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清抬起头, 去找周春明的嘴唇亲。外面的天暗了下来,老房子隔音不好,连邻居家重播的新闻都能听得格外清晰:“京市六院医疗项目正式开工, 为了保障居民福利,由季氏企业投资共建精神卫生中心,定安医院。据悉……”
房间没开灯,电视的光打在墙壁上。老中医家也在同步播放这个新闻, 江曲没有穿神袍, 而是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老中医站在旁边,微微弓着身子。
江曲好像对这个新闻很感兴趣,敲着杯子问:“索朗, 你觉得医院建在这个地方怎么样?”
索朗抬起头, 哪怕已经退休他也明白, 要在京市拿下这块地有多不容易。
“仁波切选的地方,自然是福祉。”
阴影下看不清江曲的表情,江曲说:“我已经不是仁波切了。”
索朗跪地,江曲又问:“他怎么样?”
“师母一切安好,您尽可以放心。”
江曲没说话, 索朗又说:“您一路为师母保驾护航, 又让我来为师母医病。师母定会被您拳拳赤诚之心所感动, 如果没有您,师母怎么能过这么久的安稳日子。”
电视里又在播放别的新闻,江曲关了电视。金色瞳仁在黑暗里微微反着光,他把手放在索朗头上,索朗连忙双手合一感谢上师赐福。
仁波切就是仁波切,哪怕卸任,只要没死就还是仁波切。不能在内地自由行走的是仁波切, 不是他江曲。
江曲站起身,索朗连忙送他出去,又帮江曲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康巴汉子,江曲说:“就到这里吧,照顾好师母,未名神会记得你的劳苦。”
这里的冬天没有达那冷,但南方的风是往人骨头里钻的。江曲想念许嘉清,想念他优柔的肌,深刻的骨像,眼睛和鼻子都沾着淋漓的水滴。
打开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许嘉清喂了两声,见没人应又很快的挂断。
江曲调出提前装好的监控,又看见许嘉清和周春明吻在一起。江曲是遇见许嘉清以后才抽烟的,掏出一根烟点燃,他在许嘉清楼下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周春明一动,许嘉清就醒了。周春明身子热,许嘉清喜欢窝在他怀里。
周春明吻了吻许嘉清眉眼,就要掀被子下床。许嘉清拉着他的手说:“这么冷,天都还没亮呢,再睡一会吧。”
周春明把许嘉清的手塞回被子,一边穿裤子一边道:“过节单子多,趁节日多赚点,过几天我就辞职。”许嘉清还想说什么,但周春明说:“苦也就苦这几天了,我没事。”
许嘉清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一觉睡到下午才匆匆跑去上课。手机里有几通未接电话,其中两个是老中医打来的。见许嘉清没接,又发短信问许嘉清今天怎么没有来,坚持就是胜利。
许嘉清见走过去来不及,又连忙扫了一个共享单车。给老中医发语音说他睡过头了,明天一定来。
老中医见他说话有些急,回消息说千万不要剧烈运动,当心……话还没说完就撤回了,又打了一长段话过来。
许嘉清只扫了一眼,大致意思是还生着病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提重物。冬天冷,没事可以煲点汤喝,丝瓜蛤蜊汤鸽子汤之类的都行。
许嘉清没放在心上,退出去看了一下那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快迟到了,许嘉清只当是骚扰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努力去蹬自行车。
教小孩是个体力活,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小孩掏出了个用盒子装着的苹果,说老师节日快乐。这时许嘉清才恍然明白,过的是什么节。
就一下午的功夫,老板已经在琴行旁边装好了圣诞树,给小孩发圣诞小礼物。见了许嘉清笑着说:“许老师要不要也拿一个回家玩?”就这样,许嘉清莫名分到了一个圣诞树上的彩球。
许嘉清以前也是会过圣诞节的,把彩球塞到口袋里,拿着苹果准备去买一个蛋糕。
店里人多,许嘉清快睡着时才等到了一个蛋糕。提着蛋糕出去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很热闹。
如果条件允许,许嘉清过日子其实既讲究又精致,不然当初也不会穿一身待宰羔羊打扮去西藏。浑身上下全是中产阶级标配,简直就是在脸上写了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如今和周春明在一起了,许嘉清当然不会吝啬。去花店买了一大束花,又挑了一条羊毛围巾。
拧开大门回家,许嘉清把东西全都堆在了桌子上。又听见房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许嘉清以为是周春明回来了,摸黑去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
旁边烧烤店的油烟顺着阳台往家里飘,许嘉清有些恶心头晕,一变缓一边靠在沙发上给周春明打电话。
电话没接通,许嘉清却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了一盒东西。脸上泛起薄红,原本想打字,却又换成了发语音:“春明,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捏紧了盒子,又加了一句:“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这话说得暧昧,刚发出去房间里花盆就倒了,许嘉清吓了一跳。进了房间,窗子大敞着。许嘉清只当是被风吹的,又去拿扫把开始收拾起来。
可收拾好了,周春明还是没回来。许嘉清打开手机,他不想等了,他准备直接去接周春明回来。
许嘉清前脚刚出门,江曲后脚就从他们房间的衣柜里出来了。摸黑开了灯,江曲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蛋糕花束和节日礼物。视线一扫,又看见了茶几上的tao。
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那里站了半晌,把那盒东西和餐桌上的一堆礼物放在一起。就推门出去了。
楼上阿姨看到江曲很惊讶,那两个小年轻看起来拮据又清贫,居然认识这种人。光看穿衣气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江曲站在楼下,抽了整整一盒烟。陆宴景为了躲避另一头的审查,直接进了自己人的审查组。只有林听淮还在外边,但是林听淮……
烟上的火星子微微照亮江曲的脸,旁边的随身侍官不敢说话假装隐形人。江曲感觉自己的心脏抽得疼,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地上全是烟头,烟灰裹着风在黑色大衣上格外明显。他不能见许嘉清,许嘉清已经够恨他够讨厌他了,他不想把自己和许嘉清的感情逼上绝路。但江曲也不能容忍许嘉清真的喜欢上另一个人,央金他可以忍,但周春明是个男人。
许嘉清还在外面找人,不知怎么周春明不接他的电话,许嘉清只能在人多的小店旁边等。
江曲整个人阴骘的可怕,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问:“林听淮的伤怎么样?”
侍官连忙说:“按照您的吩咐,他如今在医院……”
江曲不想听林听淮的伤情报告,他恨毒了林听淮。毕竟许嘉清当时也是真的想好好和他过日子,许嘉清的心是偏的。江曲碾了烟问:“他的腿还能动吗?”
侍官愣了一下,他没听懂江曲的话。
江曲说:“把昨天的视频和这里的地址发给他。”
侍官觉得这个意味太明显,林听淮未必会上当。但很快江曲又说:“他不是想查吗,把这些东西全都发给他的人。”
“可是……”
江曲抬眼去看那个侍官,侍官顿时就和哑了似的。
林听淮住院的医院离这个小镇有些远,就连江曲都没想到,他居然能不到三个小时就带着人过来。
这个居民楼的锁很老旧,不过几个发卡就能撬开。江曲在楼下又站了一会,果然传来了重物破碎声。
许嘉清等到小店都没有人了,还是不见周春明。打电话也不接,许嘉清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提前回家了。
一路搓手回到家,楼下停了好几辆没见过的车。这里的车一般上面都蒙着一层灰,这车太干净了,许嘉清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但他看不懂车的品牌。
家在三楼,许嘉清刚爬到二楼就忍不住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他又想吐了,许嘉清觉得老中医不靠谱,明天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拖着沉重的步子站在家门口,刚插上钥匙楼上的阿姨就看着他笑着说:“小许啊,你今天是不是有朋友来家里。我刚刚看到他出去,好贵气哦,又帅。”
许嘉清除了周春明在这里根本不认识第二个人,可是这个阿姨见过周春明。
许嘉清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起来,连带着心脏也跳的很快。世界天旋地转,脑袋里面有一个声音,不停呐喊着,大叫着,让许嘉清快跑。
手还在钥匙上,许嘉清刚松开,门就从里面开了。
房间里全是彩灯,还装了一大棵圣诞树。林听淮头上戴着麋鹿发箍,墙上贴着:“Merry Christmas!”
歌声从家里面不断往外传,如果能够忽视里面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家具,闪着雪花的电视。
林听淮戴着许嘉清送给周春明的围巾,抱着他准备送给周春明的花。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点好了,林听淮拉着许嘉清的手放在脸上说:“嘉清哥,你不仅给我过节日还送我礼物,我好开心。”
许嘉清控制不住浑身哆嗦,林听淮想亲许嘉清,却又被他甩了一巴掌。许嘉清的后遗症好了,手劲大的可怕。这一把掌很响,直接把林听淮的嘴角打出血来。
林听淮不怒反笑,许嘉清转身要跑,没有人拦他,因为陆宴景站在二楼。他说:“清清,你不该过这种日子,跟我回家吧。”
许嘉清往上退,一边退一边努力想让脑子冷静下来。可是他在楼道,顺着大开的窗子看见了站在楼下的江曲。
陆宴景往前逼,许嘉清撞到林听淮怀里。他的手顺着衣摆往上抚,江曲在上楼。许嘉清浑身僵硬的可怕,楼下的新闻还在放:“京市六院医疗项目已经全面建成,由季氏企业投资共建……”——
作者有话说:其实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陆宴景觉得自己是正夫,心胸非常之宽广。一整个替夫纳妾的派头说要一起合作。虽然各怀鬼胎但他们全都嘴上答应了,结果三个人背地里打架狗咬狗搞小动作导致全员被查,最后项目只能用季家的名头。
出车祸的其实是林听淮,至于他为什么出车祸,真的好难猜喔[鸽子]。
闹到最后他居然是唯一一个自由人,被联合起来打了。
第122章 猫儿
林听淮抱着许嘉清, 箍着他的腰把他拖到了房间里。整个客厅一片狼藉,诡异的音乐响个不停。
许嘉清摔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林听淮就压到了他的身上。眼底一片赤红, 林听淮咬着牙说:“嘉清哥,和他在一起你就这么开心?”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不是说你不是同性恋吗?”
陆宴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楼上阿姨看着这一切有些害怕,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陆宴景就朝她微微颔首。江曲也上来了,但是两人一个站在楼道一个守在门口,全都默契的没有进去。
许嘉清抓着林听淮的衣领, 不停大吼着, 叫他滚出去。林听淮会撒娇, 仗着一副肖似女人的面容,许嘉清鲜少对他大声讲话发脾气。如今许嘉清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对他,林听淮的怒火和妒火彻底把他的理智烧得消失殆尽。
桌子上的tao还在林听淮口袋里,林听淮拿了出来,用盒子的尖角碾着许嘉清的玉珠说:“你们z过了没有?”
许嘉清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林听淮把盒子塞到许嘉清嘴里, 手探到了下面。许嘉清再也控制不住, 蹬着腿要去踢林听淮。
林听淮一边摸一边说:“他到过这里吗,他能让你开心吗,许嘉清?”
屈辱的泪往下流,许嘉清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一切前因后果了。他抓着林听淮精心养护的头发,嘶哑着说:“他在哪里,你们把周春明弄到哪去了?”
天地良心,周春明真的和林听淮没关系。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许嘉清就又道:“把他还给我,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爱的是周春明。”
一时恼怒,妒嫉和不甘心,彻底席卷了所有人的心。江曲抬起头,陆宴景掏出手机匆匆往上走。
许嘉清的眼睛因为痛苦紧闭,林听淮跪在许嘉清的两腿间,那条修长笔直的腿架在林听淮肩上。
风灌了进来,许嘉清被冻得有些抖,脸上全是晶莹的泪滴。林听淮说:“你爱他?你怎么可以爱他!”
林听淮抓着许嘉清,话里带着浓浓的恶意:“他能让你这么舒服吗,许嘉清,你有病。”
许嘉清知道自己有病,但他和周春明的感情不应该被这群畜生践踏。还没来得及动作,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许嘉清往边上爬,扶着床沿不停呕吐。
江曲走了进来把许嘉清抱在怀里,许嘉清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林听淮抬起眸子看他,江曲说:“够了。”
林听淮笑了笑,明明貌似好女,却让人无端生起寒意。他伸手去摸许嘉清背脊,刮蹭着皮肉说:“嘉清哥向来记吃不记打,但没关系,我的时间一向很多。”
许嘉清宛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颤抖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曲就捂住了他的嘴:“清清,噤言。”
这话像个魔咒,许嘉清感觉自己张着嘴变成了哑巴。
这里离京市直线距离有两千多公里,许嘉清不明白他们明明正处于风暴中心,是怎么调遣的飞机。他像个被豢养的宠物被那群男人带回了熟悉的地方,看着熟悉的黑色轿车,许嘉清不敢上去。
扭头要跑,却诡异的无人来追。可许嘉清还没跑两步,就被人用帕子捂住脸,陆宴景抱住了他往下倒的身子。
许嘉清被送进了刚建好的精神病院,医院大,里面住了很多奇怪的病人。那个老中医也跟着过来了,许嘉清顾不了那么多,他只想问问周春明的下落。
但是老中医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拍了拍许嘉清的手说:“回头无路,请好好留下来吧。”
许嘉清想找他问个清楚,可是他出不了病房。周围全是软垫子,保证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许嘉清。他住的是其中一间,许嘉清不明白医院用的是什么治疗手段,无论白天黑夜惨叫声都不绝于耳。
他又出现了幻觉,常常看见周春明站在角落朝他笑。许嘉清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周春明就不见了。
眼泪就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许嘉清把腕子咬破了想死,可刚咬出血,警报就响了。
这时许嘉清才知道自己怀孕,那群畜生不敢用药,只能换一个“治疗”方式。因为应激反应,许嘉清已经不记得医生是怎么给他治病的了,他只知道那个黑漆漆的手术室很可怕。
正发呆时许嘉清听见了几下敲桌声,他连忙扬起头去看房间里的监控。林听淮问:“嘉清哥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许嘉清点了点头,可是那个人又说:“嘉清哥今天吃了什么?”
许嘉清有些焦虑的扣手,他已经忘记了中午的菜是什么。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许嘉清张口刚想认错,外面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陆宴景打开灯,单手松着领带。许嘉清连忙过去帮他脱衣服,还没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陆宴景就环住了他的腰。
有东西抵着许嘉清,陆宴景拉着他的手唤他清清。许嘉清艰难的喘着气,还没缓过劲,两人就滚到了沙发上。
林听淮想说什么,但是陆宴景直接拔了监控插头。许嘉清自己不敢拔,只有z的时候那些男人才会把监控关掉。
许嘉清被陆宴景箍得疼,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往下落。陆宴景用手背替他擦眼泪,笑着说:“谁又给我们清清气受了?”
许嘉清说不上来,他在梦里看到了一个影子在和他告别,许嘉清突然很难过。病房没有窗,他抓着陆宴景的手小声问:“最近是不是快到中元节了。”
陆宴景没说话,许嘉清只能讨好的往他身上贴。他的肌肤白皙滑腻,就像上好的羊脂玉。可能是因为怀孕,很有几分女性美。陆宴景蹂躏着他的胸口说:“为什么这样问?”
直觉告诉许嘉清不能说出梦里的事,一边喘息一边小声道:“我闻到了纸钱味。”
陆宴景笑了笑,力道更重了些:“清清鼻子真灵,这么大的病房既没窗还关着门,就能闻到外面的味道了。”
陆宴景把许嘉清的腰往下按:“清清不如也说一说,老公是什么味?”
许嘉清不敢说话,他的胃拧成一团,又开始想吐了。但是他不能吐,上次跪在地上帮这群人时他吐了出来,被抓去手术室里治疗了一个疗程,江曲还从圣庙带了人来教他学规矩。
许嘉清不怕学规矩,他怕手术室。那群男人不满意治疗效果,许嘉清不明白他们要什么效果,但是他不能再进去了。
陆宴景的手还在许嘉清背脊上,鼻尖全是男人的味道。许嘉清只能讨好的用脸蹭了蹭,陆宴景一愣,又把他抓起来了:“这是谁教你的?”
许嘉清不说话,坐在陆宴景身上。陆宴景抓着许嘉清的手去摸自己,许嘉清想躲,但是陆宴景揉着许嘉清腹部的软肉说:“清清是不是已经三个月了?”
许嘉清战栗了一下,又乖乖不动了。那三个男人的欲望能把许嘉清烧死,为了能让许嘉清活,他们把时间错开了。可就算这样许嘉清还是很难熬,他把脸埋进陆宴景颈窝里。
双手火辣辣的疼,陆宴景掰着许嘉清的下巴不停亲吻。涎水止不住往下流,把衣服都沁湿了。
趁许嘉清红着脸喘息时,陆宴景撩开了他的衣摆。从脖颈吻到下巴,陆宴景又去吻许嘉清湿润的眼睛。
鬓发因为汗水贴在脸颊,陆宴景说:“清清一回来就瘦了。”
许嘉清猛的一僵,什么叫做回来,他还去过哪里吗?酥麻感顺着背脊往上攀,许嘉清伏在陆宴景肩上,听他继续讲:“清清是舍不得外面,还是舍不得那个人?”
陆宴景把手拿了出来,换了另一个东西。许嘉清疼得太阳穴直跳,把陆宴景的衬衫揉成一团。不停哆嗦着,小口抽气。
看不清表情的男人把许嘉清扣在怀里,逼他回答那个问题:“清清,说话。”
许嘉清的脑子像团浆糊,因为疼痛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只能呜咽着流泪,胡乱说道:“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个回答,陆宴景的语气骤然变得温柔:“清清不用害怕,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依靠。只要你想见他,我就带他来见你。”
许嘉清对这句话感到害怕,他又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角落。这个人他以前是可以看见脸的,但是现在连身躯都变得模糊。
陆宴景还要说些什么,可是许嘉清环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去贴他的唇。许嘉清不会接吻,他只会贴着嘴,把舌头伸进去。
许嘉清的背脊上全是热汗,两个人很快又吻在了一起。陆宴景的吻让许嘉清窒息,他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身子往下滑,又被陆宴景托起。许嘉清浑身都在打颤,陆宴景没有再为难他,把他抱去了床上。
领带松垮的挂在脖子上,陆宴景拉着许嘉清的手,还没说话,许嘉清哆嗦着帮他把领带取下来。那三个男人允诺,只要许嘉清学会新娘课程里的所有东西,就放他出去。
许嘉清抓着领带觉得自己或许永远不可能出去,他习惯不了这种感觉,他疼得想死。猫儿似的叫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流。陆宴景说他比楼下的母猫叫得好听,要是楼下的猫都像许嘉清这样,他或许愿意养一只在家里。
陆宴景又笑了笑,箍着许嘉清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但我不喜欢猫,因为猫都是养不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昨天卡文卡死了,所以没更新。
没有假条是因为我以为我能写出来东西,但等我把后续思路顺出个头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第123章 补丁
等许嘉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许嘉清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是浑身都疼。外面传来脚步声,林听淮拿托盘端着早餐, 一扇一扇打开门。
一道铁栅栏,一道正常的门。
许嘉清把头埋在被子里想要装睡,但是林听淮一直亲他的脸。一边亲一边喊:“嘉清哥,别睡了, 快起来吃饭吧。”
林听淮的手不停往衣服里探, 许嘉清抓住了他的手腕。林听淮也不恼,笑眯眯的环着许嘉清的腰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又要找毛巾帮许嘉清擦脸。
热毛巾捂住口鼻, 许嘉清讨厌这种感觉。挣扎着要躲, 但是林听淮按着他的肩膀说:“嘉清哥要乖。”
许嘉清听了这话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要站起身子往外跑。可还没跑两步就被林听淮抓住了后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林听淮说:“嘉清哥想去外边看看吗?”
许嘉清站在原地不动,林听淮再次露出笑:“嘉清哥伺候好我,我带嘉清哥出去看看怎么样?”
许嘉清转过身子, 什么都没问, 只是缓缓跪下, 把脸放在林听淮腿间。林听淮刮蹭着他的脸,手指在许嘉清嘴里搅弄,蹂躏着他的唇。
因为没有窗,这个房间得日日开着灯。林听淮俯下身子,在许嘉清耳边说:“嘉清哥,你这样真像我们豢养的小宠物。”
许嘉清穿的是睡袍,胸口的衣裳大敞着露开。那两点被人咬得不成样子, 林听淮也啃咬了上去。许嘉清疼得想躲,但是林听淮的手在他背上,强迫他挺着。
林听淮说:“嘉清哥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女乃/?”
许嘉清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林听淮又说:“嘉清哥,我想在你这里穿个环。”
手往下探摸着许嘉清大腿,许嘉清已经软得像一滩水。瑟缩着要躲时,林听淮突然抱住了许嘉清,在他耳边问:“嘉清哥,告诉我你昨天梦到了谁?”
他的脑子已经彻底迷乱了,有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吐不出来。许嘉清既害怕又难过,兀的把林听淮推开。
林听淮坐在椅子上,被这一推直接摔倒在地,光听声响就疼。倒是许嘉清因为本就跪在地上,一点事都没有。
这回许嘉清不傻了,还没来得及往桌子底下躲,林听淮就抓住了他的手。站起身把许嘉清抱到了另一个椅子上坐着,林听淮用一种谴责负心汉的语气说:“我以为嘉清哥会梦到我,嘉清哥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怎么不想我。”
把托盘上的早餐一碟一碟端出来,林听淮把筷子塞到许嘉清手里:“嘉清哥和小宝宝都饿坏了吧,快吃。”
林听淮的性子向来喜怒无常,许嘉清摸不准是不是还有什么在后面等着他。可是吃了好几口,林听淮都支着下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许嘉清不由放下心来。
早餐是黄鱼小馄饨和孕妇牛奶。小馄饨勉强吃完了,孕妇牛奶腥得很,许嘉清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动了。
林听淮把吃完的碗换到另一边,把牛奶推到许嘉清面前:“嘉清哥,不能浪费粮食噢。”
看着杯子里的东西,许嘉清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之前病房里有人不愿意吃饭,被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拿着漏斗灌。林听淮被火烧焦的头发再次变得秀丽,鸟羽毛似的乌黑。林听淮埋在许嘉清肩膀上说:“嘉清哥不愿意当妻子也没关系,我可以当嘉清哥的妻子……”
许嘉清自从进过手术室以后思维就跳跃的很快,医生说他的记忆像个缝满补丁的布袋。不管补丁缝得再牢,但补丁就是补丁,袋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完全破开。
林听淮敲了敲杯子,催促道:“嘉清哥,快喝。”
他的眸子里闪着光,像是在等待什么。许嘉清不敢拒绝,连忙端起杯子强灌了下去。黏稠的东西挂在杯壁上,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听淮就把餐具收下去了。
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林听淮跪在地上,对着肚子里的东西说:“你要乖乖长大噢,你要乖乖听话。”
这两句话像诅咒似的,许嘉清总觉得是在借着孩子的名义敲打他。
房间衣柜里没有什么衣服,林听淮打了个电话,就有人送来了。林听淮不停说着外面冷,要多穿一点。层层叠叠加上去,许嘉清被裹成了个粽子。
医院走廊上,那些医生护士看他们的眼神都极不对劲,但许嘉清不明白为什么。
下了鬼哭狼嚎的二楼,一楼的病人看起来正常得多。
趁着林听淮填东西,许嘉清拉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大娘问:“阿姨,现在是几月份,多少号了?”
大娘不理他,许嘉清又想换个人问。可是大娘旁边的男人一直说他是一棵杏鲍菇,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许嘉清还没来得及和他讲道理,就被林听淮拉住了:“嘉清哥,我们快走吧。”
没有坐车,外面的街上也没几个人。许嘉清觉得林听淮今天很开心,就连他借着冷的名义把手放到林听淮肚子上,他都没拒绝。
看着林听淮乐呵呵的脸,许嘉清觉得没意思,又把手拿了出来。林听淮又拉着他的手说:“嘉清哥不冷了吗?”
许嘉清把脸闷在围巾里说:“我自己衣服里有口袋。”
“噢。”林听淮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抓着许嘉清的手往怀里塞。
许嘉清在林听淮怀里摸到了手机,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了,林听淮就换了一个地方捂。
今天的天气不好,街上阴阴的。许嘉清还是觉得应该快到中元节了,不然他怎么老是看到鬼。许嘉清其实不愿意觉得那道影子是鬼,可如果不是鬼,又怎么会看得到摸不着呢。
他的眼睛有些涩,林听淮问他怎么了,许嘉清说被风吹了沙子。
好不容易在前面看到一个小店,许嘉清理直气壮的伸着手找林听淮要钱。林听淮笑着说:“嘉清哥,现在都是手机支付了。”
许嘉清又想要林听淮的手机,但是林听淮不给。
进了小店,林听淮去拿水。许嘉清四处打量着找日历,可现在哪有这么古老的东西。趁着林听淮纠结食品健康研究成分表的时间,许嘉清又溜到了小店深处,他知道这里面一般会有纸钱。
果然,角落的塑料篮里堆着好几摞黄纸冥币纸元宝。许嘉清挑挑拣拣藏了几叠黄纸在口袋,他会叠纸元宝。老人说冥币地下其实收不到,还是黄纸最好。
但是许嘉清没有钱,他把从林听淮手指上撸下来的戒指放到了柜台。老板娘看都没看他一眼,正沉浸式欣赏外面的人打小三。
妻子捏着丈夫耳朵,另一个女人则一直低着头。那个男人的脸都被抓烂了,妻子的声音很响:“老娘跟了你多少年?从你进厂出来打拼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你,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当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爱我,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他妈的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许嘉清也看了过去,老板娘一边叹气一边说:“男人真是有钱了就学坏,你说女人辛苦一辈子都图啥。这男的找小三以后就要把她扫地出门,别说抚养费了,连孩子都不给。”
许嘉清看着外面哭喊的女人,突然问:“男的有钱了以后真的都会像这样学坏吗?”
说到这老板娘来劲了:“那当然啊,我年轻的时候干酒店,年纪大了开便利店。这种我见多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例外……”
话还没说完,林听淮就过来了。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许嘉清嫌冰不想喝,林听淮就把水放到怀里捂着。
外面的闹剧还没有结束,林听淮抱着水瓶就像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半曲着膝盖靠在许嘉清怀里说:“嘉清哥以后会这样对我吗,嘉清哥以后可千万不能学坏。”
许嘉清没有理林听淮,他在思考一件事。林听淮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又要把自己的手往许嘉清口袋里塞。这可不能让林听淮塞,许嘉清连忙抓住了林听淮的手说:“我不会这样。”
许嘉清看到巷子角落里有一个人影,一直遥遥跟着他们。许嘉清又道:“你呢,你会这样吗?”
林听淮听见许嘉清这个反问,连忙抱住他说:“我不会,嘉清哥,我不会的。”
拥抱中,许嘉清在林听淮口袋里摸到了烟盒。自从他怀孕以后林听淮就不抽烟了,但偶尔也会揣着烟闻闻味。而有烟一般就代表有打火机。
果然,许嘉清在烟旁边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铁。
林听淮问许嘉清:“还要在外面再逛逛吗?”
许嘉清摇了摇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可回去的路刚走一半,林听淮就发现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伪装的面具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他的脸色变得很阴狠。许嘉清佯装不在意的问:“那个戒指很重要吗?”
林听淮没有回答,急忙叫了个车把许嘉清送了回去,自己又匆匆出来找。
许嘉清知道房间里有监控,揣着口袋里的东西进到浴缸里。他如今不敢死了,那些男人对他的警惕放低了很多。许嘉清拿着黄纸一张一张的叠着纸元宝,这些黄纸太软了,哪怕他再努力也支撑不起来。
一次不敢烧太多,许嘉清把另外的黄纸藏了起来,坐在浴缸里拿打火机烧松松垮垮的元宝。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大脑里一片空白。
灰烬打着旋往天上飞,按照老人的说法这是来收钱了。许嘉清怕触发烟雾警报,用手当扇子,一旦飞的太高他就扑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烟雾薰迷了烟,那道影子竟然不再是影子了。许嘉清说:“别跟着我了,快去投胎吧。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这样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第124章 师母
许嘉清在里边坐了很久, 外面吵吵闹闹的。病房并不隔音,许嘉清想把浴缸里的黑灰冲洗干净。可是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到地上去。
头晕目眩,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尖叫。许嘉清趴在浴缸边上,拼命喘息。他的胸口很痛,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将他彻底包裹。许嘉清分不清这种情绪,也喘不上气。好一会以后才在手上摸到血, 他的耳朵在流血。
支着胳膊从浴缸里爬出来, 许嘉清又看向那个影子。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上和耳朵边上的血冲洗干净,又抱着纸巾开始擦浴缸。
浴缸被烧得焦黄发黑, 有些擦不干净。许嘉清擦烦了, 听着外面的兵荒马乱声, 干脆盘腿拿纸巾开始做起白花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耳鸣过了,但是这一次不止耳鸣,他又听到了窃窃私语声。许嘉清把白花拿在手上,比划了两下又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今天是林听淮的时间,但是他跑出去找戒指了。就这么普通的一个白金戒指, 许嘉清觉得林听淮好小气。但他也乐得自在, 从床头捞了一本书, 又要去倒水泡茶喝。
茶叶很香,外面传来了开门声。许嘉清手一抖,就倒了大半罐茶叶在杯子里。
许嘉清朝门口望去,江曲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看不出情绪。好一会以后许嘉清才把茶叶罐放到桌子上,过去帮江曲脱衣摘围巾。
江曲的手很冷,拉着许嘉清问:“你今天出去了?是林听淮带你出去的吗。”
许嘉清没说话, 江曲松开了他的手,抱着他往里面走。
桌子上还摆着书和茶叶,江曲没看书,拿起杯子看了两眼:“喝这么多茶,晚上还能睡着吗?”
关你屁事。
许嘉清又想装聋作哑,但是江曲笑了一下说:“林听淮在外面找东西,找的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翻过来了,清清倒是在这乐得自在。”
许嘉清终于抬起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曲看向许嘉清:“那真是奇怪,他的戒指戴了这么久都没丢,和清清出门一趟就不见了。他那戒指是一对,一只被你在房间里玩丢了,另一只在外边丢了。清清,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过味?”
许嘉清这回不说话了,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因为低着头,只能看到鸦羽似的睫毛。
江曲走向前把许嘉清抱在怀里:“你……了,少喝点这些东西。”
许嘉清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曲身上闻到寺庙烟火味了,江曲拉开许嘉清的拉链,又替他把外套脱下来。一点一点吻着许嘉清的唇,很快两个人就滚到榻上去了。
许嘉清受不了他们的习惯,咬着被子的一角,任由江曲摩挲着。他碾着许嘉清的皮肉,俯在许嘉清耳边说:“我听说清清做了一个梦。”
许嘉清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老纠结自己做了什么梦,小口的喘着气,推着江曲。江曲的手往另一个地方摸,许嘉清疼怕了,立马爬起来要找那个铁盒子。
脑袋晕的像浆糊,许嘉清忘记了自己今天穿的是另一套衣服。摸索了半天铁盒子没摸出去来,倒是摸出来了一朵白花。
江曲在后面没动,许嘉清的脑子瞬间清醒,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江曲露着胸膛,把下巴磕在许嘉清肩上问:“清清,这是什么?”
此时要收已经来不及了,许嘉清把白花塞到江曲手里:“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江曲垂头捏着花,良久后道:“清清是把我当傻子了吗?”
白花送死人,江曲睁着澄黄的眸子看向许嘉清:“还是清清就这么想我死?”
许嘉清毫不犹豫就要往床底下滚,江曲抓住了许嘉清的头发,又把他捞上来了。
衣服丢了一地,江曲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清清,跪好。”
许嘉清知道今天这一遭是彻底躲不过去了,靠在枕头上,泪水直往下滚。
他的睫毛被沁湿成一簇一簇的,就连鼻子上都沾着泪水。双颊酡红,带着背项都是一片绯红。江曲享受着许嘉清的战栗,吻着他的背脊。
大手箍着腰却不敢用力,膝盖上全是青紫淤痕。许嘉清除了喘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江曲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清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脸蹭着床单,许嘉清胡乱用手扒着床栏。泪水和汗水在床单上晕开一片痕迹,许嘉清还是不说话,江曲往后撩开他的鬓发。
许嘉清慌忙垂着脑袋说:“这是送给你的,我只是没有上色的颜料。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许嘉清觉得很晕,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打滚,可江曲又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抓回来了。
许嘉清颤抖的很厉害,肩胛骨像蝴蝶翅膀似的抖动着,水滴顺着腰线往下滑。江曲拉住了许嘉清的一只手放在腰腹,耳鬓厮磨着对许嘉清说:“清清,你摸,你是不是变得更加丰腴?”
许嘉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被吓得不成样子,又抱着肚子哭,眼泪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江曲要帮许嘉清擦,却被他缩着脖子躲开了。
强烈的刺激后,许嘉清又伏在床边吐。他没吃东西,身体剧烈的痉挛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江曲把许嘉清的头发撩到耳后,又用被子包裹着把他抱在怀里。……后他的身子终于有了人的温度,他轻轻摇晃着腿说:“没事,缓一会,缓一会我们再吃点东西。”
空气里全是那股味,许嘉清抓着江曲胳膊,又伏在他肩上吐。涎水把嘴唇沁得亮晶晶的,他张着嘴小口喘息。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穿西装的人提着食盒进来了。许嘉清悄悄抬眼去看,他看见那个人正垂着眸子小心观察江曲。许嘉清现在看得懂这种眼神了,那个人爱慕江曲。
把食盒里的菜摆好以后他就匆匆走了,许嘉清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直到江曲抬起他的下巴:“清清看起来很喜欢他?”
许嘉清反问:“他是谁?”
江曲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把许嘉清抱到桌子旁就要去洗澡。菜往上氤氲着雾气,许嘉清眨了眨眼睛,他想到了今天上午在街上看到的事。
裹着被子来到门口敲了两声,外面果然很快就传来了回应:“仁波切。”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许嘉清说:“我不是你们的仁波切,但是请你进来。”
外面了很久,许嘉清又说:“江曲在洗澡。”
这回门很快就开了,许嘉清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暗示,连忙拉着他的袖口把他带进来。
那人的脸很红,许嘉清眯眼瞧了一下,确认摄像头关了,就立马开始脱那个人的衣服。
那个人反握住许嘉清的手说:“师母……”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嘉清打断,许嘉清怕他这个时候开始讲什么伦理道德,连忙说:“我不是什么师母,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热乎乎的气打在耳朵旁,两个人贴的很近。那人的脸更红了,从善如流的喊道:“嘉清……”
许嘉清没有拒绝,脱了他的外套,又把他的衬衫扣子解了一半。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那个人抱着许嘉清说:“要不我还是出去吧,下次再……”
下次哪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许嘉清用自己身上的被子把他包裹住,又把他推到了床上去。那人刚要说什么,许嘉清就哄小孩似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别怕,凡事有我。”
那个人就又不动了。
许嘉清把灯全都关了走进浴室,江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许嘉清看都没看就直接吻了上去,唇舌交缠,江曲按着许嘉清的后脑勺刚要继续吻,就被许嘉清推开了。
伸着舌头舔了舔江曲冰凉的唇和喉结,许嘉清充满暗示性的说:“我在外面等你,记得快点。”
江曲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嘉清就又抱着他吻了上去:“我不喜欢你身上湿漉漉的水,出去的时候别开灯。”
听见后面传来衣物摩挲声,许嘉清连忙加快脚步出去了。他躲在房间门旁边,想着便利店老板娘的话,做好了随时滚蛋的准备。
果然江曲很快就出来了,掀开被子俩个人抱在了一起。许嘉清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人就被江曲踹到了地上。
许嘉清哆嗦了一下,江曲咬着牙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连忙翻滚着重新跪下,垂着脑袋不说话。
这件事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许嘉清感觉自己被骗了。江曲打开灯,他的脸色比灯还白。
许嘉清的后背紧紧贴着门,他太瘦了,瘦到三个月看起来就有些显怀。
一腔怒火无法对这个人发,江曲抬脚就要朝那个人踹。可还没踹上去,许嘉清就连忙手脚并用的过来护着那个人。
看着江曲阴瘆瘆的脸,许嘉清想往后缩,却不知从另一个角度看起来就像他拼命往人怀里躲。
江曲往前走了两步,许嘉清说:“这是我的主意。”
一只手一直在摩挲许嘉清手臂,江曲气笑了:“你的主意?”
确实是自己的主意,许嘉清点了点头。可下一秒,江曲就提着许嘉清的衣领把他放到了床上去,许嘉清还没反应过来,江曲就用领带把他的手绑到了床柱上。
江曲又踹了那个人一脚,那个人滚到门旁边去了。血染红了大半张脸,许嘉清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他想让江曲住手,可是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江曲扯着那个人的头发又要往他身上踹,刚踹上去,门就开了。
陆宴景看着这一切笑道:“没想到今天还真是热闹。”
第125章 恍惚
陆宴景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人, 走向前去摸许嘉清脸庞。他吓傻了似的,弓着身子就要把头往陆宴景怀里埋。
手腕被绑在床柱上有些青紫,陆宴景解开了领带, 轻轻揉着许嘉清的腕骨。
江曲看了过来,没有说话。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眉眼半合。许嘉清抖了一下,立马环着脖颈拼命挂在陆宴景身上。
陆宴景安慰似的拍了拍许嘉清肩膀, 看着江曲道:“怎么发这么大火, 把清清都吓坏了。”
江曲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干了什么?”
陆宴景对这事不感兴趣,他只全心享受着许嘉清对他的依赖。江曲随意擦了一下手, 就要扯着许嘉清后颈把他从陆宴景怀里拖出来。许嘉清八爪鱼似的缠着, 又拼命讨好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江曲的力道更大了, 在许嘉清脖颈上掐出指印。许嘉清只能说:“我不要,我不要过去!”
他把脸埋在陆宴景颈窝里,就像一只找到家的小狗。陆宴景没松手,看着地上的人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没说话,许嘉清动了一下, 却又被陆宴景按回怀里:“你做了什么, 惹得他如此恼火, 甚至要迁怒我的妻子?”
半晌后,那人重重以头抢地:“我仰慕仁波切,不,我爱慕仁波切。”
一时满室静寂,陆宴景把江曲的手从许嘉清脖颈上拿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应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语罢,就抱着许嘉清出去了。
医院走廊有窗, 许嘉清穿的单薄,被冻得发抖。陆宴景看着许嘉清被勒得青紫的腕子,揉着淤青说:“清清就算脑子不好使了,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许嘉清闭着嘴不说话,陆宴景找到了一个椅子,让许嘉清跨坐在自己身上:“也许不应该用聪明来形容你,清清是胆子大。仗着肚子里有东西,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陆宴景的手有些微凉,抬着许嘉清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清清都学会往自己丈夫床上送人了,我是不是应该夸清清一句懂事?”
陆宴景的话从始至终都很温柔,许嘉清却莫名的抖了一下。他的鬓发往下垂落,陆宴景替他撩到耳后。
房间里又传来重物落地声,许嘉清不明白江曲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他允诺过那个人凡事有他,许嘉清抓着陆宴景的袖子,还没开始求,陆宴景就说:“清清想送人上自己丈夫的床,是不是至少应该先挑选一下,再穿严实一点把自己的脸蒙上。”
许嘉清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陆宴景缓缓摩挲这他的手臂:“清清看不懂那个人的眼神吗,他恨不得吃了你。或者换个表达方式,如果江曲不在,我也没来的话,清清应该已经被他压在刚刚那张床上强/女干/了。”
许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可能,他看江曲的眼神……”
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反应过来了。环着自己腰的手,就算面对江曲也在摩挲自己的手臂,还有,还有那个东西……许嘉清以为他是因为马上就可以和江曲在一起而兴奋,却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一时皱着眉头有些反胃,陆宴景蹂躏着两点说:“明明是要送情人上自己丈夫的床,却反被情人强/女干/了。这该怎么办呢清清,以为会少受一份苦,结果却要多遭一份罪。清清到底是傻还是聪明?”
许嘉清抱着陆宴景,连陆宴景都能看出来,江曲不会不知道。许嘉清拼命想往陆宴景怀里躲,但是几道破碎声后,房间里就没声音了。
沉寂更让人害怕,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林听淮的脚步声。江曲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三个男人稍一对视,连话都不用讲,就明白一切了。
林听淮没用力,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许嘉清的腿:“嘉清哥,下来。”
许嘉清把自己蜷缩的很小,往陆宴景衣服里钻。陆宴景这回没护着他了,把许嘉清抓出来说:“清清是想起什么了吗?”
许嘉清连忙说:“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听淮冷哼了一声,江曲把沾了水的黄纸往前一扔,刚好打在许嘉清身上。
许嘉清一颤,声音更大了些,拼命去讨好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宴景问:“那清清要黄纸干什么?”
许嘉清不说话了。
林听淮啧了一声,就要抓着许嘉清的头发把他拖下来。许嘉清抱着陆宴景的胳膊死活不愿松手,眼泪又开始往下滚。
陆宴景说:“清清既然要人护着你,那就得说清楚,你买黄纸究竟要干什么。”
许嘉清怕极了,扑扇着睫毛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快到中元节了,有鬼缠着我,我想让他快走。”
此话一出,三个男人瞬间表情各异。林听淮松开了手,揉了揉许嘉清的脑袋说:“嘉清哥,告诉我那个鬼长什么样子好不好,我让那个鬼走。”
许嘉清又瑟缩着说他看不清,那是一道影子,一直缠着他。
话音刚落,江曲就扭头走了。许嘉清穿的单薄,林听淮把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了许嘉清身上。
没一会江曲就带了一个医生回来,医生明显有些怕那三个人,又问了许嘉清几个问题,做了一下检查。
江曲没说话,林听淮问是不是还要再做治疗。听到治疗许嘉清的心就怦怦乱跳,陆宴景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
好在医生也摇了摇头,说令夫人如今的状态已经无法再做任何治疗了。江曲问:“那吃药呢?”
但话刚说出口,他们就知道不可能。许嘉清肚子里还有一个种,是没有办法带药怀孕的。
林听淮有些不耐烦:“那那道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们是怎么和我保证的?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钱丢水里还能听个响,我养你们一群废物干什么?”
许嘉清听到不用治疗和吃药,就躲在陆宴景怀里装鹌鹑。医生也没办法,只能说:“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怀孕本来情绪起伏就大,不如让尊夫人都出去走走,保持心情愉快,这样说不准就好了呢。”
林听淮听到这个回答气笑了:“什么叫做说不准,您不是医生吗?”
眼见就要变成大型医闹现场,反倒是真有精神病史的陆宴景挥挥手叫医生下去了。
闹了这一通,今晚是没办法安稳过去了。有人去收拾病房,许嘉清还惦记着那个人,却不敢多问。
饭桌上许嘉清一直埋头喝粥,陆宴景给他夹了块肉在碟子里。许嘉清顺着筷子看向陆宴景,眼睛突然移不开了。
今天的陆宴景没戴眼镜,西装外套也换了下来。陆宴景笑了笑说:“清清在看什么?”
许嘉清突然说:“我突然发现你和季言生好像。”
这句话其实有歧义,外甥肖舅,应该是季言生像陆宴景。但是陆宴景没有反驳纠正,而是问:“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江曲因为有事先走了,只留下了林听淮陪着一起吃饭。林听淮知道他们的事,甚至当初就是他做局带走的许嘉清,一时表情有些晦暗不清。
许嘉清停顿了好一会,突然说:“他不应该死。”
“他没死。”
许嘉清说:“他也不应该当植物人。”
饭桌上没人说话了。
许嘉清没有问过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他也知道,人有的时候不能活的太清醒。
林听淮没在这个时候触许嘉清的霉头,倒是陆宴景放下筷子走了。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紧,林听淮托着下巴去摸许嘉清的脸:“嘉清哥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许嘉清侧了侧身子,彻底躲过了林听淮。可是林听淮又凑上前来,额抵额,他的手顺着衣摆往上摸。许嘉清刚要往后倒,就又被林听淮扶住了。
浑身发软,林听淮把他丢到塌上翻来覆去的弄。那枚戒指又戴回了手上,摩挲着就和水位线似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攀,许嘉清抱紧了林听淮的脑袋,刚要说什么,却又闭上嘴。
林听淮怕弄伤许嘉清,用唇蹭着他的脸说:“嘉清哥要说什么?我听着呢。”
皎美的面容让许嘉清一时分不清男女,拉扯林听淮头发的手松了一些。长发往下垂落,林听淮喊了一声:“嘉清哥。”
许嘉清没动,林听淮又喊了一声老公。可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许嘉清感觉自己快被一份为二了,冷汗直往额下滚。
林听淮带着恶意说:“嘉清哥很痛吗?”
许嘉清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小口抽气。林听淮又说:“可是嘉清哥,我也很痛。我知道你不要我以后,我也很痛。”
大腿被mo得发红,林听淮又去啃咬许嘉清的皮肉。许嘉清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又被拖着头发抓回来了。林听淮抓着许嘉清的头发说:“嘉清哥,我恨死你了。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怪你。”
冷汗流到眼睛里,恍惚中许嘉清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逃了出去,摆脱了这三个男人,马上就要回家去。他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对他很好,许嘉清记得他指尖的温度,却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遥遥中那个人好像张口要说什么,许嘉清听不见,只能拼命用眼去看。
可没想到一眨眼,梦就破碎了。
他躺在这张床上,床榻不停摇晃。他看着天花板,影子里的他被人像/女表/子一样弄。
第126章 家属
许嘉清醒来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家具摆置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掀开被子刚要起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埋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垂头往下看,许言蹊蜷缩成一团。小小的手上还捏着衣服, 好似觉得有些冷,又往上蹭了蹭。
许嘉清想把他推下去,可没想到刚一碰,小娃娃就醒了。
许言蹊往上爬, 把头靠在了许嘉清的胸膛上, 小声说:“阿爸,你醒啦。父亲叫我来陪你,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我好想你。”
许嘉清没说话, 许言蹊又把头埋在许嘉清的颈窝里, 小声说:“阿爸,你是要留下来吗。”
小小的娃娃手长腿长,又把耳朵贴在肚子上:“你是要为了它留下来吗?”
肚子鼓泡泡似的抽动了一些,好似听懂了这句话。许嘉清把许言蹊掀开,不愿意和他多讲话。
小娃娃也不恼, 马上又贴上来了。他的手微微有些凉, 用那张肖似江曲的面孔说:“真好啊, 这个孩子真幸运。”轻轻埋下身子用唇吻了吻许嘉清的肚子:“阿爸只会丢下我,如今却要为了你留下来,你真幸福啊。”
不知为何许嘉清听了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要推就推不动了。许言蹊眨着眼说:“阿爸,难道我说错了吗?”
拖着一个孩子,许嘉清无法下床。干脆又躺了下来,重新把头埋进枕头。孩子无法捆住许嘉清, 他知道这里有监控,也不愿意和还没及腰的孩子多讲。
许言蹊给许嘉清罩上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许嘉清觉得闷,还没把被子掀开,许言蹊就拉住了他的手臂说:“爸爸。”
许嘉清一愣。
之前许言蹊都是跟着达那的习俗喊阿爸,黑暗里,许言蹊那张肖似江曲的脸更加柔和了些,看上去真真像一个情真意切喊父亲的孩子。
到底是连着骨血,许言蹊的眼睛里泪光盈盈。这是江曲的种,但江曲又实在不像会好好照顾孩子的人。许嘉清以为许言蹊受了委屈,耐心的等他说下一句话。
然而许言蹊再次冲怀里掏出那条项链,把项链塞到许嘉清手里说:“爸爸是想起什么了吗,爸爸是还要走吗?”
许嘉清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了。
昨天刚出了那档子事,今天小娃娃就来了。许嘉清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有病,但他还不傻。
可是许言蹊把项链打开,露出里面的照片。照片的央金笑意依旧,身后是巍峨的群山,彩色经幡不停随风飘荡。许嘉清看到了拉萨的夕阳和高山,也看到了和央金擦肩摇晃着转经筒的路人。
许言蹊说:“爸爸,我是你的孩子,全世界我最爱你。如果你要走,我会帮你。阿妈一直念着你,我也很想你。我是你和阿妈的孩子,我是阿妈唯一的孩子。”
许嘉清看着许言蹊,许言蹊的脸上落下泪来。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他肖似江曲的一面。
江曲和央金是兄妹,长得像江曲,也必然会像央金。
以为许嘉清会心软,可是许嘉清却笑了笑说:“你总会在我快被迷惑的时候适时提醒我,你是江曲的种。”
许言蹊的眼泪止住了,他听不懂。
许嘉清问:“这都是谁教你的,江曲,林听淮?”
许言蹊反问:“为什么里面没有陆言景?”
“因为他讨厌孩子,想必也不会多喜欢你。”
“可是爸爸,我是你的孩子。”
许嘉清甚至都不想叫他的姓名,只说:“回答我的问题。”
许言蹊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整个身子却完全放松下来了。他说:“没有人教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许嘉清伸手要把罩在身上的被子掀开,许言蹊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确实说的都是真心话,爸爸,我可以帮你让你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想必也没多喜欢你肚子里的种,我甚至可以帮你打掉他。”许嘉清没动,耐心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果然许言蹊下一秒就说:“但是爸爸,你走的时候得带着我,我选你。”
许嘉清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和阿妈的孩子,我要跟着你一辈子。”
许嘉清听了这话兀的笑了,哪怕带着病容,他也色若春花。乌黑的鬓发柔和往下倾泻,肌肤苍白,唇却格外殷红。
许言蹊不懂许嘉清为什么笑,许嘉清解释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总说你在反复提醒我你是江曲的种吗?”
许嘉清伸手拿过那条项链,看央金的眼神一如往昔般温柔:“这条项链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许言蹊说:“是阿妈给我的。”
许嘉清抬眸看向许言蹊,他也是被家里堆金砌玉养大的孩子,第一次露出了上位者的一面:“别对我说谎。”
许言蹊说:“爸爸,我没有必要骗你。”
单手合上项链,许嘉清说:“这是我和央金唯一的纪念,她不可能把这个东西给你。”
“这是信物,阿妈让我来找你。”
许嘉清说:“央金不可能给你这个东西当信物。”
“爸爸,我总得证明我是你的孩子。”
“你不需要证明,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许嘉清拉着许言蹊的手摸向肚子:“你是我生的,那太疼了,哪怕我疯了傻了也不可能忘记你。”
许嘉清把项链戴回许言蹊脖颈上,又问了一遍:“央金她还好吗?”
许言蹊说:“阿妈很好。”手再次环上了许嘉清的脖颈:“爸爸,我帮你,你带我走吧。”
“你跟着我会一无所有。”
“那些都无所谓,爸爸,我只要你。”
许嘉清说:“我自己都没有办法也出不去,许言蹊,你又能帮我什么呢?”
许言蹊沉默了,许嘉清掀开被子,天亮了。
昨天被林听淮折腾了一宿,许嘉清的腿还是有些软。他扶着白墙要往洗漱间走,可刚走了两步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连忙蹲下身子。
可哪怕蹲下也止不住要往地上倒,许嘉清把头磕在地上,才勉强稳住。缓了好一会,许嘉清又摸到了从耳朵里往外流的血。
许言蹊也看到了,但是他没说话。眼睁睁看着许嘉清往洗漱台走,用水冲洗掉了这一切。
许嘉清扭头看了下浴室,打火机不见了,浴缸里被他烧得乌黑焦黄的痕迹也没有了。许嘉清不明白是换了一个浴缸还是被人洗干净了,捏着毛巾拉开了推拉门。他在浴室右上角看到了一个监控,监控闪着红光。它好像看到许嘉清在看它,摇晃着,点了点头。
许嘉清什么都没说,捏着毛巾再次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洗漱完,外面有护士端着饭菜进来。许嘉清的孕反好像更严重了些,靠在椅子上不动。
许言蹊过去舀饭,给许嘉清盛了一碗,把碗放到阿爸面前,对护士说:“你下去吧,吃完了我会叫你。”
可是护士站在原地不动,许言蹊看了一眼她说:“是我有什么话没表达清楚吗?”
护士摇了摇头,把身子弓的更深了一些:“先生,您家属说您太廋了,嘱咐我们让我们盯着您多吃一些。”
有钱人在哪里都会拥有特权,更别说是投资者了。许嘉清不想为难人,可他闻着这些饭菜就直泛恶心。许言蹊看出来了,又从许嘉清碗里赶了小半碗米到自己碗里。
许嘉清这才拿着筷子勉强动了些,但也动的不多,只勉强吃了点看起来有味道的菜。刚放下筷子,护士就又说,您家属说一定要让您再喝一碗汤。
许嘉清抬起眼:“我的家属很多,这是哪一个家属说的?”
小护士的脸色变化了一下,提了提音量道:“是您夫人,”怕许嘉清听不懂似的,又添了一句:“他姓林。”
拿了一个新的碗,又喝了小半碗汤。以为这事算完,护士又掏了一碟子水果出来。
许言蹊好像突然觉得眼前的青菜特别好吃,一心捡着这道菜吃。许嘉清说:“他还嘱咐了什么,既然要说,就一道说完了吧。”
许嘉清的语气一如既往,脸上没什么表情。小护士连忙道:“吃点水果对消化好,除了这就没有了。”
许嘉清随意叉了点苹果吃了,小护士就连忙收碟子。看着护士关门,许言蹊说:“阿爸这是何必呢。”
拿纸巾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许嘉清才说:“我不喜欢有人威胁我。”
又抬眼看向小娃娃,许嘉清道:“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走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进来。陆宴景就和没看到许言蹊似的,径直走向前,抬起许嘉清的下巴吻了吻。
这一幕刺眼极了,碗里的水果块被戳出了很多洞。
许嘉清还记着有孩子在这里,伸手推开了陆宴景。陆宴景拉着许嘉清的手,示意他帮自己解领带。又看向许言蹊道:“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许言蹊说:“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我也算是你父亲。”
“我只有一个父亲。”
陆宴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许嘉清道:“够了。”
暗红色的领带拿在手上,就和血似的。许言蹊走向前,故意一推陆宴景,陆宴景蹙起眉头,刚要说话,许言蹊就抱住了许嘉清脖颈。
许嘉清敷衍的拍了拍他,刚要推开,小娃娃就在许嘉清耳边小声说:“阿爸,你等我。”
一直到房门关紧,许嘉清都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陆宴景摩挲着许嘉清的唇,勾着他的腰。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蹭得许嘉清有些痒。
肌肤滑如凝脂,因为穿着家居服,微微一用力领口就敞开了,露出嫩红的珠玉。手指在铁盒子里挖了一团玫瑰味的东西,陆宴景贴着许嘉清的耳廓喊:“清清,我的清清……”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兵荒马乱声。刚刚那个小护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喊:“来人,来人,出事了,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再次抱歉。昨天去找老板解决工作上的事了,我真的要力竭了。
第127章 阿爸
陆宴景没有理外面的声音, 蹭着许嘉清的脖颈又要往下亲。反倒是许嘉清在医院里呆久了,明白拥有职业素养的医务工作绝对不会在走廊大喊大叫。除非特殊情况,她们甚至不被允许在医院里快步奔跑。
心里有一阵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拍门声:“先生,请您出来,出事了, 请您出来一下。”
陆宴景皱起眉, 还未讲话,护士就主动汇报:“小公子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请您, 请您……”
“摔下去了就抬去给医生, 找我有什么用?”
许嘉清想到了小娃娃出去时说的话, 拉扯着衣服马上就要起身。护士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上哭腔了:“令公子说他要他的阿爸,他不愿意配合,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请您……”
陆宴景再次把许嘉清拉回到腿上,桎梏住他的手说:“既然还能说话,想来也不会太严重。不愿意配合就让他在地上躺着。”
话刚说完, 许嘉清就一巴掌扇到了陆宴景脸上。脸上浮出手印, 许嘉清说:“陆宴景, 这是我的孩子!”
护士站在门外不敢讲话了,陆宴景抬眸去看许嘉清,他的脸上带着些许不理解:“我以为你很讨厌这个孩子。”
“就算讨厌,他也是我的孩子。陆宴景,给我开门!”
陆宴景不理解这种感情,他没有孩子也没有被父母亲爱过。要不是这个孩子是许嘉清生的,他甚至不屑于多看一眼。
见陆宴景坐在原地不动, 许嘉清又重复了一遍:“开门!”
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许嘉清真的急了。陆宴景刚把房门打开,许嘉清就冲了出去。
许嘉清往外冲,旁边又乌泱泱跟了一堆护士。他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位才是活祖宗,谁出事他都不能有事。
陆宴景跟在人堆后面,这一层楼按道理是都是属于许嘉清的。只是当时他的反抗太激烈,为了杀鸡敬候,他们又安排一些患者住在许嘉清隔壁。
这个法子是林听淮想出来的,非常有效果。许嘉清听见了他们治疗的惨叫声,哪怕忘记自己在手术室里经历了什么,也会变得很老实。
许嘉清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许言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摔的,脑袋破了个口,直往外淌血。
许言蹊看见许嘉清,苍白的脸上马上露出笑意来。感觉不到疼似的,遥遥去喊:“阿爸。”
许嘉清撑着楼梯扶手往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许言蹊旁边就有担架和医生,医生见许嘉清来了,马上对许言蹊说:“您父亲已经来了,请让我们为你包扎一下吧。”
许言蹊只当听不见这句话,医生拿着绷带想去止血,许言蹊就又厉声道:“谁让你碰我的,我要我阿爸。”
血越淌越多,染红了地面和衣服。许嘉清踏着许言蹊的血来到他身边,许言蹊的身子很凉。刚抱住,许言蹊就昏倒了。
精神病院和看身体疾病的医院还是有区别的,许嘉清就这样抱着许言蹊坐上了救护车。陆宴景也跟了上来,他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掏了个药瓶吞了几颗白药片。
许嘉清有些后悔对许言蹊说刚刚那些话,大人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手上的血已经干了,许嘉清莫名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
看着车窗外的一切,许嘉清突然很想往外面跳。就算是死,也好过于现在的生活。恍惚中又有人在耳边低语,许嘉清抱住头。
陆宴景压着许嘉清,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蹩脚的安慰道:“没事,小孩子的骨头一下就长好了。”
许嘉清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小声问陆宴景:“他摔到了头,会不会变傻啊。”
沉默了半晌。陆宴景说:“不会。”
“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许嘉清还是不相信,焦虑的就要啃手臂。陆宴景不让他啃,许嘉清腕子上还有他咬断血管留下的疤痕。陆宴景说:“变傻也没关系,陆家的钱可以养活他十辈子。”
“可你又不喜欢他。”
陆宴景没说话了,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小孩,但是他喜欢许嘉清。
好不容易来到医院,推着车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有钱就是好,还有背景,这些都能在京市发挥最大的作用。
许嘉清坐在门口还是无法平静,干脆朝陆宴景伸了伸手。陆宴景没懂许嘉清的意思,许嘉清说:“把你的药分我几片。”
陆宴景不给,许嘉清干脆直接上手抢。瓶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恰好这个时候医生出来了,许嘉清又把陆宴景丢在原地自己连忙过去。
医生说的都是车轱辘话,许嘉清脑子乱的很,他只想进去看看许言蹊。陆宴景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了,直接走向前道:“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来到病房,旁边有个护士在给许言蹊打吊水。许嘉清推了推娃娃幼小的身子,见他不动,又小声问护士:“他怎么还没醒。”
“刚手术完,麻药劲还没过呢。”
“这么小打麻药会不会对脑子不好?”
话刚说出口,许嘉清就有些后悔。这个问题太蠢了,可他又实在在意。因为他的脑子被这群人弄坏了,他不想小娃娃也和他一样。
护士耐心的解释,可这些长句子又直接从许嘉清的脑袋里过过去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许嘉清又无能为力。
不知怎么回事,许嘉清直接趴在许言蹊床边睡着了。江曲赶过来时,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嘉清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恭顺的后颈。后颈在墨发的衬托下白净得出奇,整个病房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江曲往前走了两步,怕许嘉清着凉,准备把他抱去旁边病房睡觉。可谁知刚一碰许嘉清就醒了,但只是人醒,脑子还未醒。
他揪着江曲的大衣,声音里还带着一些鼻音。怕吵醒孩子,闭着眼声音又柔又轻:“医生有没有说小娃娃怎么样?”
江曲不说话,许嘉清又道:“我不走,他说他要我。”
许嘉清好像更瘦了一些,每次怀孕,孩子都会竭力从母体上吸取一切养分。凸出的肚子和许嘉清瘦削的身体一点都不符。
江曲摩挲着许嘉清的尖下巴,咕噜猫似的饶。许嘉清烦了,刚想打掉这只烦人的手,就看见了垂头不语的江曲。
想往后躲,但江曲的手已经从下巴摸到脖颈。他好脾气的笑了笑:“清清是把我认成谁了?”
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许嘉清立马小口舔舐着江曲。江曲把涎水蹭在许嘉清脸上,捏着他的脸说:“你很怕我?”
许嘉清最怕的就是江曲,更何况他明白他们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没有算。
果然下一秒,江曲就说:“清清既然怕我,让人钻你被子睡你床的时候怎么就突然不怕了?”
外面安静得出奇,许嘉清迫不及待想要外面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陆宴景,或者林听淮也行。
许嘉清抓着江曲的手,急切的说:“小娃娃还在这里,别……”
话音刚落,江曲就把他的头按进怀里,抱着许嘉清去了隔壁病房。病房的床很窄,一晃就不停响。许嘉清顾及隔壁的许言蹊,拼命咬着手指小口抽气,泪直往下滚。
江曲吻着许嘉清的眼泪,揪着他的头发说:“清清很在意他?”
许嘉清胡乱点着头,床单被揉成一团,被子落到地上。
没成想江曲听到这话却是又笑了一下,力道更加重了:“清清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要是清清真的在意他,又怎么会两次丢下他。”
许嘉清感觉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冬天冷,进来的太急没来得及开暖气,许嘉清被冻得浑身发抖。
可他一哆嗦……就一紧,身上开出红印,脑袋直往床架上撞。
许嘉清说不出话,江曲也没逼他。许嘉清确实两次放弃了小娃娃,那是因为小娃娃跟着江曲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可是恍惚中,泪眼朦胧中,许嘉清又回到了千山万水外的达那。
那时他躺在床上,旁边有个扯着嗓子好像永远都不用休息东西。这个东西吵得许嘉清烦,吵得他脑子都要裂开了。
许嘉清不明白这是什么,关也关不掉,丢也丢不开。他太想安静一会了,他实在是太想安静的睡一觉。他把被子全都堆在那个东西上,被子隔绝了声音,他睡了最舒服的一觉。
可是江曲上完早课回来,他掀被子时也弄醒了许嘉清,许嘉清亲眼看他从层层叠叠的被子下掏出了一个面色发紫的娃娃。
许嘉清也吓了一跳,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个东西而不是娃娃。江曲叫了医生来给许嘉清看病,哪怕到这时许嘉清也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风把窗子刮得哗啦作响,记忆里的那个东西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后来他长了一张江曲的脸,在昨天喊他爸爸。
许嘉清胡乱抓着江曲,可他抓不住。许嘉清惨白着脸,冷汗直往下流:“你也没多喜欢他,你也没照顾好他。江曲,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为什么要我生下他?”
这个孩子从性格到长相就没有一处是像许嘉清的,隔壁的小娃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然后面无表情的推倒了挂吊水的架子。
随着玻璃在地上碎成一片,小娃娃眼一眨,泪就掉下来了。他扯着嗓门大声喊:“阿爸,阿爸,我要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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