妈。”


    “你妈妈可想要一个娃娃了。”


    许嘉清做戏般叹了口气:“可两个男人怎么生娃娃呢,但还好,小狗娃娃也是娃娃。小乖,你说对不对?”


    第39章 响指


    林听淮死死看着许嘉清的脸, 灯在他身上打出了一个柔和的光圈。


    许嘉清直起身子,抱着狗,拍了拍林听淮的肩:“走吧。”


    开车往奔, 宠物医院全都关了门。小狗在咬安全带,许嘉清摸着小狗脑袋。


    林听淮有些吃醋,把车停在路边:“嘉清哥,把它丢了吧, 小心身上有跳蚤。”


    许嘉清抱着狗笑:“不是你说正常的家庭应该有个娃娃的吗?”


    “可我说的不是这个娃娃。”


    林听淮垂下眸, 低着头。小狗尾巴摇啊摇,不停去舔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叹了口气,把小狗放进林听淮怀里:“她不可爱吗?”


    “可爱。”


    “你不喜欢她吗?”


    林听淮不响了。


    许嘉清把车窗摇下:“外面的雪好大, 林听淮, 如果我们不要她, 小狗活不过今晚。”


    这狗也通灵性,嗷呜一声,就不停往林听淮怀中蹭。


    两人身上全是梅花印,小狗取名叫小乖,最后还是跟着他们回了家。


    说好的裙子到最后也没穿, 谈好的尾巴也没戴。


    两人蹲在浴室, 给捡来的小狗洗澡。


    林听淮任劳任怨的卷起裤腿, 小狗怕得直发抖,弄得二人身上全是水。


    把毛扒开一寸一寸的看,林听淮生怕狗身上带着虫子细菌。长长的头发落进水盆里,小狗身上全是泡,许嘉清把他的长发抓在手心,拢在脑后高高提起。


    “别看了,随便洗洗就行, 明天带到宠物店驱虫。”


    林听淮抬眸看了许嘉清一眼,表情活像看不靠谱的孩他爹:“嘉清哥,我上网搜过了,这么小的狗不可以驱虫。万一身上有跳蚤或者虫没洗干净,到时候会弄得家里到处都是。”


    许嘉清讪讪笑了两声,默默闭上嘴。眼看着林听淮把小狗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这才把身上泡沫冲洗干净。


    等许嘉清拿着吹风机吹毛的时候,狗已经怏了。


    林听淮拿着消毒水,到处喷喷喷,呛得许嘉清和狗一起打喷嚏。然后他们俩就被林听淮赶出浴室,独留他一个人噼里啪啦的搞卫生。


    好不容易搞完一切出浴室门,许嘉清已经抱着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灯光柔柔的,许嘉清眉眼稠艳,此时难得看起来有些软。小狗趴在他胸口,一人一狗裹着个大毛毯。


    林听淮被这个场景微妙触动,走过去摸许嘉清的脸。


    手上还带着消毒水和地板清洗剂味,许嘉清蹙了蹙眉,半抬起眼。意识依旧有些昏沉,小狗带着毛毯从胸口下坠,漏出尖下巴,刀削似的脸。


    许嘉清抓住林听淮的手交扣,伸出另一只手去攀他脖颈,在他唇上吻了吻:“收拾好了?”


    “嗯。”


    两人在沙发上抱成一团,林听淮把脸埋进许嘉清颈窝,弓着身子蹭啊蹭。


    小狗挤在中间,发出撒娇似的叫声。


    温存了好一会,林听淮站起身子,从玄关捞来药袋。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胶囊药罐,许嘉清看着就头疼。


    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林听淮拿着单子一个一个看,又去门口拎了两大包草药过来。


    配好药,去厨房端了温水。


    许嘉清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药片,瞧着就梗人。苦着脸问:“不吃行吗。”


    林听淮露出笑脸:“不行。”


    亲眼见他吃完药片,林听淮又去厨房找熬中药的炉子。许嘉清一脸倒霉相,手伸出去就要拿单子看:“怎么还带中西医合并的,我的身体不至于吧。”


    手还没够着,林听淮就拎着个大塑料袋从厨房冲了出来。长臂一扫,各种纸壳子,药罐子,草药包就全落进了袋子。


    “医生说要慢慢调理,中药虽然见效慢了些,但还是很有用的。嘉清哥不许耍无赖。”


    被这样一说,许嘉清默默缩回手,抱着狗长吁短叹。


    药不知道被林听淮收进了什么柜子,这件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刚到八点,两人就抱着狗一路冲到宠物医院。


    等各种事情搞完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许嘉清不愿动,林听淮靠着他的肩,不停说再坐一会,再坐最后一小会。


    就这样坐到两人睡着,被门铃按醒。


    几乎是声音一响,林听淮就身子一僵瞬间睁眼。


    过了好一会才打开门,周瑾行站在外边。


    手里提着食盒打包袋,甚至还拿了一瓶酒,挑眉笑道:“你和你对象吃饭了没,一起吃点?”


    林听淮冷着脸刚想关门,许嘉清的声音就从里面遥遥传了出来:“谁啊。”


    “保险推销,嘉清哥你继续睡。”


    嘴上说着话,关门的动作更加快,生怕许嘉清出来看见。


    周瑾行把酒抱在怀里,按住大门。林听淮面无表情,默默使劲。可谁知这周瑾行突然朝他身后笑了笑,说了声:“您好。”


    林听淮连忙回头,生怕被许嘉清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可身后空无一人,周瑾行顺势钻了进来,正在玄关换鞋。


    林听淮扯着他衣领,刚准备把这不要脸的东西拖出去,周瑾行就又笑道:“您好。”


    林听淮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跳啊跳:“周瑾行你当我他妈是傻逼吗,同一招用两遍。”


    “林听淮。”


    这是许嘉清的声音,林听淮彻底凝固了。


    周瑾行把自己八千块的衬衫从林听淮魔爪里解救出来,理了理衣领,一派风度翩翩。


    再次提起食盒和酒,和上次见到的宛如两个人:“上次淮南别苑的事情,我很抱歉。”


    许嘉清看了他半晌,这才道:“没关系,是我先撞到你的,应该我先道歉才对。”


    林听淮已经调整好表情,走了回来身子一弯就要往许嘉清怀里倒。


    许嘉清抱着林听淮,小声问道:“你们刚刚……”


    “闹着玩罢了,“林听淮还在心虚,周瑾行迅速接话道:“餐厅在哪里,我们先吃饭吧。”


    食盒里的香气不停往外溢,许嘉清这才反应过来肚子饿。


    指了餐厅的位置,周瑾行熟练的布起菜来。等许嘉清过去的时候,周瑾行正拿着一双筷子,递给许嘉清道:“尝尝?”


    周瑾行带来的是素斋,不知道店员是怎么打包的菜。没有因为装盒损失卖相,冬瓜上面放着一瓣饼似的莲花,萝卜底下是彩椒汁,杏鲍菇小串非常漂亮。


    杂菇卤肉饭光看就好吃得不得了,周瑾行递上碗,许嘉清还没接就被林听淮抢开。


    只见他放下碗,拿起家里的筷子递给许嘉清。小声道:“嘉清哥,外面的筷子谁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他也没洗过,好脏。”


    许嘉清直觉气氛诡异,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有筷子,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瑾行无视林听淮这句话,去柜子里拿了酒杯,醒酒倒酒。


    把第一杯递给许嘉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看?”


    许嘉清不明白周瑾行是要他尝酒还是尝菜,林听淮直接从许嘉清手里接过酒杯:“嘉清哥不喝酒。”


    许嘉清:……不,我喝。


    周瑾行:“你叫嘉清吗,请问贵姓?”


    “免贵姓许。”


    周瑾行站起身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林听淮打下:“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坐回座位,周瑾行翘起腿:“你的画展什么时候开,我想买你一幅画。”


    “不卖!”


    许嘉清皱了皱眉,林听淮的气势顿时弱了。


    双手给许嘉清递上筷子,贤惠的不成样子。周瑾行觉得这个场景好有意思,刚摸出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林听淮一整包抢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周瑾行冲许嘉清礼貌的笑了笑,把林听淮抓到阳台。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把烟还给老子。”


    林听淮直接当着他的面,把烟从楼上丢了下去。


    周瑾行抓着林听淮衣服,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听淮就道:“想打架出去打,我家禁烟,想抽你他妈也给我滚出去抽。”


    声音压的低低的,生怕餐厅里的人听见。


    周瑾行松开手,想到还有事要求他办,忍了又忍。但一肚子火没处发,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没想到啊,你还是妻管严。”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知林听淮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笑道:“对啊,嘉清哥怕抽烟对身体不好,都不让我抽烟了,连二手烟都舍不得我闻。周瑾行,没人管你吗,真可怜。”


    这话说得周瑾行更加冒火,扭头就想走。


    林听淮挡住他,冷声道:“画可以卖你,流程你懂。”


    走到周瑾行身前,和他面对面:“周瑾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但这是你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还敢来打扰我,别怪我无情。”


    语罢,就先他一步走到餐厅。


    许嘉清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林听淮弯着腰,在许嘉清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瑾行这个角度看得很明白,许嘉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仰着头和林听淮接吻。


    杯子里的酒少了一半,许嘉清脸上带着酡红,眸子半合,颇有些媚眼如丝的味道。


    周瑾行想替代林听淮,不过处对象而已,又没有结婚。再说了,就算结婚了又不是不能离。


    走回客厅准备告辞,许嘉清看他的眼神明显有话要问。果然告辞的话刚出口,许嘉清就把林听淮按在沙发上,起身送他。


    两人一路沉默,等换好鞋,周瑾行出了门,许嘉清才小声开口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周瑾行穿着黑色毛呢长风衣,带着笑:“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林听淮看起来确实很不正常,曾经无数人都有这个疑问,包括林夫人。”


    “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发誓。”周瑾行将手举过头顶,缓缓开口道:“林听淮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他对他的行为有清醒的判断和认知,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健康。”


    许嘉清松了一口气,可谁知这时候,周瑾行突然贴得近极了,像是要吻上去:“但是嘉清,你不好奇吗?为什么这个小区永远这么安静,没有一个人。”


    “这里可是京市啊。”


    许嘉清一愣,突然浑身冰冷。


    周瑾行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林听淮在家里逗狗,不停说:“小乖,小乖,汪汪汪。”


    “小乖,小乖,叫妈妈。”


    “嘉清哥是爸爸,我是妈妈。”林听淮痴痴笑了两声,这才又接道:“我是,妈妈。”


    被人刻意隐藏的记忆,不知为什么重新浮了出来。


    林听淮要起身关门,许嘉清想起了这个家的大门,他永远打不开。


    为什么他打不开呢,为什么呢。


    许嘉清从家里冲了出去,林听淮发现了不对,马上跟随。


    顺着楼梯往下走,一户一户的敲门,大吵大闹,可是没有一户家里有人。


    世界万籁俱寂,许嘉清不停喊叫。


    林听淮抓住了他,狗被骤变吓到了,也在叫。


    许嘉清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趴在楼道窗户上。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一户人家有灯光亮起。


    许嘉清大喊,不停大喊救命。


    林听淮骂了句听不懂的话,抓着许嘉清的头发往回拖。


    这种感觉熟悉极了,许嘉清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远离了窗户,林听淮捧起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依旧抖个不停,连牙齿都开始打架。


    “嘉清哥,嘉清哥,为什么你要不听话。”


    林听淮半张脸藏匿在黑暗里,长长的头发拖在地上,露出标准的笑容,整个画面恐怖的不行。


    许嘉清想说些什么,可是眼泪疯狂往下流。


    看见他落泪,林听淮马上蹙起眉。捏着许嘉清的手放在心口:“嘉清哥,你别哭了,你一哭,我这里就痛。”


    许嘉清控制不了生理反应,林听淮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


    许嘉清就顿时没了力,恍惚倒进林听淮怀里。眼睛一睁一闭,就忘记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看到林听淮抱着自己哭得伤心:“嘉清哥,嘉清哥,你喜欢我吗,你是真的爱我吗?”


    脑子有些迷糊,有些晕乎乎。就像喝了药,又醉了酒。许嘉清皱着眉头,努力忽略不适。


    伸手把林听淮揽进怀里,拍打他的肩膀,声音小得如同蚊鸣:“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作者有话说:我事事处处愚笨,他般般样样都丑。丑就丑吧,笨就笨吧,情意却十分相投。只因他相貌丑心里有真情,以心换心,我对他的情意也同样厚。像我们这样的丑眷属村配偶,世上难找除非天上才能有。


    “可是林听淮,你不丑,我也不愚蠢。你对我没有真心,我们的情义也不是同样厚。”


    “我们不是丑眷属村配偶,也不是世上难找除非天上才能有。”


    第40章 变化


    身子渐渐软了, 倒在楼道冰冷的瓷砖上。林听淮埋在许嘉清怀里,泪水把他胸口的衣服沁湿一大片。


    纷纷扬扬的白雪,从窗外飘了进来, 天彻底暗了。


    小乖急切的跑,一边跑,一边嘤嘤叫。


    小狗太小了,还不会下楼。听见许嘉清和林听淮的说话声, 鼓起勇气往台阶下跳, 结果摔了一跤。白团子滚啊滚,终于在这一层找到他们了,用力扒着许嘉清的手, 想要他去摸自己脑袋。


    林听淮一边哭, 一边从口袋掏出药。


    白纸包的, 他说:“嘉清哥,这都是幻觉,你睡一觉,你再好好的睡一觉。”


    小乖见许嘉清没有反应,更急了。站在旁边, 对林听淮汪汪叫。


    林听淮看着狗, 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掀得远远的。


    小声骂了一句:“养不熟的蠢货。”


    然后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把许嘉清背在背上。就像小时候,许嘉清背着他那样。


    没有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上爬。林听淮肩膀上的硬骨,硌得许嘉清下巴痛。


    额头上全是薄汗,小乖在后面努力跟紧他们脚步。


    回到家,他们倒在地毯上。林听淮钻进许嘉清怀里,让嘉清哥抱着他。


    深冬给人带来的感觉总是肃杀, 没有花,只有枯树和永远不会出现似的太阳。黑夜如此漫长,白昼如此短暂。林听淮的一生,就是在经历一个又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冬天。


    从俄国到德国,再到纽约和如今的京市。


    许嘉清的记忆,从和周瑾行说完再见以后,就全都变成梦了。


    一觉梦醒,他正躺在床上。小乖趴着床沿,露出半个脑袋看他。


    这个梦既怪异又真实,许嘉清扶着脑袋站起身子。推开门,小乖就迫不及待的冲出去了。


    林听淮蹲在茶几边,桌上全是药。他在一盒一盒翻,拿着小药盒一粒一粒配。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像极了小时候路边卖的劣质糖果。


    林听淮抬起头,看见许嘉清,笑着冲他挥手。


    “嘉清哥,你快洗吧,洗完出来吃饭。早餐在锅里热着,牛奶也热了。”


    许嘉清还记得昨天的梦,往前走了两步:“林听淮。”


    “嗯?”


    他捏着笔,在药盒上贴标签。不知怎么回事,许嘉清突然就忘了刚刚想说的话。


    再次皱起眉头,林听淮放下笔,去拉他的手:“嘉清哥,怎么啦。”


    “没什么。”


    许嘉清去看林听淮的眸,将头靠在他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你忙吧,我洗去了。”


    眼看着许嘉清走,林听淮收拾好桌子上的药壳。


    厨房用文火温着中药,许嘉清刚坐下,林听淮就端着早饭出来了。


    用胳膊支着下巴,小声催促道:“嘉清哥快吃吧,今天好忙的,我们有好多事情要做。”


    许嘉清有些疑惑:“忙什么?”


    林听淮趴在桌子上,小声和许嘉清算计划:“今天要大扫除,我要整理出一个新的房间。小乖还没遛,狗是嘉清哥要养的,嘉清哥得负责遛狗。”


    好不容易吃完饭,林听淮又端来中药劝许嘉清喝下。


    从衣柜掏出羽绒服和帽子,把许嘉清从头包裹到脚。又给小乖穿上小狗袄,套上荧光色的绳子。另一头递给许嘉清,林听淮就如日本家庭主妇般,站在门口笑着说再见了。


    总感觉哪里奇怪,但是许嘉清说不上来。


    按下电梯,门马上开了。


    里面站着位慈祥老太太,带着火红的围巾,银白卷发。见了许嘉清,马上笑道:“好俊的小伙子,这是你家狗吗?”


    有的老人不喜欢动物,许嘉清点了点头,准备等下一趟。


    家里的林听淮坐在沙发上,客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他看着电视,屏幕里播放的画面,是各个角度的许嘉清,可以放大他的一举一动。


    电梯门要关,老太太按住门。笑得无比慈祥:“小伙子快进来吧,让我看看你家狗。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养过小动物,看它玩啊闹啊确实挺开心。但死的时候真受不了,我也就不养了,哎。”


    许嘉清进了电梯,老太太看着小乖,一路说着逗狗的话。


    奇怪的感觉疯狂往上涌,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楼下的雪被扫干净了,扫出一条道。许嘉清顺着道走,来到小区中间,有无数小孩在玩。


    风把他们的脸都刮红了,还在跑,还在闹。有位妈妈抱着水壶,站在旁边。见了许嘉清,马上露出笑。


    示好似的来到许嘉清身旁,搭话道:“这是你养的狗吗,好可爱啊。”


    风呼呼的吹,小孩在笑。那位妈妈聊着聊着,不知为什么就聊到家庭问题上了:“你和你爱人感情这么好,你说她人也好,怎么到现在还没要孩子?”


    “别看现在很多人说不要小孩,但年纪大了,主意会变的。还是要一个孩子比较好,趁现在年轻,也好恢复。你瞧,我恢复的多好,见过的人都说我看起来和没生一样。”


    许嘉清不喜欢这几句话,蹙着眉,道了句抱歉转身就走。


    雪又大了,到处一片白茫茫。


    小乖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不停往许嘉清腿上跳。许嘉清蹲下身子,抱住小狗,一路往前走。


    他没有走扫出来的干净道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那位年轻的妈妈在打电话,声音飘进风里,许嘉清什么也听不清。


    水壶掉在地上,有个娃娃来找她。她不耐烦的挥手,叫小孩快走。


    许嘉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走,快走!


    雪路湿滑,裤腿全都湿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这么大。


    小区用围墙和铁栅栏把外面隔离开来,许嘉清在栅栏外,看见了季言生。


    许嘉清不信,站在原地眨眨眼,季言生就变成了周瑾行。他在外面抽烟,烟雾不停往上飘。


    周瑾行露出笑,雪落满肩。把烟夹在指尖,无声笑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没有骗我什么?


    许嘉清不明白,他想去找周瑾行问个明白。


    抱着小乖,逆着风雪前行。一路踉跄,好几次要倒在雪地里。


    终于找到了小区门,许嘉清还没来得及往前奔,就看见林听淮坐在门口,托着下巴露出大眼看他。


    后背一凉,定在原地。


    身子不停想往后退,但许嘉清不明白为什么。


    “嘉清哥!”


    林听淮在叫他。


    保安从亭子里出来,给林听淮端了一杯水。两个人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小乖汪了一声,跳了下去,朝林听淮奔去。


    许嘉清攥紧手,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选择了过去。


    林听淮抱起小乖,在和保安讲话:“对呀,这雪一下,就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楼也长得像,我只好自己来拿。”


    许嘉清有些奇怪:“来拿什么?”


    林听淮把保安端来的热水递到许嘉清手里,解释道:“来拿菜呀,嘉清哥,不然你以为我们每天吃的菜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还可以送到家里,但雪一下,什么都不方便。与其到时候麻烦得要死,不如干脆直接自己过来拿。”


    小蓝人来了,停在小区门口。


    他拿着长长的单子,林听淮抱着手机,两个人一个一个对。


    不知为什么看见这画面,许嘉清猛的松了一口气。


    保安拍拍许嘉清的肩,也笑道:“您就是林画家的爱人吧,真幸福啊。林画家又会做饭,人又那么好。”


    许嘉清挤出笑,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单子就对好了,林听淮说了声谢谢。提着大袋子往家里走,许嘉清想抱小乖,却被林听淮阻止。


    “嘉清哥,你别太惯着她了,让她自己走。谁家小狗连路都不愿意走,小心以后变成小猪狗。”


    没办法,只得让她自己走。许嘉清又想去帮林听淮提袋子,但都被拒绝了,两个人手拉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许嘉清听见了微弱的铁链似的声响,以为听错了,可声音一直跟着他。


    他想去问问林听淮听见了没有,可扭过头,声音却是从林听淮身上传来的。


    他还在笑,笑容占据了整个脸庞:“嘉清哥,这么啦,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直觉告诉许嘉清此时不该说话,于是摇摇头,终于回到家里了。


    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林听淮就拎着袋子跑到厨房。


    家里一整个大变样,画全都不见了,各种乱丢的东西也没有了。


    许嘉清欣赏不来家里的变化,硬要评价只能说变得“童趣”起来了。桌角拐角全都贴了保护套,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玩偶摆满沙发。许嘉清原本以为画不见了,可仔细一瞧,是全都换了——换成了漂亮娃娃画,艺术味很浓,但也很奇怪。


    一个下午,靠林听淮一人,家里可以变成这样吗?


    许嘉清想去找林听淮,隔着餐厅,看他在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分类放好。然后许嘉清亲眼见他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这刀好锋利,林听淮轻轻一划,肉就破开了。


    林听淮从鸡肚子里掏出内脏,泡在水里。


    变魔术似的又掏出手铐,丢进垃圾桶。


    许嘉清有些恍惚,他觉得他又出现幻觉了。扭头大步走到沙发上,想去找遥控器,想听点东西静一静。


    可是遥控器也不见了,许嘉清翻遍沙发和茶几都没看到。


    只有画里的小鬼,笑着看向他。


    锁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婴儿床。而他们之前住的家,其实在楼下。


    林听淮铛铛铛的剁鸡,案板震天响。他从来都没有收拾房间,而是直接换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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