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查岗


    现杀的鸡, 骨头里还有血水。溅在林听淮脸上,头发上,往下滑。


    玻璃窗映出林听淮的脸庞, 肌肤白得发青,极尖的下巴。他看着里面的自己,许嘉清捂着眼靠在沙发上。


    林听淮凑近,仔细端详。


    嘴里呼出来的气, 模糊了窗。林听淮用手擦下, 血水沾在了玻璃上。


    他看不见许嘉清了,只能看见自己。擦干净窗户又洗干净手,把脸上的血也擦下。


    鸡汤熬得香极了, 烟往上冒, 咕噜咕噜冒着泡。


    林听淮对里面的自己露出笑, 端着锅,出去了。


    把锅放在餐桌上,扶起许嘉清,把他带到餐桌旁。


    暖色调的灯,把二人都映出了人样。林听淮努力往许嘉清碗里堆小山, 他的手很凉。小乖扒着桌子, 想要讨食。


    许嘉清磕目, 他在黑暗里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过去,只看见有人喊叫着想追魂索命。


    林听淮递上筷子,把他从回忆中唤醒。小声道:“嘉清哥,喝点汤,暖暖身子。”


    他们是现实版农夫与蛇,破庙里的书生与幽魂, 漂亮的夫与恶鬼般的妻。


    许嘉清叹了口气,捻起汤匙。小乖已经放弃扒桌子了,改成扒许嘉清的腿。没有办法,只得从碗里夹起一块肉,丢给小乖。


    小乖还没来得及衔起,就被林听淮用纸巾包裹把肉抢走举起。


    “嘉清哥,小乖牙都没长齐,还不能吃肉。”


    小狗嗷呜嗷呜叫,委屈的围着椅子转圈圈。许嘉清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有了这个小插曲,奇怪的气氛顿时缓和了。


    两人吃着吃着,林听淮就倒在了许嘉清身上。他个子高挑,头发又长,微眯着眼,看起来就像女人一样。


    嘴唇微张,不停去唤:“嘉清哥,嘉清哥,嘉清哥啊。”


    以前的林听淮是喊他嘉清的,什么时候变成嘉清哥了呢。


    许嘉清透过他的脸,朦朦胧胧中,好像看见了什么画。


    画面里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喊他,夜晚招魂似的叫:“嘉清哥,嘉清哥,你带我离开吧。”


    许嘉清忍不住想要凑得更近,林听淮看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他们很快就是负距离。地暖冒着热气,许嘉清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椅子承受不住重量,两人哐啷一下滚到地上。厚重的地毯,林听淮把他护在身下,可肌肤依旧有些擦伤。


    发出闷哼,林听淮拖着他的腿,只有小乖凑近想要舔他。


    许嘉清觉得自己像棵缺水的植物,林听淮的汗,一点一滴落在他身上,灌溉他。


    脑袋依旧有些眩晕,许嘉清的身体实在太差。每次进行还不到一半,就会模模糊糊晕过去。许嘉清晕前林听淮在摆弄他,晕后林听淮依旧在摆弄他。


    意识越来越沉,许嘉清只能看见林听淮脖颈上的红绳。


    绳子带着坠子,在他眼前晃啊晃。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许嘉清伸手,还没触碰到,林听淮就已经拥住他。


    林听淮……时,最喜欢这样。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合二为一,他们是一体了。一个是花,一个是蜜。


    太汹也太急,许嘉清抽搐似的颤抖。林听淮小狗似的吻他脸颊,顺着背项摸他。


    林听淮满足了,餮足的舔他,缠绕着他。林听淮就像蛇一样,湿冷,黏腻,弓着项。


    他有一副好嗓子,继承于妈妈。


    他趴在许嘉清身上,一边啃咬一边唱:“最爱西湖二月天,桃花带雨柳生烟,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这几句唱词,许嘉清熟悉极了。带来一阵阵撼动,他扯着林听淮的衣裳,想要问些话。可林听淮还在小声唱:“阿哥啊,莫叫我望穿秋水,想断柔肠。”


    黑暗里,迷糊中,许嘉清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群人在欺负一个漂亮姑娘,对她吐口水,叫他娘娘腔。


    常年吊嗓子,童声带着柔。他缩在角落里哭,泪珠大颗大颗流。谁都知道许家有个混世大魔王,人送外号魔童,一天三顿打,顿顿不重样。


    他的母亲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不妨碍每天提着棍子追着儿子打。


    许大少出马,来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码,从此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小姑娘居然还随身带手帕,许嘉清不停感慨女孩就是不一样。许嘉清带着他翻墙,爬树,掏鸟蛋。


    女孩虽小,但已经有了贤妻良母的潜质。会搬椅子爬灶台给许嘉清做饭,衣服弄脏要挨打,他就撸起袖子在水盆里哼哧哼哧揉。


    许嘉清也小,第一次萌动结婚的想法,就是看着她满头汗水的过来,给自己送便当。


    红绳还在晃,那个女孩后来是怎么不见了呢,许嘉清在童年的小巷里奔跑,大雨哗啦啦。


    那天很黑,许嘉清因为爬树摔断了胳膊,被勒令在家。雨好大,女孩在许嘉清窗下一直喊他,她说她不要走,她要和许嘉清在这个家。


    黑猫从窗边跳过,许嘉清急切的下楼想出去,可家里的门全都锁了,父母也不在家。


    努力推开窗户,雨浇了一头,许嘉清取下脖颈上锁命的护身符,用力丢出去。


    雨把脑子浇清醒,许嘉清想起来可以从一楼窗户出去。又是匆匆下楼,少了一只胳膊,从家中窗台摔出去。他在雨里找不到人,下巴上的鲜血把衣服染红,血一路流,然后就没意识了。


    黑暗中女孩的脸,和林听淮渐渐重叠。许嘉清看见倒下的自己,他想去追她。可渐行渐远,他们都不见了,他们都散了。


    没了护身符的许嘉清大病一场,就和丢了魂一样。最后是母亲敲锣喊魂,他才又醒了,搬了家。


    许嘉清睁开眼,已经洗过澡浑身清爽。他抓着林听淮,拼命想去看他的红绳,他的脸。


    林听淮任由他抓,笑着问他:“嘉清哥,你做噩梦了吗?”


    红绳不见了,林听淮脖颈空空。他的脸,也和记忆里的女孩两模两样。


    许嘉清死死盯着,想象他的头发是长辫,撸起袖子看他胳膊有没有被油溅到的伤。


    可是什么都没有,林听淮和女孩,就像平行世界里的两面镜子。


    林听淮又拿出药,喂许嘉清吃下:“嘉清哥,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吧。”


    “一觉梦醒,又是寻常一天。”


    再次倒下,林听淮也倒下。他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天花板,无形描绘许嘉清眉眼。


    画展第二天开业,经历了昨天的事,林听淮不停说要带许嘉清出去放松一下,小乖被关在家。


    车子往前驰骋,今天来了好多人。


    剪彩,聊天,端着香槟乱走。


    来了许多所谓的业内人,许嘉清看不懂画,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许嘉清又在这里,遇到了周瑾行。他和林听淮早就说好了,选好画,明天就会打包寄走。


    外套挂在手上,冲许嘉清笑了笑。两个不懂装懂的土鳖一对视,马上发现原来对面也是草包,于是顺理成章的勾肩搭背出去抽烟了。


    周瑾行夹着烟,拿着打火机帮许嘉清点。火星一闪一闪,雾气如纱遮住了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瑾行笑而不语,而是和他并肩看雪下。


    气氛很安静,周瑾行突然问:“你和林听淮的感情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很贴心,是个好伴侣。”


    听了这个评价,周瑾行一脸见鬼。然后又转过身,笑着看许嘉清:“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许嘉清皱起眉,头有些痛:“什么话?”


    周瑾行夹着烟看他,话说一半又不响了。


    “周瑾行,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话只说一半,小心出门被人打。”


    周瑾行笑得欠揍:“没人敢打我。”


    许嘉清斜了他一眼,继续抽烟。


    烟雾朦胧中,许嘉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口袋里一直震。震了一会就停了,然后又开始震。


    一根烟抽完,许嘉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林听淮出门时塞了手机在他口袋。手忙脚乱的掏出来,就像出门偷情面对没有安全感随时查岗的妻,背着身子捂住嘴,小声报备。


    “我没走,我在呢。”


    “只是有些无聊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


    “你知道的我不懂画,你们聊天我也听不懂。”


    好说歹说终于挂了电话,周瑾行在旁边偷笑。


    许嘉清莫名有种同是兄弟,你居然不帮我的错觉。下意识开口道:“笑什么,电话在响,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周瑾行摆出投降的姿势:“苍天作证,我是以为你准备装听不到。万一提醒你了,不更尴尬吗。”


    一边说,一边贴得近极了:“林听淮管你,一直管的这么严吗?许嘉清,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对象。”


    一步一步往前逼,许嘉清下意识后退。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样。我会给伴侣足够的自由,这样才是尊重。”


    “许嘉清,林听淮尊重你吗?他这样查你岗,那他对你也是同样坦诚吗?”


    被逼到墙角,周瑾行气势骇人。许嘉清伸手想要推他,可一碰,周瑾行就离开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般,把手揣进口袋:“开个玩笑,别在意。”


    许嘉清蹙起眉,转身就走。


    周瑾行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里面正是他们刚刚贴在一起的画面。


    拍照的人很有水平,重点是暧昧的氛围和许嘉清的脸庞,周瑾行只露了个下巴。


    好一副欲拒还迎的画面,周瑾行把照片放大,下面还有日期。他已经想象到如果发给林听淮,许嘉清会是什么下场。


    保存好照片,转了账。周瑾行想,希望那时候,许嘉清会想到他,然后来找他。


    这样才不枉费他,这么努力一场。


    第42章 画室


    许嘉清往里走, 林听淮看见了他,从远处匆匆赶来。


    小声道:“嘉清哥,你觉得很无聊吗。无聊的话, 我们就走吧。”


    没有人比许嘉清更明白这个展凝结了林听淮多少心血,摇摇头,又走到角落看画。


    林听淮不再和别人说话,一心呆在许嘉清身旁, 为他讲解画。


    周瑾行也进来了, 他什么话也没讲,只是端着酒杯乱晃。


    晃着晃着,不知怎么回事又晃到了许嘉清身旁。刚好他该吃药了, 林听淮去找热水, 周瑾行笑着看他。


    许嘉清想走, 却被周瑾行紧紧拉住:“嘉清,我该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犹豫了半晌,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冬日的风,刺骨的冷。把衣摆卷起, 许嘉清抱住自己。


    周瑾行拉开车门, 却没有急着进去, 就这样看着许嘉清。


    不一会雪就落了满头,天越来越暗了。


    往前伸手,许嘉清迅速后退两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但周瑾行并不在意。


    手往上翻,打开。里面是个小塑料袋,袋子里有几片药。


    许嘉清戒备的看着他,周瑾行往前几步, 把药放进许嘉清口袋。在他耳旁道:“嘉清,我和林听淮虽然是朋友。但他从小性格恶劣,我实在不忍看你上当受骗。”


    “你什么意思?”


    周瑾行并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反问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去过林听淮画室吗,他让你进去吗?”


    猛的一愣,周瑾行抚了抚他的发,就转身离开了。


    雪越下越大,林听淮找了出来,拉着许嘉清的手,往回走。


    许嘉清看着他,只觉眼前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回到展馆,林听淮把热水和药递给他。许嘉清留了个心眼,把药压在舌头下,去厕所吐了。


    漱了好几遍口,在隔间掏出周瑾行给他的塑料袋仔细端详,最后丢进马桶冲下。许嘉清两个都不信,他只信自己。


    林听淮今天喝多了酒,一路摇摇晃晃。开不了车,许嘉清拿着他的手机打车。


    和工作人员告完别,许嘉清搀着他来到街上。林听淮死死缠着许嘉清,可身子重,他缠不动,一个劲往地上滑。


    一边滑一边笑:“嘉清哥,嘉清哥,你有两个欸。我有两个嘉清哥了。”


    天空雾蒙蒙一片,许嘉清把林听淮扶起。身上沾满了雪,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许嘉清看见了地铁口,拉着林听淮想过去蹭暖气。他依旧笑得傻傻的,不停嘟囔:“嘉清哥,我没醉,不用你扶。真的,不信你看。”


    自顾自往前走,以为很帅的扶着栏杆回头。结果栏杆承受不住重量,连人带杆的摔在地下。


    林听淮不响了,许嘉清过去扶起林听淮和栏杆,把他带到地铁口坐下。


    暖风轻轻吹,林听淮倒在许嘉清腿上,小声道:“嘉清哥,我好幸福呀。”


    林听淮去看许嘉清的脸,用手去摸他头发。


    微微有些湿,林听淮在里面找到了白发。


    直起身子,靠在许嘉清肩上。许嘉清看不见林听淮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话:“嘉清哥,你长了白头发,是不是因为今年的风雪很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许嘉清逗他:“不是因为风雪很大,是因为我老啦。”


    “林听淮,我比你年纪大。迟早有一天,你会看见我满头白发,满脸风霜。”


    这话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许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了:“到那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


    许嘉清已经忘记当时怎么回答的陆宴景了,肩上的林听淮死死抱住他,耍无赖似的:“嘉清哥不要乱说话,你不会老的,你永远也不会老。你要和我一辈子,你要永远陪着我。”


    车来了,遥遥在按喇叭。


    许嘉清扶着他过去,林听淮依旧念咒似的重复:“你不会老的,你永远也不会老,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好不容易来到楼下,林听淮抢先一步按了按钮,再次挂在了许嘉清身上。


    夜晚寂静,许嘉清把林听淮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拿水。一边把水喂给林听淮,一边小声道:“今天大家都睡的好早,整个小区,只有我们家的灯亮。”


    林听淮没有丝毫反应,不停催促许嘉清快去洗吧。


    来到浴室,许嘉清推开窗,看着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


    收拾好自己和林听淮,林听淮如怀春少女般不停去求许嘉清说话。


    没有办法,许嘉清只得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小声说昨天梦见的故事。


    故事讲完,许嘉清小声问他:“林听淮,你觉得这个女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


    把头埋进许嘉清怀里,林听淮的脸上依旧带着红:“当然是找到了小男孩,然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嘉清哥,童话不就是这样吗。”


    眼睛一眨一眨,林听淮很快就睡着了,手依旧死死抓着许嘉清不放。


    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药,许嘉清在林听淮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看着林听淮毫无瑕疵的脸庞,许嘉清轻轻唤他:“林听淮,林听淮?”


    没有丝毫反应,许嘉清拉下他的手坐起。


    关上房间门,没有开灯。许嘉清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家,这个家很大。


    除了他曾经住过的客房,现在住的主卧,还有整整三个房间。


    随手推开一扇门,保姆间已经被改成了杂物室。第二扇门打不开,第三扇也一样。


    许嘉清蹲下身子,去看钥匙孔。


    小乖一直跟在他身旁,贴着他坐下。


    密码锁还有试的空间,钥匙是真没办法。林听淮送的镯子在夜色下反着光,许嘉清还是有些不死心。准备站起身子去找找家里有没有钥匙,实在不行就拿发夹试一试。


    可突然,他在镯子里,看见了另一张脸。站在他身后,死死看着他。


    瞳孔漆黑,面无表情。世界万籁俱寂,许嘉清只觉后背发麻,不敢回头。


    过了好一会,那人才示弱般的叹了口:“嘉清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干什么?”


    林听淮抱着小乖,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有的蹭在许嘉清肩上。


    心脏怦怦乱跳,许嘉清回头。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听淮就蹲坐在地上,面对面看着他。


    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暧昧的照片递给许嘉清:“嘉清哥,这是今天下午别人发给我的。我相信你,可我依旧难受,所以我喝了很多酒。”


    “那你呢,你是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


    直觉告诉许嘉清,他应该给林听淮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沉默了半晌,半真半假的把周瑾行的话告诉了他。


    林听淮没有丝毫反应,就这样死死盯着许嘉清。哪怕蹲坐在地上,他也比许嘉清高半个头,无论心理生理都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特别是夜色下林听淮那张脸,女鬼般的头发,没有丝毫活人气。


    许嘉清在等林听淮的判决,他的手死死握住口袋里的依仗。


    以为最少也要大吵大闹一场,可林听淮的头一低一抬,泪就充盈了整个眼眶。


    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滑,林听淮看着许嘉清,捧着自己的心,质问他:“嘉清哥,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他说什么你都信,你就没想过来问问我吗?”


    扭过头,面对墙壁。整个家里只有抽咽声,许嘉清看着林听淮颤抖的肩膀,他哭得伤心极了。


    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匆匆去客厅扯了纸巾,小心递上。


    林听淮还在哭,哭着哭着不知怎么就滑到许嘉清怀里了。许嘉清抱着他,绞尽脑汁,也只想出来了句:“我错了,对不起。”


    可谁知听到这句话,林听淮顿时不哭了。揽着许嘉清的腰,水蛇般缠上了他:“嘉清哥不要乱说话,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周瑾行不好。”


    “是他嫉妒我们感情好,是他不怀好意,这都是我的错。”


    许嘉清一时有些跟不上林听淮的节奏,林听淮还在自顾自说道:“都怪我不好,我当初就不该找他推荐馆子,这样你们就不会遇到。我不该和他交朋友,是我识人不清,我要和他绝交!”


    林听淮拿起手机,屏幕里还是刚刚那张照片。他站起身子,找到客厅鱼缸,把手机丢进去了:“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嘉清哥,我只信你,你还爱我吗?”


    男人的保命意识突然觉醒,许嘉清马上道:“当然。”


    林听淮拉着许嘉清,从茶几抽屉摸到钥匙:“嘉清哥,我不知道周瑾行和你讲过什么话,但我对你没有丝毫隐瞒。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但如果你想进去,和我说就好。”


    三下两下就打开了门,林听淮拉着许嘉清进去看。


    里面就是很正常的画室,地上全是颜料和画笔,桌子上有画册,书架上全是各种看不懂的专业书籍。


    林听淮还要拉着许嘉清去开旁边那扇门,许嘉清马上见好就收:“不用了,不用了林听淮。我相信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随便听信外人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有丝毫隐藏,我会永远爱你,真诚待你。”


    林听淮的眼眶还是红的,许嘉清以为他会抱住自己,这件事就这样以闹剧收场。


    可林听淮突然伸出了手,放进许嘉清的口袋摸索。


    挣脱不开,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许嘉清止不住颤抖。


    林听淮按住他的肩膀,从许嘉清口袋摸出了一把折叠刀,银刃锋利无比。他还是那副可怜的模样,眉眼含泪的看着许嘉清,把刀丢在地上。


    “嘉清哥,你的嘴从来不说实话。你还生着病,怎么可以玩刀子呢。”


    世界瞬间寂灭,许嘉清有些恐慌的想要后退,林听淮就这样看着他。


    第43章 暗室(可能有一点点点恐怖)


    家里一片漆黑, 林听淮赤着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唤:“嘉清哥,嘉清哥。”


    他含笑装可爱似的歪着头,长长的头发跟着倾泻下来, 遮住大半张脸。


    许嘉清浑身颤抖,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了最近的门,钻进去反锁。


    大口喘息,心脏怦怦乱跳。林听淮还在外面叫:“嘉清哥, 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快出来啊。”


    原本只是轻轻敲门, 很快就变成了砸。林听淮不再夹着嗓子说话, 声音愈来愈暴躁:“许嘉清, 出来,你给我出来!”


    一边说,一边在外面快步徘徊。


    许嘉清这才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原来他在林听淮的画室, 银色的钥匙掉落在地上。


    画室一片漆黑, 许嘉清往前走了两步。


    里面的画全都背对着他, 随手拿起一副翻转过来,画中人却是自己,赤身裸体。


    许嘉清被骇到,画掉落在地上。翻开另一幅,也是自己。许嘉清想到那个梦一般的夜晚,林听淮看着自己作画。


    环顾四周,除了画还有大片书籍。以为是画册, 翻开却是自己的照片。从幼时到现在,没有缺席一个时刻。


    甚至还细心的编好了序号,许嘉清顺着一本本翻开,看到了自己的十六。


    那时同学在咖啡店给自己过生日,和老板说好了包场。头上带着纸王冠,大家纷纷拍手,老板笑着帮他们点蜡烛。


    这是林听淮和他的唯一一张合照,他蹲在玻璃墙外,露出脸,伸手比了个耶。小心把不相干的人全部裁了出去,一笔一划的写了句:嘉清哥,生日快乐。


    从那以后林听淮没有缺席过一次生日,只是再也没有了合照。


    上了大学,认识了季言生。林听淮的话明显多了起来,照片背后写满了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怎么还没死!


    凭什么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嘉清哥旁边,而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凭什么嘉清哥会对你笑,凭什么你能把手放在嘉清哥背上。


    去死,去死!


    照片里的季言生被画了无数黑线和死法,许嘉清突然想起来,大学的时候季言生曾经出过车祸。


    轮胎突然爆了,刹车也失灵。油车从旁边过,刚好有小孩在玩火。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奇怪,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许嘉清翻到了他提着果篮去看季言生,林听淮在旁边写:你的命怎么这么大。


    照片从去达那以后就结束了,后面全是音频磁带。


    林听淮听到了房内声音,不再强势,而是靠着门哀哀哭了起来。


    哭得让人心碎,哭得让人心疼。


    “嘉清哥,我只是太爱你了,你把门打开好好。你看看我,求你出来看看我。”


    “我受伤了,我流了好多血,我的血把家里都染红了。嘉清哥,小乖在哭,她想你了。”


    风顺着画室的窗子往里刮,许嘉清一阵恶寒。


    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小录音机,把磁带卡进去。


    播出来的声音很大,许嘉清还没来得及听清,耳朵就失灵了,带来一阵阵眩晕。


    缓了好一会,还是听不清。


    许嘉清把脸贴了上去,声音很大,对他来讲却很微弱。


    里面播的,是他在和季言生说话,他们在楠山别墅。


    水声,喘息声,口申/口今。


    许嘉清控制不住尖叫,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林听淮已经不哭了,靠在门上笑。


    许嘉清发疯似的把磁带全都掀在地上,每一张上面都贴着不堪入目的标。


    书柜空了,隐匿其中的暗格就显现出来了。


    许嘉清捡起地上的钥匙,打不开。拉开书桌抽屉继续找,钥匙没找到,却找到了各种证件证书。


    有林听淮的护照,学位证,甚至结婚证。


    他一直以为林听淮是学艺术的,直到学位证翻开,上面赫然是心理学。结婚证有两张,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林听淮的。


    结婚证上没有照片,但林听淮依旧拍了结婚照。


    红色背景墙,他们脑袋靠脑袋。林听淮笑得无比甜蜜,自己却有些拘谨手足无措。照片贴在纸上,林听淮写:“今天我终于和嘉清哥结婚了,嘉清哥傻傻的。但天父在上,我会一辈子照顾他。”


    他是什么时候和林听淮结的婚?许嘉清的脑袋,没有关于这一丝一毫的记忆。


    后背发凉,林听淮好似笑够了,狼外婆般敲着门,哄小猪道:“嘉清哥,你乖乖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嘉清把手里的东西丢在门上,控制不住怒火开始质问:“林听淮,我是什么时候和你结的婚?”


    林听淮又开始笑,咯咯的,弯下了腰。


    “嘉清哥那时候脑子不好,自己签的字,自己忘了,怎么可以怪我呢?”


    “嘉清哥,我们现在是受联邦法律保护的伴侣,快给老公开门。”


    “去你妈的法律,老子要和你离婚。”


    林听淮的笑容明显停顿了一下,声音阴瘆瘆的:“可以啊,但嘉清哥你要怎么证明你现在有自由意识呢。你有精神病,甚至到现在都没好,你要怎么证明你现在是清醒的呢。”


    林听淮最后敲了三下门,声音透骨的冷:“我数三声,嘉清哥你自己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


    许嘉清没有听见林听淮的否则,他在抽屉深处找到了钥匙,去开暗格。


    暗格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药,还有一个按钮。


    许嘉清用力按了下去,里面是一间更大的房间。整整一面墙全都是屏幕,监控着小区各个角落。中间的屏幕是家里大大小小房间,许嘉清在里面看见了婴儿房。


    林听淮在门口踱步,不过一会就停下了脚步。


    屏幕画质很差,许嘉清看见林听淮对镜头打招呼。一卡一卡,脸上依旧带着笑。嘴巴长开,可以看见他雪白的牙齿。


    许嘉清看得懂唇语,林听淮也在有意放慢说话速度:“嘉清哥,你藏好了吗?”


    “千万,千万不要被我找到噢。”


    缓缓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是一柄斧头。


    画室空空的,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许嘉清从来没发现,林听淮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


    不过三两下,门就被他砍开了。优雅的伸进来一只手,给自己开了锁。


    拖着斧头,林听淮唱着自己编的歌往里走:“嘉清哥病了我来瞧,拖着斧头把门敲。嘉清哥,嘉清哥我的嘉清哥,你可千万要藏好。”


    斧头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开门不见我的哥,家里一片乱糟糟。桌子暗室画板后,我的哥阿会在哪?”


    许嘉清可以从角落缝隙看见林听淮的腿,他脚步轻快的拖着东西进到暗室,然后就不见了。


    捂着头,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依旧浑身都在抖。


    许嘉清自言自语,说话毫无逻辑。他告诉自己:林听淮去了暗室,林听淮去了暗室。他应该可以赌一把冲出去,可是暗室里面有监控,有监控,暗室里面有监控!


    许嘉清猛的想起来,努力控制住生理性的反胃。瑟缩着,缓缓抬起头。


    林听淮正蹲在书桌上,扛着斧头看着他。长长的头发尖下巴,皮肤在黑夜里白得几乎透明。


    他张开口,笑容占据整个脸庞:“嘉清哥,你终于发现我啦。”


    “不对,应该是我发现嘉清哥了。”


    许嘉清迅速站起身子,林听淮站在书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脑袋如同被灌了水泥,根本无法思考。许嘉清只想跑,只想逃离这个如同恶灵般的林听淮,鬼屋似的家。


    慌不择路,半个身子跨过窗,马上就要往下跳。


    可背后却传来破风声,林听淮的斧头丢了过来,擦着他的脸丢到窗外。许嘉清被骤变吓到,就这一愣神的几秒,林听淮就抓住了他。


    抓着他的头发,卡着他的脖子,往里拖。


    许嘉清喘不上气,脸憋的通红。双手无力,却依旧死死抓着林听淮不放,指甲在林听淮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血印。


    这个动作,这个抓他回去的动作,许嘉清实在太熟悉了。


    喉喽控制不住发出“嗬嗬”声,许嘉清的声音被扭曲:“是你,是你,那道黑影是你!”


    林听淮还在笑,把许嘉清拖到客厅。


    “嘉清哥好聪明呀,我还以为要过几天你才能发现呢。”


    之前丢的银刀还在地上,林听淮捡起,弹出刃。


    用刀背拍拍许嘉清的脸,抵在许嘉清的脖子上:“嘉清哥一点也不听话,嘉清哥去死好不好,死了嘉清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看着许嘉清的泪控制不住往下流,林听淮又笑了。还是和表白时一样的笑,可许嘉清却看得头皮发麻。


    林听淮拽着许嘉清的衣领,一点一点舔下他的泪花:“嘉清哥别怕,你不会死的。人间太苦了,你得陪着我。”


    脸上的皮肤变得粘腻,林听淮的舌头带着温。


    许嘉清看着林听淮的脸放大又缩小,他高高举起刀。


    无数幻影重叠,许嘉清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的一推林听淮,就要往外跑。


    很奇怪,门一推就开了。


    许嘉清顺着楼梯往下走,却在下一楼,看见了熟悉的家和狗。


    小乖依旧欢快的摇着尾巴,飞奔过来往许嘉清身上扑。


    许嘉清往前走,打开门,里面是曾经的家,家里跑出来了一群狗。


    很可爱,小小的,糯米团子似的。


    林听淮提着刀追了上来,他的脸在黑夜里诡异极了:“嘉清哥,很可爱吧。小乖不听我的话,我找来了好多小乖,选了最乖的那一个养。”


    疯子,疯子,疯子!


    许嘉清还想跑,却被林听淮抓住头发,丢在地上。


    脑袋很痛,狗全都围上来了。


    林听淮拉过许嘉清的腿,刀刃在夜色下闪着凌冽的光。


    噗滋一声,鲜血飞溅。


    连痛苦的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人就没了意识。林听淮浑身是血,拖着许嘉清,往家回——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区真的除了他俩没别人,不管任何时候,大家都不要学林听淮高空抛物噢[爆哭][让我康康]。


    第44章 爱与恨


    腿上的伤, 已经被包扎。许嘉清缓缓睁开眼,林听淮坐在床边抽烟。


    烟草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可一动, 腿就钻心的痛。疼得他想死,冷汗直往下流。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只有火星一闪一闪,林听淮的脸忽明忽暗。


    挣扎着想要起来, 却被林听淮往下按。


    烟雾往上氤氲, 林听淮兀自笑了。把烟夹在指尖,拿起床边氧气瓶似的罐子。


    许嘉清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拼命扭动, 腿上的伤晕开一片红。林听淮掐住他的脖子, 强迫他去吸, 烟灰簌簌落在许嘉清的肌肤上,飞蛾似的。


    不过一会,腿就没了知觉,浑身发软。


    林听淮站了起来,靠在窗边继续抽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烟头丢了一地。他的手机在鱼缸里, 床头丢着一个刚拆封新手机。


    许嘉清眯起眼, 企图看清林听淮的脸。他的嘴唇以一个微小的幅度轻微抖动着,手也在抖。他不是在抽烟,而是一点一点的咀嚼烟丝,冷静又疯。


    林听淮注意到许嘉清看他的眼色,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整个人透着神经质的兴奋,围着床转圈圈。


    “嘉清哥,你知道吗, 陆宴景来京市找你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我藏了这么久,我真的快要装不下去了。傻傻的嘉清哥我很喜欢,但我和陆宴景不一样,我更喜欢嘉清哥本来的样子。”


    林听淮猛的扑到床边,双膝跪地发出巨响,他拉起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我不想伪装成另一个样子让你爱,我爱你本身,你也应该爱我本人,无论好坏。嘉清哥,这样才算公平对不对?”


    好似察觉到自己兴奋得过了头,林听淮又安抚似的去摸许嘉清的脸:“嘉清哥你别怕,你别怕。我没病,我是正常人,没有人比我更正常了,我只是太激动了。”


    站起身子,继续转圈圈:“陆宴景找人跟着我,那个人去了画展,他看到了你。”


    “但没关系,他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林听淮依旧笑得天真烂漫,仿佛只是说去喝了一杯水。


    “我解决掉了一只,可是虫子太多了。我今天早上去看,整个小区全是臭虫。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嘉清哥我带你去新的家。”


    林听淮不知从什么地方跌跌撞撞拖来一只大行李箱,衣服上沾的血已经发硬。那个箱子几乎有他半人高,林听淮跪在地上,打开。依旧笑得像个日本太太,却让许嘉清惧得发抖。


    他像抱娃娃一样抱起许嘉清,把他塞到箱子里。按道理应该塞不进去,可许嘉清现在病骨支离。


    把腿脚固定好,林听淮的眼睛哪怕在漆黑中也闪着光。他捧着下巴,天真的扬起头。绞着手,咯咯直笑:“嘉清哥,你这样真的好漂亮。”


    “你是别人的妻,我是小三,我是你的狗。妻子被狗衔走了,你丈夫要来杀我,所以我要带你走。可我只是一条狗啊,我只有让你怜惜的漂亮皮毛,和被藏起来的爪牙,我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办呢,你的丈夫是那么有权有势,受人景仰。”


    说到动情处,林听淮竟哀哀哭了起来。泪水往下流,滴到许嘉清脸上,顺着眼角往下滑:“所以我们只能逃了,堂堂陆夫人竟然要跟狗走,你当然不愿意。所以我会脱下你的衣,把你藏到行李箱里。我们行走在暗巷,在小宾馆交合。宾馆的床是如此肮脏,说不定还有摄像头。因为没钱连套都买不了,要不了多久,你的肚子就会变大。”


    “但是没关系,我是狗啊,我很快会咬死你的夫。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我们会住在一个屋檐下,你给我生胖娃娃。”


    许嘉清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起身抓住林听淮的脖,却只能眼睁睁看他关上箱子,拉上拉链。


    一路蹦蹦跳跳,推着自己往外走。


    箱子上有透气的小孔,许嘉清企图通过孔去看外边的世界,大声呼救。


    可是他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他被放到后备箱里,隐约能看见有人一路跟随。林听淮开车很快,车技却不好。一路跌跌撞撞,晕得许嘉清直想呕。大腿没有知觉,却有湿润的感觉。许嘉清感觉自己浑身冰冷,看到了幻觉。


    各种各样扭曲的记忆,他的脑子被林听淮弄坏了,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实。


    终于来到目的地,林听淮骂骂咧咧的把箱子滚到房子里。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嘉清哥是他的了。外面有陆宴景,林听淮不再屑于伪装自己。


    红色的血一路滴,林听淮这才发现不对劲。赶紧拉开拉链,许嘉清已经濒死。


    乌黑的鬓发贴着脸颊,身子有些发僵,浑身冰凉。


    林听淮把许嘉清拖到床上,割开手腕,给他喂自己血。


    眼底一片红,浑身苍白。卡着许嘉清的脖子,不停反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许嘉清你不能死。”


    “如果你死了,我就去黄泉路上找你。别以为这样可以摆脱我,上刀山我背着你,下火海我护着你。许嘉清我什么都不怕,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怕!”


    许嘉清半抬起眼,去摸林听淮的脸。发白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林听淮,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那你在抖什么?你真应该照照镜子,你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笑。”


    看着林听淮再也绷不住表情,整个脸变得扭曲,如同无能的小丑大吼大叫。许嘉清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世界寂静,他要回家去。


    可睁开眼,依旧在这个地方。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林听淮趴在床边上。


    许嘉清想问些什么,却被一口气呛到,控制不住咳了起来。毫无血色的脸被呛红,林听淮坐起身子,就这样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像观察人类的动物。


    寒风穿堂而过,许嘉清终于放下了手,手心一抹红。


    嘴里发苦,咽喉发痛。林听淮说话了,他说:“嘉清哥,你恨我。”


    许嘉清企图说话,却只有气音。声音很虚,双手拉着床帘努力坐起:“林听淮,我不恨你,我爱你。”


    “哈?”林听淮仿佛听到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怎么会爱我,你根本不爱我,你是爱这张女人般的面。”


    许嘉清痛苦的皱着眉头,抓着林听淮的衣领,去摸他脖颈。勾着红绳,捏着那枚护身符,观音手持净瓶垂眸。


    “是你对吗,我记起了我们的曾经。”


    不可思议的表情在林听淮脸上炸开,带着疑惑。他抓着许嘉清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许嘉清又开始咳。


    许嘉清依旧死死捏着那枚护身符:“可是林听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恨你,是你恨我。”


    “我没有!”


    猛的反驳,话音刚落心虚感就直往上浮。想把观音从许嘉清手中救出,却怎么也扯不动。


    只能不停反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许嘉清抬头看着他,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倒映着林听淮惊慌失措。


    “你恨当年我不理你,你恨我没去找你,你恨我有新朋友,你恨季言生,你恨陆宴景,你更恨我。”


    脸往上凑,他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林听淮,那现在呢。我在你手上了,你想怎么做?”


    林听淮张着口,嗫喏了半天,最后讨好似的钻进许嘉清怀中:“我想你爱我,我想你心里有我。”


    可是许嘉清却掐住了他的脖:“张枫晓的车是你给的对吗,卡车也是你安排的。陆宴景之所以能找到楠山别墅,其中是不是也有你的苦功。”许嘉清抓起林听淮的另一只手:“当初在俱乐部,是不是你在摸我?”


    “林听淮,我的确爱过你,可我现在更恨你。”


    听了这句话,林听淮开始放肆大笑。笑得眼泪往下流,许嘉清拼命收紧双手,可他的力气实在不够。


    林听淮抓起脖子上的那双手,放在唇上吻了又吻:“嘉清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催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效的?”


    “你说的没错,我恨你。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想去杀了你,可是你过的太幸福了。看着你这么快乐,我也不忍让你受苦。嘉清哥,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


    林听淮从枕头下摸出银刀,放到许嘉清手中,带着许嘉清的手,往小腹捅:“我捅了你一刀,现在你还给我。嘉清哥,我好痛。求求你,求求你教教我什么是爱吧,我真的活得好痛苦。”


    “看到你伤心我就难受,看不到你我更难受。离开了你我就不想活,可接近你我的心就痛。嘉清哥,我该怎么办?”


    许嘉清的手被林听淮的血沾湿,人的肉,原来这么软。


    林听淮抓着他的手,在小腹转动。因为应激,许嘉清看不清,碎肉似的东西往下落。


    “嘉清哥,你说我会不会死?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你会给我上坟烧纸吗。我这种动物,估计只能下地狱,被热油烹煮。可是嘉清哥,没了我,你该怎么办啊?”


    林听淮想伸手去摸许嘉清的脸,却觉得自己血脏。在被子上擦了许久,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看着许嘉清流泪的眸,林听淮不顾刀尖向内,死死抱住了许嘉清的脖。微弱的呼吸打在后颈,林听淮又开始笑:“嘉清哥,你别怕。我是恶人,阎王不敢收我。你不要想季言生了,我也是你的狗。我很乖的,就算该死,我也要先咬死你前夫。我不会让你落入他手中,我不会看着你痛苦。就算化为厉鬼,我也会护在你身侧。”


    “嘉清哥,你抱抱我,我才是你的狗。”


    “我是一只好小狗。”——


    作者有话说:服了我自己了,设置了存稿但没设置存稿时间。我的花花啊啊啊啊啊[爆哭]


    第45章 白粥


    林听淮的血, 染红了被褥。他依恋的蹭,往许嘉清怀中拱。


    长长的发丝垂落,他不停的说:“嘉清哥, 我才是你唯一的狗。”


    血越流越多,林听淮看着许嘉清乐。刀还插在小腹,他与他十指交扣。


    夜色往下落,没有夕阳, 床上却满是残红。林听淮拔出小腹的刀, 往地上丢。他压在许嘉清身上,不停的嗅。


    许嘉清抓着林听淮的头发,想说什么, 却怎么也说不出。林听淮塞了东西在他口中, 许嘉清含着, 只觉像个扣。


    定情的镯,滑到了胳膊肘。上面的钻一闪一闪,银色的光,就像星月交错。


    被绷带绑紧的腿没有一丝温度,林听淮仆伏在许嘉清两腿中。他吻着许嘉清的伤口, 宛如朝拜的圣徒。


    细密的吻, 酥得人止不住颤抖。


    想说话, 可是牙齿咬到扣。胸膛起伏得凶,林听淮抬起他腰侧,让许嘉清靠在床头,涎水往下流。


    床帘被拉了一半,里面的一切若隐若现,只能看到一只雪白的手。


    是多么白的一只手啊,抓着黑色的帘子, 一直在抖。


    林听淮埋着头,汗水直往下流。许嘉清的脚踢在他胸口,他一边吻,一边蹭,一边摸。


    林听淮说:“嘉清哥,你低低头,你看看我。”


    小腹的伤不停被撕开,林听淮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只能看到嘉清哥。


    巨刃把一小块肌肤磨红,污秽淋在人胸口。林听淮去舔,真的像条巨型狗。他们扭曲,交缠,此生不休。


    今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你,和一个真实的我。


    林听淮抬起头,露出笑,摇摇晃晃下了床,跌跌撞撞往外走。血已经在许嘉清身上流光,伤口凝固。


    他拿着一瓶酒进来,坐在床沿。自己喝了几口,又喂了一些在许嘉清口中,最后淋在伤口。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许嘉清笑。


    他说:“嘉清哥,我的世界空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


    用绷带一圈一圈的缠,肉被挤压,流出新的血。许嘉清被弄傻似的,只知道半垂着头,锋利消瘦。


    阴影落他身,如蝴蝶休憩。


    林听淮从许嘉清口中抠出那枚扣,他的手带着血腥与烈酒,许嘉清生理性的呕。


    银色丝线,五彩的光被琉璃包裹。眼前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许嘉清才发觉那不是扣,而是戒指。


    陆宴景的戒指。


    林听淮哼着歌,打开手机。晚间的新闻在播,许嘉清曾在上面看到自己,如今听到的却是陆宴景。


    “本台消息,陆氏总裁陆宴景于今日出门时,不慎出了车祸,目前在医院抢救。据悉,他是只身来的京市……”


    往后的话,许嘉清全都听不清,眼前的一切不断崩坍,陷落。


    只有林听淮心情愉悦,又想往许嘉清肩上伏:“嘉清哥,我说过,我会咬死陆宴景的,我不会一直让你活在恐惧中。”


    “只是我们现在得避避风头,陆家的人,全是群蟑螂臭虫。”


    林听淮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根链子,一头卡着许嘉清脖颈,一头锁着床柱。


    “嘉清哥,我们现在多么好啊,多么幸福。你好好养身子,我们要个孩子。等陆宴景死,我们就出国去。”


    “嘉清哥,你得体谅我。陆宴景不死,我不会安心。”


    外面雷声阵阵,林听淮再次摸上了床。拉着许嘉清的腿,强迫他往下滑。


    腿受了伤,但是没关系。


    林听淮的头发,遮住了许嘉清的面庞。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嘉清哥,外面下雨了。京市的春天要来了,我们此时,正适合播种。”


    许嘉清死死咬着牙,下巴绷紧。却被林听淮用手捏开,去吃他舌头。林听淮不像狗,更像条伪装成狗的蛇。


    人类讨厌冷血动物,他就把自己伪装成忠犬八公。


    许嘉清太瘦了,被困在林听淮怀中,怎么也逃不脱。


    链子卡住脖颈,青紫交错。带来一阵阵窒息,不顾那条受伤的腿,拼命想要爬走。


    林听淮好似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取下链子,拿在手中。看着许嘉清撑着胳膊肘,拼命往外爬。林听淮笑了,一边往回扯,一边说:“我就说嘉清哥为什么不理我,原来是嘉清哥想当小狗。”


    眼前因为窒息浮现黑斑,林听淮让他跪着。漂亮的脊梁骨,还有腰窝。


    林听淮又拿起酒,喂到许嘉清口中,强迫他去喝。火辣辣的感觉从喉管烧到胃,脸一下就红了。


    巨刃深入,许嘉清又想往下倒,双手死死抓着床柱,被来来回回弄。


    他的血顺着腿往下流,林听淮的血也在往下流。


    这种感觉很奇怪,许嘉清竟恍惚自己升腾于云中。可是林听淮粘腻的手,抓住了许嘉清的物。逼得他像岸上的鱼,不停扭动颤抖。


    哭着被弄,许嘉清已经没有力气了,小腹鼓起一个弧度。


    可林听淮却越来越兴奋,捏着许嘉清,不停的说:“嘉清哥,这里面是我们的孩子吗,是我们的吗?”


    “我们应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孩子是不是应该和你姓?”


    许嘉清不想理他,侧着头就想睡去。


    可是林听淮好像有无穷的精力,感觉到这是自己的独角戏,便不再激动。不知从哪摸出一版药,掰出几片喂到许嘉清口中,又开始弄。


    月色摇曳,树影婆娑。许嘉清就像一叶舟,他甚至不知道林听淮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一觉梦醒,带着宿醉的头痛。脖颈带着链子,上面细心的被缠了布。


    世界还是一片漆黑,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看得清了。


    宛如案发现场的被褥房间全被打理干净,除了床,这里什么都没有。许嘉清拼命扯着银链发出响声,却全是无用功。


    想站起身,可是身体里有东西在动,许嘉清再次跌入床中,难受的颤抖。


    伸手去摸,下身带着贞/c/锁,恶心的许嘉清想呕。


    东西没有被清理干净,只是被堵住。许嘉清想起来林听淮喂他的药,探出手去摸索。


    林听淮从来都没想过瞒他,药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摆在床头。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花,许嘉清闭眼,睁开,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去看。可是上面的字和词,他一个都看看不懂,全是外国字母。


    丢到墙上,药片滑落,许嘉清冷汗直流。


    外面的大雨不知道下了多久,这个家宛如鬼楼。他被欲望折磨,嘴巴干涸。


    直到没有力气,林听淮才从外面进来,端着托盘。


    认真的看着许嘉清,一句话不说。林听淮衣冠楚楚,而自己越却宛如被送上床的女表/子。


    伸手打翻托盘,上面的食物洒了林听淮满身。而他却一点都不生气,而是缓缓站起身离开。


    除了外面的大雨和嗡嗡声,许嘉清什么也听不见。


    那一次以后,林听淮再也没来过。


    这种熬鹰的手段陆宴景也用过,但陆宴景只是自己疯,林听淮是真的想要许嘉清屈服。


    恍惚中,许嘉清又听到了响指声。


    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空洞。


    许嘉清拼命的回忆过去,却感觉自己逐渐变得不在意。这种感觉很微妙,想要去抓些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林听淮从外面进来了,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抓着许嘉清就/做,提了/裤子/就走。


    雨还在下,这场大雨可以下这么久吗。


    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不重要,许嘉清快被自己逼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链子没有锁住他了。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努力支撑着自己下了床。习惯真是可怕,许嘉清甚至感觉自己快要忘记怎么走路。


    扶着墙,推开门。


    除了这个房间,外面的一切全是毛胚。水泥地板,连墙都没刷。


    他颤抖着打开大门,进到雨中。


    雨打在身上是疼的,漆黑的夜色,外面什么都没有。


    许嘉清迷茫了好一会,才想起要跑。


    跌跌撞撞,弄得自己浑身肮脏。泥巴沾在脸上,像个落魄灰姑娘。


    跑了好一会,才在眼前看到人。以为是希望,结果那人却说着不三不四的肮脏话,扯着他的衣服往下。


    许嘉清往外跑,拼命反抗。可是长久不吃饭,他这么会是身强力壮人的对手。


    关键时刻,林听淮来了。他就像狗血晚八点档的英雄,从天而降,给小白花女主解决一切险阻。


    许嘉清分不清洒在他脸上的是雨还是血,看着林听淮拖着他的腿,不见了。


    许嘉清呆呆坐在原地,看着林听淮重新回来。


    他把外套笼罩在许嘉清头上,小声的说:“嘉清哥,外面的世界好可怕,他们都对你充满欲望。”


    回到家里,林听淮不知从哪扛来一张毯子,铺在地上。


    淋过雨,许嘉清的头发贴着脸颊,浑身都在抖。


    林听淮端来一碗粥,递到许嘉清手中。这一次许嘉清没有再泼,而是一点一点送入口中。


    林听淮看着许嘉清,觉得他就像自己从外面捡来的童养媳。掀开衣摆,露出洁白的大腿。


    探入,交融。


    他们倒在毯子上,许嘉清仿佛还没从刚刚的一切缓过劲来,不停往自己口中送粥。


    背贴着墙,被水泥磨的发红。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着林听淮因为激动变得脸颊酡红,浑身颤抖。


    许嘉清不明白林听淮为什么会这样,碗里白粥见底,林听淮更加兴奋了。


    一边动,一边说:“嘉清哥,还有一点,最后一点。你快喝了吧,喝了好不好?”


    拿着碗,往嘴里灌。


    林听淮确认许嘉清全都吞食入腹,这才红着脸,羞涩的说:“嘉清哥,粥好不好喝,这时我亲手做的噢。我还在里面放了……”


    林听淮还没说话,许嘉清就察觉到嘴里有股奇怪的腥味。想到粥的颜色,奇怪的白绸。


    捂着嘴,弓着身子,拼命干呕——


    作者有话说:林听淮出门,默默给群演结账。


    七夕欠一个番外,有没有宝宝想吃一口第二人称[让我康康]。play我还没想好,但第二人称真的好刺激,我吃到了一点好东西[让我康康][害羞]。


    但如果写的话是下个星期更,因为我没有写过第二人称,估计要折腾好久[爆哭]


    第46章 PTSD


    贺广源爬上围墙, 京市的春已经来了。


    隔壁院子里的玉兰花在开,簌簌落了一地。他很好奇,这里住了什么人家。


    他已经十八, 修长的身高,仰着头望。


    望啊望,望啊望,却什么也望不见。


    只有厚重的窗帘, 满地桃红落花。围墙里面有一个小池塘, 火红的金鱼摇着尾巴。


    这户人家很奇怪,按道理住这么大的房子,怎么着都应该有阿姨。可贺广源从来没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 如果不是门口偶尔停着车, 他几乎要怀疑这是栋鬼楼。


    他看了许久, 还是放弃了。贺广源想,他下次是不是应该带个望远镜来,望一望隔壁的窗。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天气好,里面传来了拉帘推窗声。贺广源连忙从围墙上跳下,跳得急, 摔了一跤。坐在地上捂着头, 问候隔壁人的娘。


    但邻居好不容易开了窗, 贺广源连忙跑回家。望远镜的包装盒都没拆,就匆匆拿了又翻上围墙。


    结果却是白跑一趟,隔壁不仅开了窗,还开了门。他最好奇的屋主人,正坐在轮椅上。贺广源记得之前出现的人头发长到腰,而他却是短发。


    这人靠在椅背上,坐在玉兰树下。贺广源急急去看脸, 可是树影摇曳,怎么也看不清。


    这么好的机会却看不清,贺广源单手拆开壳子,又拿望远镜望。


    他身上披着一件湛蓝的披肩,削瘦,苍白。刘海微长,看不清上半张脸。整个人都在阴影下,只依稀看见他的眼,幽幽瘆亮。


    这人就像一副画,一副山水画。他只用坐在那,世间万物就变了一副模样。


    贺广远被魇了,只知道呆呆的望。


    玉兰花瓣又在往下落,山茶也在往下掉。望远镜也从贺广源手中往下,他把包装壳揉成一团,砸向了那个人。


    好叫他,也看一看他。


    许嘉清被纸团砸中的时候,人是懵的。


    第一反应是谁家熊孩子在搞恶作剧,第二反应是哪来的熊孩子,这可是林听淮的家。


    顺着纸团的方向望过去,一个小孩正用手撑着墙。脖子上不知道挂着什么东西,浑身肮脏,呆呆傻傻。


    许嘉清想:这么大了都没上学,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该不会是智障儿吧。


    他的腿上盖着林听淮的衣服,林听淮不愿让他走路。遮住的不是腿,而是锁住他自由的枷锁。


    推着轮椅,想往墙的方向去。结果却被石头路阻挡,许嘉清已经习惯了,但在贺广源眼里,就换了一副模样。


    他什么都忘了,三两下就翻了过来。直奔许嘉清,什么话都没讲,而是推着轮椅,直直往前。


    许嘉清欲言又止,他很久没见过外人,已经有些忘了该如何与人交流。


    倒是贺广源微微红着脸,他已经看清了许嘉清的脸。


    十八岁的小孩子,情窦初开的年纪。和女同学连话都不敢讲,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纵然青春无敌,却也被课业蹉跎得不像样。而许嘉清就像乍然出现在天地间,万物生他。


    把许嘉清推到阳光下,二人大眼瞪小眼。贺广源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误闯了别人家。


    抓着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许嘉清却抓住了他的袖,让他蹲下。


    摸着他的脸,眯着眼,细致瞧。小声道:“张枫晓?”


    听到这个名字,贺广源更尴尬了:“我不叫张枫晓,我是贺广源。”


    许嘉清微微蹙了蹙眉:“贺广源?”


    “对啊,我就住你们隔壁,算起来还是邻居呢。“贺广源开始抓衣袖,生怕这人问他为什么会趴在自家围墙上。


    但许嘉清却一点都不在意,摸着他的头继续问:“你多大了?”


    “今年刚刚十八。”


    许嘉清的手一顿,如果张枫晓好好长大,到现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你怎么没去上学?”


    “我不走体制内,所以不忙。”


    许嘉清沉默了半晌,他差点忘了。能和林听淮做邻居,想来也是非富即贵。


    贺广源悄悄挨的近了一点点,结果却被人误会。许嘉清摸了摸他的手,问道:“你很冷吗?”


    语罢取下自己身上的披肩,披到他身上。


    贺广源蹲在地上,披肩散发许嘉清身上的香。小声问他:“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之前那个长头发的人,是不是你太太?”


    许嘉清无言,并不回话。


    天快暗了,贺广源该回家。他原本想把许嘉清推回去,却被人制止。


    许嘉清坐在轮椅上,露出浅浅的笑,示意他先走。一直到看不见小孩的人影,许嘉清才缓缓推着轮子,回到房子。


    家里一片漆黑,许嘉清摸索着开了灯。他的双脚被扣住,无法行走。


    房间里的手机传来声响,许嘉清坐在门口,呆呆往前望。纵然不情愿,还是回到房间接了电话。


    这么久没接,林听淮的语气不太好,恶人先告状:“嘉清哥,你在干什么,这么久没见,你一点都不想我。”


    许嘉清用手扣着被子上的花,小声道:“林听淮,你上午才走。”


    春季的天气,总是一会一个变化。明明下午还在出太阳,现在就刮起风来了。


    林听淮说:“嘉清哥,可是我很想你啊。你说陆宴景的命怎么就这么好,明明都成植物人了,为什么还能醒啊。还要和我作对,害得我离开你。”


    许嘉清闭着眼,又不说话。


    林听淮好似已经习惯了许嘉清这样,站起身来,看着窗:“嘉清哥,我这里已经下雨了。天黑了,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听了这句话,许嘉清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只有客厅开了灯,房里还是一片漆黑。


    下午开的窗,风一个劲往里灌。


    “林听淮,我现在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你何必在这里说一些假惺惺的话,我恨不得陆宴景快点找到你的把柄,你们狗咬狗一起死。”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哗啦声。


    林听淮拉上的窗帘,许嘉清这里的大雨也瓢泼而下。


    许嘉清一颤,灰蒙蒙的天,这雨不像是从上往下,更像是从下往上生长。


    “哗啦。”


    “哗啦。”


    林听淮的手里壳里藏着许嘉清的照片,他拿在手上,吻了又吻:“嘉清哥,别说傻话。陆宴景可以死,我不能死,你现在离开的了我吗?没了我,你还能活吗。”


    许嘉清的上半身往下弓,几乎已经埋进林听淮的衣服里了。那场大雨,那天夜晚,被关在那个房间,给许嘉清留下了PTSD,更迫使他对林听淮产生了斯德哥尔摩般的爱。


    许嘉清揪着被子,手机掉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林听淮,你弄坏了我的脑子和思想,你毁了我。”


    林听淮倒在沙发上,把照片小心放在一旁。


    “对,我毁了你。嘉清哥,我还这么年轻,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许嘉清埋在被子里,并不回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拉链声响,林听淮说:“嘉清哥,你别怕,一个星期以后我就能回家,你再多说几句话。”


    “你知道吗,陆宴景好讨厌啊。他在起诉我,说我以卖画的名义从事非法合作。我好想陪着你,可我不能带着你。他就是在逼我,逼你。”


    “逼你出现,他好抢走你。你知道吗,陆宴景快疯了。听说他在家里装了一个大笼子,说要养一只珍贵的宠物。嘉清哥,你猜他想养的是什么宠物?”


    许嘉清抱着自己,觉得周围的一切混沌不堪。林听淮的喘息变重了,他说:“嘉清哥,你把手机捡起来,躺到床上去。”


    许嘉清不理他,林听淮说:“嘉清哥,你还想带着锁吗,我只是暂时不在家,不代表永远不会回家。”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细细簌簌声。许嘉清捡起手机,撑着胳膊爬到床上。房间的窗帘是智能了,林听淮隔着距离替许嘉清拉上。


    “嘉清哥,密码是1306,你自己解开。”


    林听淮听见了嘎达声响,就挂了电话,不过三秒,视频通话就打过去了。


    许嘉清脸上泪痕未干,只朦胧看得清脆弱的脸颊。明明y得发疼,林听淮却再次披上面具:“嘉清哥,你怎么不开灯啊。”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就亮了。许嘉清低着头,并不理他。但林听淮自顾自也很能讲:“嘉清哥,我好想你啊。别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才离开你一会,就觉得岁月漫长,人生愁苦。”


    林听淮接的长发已经拆了,现在是他自己留的长发。画面只照得到林听淮上半身,他知道许嘉清喜欢什么样。


    脖颈绕着三圈长长的女士毛衣链,配上他的脸,刻意的角度,看起来和女人没有丝毫分别。


    放柔了声音,小声叫:“老公,你把手机往下放,放在中间,给我看看你好吗。”


    许嘉清看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听他的话。手机放在两t中间,大张。


    房间里只有林听淮的说话声,一字一句的蛊惑他:“嘉清哥,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满室旖旎,只有喘息声。


    林听淮的手放在下,看着许嘉清:“抽屉里有东西,嘉清哥你拿出来好吗。”


    许嘉清不想动,可是响指声响,被迫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个骇人之物,许嘉清几乎一手都拿不下。


    可林听淮还在蛊惑他:“嘉清哥,你想象一下,它就是我,我们在一起,我就在你身旁。”


    嗡嗡声不停的响,许嘉清痛苦扭动,生理性的泪水填满了整个眼眶。


    “嘉清哥,我好想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永远在一起。”


    浑身酥麻,许嘉清倒在榻上,止不住抽搐。


    林听淮把污秽s在纸巾上,拿起被弄脏的纸巾。


    说话不再温柔,而是暴露了自己本来的欲望:“嘉清哥,我把它带回家好不好。带回家给你,一边z,你一边吃了它。你浑身都是我的味道,你是我的。生一个孩子,我们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作者有话说:砍了一个人物,改变了一下叙事顺序。我尽量在不修文的前提下往后写。


    但我是上帝视角,如果不幸出现了bug,一定一定提醒我好吗[爆哭]。


    第47章 偷家


    许嘉清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了。电话那天的林听淮睡的正香,只露出了个侧脸,看起来柔和得不像样。


    明媚的阳光从窗帘外透了进来, 许嘉清挂了电话。


    床上一片狼藉,他什么都不想想。白皙的腿上有干透的污秽,他用枕头蒙住脸,手往下压。


    窒息感往上浮, 门铃突然响。


    贺广源抱着披肩, 篮子里是妈妈烤的蛋挞。微微低着头,局促的来回踱步。


    按了好一会也没人回应,心下更加焦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不早也不晚。他早早就起了床, 没有看见离开的车。难道是因为他昨天爬墙, 惹人不高兴了?


    许嘉清被门铃吵得烦,把枕头丢到床低下,坐了起来。


    头发有些乱,脚上环似的镣铐昨天打开了。赤着脚,随意披了件长外套就往外走。


    许久未曾走路, 脚步浮软,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门口, 打开门,露出小半张脸。可话还没来得及讲,贺广源就瞪大了双眼,指着许嘉清:‘你,你你你,’你了半天。


    许嘉清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解释。小孩心理素质就是好, 不过三两分钟,就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


    递上披肩和篮子,小声道:“谢谢你的披肩,这是我妈妈让我带来的。”


    许嘉清接过东西就想关门,可小孩伸手卡住了。动作带着侵略性,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可怜:“我今天没事干,附近也好无聊,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弓着身子,抱大腿似的抱着门框,就像无形的摇尾巴。


    每当许嘉清看到他,不知为什么总会幻视张枫晓。明知不应和他过多接触,却还是忍不住。


    犹豫了半晌,最后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贺广源以为这次可以乘机打入家里,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得意,门就啪的一下关了。


    许嘉清把篮子丢在桌上,随意洗漱了几下,就套了件衣服出去了。


    贺广源还在外面等,蹲在门廊边看院子里的满地落花。


    院门未开,许嘉清也没钥匙开。这时才后知后觉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了这话,小孩更加尴尬,整张脸连着脖子全都羞红了。许嘉清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刚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微微水气。贺广源不知从哪弄来了两个小凳子,示意许嘉清坐过去。


    话还没来得及讲,贺广源就从口袋掏出两个手机,满脸兴奋:“游戏我都下好了,直接就可以开始。不会玩也没关系,我带你起飞。”


    话音刚落,timi声就响了。许嘉清看了他一眼,不知可否。


    贺广源都想好了,怎么可能会有男人不拜倒在游戏的石榴裙下。要不是不好翻墙,他恨不得背两个电脑过来。这人一看就没受过游戏的荼毒,他一定要狠狠让人崇拜一把。


    直到十五分钟后……


    贺广源张着嘴巴,十足痴呆儿童模样。许嘉清的角色下,是闪闪发光的mvp。


    许嘉清递了张纸过去:“快擦擦嘴吧,口水要流下来了。”


    贺广源连忙闭上嘴,变成了小狗。双手合一双膝跪地:“求大神带飞!”


    许嘉清只是笑,什么话都没讲。


    两人就这样蹲在树下打了一上午游戏,直到贺广源被对面抓,听见许嘉清家里有声音响。这才后知后觉戳了戳许嘉清胳膊:“哥,你听一下这个声音,是不是你的手机在响?”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许嘉清唇角的笑瞬间就垮了。把手机塞到贺广源手里道:“你饿了吧,我进去给你拿东西吃。”


    走进家,果然是林听淮的电话。他一脸委屈,甚至还带着鼻音:“嘉清哥,你怎么可以挂我电话。”


    许嘉清侧头夹住手机,在家里冰箱翻找有没有好拿的东西。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当时在睡觉。”


    “嘉清哥是在心疼我吗,你醒了也可以把我叫醒的。我想看看你,我还要一个早安吻。”


    许嘉清从冰箱翻出面包,丢在桌上继续找,并不答话。


    “嘉清哥我刚刚去见陆宴景了,他还是一副鳏夫样。装成这样给谁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死了妈。”


    “嘉清哥,我好想你啊。你不要不理我,你多说说话好不好?”


    许嘉清靠在厨房台子上,从这里的窗子可以望见外面的贺广源。他被林听淮吵的烦,难得屈尊降贵道:“林听淮,我现在很饿。”


    话里的暗示很明显,林听淮委屈的“噢”了一声。许嘉清刚想挂,林听淮就又道:“嘉清哥,你脚上的链子没锁对吗?”


    许嘉清的动作顿时一僵,电话那头的林听淮就像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嘉清哥偶尔想去院子透透气,推轮椅确实不方便,我都可以理解的。”


    “但是房间抽屉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嘉清哥你选一个。”


    许嘉清咬着牙,又是一阵沉默。林听淮玩着自己头发,语气依旧轻快:“我今天刚和陆宴景打完交道,这里好像也不太需要我。嘉清哥,你不要让我回去帮你选。”


    果然这句话刚出口,就传来的脚步哒哒声。


    许嘉清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全都是骇人的东西。努力在里面选了一个不那么吓人的,林听淮好像知道他选了什么,语气里带着戏谑:“嘉清哥好狡猾,如果你选了这个,那就还要选一个。”


    许嘉清不想选两个,只能默默换了一个。这一个比刚刚那个大很多,许嘉清浑身发软,却依旧进不去。


    林听淮默默指导:“浴室不是有沐浴露吗,嘉清哥,你挤一点在上面。”


    许嘉清只能又拿着东西去浴室,可这个实在太大了。他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贺广源游戏都结束了好几局,依旧不见许嘉清。


    贺广源来到门前,许嘉清这一次没有关紧门。他小心翼翼推开大门,发出嘎吱声。


    许嘉清听到声音了,他听见了,林听淮一定也听得见。


    眉头紧蹙,冷汗直往下流。


    腿一软,便倒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嗓子里只能发出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林听淮才道:“哎呀,不小心弄错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许嘉清感受到小东西变缓,浑身都是汗。躺在浴室瓷砖上大口喘息。


    林听淮笑道:“嘉清哥,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知道你有多诱人。”


    许嘉清紧紧闭着眼,直到身体适应才开口:“林听淮,够了吗?”


    林听淮被许嘉清取悦,拿着水杯,俯视高楼下的陆宴景。默默思考如果他把手里的杯子丢下去,陆宴景会不会当场暴毙。


    越想越高兴,林听淮兴奋道:“可以了嘉清哥,你去吃饭吧。等我过几天回家陪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挂断的嘟…嘟…声。


    林听淮在窗边欣赏水晶杯子,冰水氤氲了雾气。一个没抓住,杯子滑了下去。


    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到窗外,林听淮迫不及待的看。陆宴景在下面打电话,站的笔直,表情如冰。


    马上就要掉下去了,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可是林听淮没想到,陆宴景头上竟然有遮挡的玻璃。


    杯子把玻璃砸碎,碎片炸了一地。唯独那个陆宴景,毫发无伤。


    陆宴景浑身都是玻璃渣,抬起头往上望,看见了状若幽魂的林听淮。


    林听淮自认很有礼貌的笑了笑,伸手打了个招呼。


    但凡换一个人,都会被这个场景吓得回去做三天噩梦。但陆宴景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默默挂了电话,打开相机给林听淮拍照。


    林听淮和许嘉清在一起后,恨毒了有人拍他丑照。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形象管理不亚于韩国小偶像,就怕有人拿到丑照去许嘉清面前晃。


    然而他最丑的样子,就这样水灵灵的被陆宴景拍下来了。


    林听淮还没反应过来,陆宴景就被一群人护着施施然进了车里。


    许嘉清双腿发软,努力无视掉身体里的东西,撑着浴缸站起。


    贺广源推开门不见许嘉清,又默默把门关上了。


    枝子上的水还未干,顺着叶子往下滑。


    许嘉清接了一捧水努力让自己清醒,扶着墙往外走。双腿发软,直想往地上跪。走到门口才发觉,他没有带吃的东西,只能又回到厨房拿。


    捏着几个面包出去,比格附体的青春期小孩许久未见人,已经折腾起院子里的花来了。


    花枝落了一地,这花是林听淮养的,许嘉清不但不心疼,甚至有些莫名的畅快。


    许嘉清喂了一声,隔空把面包丢了过去。


    贺广源的注意力全在枝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面包砸了头,许嘉清看着他笑。


    生怕被发现体内的声音,许嘉清在门口石阶上坐下。坚硬的台阶,许嘉清猛的一抖,差点失态。


    还好贺广源没有注意,背着身子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许嘉一边啃面包一边道:“先吃东西吧,你不饿吗。”


    “不饿啊。”


    贺广源好像搞好了,站在阳光下,对许嘉清露出狡黠的笑。


    许嘉清一时愣住,他又看见了张枫晓。


    贺广源走了过来,来到许嘉清面前。伸出手,许嘉清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捏着下巴,一抹唇。”


    他们是不是离的有些太近了,许嘉清警铃大响,伸手就想推开。


    可贺广源抢先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许嘉清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贺广源原来这么高。


    想躲,贺广源却露出笑。把手给许嘉清看:“哥,你嘴上沾东西了,我给你擦掉。”


    他小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许嘉清。


    从后背拿出了藏着的东西:“哥,我给你做了一个花环,你看漂不漂亮?”


    许嘉清像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小兽,一动也不敢动。


    贺广源把花环放在许嘉清头上,阳光下的他,就像花的孩子。贺广源拉住了许嘉清的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哥,这个镯子你不要戴了。”


    “卡地亚六钻,哥你知道这个手镯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吗?”


    贺广源凑到许嘉清耳旁,一字一字道:“是贞c锁啊哥。”


    第48章 暴雨


    许嘉清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广源, 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细微的颤抖着。贺广源笑着站起身子,把带来的手机放入许嘉清怀中。


    阴影笼罩着许嘉清, 贺广源伸手替他把鬓发拢至耳后:“哥,你怎么是这个表情。我开玩笑的,你随便听听就好。我妈叫我回家了,这个手机给你, 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吧。到时候可以叫我来帮忙,什么忙都可以哦。无论是修水管还是通下水道,浇花或者刷墙, 我都很厉害的。”


    许嘉清直直看着他, 贺广源说完这两句话, 就走到围墙边。单手勾着墙,一下就翻出去了。


    人刚走,手机就传来了“叮咚”声响。


    才注册的wx账号,联系人只有一个。黑色头像,配上笑脸小狗的表情包:“哥, 你快回屋吧。夜晚风凉, 小心感冒。”


    信息量太大, 许嘉清抱着头,努力思考。


    手机还在响,笑脸小狗变成了小哭狗:“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镯子的灵感我没骗你,我妈因为这个原因可讨厌这个品牌了。恶心的三天没吃饭,把这个牌子的首饰一口气全出给二奢了。”


    贺广源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刚刚的一瞬仿佛真的只是许嘉清的错觉。


    因为林听淮,许嘉清学会了不对一切事细究。他现在有一套自己的人生哲学,人有时候没必要活的太明白。


    越明白,越痛苦。


    许嘉清拿起腿上的手机,开始回消息:“贺广源,你以后别开这个玩笑了,我不喜欢。”


    见人回复,另一头的人马上从善如流的说好的。


    不过三五分钟,刷屏的消息就又过来了。一会说申请季好烦,一会抱怨学校的饭菜不好吃,最后以哥你可不可带我飞结尾。


    这个家里全是监控,许嘉清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倒在沙发上看天花板的蜘蛛。


    一点一点的爬,努力织网。许嘉清看着它,嘲笑它的无用功。因为等林听淮回家,就会清理掉。别说网了,连织网的蜘蛛都会被林听淮顺手碾死。


    家里的手机也在响,一个震一个响,闹的许嘉清头疼。


    拖着身子去接电话,顺势躺在地毯上。


    林听淮哇的一声在那头哭,许嘉清单手勾着桌布上的蕾丝花边,心思早就飘到天边。


    “嘉清哥,呜呜呜……你在家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呜呜…如果有你千万别信也别看,都是假的,全都是人工合成的。”


    这话说的有意思,许嘉清难得有些好奇。


    还没来得及问,林听淮就不打自招:“陆宴景那个老东西,就是嫉妒我年轻漂亮。居然拍我丑照呜呜呜,我哪里有这么丑,把我拍的和鬼一样。嘉清哥你千万别信,我跟你讲他年纪大了,又当过植物人,身上一股老人味。他这个年纪要不了多久身高就会缩水,j也是,呜哇啊啊啊啊。”


    林听淮安监控的时候没有避着他,许嘉清知道哪里是死角。借着沙发的遮挡,换了一边躺。林听淮的声音就像一只大喇叭,隔了两米,都能听见他说话。


    许嘉清掏出贺广源的手机,默默开始回消息。


    小孩就是脾气好,这么久没回也不记仇,马上又开始打字讲话。


    说的都是学校和爸妈,许嘉清难得感受到了自己的曾经,话不由也多了起来。


    倒是林听淮wer wer 了半天不见人回应,警惕道:“嘉清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许嘉清一边回贺广源一边道:“我没有收到信,手机里也没有奇怪的东西。你不是知道吗?林听淮,你还想我讲什么,难道要我安慰你吗?”


    不过一瞬,林听淮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不再带着抽咽,也不撒娇:“许嘉清,你的心就这么狠吗?”


    许嘉清听了这句话,把手机按熄屏藏在沙发下。冷冷道:“林听淮,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心狠。你对我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和你讲?”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林听淮挂了电话,视频通话过来了。


    消息框里只有一个字:接。


    许嘉清知道林听淮又要折磨他了,深呼吸一口气,接了视频通话。


    手机那头的林听淮状若弃妇,连眼睛里都带着怨毒。敲着桌子,发出哒哒声。


    每敲一下,许嘉清就控制不住一抖。林听淮对他的控制早已深入骨髓,现在的许嘉清甚至可以通过敲桌子的频率判断林听淮的心情。


    比如现在,林听淮的心情就很差。


    这里没有许嘉清,林听淮点了一根烟。又是只有一个字:“脱。”


    许嘉清颤抖着手,开始解扣子。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疤,当时林听淮想要孩子,许嘉清不愿意。拿刀划伤了脖子,血流了一地。林听淮屈服了,也把他在笼子里关了三个月。


    林听淮自认他把许嘉清养的很好,绝食就拿漏斗灌,不听话就关笼子。既没有变成傻子,也很乖,就是偶尔会惹他生气。


    春季昼夜温差大,许嘉清的身体很漂亮。不知是怕还是冷,浑身都在哆嗦。


    “回房间去。”


    许嘉清下意识想抬脚,但林听淮道:“我有叫你走吗?”


    只能跪下身子,缓缓往房间爬。


    烟雾氤氲中,看不清林听淮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许嘉清,深不见底,似要将人溺毙。


    好不容易来到房间,许嘉清刚想进去,林听淮就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房间。”


    头很痛,控制不住的泪水往下流。


    林听淮把烟在桌子上按灭,缓缓道:“嘉清哥,你说话的时候就应该想想后果。我不高兴,你就得难受。这么久了,你还没学乖吗?”


    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一地,许嘉清此时看起来脆弱极了,睫毛不停的抖,苍白的侧脸。


    林听淮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心软。语气再次变得温柔:“嘉清哥,你求求我,你哄哄我。我就当没听到你刚刚的话好吗,你偶尔也该对我好点,不要总是冷冰冰的,好歹你也说过要娶我。”


    许嘉清的嘴,无声在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林听淮也看明白了许嘉清的话:“去你妈的,谁他妈要娶你。”


    林听淮恼羞成怒,许嘉清自然也不好受。


    再次被关进了房间笼子,没有锁,但也不敢往外逃。林听淮的花样很多,许嘉清不想再一一受一遍。


    弓着身体,脖子很痛。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摄像头闪着红光。许嘉清知道林听淮在看,故意闭着眼装睡着了。


    外面又开始下大暴雨,黑暗里许嘉清控制不住用指甲抓自己。当时他逃跑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雨,许嘉清怕水,他差点死的时候林听淮也是这样把他溺在水里。


    不能呼吸,水一个劲往鼻子耳朵里灌。


    林听淮不是疯子,却比陆宴景更像疯子。陆宴景是控制不住自己,林听淮是有意识的发疯。


    雷声一响,许嘉清就是一抖。黑暗里的红光,就像监视他的兽。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天空传来了声音最大的一声雷。院子多植被,闪电直直朝许嘉清家中劈去,不一会红光就灭了。


    这雷声实在太大,惊得贺广源也忍不住推窗去看。


    许嘉清很久没回消息,他亲眼见闪电是朝许嘉清家中劈。


    忍不住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无人应答。贺广源思考了好一会,和爸妈说同学找他,就穿着雨衣出门去了。


    许嘉清把自己缩成一团,害怕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林听淮毁了他。


    但林听淮也是他最后的安全感,红光灭了,眼睛没了,许嘉清更加害怕。


    不停哆嗦,过去乱七八糟的记忆又重新浮现。许嘉清知道不应该去想,可他控制不住。


    咬着牙,不停往后缩。铁栏很凉,冻得他发抖。


    下雨路面湿滑,围墙也滑。但贺广源仗着艺高人胆大,还是翻进来了。大门上了锁,敲门也无人回应。还好厨房的窗子没关,贺广源从那进来了。


    雨衣往下滴水,浑身都是湿哒哒的。贺广源怕弄脏了许嘉清的家,脱下雨衣丢在洗碗槽,小心往里进。


    准备开灯,可怎么按都没反应。贺广源想,应该是跳闸了。到时候找到许嘉清,再去修就好。


    一面走一面小声唤哥,可怎么也无人回应。他只能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每个房间都找完,还是不见人。


    最后他在二楼最里面的小房间,看见了缩在笼子的许嘉清。


    贺广源连忙过去,打开笼门,把许嘉清拖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冰的,身上蒙了密密麻麻一层细汗,连汗都凉。墨发贴着额头,不知是不是咬着唇的缘故,唇瓣一片殷红。


    许嘉清一直在抖,好不容易接触到温暖,马上就死死贴了上去。


    贺广源连片都没看过,此时却满脑子都是,都是那句——“香/汗/淋/漓,娇/喘/微微。”


    许嘉清不停往贺广源怀里缩,不停说:“你抱抱我,抱抱我……”


    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变成了现实,贺广源狠狠拧了自己一下。许嘉清还在抖,泪水从睫毛下溢出。


    终于鼓起勇气贴了上去,用袖子替他擦干眼泪。


    如此苍白脆弱的脸,贺广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给许嘉清他的一切。


    贺广源听见自己说:“哥,你把嘴打开。”


    此时的许嘉清乖巧极了,无论说什么都会照做。马上张开嘴,可以看见怯生生的舌头。


    贺广源吻了上去,攻城略地。黑暗里只有唇舌交缠声,许嘉清意识不清,而贺广源则是清醒的沉沦。


    第49章 奸夫


    少年身躯, 总是灼热的。烫得许嘉清想躲,雨衣遮不住头发,往下落着水滴。


    贺广源单手就可以覆盖许嘉清整张脸, 他意识迷乱,舔着贺广源手心。雨不停下坠,贺广源从下巴吻到脖颈,去舔带着香汗的肌。


    修长的腿, 震动的手机。


    许嘉清的意识逐渐清醒, 伸手就想去够。俯身往前爬,却又被人拖了回来。


    再次亲吻在一起,许嘉清不停推拒。贺广源无师自通的学会安慰心上人, 许嘉清只觉浑身发软, 又要往下倒。


    打视频没有人接, 就换成了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就像午夜幽灵。


    大口喘息,许嘉清推开身上饿鬼,就要去接电话。


    林听淮的声音很急,刚接通就马上道:“嘉清哥, 你没事吧?我看一下最后的监控和天气, 应该是打雷突然跳闸了。”


    贺广源脱掉湿漉漉的衣, 再次贴了上来。握着许嘉清的手,轻吻,舔舐。


    他就像狼崽子,虽然刚刚成年,但身躯已经是男人的样子。贺广源用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这双手冰冷,柔软, 就像许嘉清。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到浑身战栗,电话那头的林听淮依旧很焦急:“嘉清哥,我叫了人来修,但雨太大了。我们打电话,我陪着你好吗。”


    许嘉清只觉自己像块烤面包,身下瓷砖冰凉,身上的贺广源却很烫。他在吻自己,吻最柔软的芯。


    手上不知何时沾了污浊,许嘉清抓着贺广源的头发。想说话,却又顾及林听淮在听。


    粗重滚烫的鼻息,外面的大雨。


    脑袋炸开烟花,许嘉清生怕发出声音,死死咬着自己手臂。


    林听淮还在说着什么,可是许嘉清听不清。他像被水溺死的鱼,就死在这里。


    贺广源拿过手机,挂断了电话。将手臂从许嘉清口中拿出来,换成自己吻上去。这一吻几乎要把许嘉清吞进肚子,未出口的话,变成了泣音。


    直到结束,许嘉清还是一副傻掉的样子。身体发颤,眼泪涎水混在一起。


    张着嘴,望着天花板。


    贺广源把脸凑到许嘉清耳边,小声的问:“哥,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我算什么,我是小三吗?”


    许嘉清混沌的大脑,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但依旧下意识想解释,贺广源将手塞进许嘉清嘴里,玩弄着他的舌,往深处探去。


    贺广源还在说话,拿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腹肌:“哥,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娘娘腔在一起?我已经成年了,你和他分手和我在一起吧。”


    “我很帅,身材也很好。你可以先验货,我一定比娘娘腔强。”


    黑暗里,贺广源看着许嘉清,脸上浮现笑意。


    “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噢。”


    这也是只狡猾的饿狼,他的手抓着许嘉清的舌,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时机。


    贺广源把许嘉清扛在肩上,硬骨抵着他的胃,许嘉清止不住想呕。


    把人丢到房间床上,贺广源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许嘉清趴在床沿边,咳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咳出来。只有晶莹的涎水,拉丝往下坠。


    脑袋还是浆糊,却又被人翻了过来。


    今天是满月,纵然落雨,月光依旧很亮。贺广源明显洗了个澡,浑身都在滴水。脖颈挂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链子,钻石闪着五彩的光。


    这让许嘉清莫名想到了求偶的孔雀,贺广源随意挤了两坨护手霜,空气里满是玫瑰香。


    许嘉清看着他的脸,神情莫名有些悲切:“贺广源,我们不应该这样。”


    贺广源把许嘉清的腿架至肩上,笑道:“哥,我是成年人了,我可以对我的行为负责,我可以对你负责。”


    白皙的皮肤除了红印就是伤,贺广源摸着许嘉清的脖颈。看着上面泛白的疤,连声音都在颤:“哥,这个人对你一点也不好,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去我家。我爸妈会喜欢你的,我们去加拿大,你陪我读书好吗?”


    许嘉清无法回答,恍惚中他又看见了张枫晓,他含着戒指冲自己笑。


    贺广源揽住了许嘉清的腰,把自己缩成一团,埋进他怀中。


    他们再次吻在一起,刚刚离开的狼崽,明显是去做了功课。


    林听淮打电话久久不见人接,终于坐不住了。打了巴掌还没来得及给糖就被暴雨闪电阻挡,许嘉清的精神状态很差,家里有乱七八糟的刀具和药。距离太远,又断电,林听淮不敢去赌。


    拿着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奔去。法庭传唤为了方便林听淮住的是酒店,出门在大堂看见了陆宴景。


    他明显喝多了,遥遥对林听淮举杯。


    一个胜券在握,一个狼狈不堪。这个对比让林听淮更加恼怒,不想在公共场所丢人,林听淮把怒气发泄在了车上。


    车里到处丢的都是安全t,当时他把许嘉清带出来做过。贴了膜的窗子是单面,但怀中的人还是止不住颤抖。


    仅仅才过三天,林听淮就想死许嘉清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叫嚣着想要嘉清哥来安慰。


    而遥远的家里,许嘉清抓着贺广源的项链,感觉自己像颠簸的孤舟。


    瘫倒在床上,浑然不知反抗。酥麻感顺着脊背攀升,指甲在别人肩上留下红痕,就像小猫爪。


    贺广源说:“哥,你亲亲我,我想你亲亲我。”


    许嘉清很乖,顺从的吻上去。双手攀着少年脖颈,舔舐他的喉结,亲吻他的下巴。


    头发上全是汗水,今夜的雨很大。


    林听淮开了几公里回到家,拿钥匙打开门,从厨房到楼上全是湿漉漉的鞋印。


    雨水顺着大衣往下流,林听淮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先冷静一下。


    点了根烟来到厨房,企图用尼古丁麻痹自己。洗碗槽里丢了件雨衣,这个房子很新,隔音效果并不好。


    林听淮第一次怨恨自己的好视听,猫儿一样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眼睛红的能滴血,烟灰不停往下掉。林听淮觉得自己冷静不了,在厨房选了一把剔骨刀。


    光听声音就很欢愉,连他上楼都不曾察觉,门也没关。


    林听淮颤抖着手抽烟,长长的头发贴在身上,冤魂似的站在门口。


    林听淮以为自己可以忍到结束,但明显他高估自己了。缓步往里进,许嘉清先发现了他。


    尖叫一声,就躲在奸夫怀里不停发抖,泪直往下流。


    林听淮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瞬间就扭曲了。他就那样好,我就这样让你怕?


    贺广源护着许嘉清,好一对苦命鸳鸯。林听淮想要推开他,但贺广源不让。争执中,林听淮的刀划伤了贺广源的手臂,长长的口子,血不停往下流。


    许嘉清傻了,疯了一样挡在贺广源身前。明明自己也很怕,浑身都在抖,却依旧要护着这个奸夫。


    林听淮仔细看他,身上全是别人留下的痕迹。污秽顺着大腿往下流,在床单上晕开不堪。


    林听淮把刀丢到门外,什么话都没讲。但贺广源依旧明白他的意思,不停安慰许嘉清,替他擦干眼泪,盖上被子。


    许嘉清缠着贺广源手臂,不停摇头,说什么也不愿他去。


    林听淮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他们黏黏腻腻,许嘉清没有办法了。甚至流着泪,讨好的贴近林听淮,舔着他的手,拉他去摸自己。


    贺广源已经来到门外,许嘉清又开始缠林听淮。不停说着:“不要…别这样……”就要拉着他往床上去,好像这样就可以改变些什么东西。


    林听淮把许嘉清抱回床上,除了染红的眼睛,苍白的脸,看起来就和平常没啥两样。


    盖上被子,打了个响指,许嘉清就睡着了。


    这个梦长达万里,他看见了张枫晓和父母亲。


    他还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唤着哥,说自己已经在下面探好了路。拉着许嘉清的手,带他走了一遍,笑着说:“哥,我没法等你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等你变成老头投胎时,我就又替你打点好来世。”


    语罢就要松手送许嘉清走,但许嘉清不愿放手。急切的想要说话,却像被人捂住了嘴巴,什么也说不住。


    许嘉清比划着手脚,他想告诉张枫晓:你再等等我,最后等等我。林听淮不会放过我,我已经受够了,我马上就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不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


    可是张枫晓没有听到他的话,不一会就化成烟,消散了。只留下呆呆的许嘉清,在原地痛哭流涕。


    哭着哭着就又回到现实,泪水沾湿了枕头,房子里还是一片漆黑。


    许嘉清下意识就想爬起,贺广源根本打不过林听淮。


    可是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是什么呢。


    没有灯,许嘉清看不清。


    眼睛长久流过泪,看什么都带着幻影。


    是枕头吗,还是被子?


    怎么湿漉漉的,他的泪,怎么会有这么多?


    许嘉清双手捧着,凑到眼前努力去看。就在这时——灯开了。


    适应黑暗的眼睛骤然重见光明,许嘉清下意识想闭。可就是这一瞬,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贺广源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嘉清,死不瞑目。


    这不是抱枕也不是被子,而是贺广源的头!


    许嘉清尖叫一身,连滚带爬就要躲到床底。可床底下也有东西,冰冰凉凉,死死贴着许嘉清。


    有手,有四肢。许嘉清僵硬回头,这是一具无头男尸。


    又是一阵尖叫,前有头,后有尸体,许嘉清只能呆呆缩在原地。


    林听淮就站在门口,灯是他开的,捧腹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才一脚踢开头,蹲下身子拍手唤嘉清。


    许嘉清还是不敢动,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林听淮笑道:“嘉清哥,你怎么这么好骗,这只是人物模型而已。”


    许嘉清控制不住干呕,林听淮单手把头捞了回来,继续笑:“这都是假的啦,嘉清哥,这上面的血甚至是可食用的噢。”


    仿佛是证明什么似的,用手摸了摸断裂处的骨,沾着鲜血舔手。


    林听淮把许嘉清拖了出来,抱进怀里。唇上还有鲜血,安慰的吻。


    无论这是什么,是真是假。许嘉清都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断开——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林听淮线的结局一定是极度舒适的。


    不舒适就拿我包饺子吃


    第50章 打针


    林听淮在吻他, 他的手很冰,唇很凉。


    长长的头发倾泻下来,落了满身, 就像一池黑水。


    许嘉清很痛,浑身都很痛。


    他再也忍受不了,抓着林听淮的手,不停的说:“林听淮, 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


    腿上的疤缝过针,就像蛛网在白墙。脖颈上的伤割断皮肉,许嘉清说话太急, 声音像风箱。


    林听淮立在原地, 不悲不喜。许嘉清扑到林听淮身上, 想要掐死他。


    苍白的脸因为缺氧变红,林听淮看着许嘉清,一字一字的问:“你想死?因为一个外人,你就想死?”


    指甲划破皮肉,鲜血往下流。林听淮不在意许嘉是不是真的想要他死, 也不反抗。只是一个劲的反复:“你凭什么要死, 你凭什么能死。许嘉清, 人间太苦了,你得陪着我。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还给我!”


    观音吊坠缠绕在手臂上,火红的绳线,交织着他俩。


    只是轻轻一推,许嘉清就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头撞到床角,许嘉清疼得弓起身子。太疼了, 太疼了,太疼了,手疼,腿也疼,头疼,脖子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耳鸣不停在响,许嘉清抱着头想打滚。滚着滚着,他就滚到了贺广源的头颅前,他们的头碰在了一起,唇吻在了一起。


    许嘉清看着眼前不瞑目的骨,上面皮囊不停变幻。季言生,张枫晓。


    季言生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那层楼有那么高,那么高,几乎直上云霄。季言生死在了他的家乡,变成了血浆,滋养他的家。他会去天堂吗,但是天堂在西方。


    许嘉清的血流了一地,和泪水混在一起。他又忍不住想,张枫晓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货车那么大,他开的那么急。是被活活烧死,还是给了个痛快?


    许嘉清愣愣的,那自己呢,自己又会怎么死。


    白炽灯一闪一闪,他什么都不怕了。他连死都不怕,还应该怕什么呢。


    林听淮看着就算这样也要抱着贺广源的许嘉清,更加恼怒不止。揪着许嘉清的头发,手一扬,头颅就又滚不见了。


    咕碌碌,骨碌碌。


    许嘉清要去找,他还有很多话要讲。梦里来不及说的话,他现在可以重新讲。


    额头上的血流了满脸,林听淮抓着他的头发,可以看见血窟窿。


    不顾头发断裂,许嘉清要往床底爬。无论床底的人是谁,许嘉清都想靠在他肩上躺一躺。


    林听淮从来没发现许嘉清的力气有这么大,过度失血,脸都青了。绷紧的下巴,断裂的指甲。唯有那双眼,依旧闪着寒光。


    林听淮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拥抱他,可许嘉清还是要走,他不要在这里,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猛的一推,林听淮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缠绕手上的玉观音,碎成两半,落在地上。


    许嘉清突然很想嘲笑他,跌跌撞撞从床底捞出那具无头人身,推开窗。


    外面的大雨还是一片哗啦啦,许嘉清莫名觉得有些可惜,自从遇到这些人,他的雨季就多了起来。


    就像老天也可怜他,敲锣落泪吹唢呐。


    许嘉清告诉自己别怕,默默往窗上爬。


    风把衣服吹的鼓起,这风实在太大了。许嘉清抱着人身,就像抱着洋娃娃。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人身落在地上,林听淮把许嘉清拉回了家。


    他不停的说:“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许嘉清笑他:“林听淮,我能不能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的。”


    林听淮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顿住了。他十六的时候就想去死,十七的时候想带许嘉清去死,如今二十四,他却想好好和眼前人一辈子。


    许嘉清摸上林听淮的脸,眯起眼:“林听淮,我有没有说过,你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林听淮如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许嘉清的手,急切的问:“是变漂亮了吗,如果我穿女装你会喜欢吗。我们换一个地方,可以重新开始吗?”


    尖尖的下巴,鳄鱼眼泪往下滑。


    林听淮身上总是带着一份天真的残忍,就像现在。明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却还在追溯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许嘉清把手抽了出来,企图从这张脸里看到一点过去的影子。没有婴儿肥,眼睛变得上翘狭长,皮肤不是健康的微黑,而是泛着透明的冷。


    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他们就像站在时间的两头,看得见,却永远触碰不到。


    许嘉清闭上眼,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林听淮又在哭,小姑娘似的抽噎。泪珠大颗大颗打在许嘉清身上,滚烫却又瞬间变凉。


    嘤嘤怯怯,凄凄惨惨。


    可哭着哭着,林听淮就好像回忆起什么事情般,把头埋在了许嘉清的肚子上。


    头发很长,洒落一地。他的手很凉,顺着肚子划。


    “嘉清哥,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一定不会这样。”


    “对,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有了孩子,你一定不会这样。书上说孩子是家庭的基石和捆绑,幸福的家,一定会有娃娃。”


    林听淮的手,把许嘉清的骨头都冻得一阵发凉。颤抖,哆嗦,如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下。


    林听淮越想越兴奋,就像参悟玄机的上师。许嘉清想躲,可是林听淮死死抓着他。


    “林听淮,你不能这样,我是男的,我生不出孩子。”


    林听淮的眼,温柔缱绻。可许嘉清只觉透骨生寒。脸上的血已经结痂,一做表情,血壳就扑簌簌往下掉。


    林听淮抱住许嘉清,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拍打他的背,小声说道:“嘉清哥,你真的不能生小孩吗?”


    “你以为我不给你喂药,是真的妥协吗?”


    许嘉清浑身都在抖,想跑,可他是被盯上的猎物。


    “嘉清哥,你说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你在我手上,身体不好我就慢慢养,药也有在吃,可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呢。”


    林听淮吻着许嘉清脖颈,呼吸酥麻:“但是没关系,吃药没用,我们就打针。”


    打针,打的是什么针。许嘉清想问,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林听淮拖起他,许嘉清连路都站不稳。脑袋晕眩,林听淮的手如同巨钳。许嘉清抱紧门框,血从指甲渗出,留下一道道红血印。


    林听淮笑着,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抓着许嘉清的头发,扯着他的手臂,往阁楼走。


    挣扎没有用,许嘉清傻了似的。喉喽发出悲鸣,想去咬舌。


    可林听淮仿佛后背长了眼,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卸了他的下巴。


    说不出话,涎水顺着下巴滑。屋子漆黑空旷,他连求死都无法。


    好不容易来到阁楼,林听淮去开小冰箱。许嘉清又想跑,想往楼下逃。林听淮的脸晦暗不清,他找到了针管和药。


    “嘉清哥,我劝你站着别动。不然会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许嘉清不是傻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宁可去赌一个痛快的死亡。


    林听淮拿着针管,挤出空气。他的动作比许嘉清更快,从墙角掏出氧气瓶,卡着喉喽强迫许嘉清呼吸。


    随着烟雾散开,许嘉清动不了了。


    林听淮替他重新接上下巴,因为太瘦,手一翻就可以看到黛青色的血管。


    许嘉清浑身发软,冰凉的液体,融入骨血里。


    牙齿哆嗦,忍不住发抖。嗓子发出微弱的声音,泪水不停往下流。


    随着药物推完,林听淮把针管随意一丢,用棉球按住针口。


    许嘉清颤抖着嘴唇,不停说话。林听淮俯下身子,他现在心情很好。歪着脑袋,笑问道:“嘉清哥,你在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到。”


    身体和药产生排异反应,原本只是细微的抖动,现在变成了忍不住蜷缩。


    许嘉清的声音大了,只是依旧是气声:“冷,我好冷…我好冷啊……”


    一个字一句话不停反复,头晕,恶心,眼前不断浮现黑斑。止不住干呕,感觉皮肉里有蚂蚁在爬。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也不想再回忆一遍。


    粘腻的,恶心的,湿热的东西,从他肚子里爬出。混合着他的血,丑陋的脸,不停哭。


    哭哭哭,从早哭到晚,还是在哭,许嘉清受够了。他甚至想掐死他,但是被江曲发现,江曲把他锁在床上,就像畜生一样。


    许嘉清不能动,泪水往下滚,他只能不停说:“林听淮,你杀了我吧。我不是恨我吗,我把命给你,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听淮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好像想发火,却又忍下来了。


    冰凉的手摸着他的脊背,往里探入。林听淮挤出一抹笑:“嘉清哥,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不恨你,我爱你啊。我们要活到九十九,看子孙满堂。”


    林听淮啃咬着他,就像面对一块不易得的肉,舍不得吞,却忍不住舔。


    许嘉清脾气也上来了,药效在减退,许嘉清给了林听淮一巴掌。看他冷白的脸上浮现红色五指印,许嘉清控制不住笑:“子孙满堂?林听淮你配吗。你应该去死,不仅应该去死,还应该被碎尸万断,每天重复你的死亡。”


    黑暗里的许嘉清像鬼,苍白的手攀上林听淮脖颈,把唇凑到他耳边:“你知道为什么怀不上你的孩子吗,这都是你的报应啊。林听淮,你活该。”


    语罢又躺回地上,不停的笑。


    笑声在阁楼有回音,一声接一声。林听淮侧着脸,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


    抓着许嘉清的头发,把他丢到阁楼小沙发上。咬着牙,力度一次比一次重。许嘉清仰着头,努力想抓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林听淮气到连嘉清哥都不再叫,满脸怨毒:“许嘉清,惹我生气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明明你哄哄我,只要你哄哄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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