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的对手们是来自另一所私立学校的学生，他们的羊毛背心和帽子都是墨绿色的，两支队伍都很认真。
一声哨响，赛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略稚嫩的喊声，两边的小球员都非常“凶悍”地冲向对方，缠斗在一起争抢着橄榄球。
尤金快速移动着，冷静地从人挤人的缝隙中寻找球的位置，挡住对面的一个前锋后，眼角瞥见球从众人脚下滚出看，立刻大叫道：“希尔！”自己也跑过去。
“我来啦！”希尔与他配合默契，丝滑走位与尤金一起抢到了球，并一拖三拦住了对手，高声吼道：“快走！”颇有一种壮烈感。
然而对手也不是无能之辈，尤金跑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名身形高大的球员拦住了去路，偏偏这时其他队友都有了对手，他不得不一对一了。
这么想着，尤金眼神沉静下来，抱紧橄榄球，视线快速扫过对手各处，试图找到破绽，此刻周围正在纠缠着的队友和敌人们，仿佛都成了慢动作，风轻轻吹起他前额发丝，丝毫不能影响他。
“右边！”突然，尤金目光定在对方右脚，小声自语道，做了一个华丽的假动作，果然骗过了高大的对手，从右边突围，不过战况依旧焦灼，跑动间尤金头上已经出了汗，依旧不敢放松。
以上，是尤金等人自己心中的比赛场景，他们此刻是在热血战斗，对手出乎意料的强劲让他们打得很艰难，但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然而此时观众席已经笑声一片，家长们完全忍不住，不少女性家属捂着嘴笑还不够，甚至笑到坐不稳靠在家人身上的也有，可惜小球员们比赛太投入，根本不知道观众在笑他们。
从观众席的视角看，场上是一群小矮子跑来跑去，而且速度极慢，完整场地对他们来说太大了，小短腿倒腾好久才能跑到橄榄球那儿，球也太大他们抓不住，得抱着。
棕、绿帽子碰面以后就开始拉拉扯扯，为了球不被抢走就干脆趴在地上，把球藏肚子下面，其他人又一个一个叠上去，尤金那个“高大”的对手，也不过是个吃得有点好的小胖，在观众们看来都很可爱。
他们所谓的缠斗、一拖三、假动作，大概就是扯衣服、扯裤子、抱住对方手不让走、往左边看一眼再从对面人胳膊下穿过去……
“哈哈哈哈，天呐，尤金哈哈哈，不，我不能再笑了……”格丽塔笑得浑身颤抖，靠在萝丝怀里，尽力捂着嘴不要笑得太大声，好在身边的观众都差不多，也没人多注意她。
简宁和萝丝也在笑，只是没有像格丽塔那样停不下来，她们刚才在希尔一拖三的时候笑过，在尤金假动作钻人家咯吱窝的时候又笑了，太可乐了。
不只是家长观众，老师们也忍不住，尤其是当裁判的老师和双方教练，裁判直接在赛场上近距离盯着他们，一旦有打成一团解不开的就笑着上去帮一手。
教练们则是扶着额头无奈摇头，又气又好笑，练了这么久，比赛还是乱成一锅粥。
作为热场，他们的比赛很成功，大概十分钟就结束了，双方都没得分，不过最后是尤金抱着球站在对方达阵区，勉强算胜了一筹。
小球员们身上有点泥土，随便拍拍就回到位置上，老师让他们自己擦擦汗，观看正式比赛。
尤金坐在座位上，表情兴奋开心，刚才他的表现一定很好，萝丝她们都笑得很骄傲呢！
正式比赛马上开始，五支队伍比四场，今天比赛持续一天，上午两场，下午两场，前两场会抽签轮空一支队伍直接晋级，第一场是多伦普对圣乔治文法学院，轮空的是热场赛的另一所私立学校。
正式的队伍与小球员就完全不是一个画风，高大英俊，没有带软帽，腿上戴护膝，赛前动员的加油声浑厚响亮，甚至能超过观众们的声音。
开始第一次抢球，简宁她们坐在第二排，似乎都能听到场上身体碰撞的声音，非常用力，球员跑过的时候都能带起一阵风，当多伦普的球员带球却被对手拦腰抱摔，重重倒地时，观众都随之揪心。
圣乔治文法学院带来了一些学生、家长观众，此时喊着口号为他们加油，多伦普主场作战不甘示弱，口号声只大不小，每次有精彩瞬间，都会引起一阵掌声，掺杂着部分同学大胆的叫好声。
热烈的气氛一直到第一场中场休息，教练正在给球员们布置战术，口号声也停歇下来，观众们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变得清晰了，聊着聊着，不知道从哪里一直传来奇怪的声音。
“喀嚓”“喀嚓咔嚓……喀嚓”“咔咔嚓……”
一部分人忍不住左右看寻找声音来源，终于在第三排中间发现了一个吃着不知名零食的小男孩儿。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接着比，时而往嘴里塞一小片吃的，酥脆的“咔嚓”声正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一片接着一片吃，其他观众也不由口中感到空虚，想要啃些什么，不知道他这零食是从哪里买的，连他们自己带来的烤坚果都不香了。
正在吃零食的男孩儿叫切斯特，他是文森特的弟弟，今天被父母带来看哥哥的比赛，暂停的时候，他有点坐不住，就开始翻身边的东西，正好看到零食袋，刚才分发餐点的店员说，这是零食试吃包。
早在观众入座的时候，甜品店的供餐就已经送到每位观众手上了，观众们都提前交过餐费了，根据登记的名字勾选发放。
“好香。”切斯特打开自己那份纸包，一股甜香味和膨化食品的特殊香气袭来，刚才就一直勾他的味道原来就是这个。
零食包看着挺大一包，其实都是蛋卷和虾片撑起来的，重量很轻，切斯特拿起最上面的虾片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虾片是用虾泥和土豆淀粉做的，制作不难，不过有点费时间，将淀粉和虾泥混合后，搓成长条需要晾干一段时间，再切片炸制，自然会膨胀。
因为零食包还混着其他零食，所以虾片是原味的，没有撒调味粉，只有淡淡的虾味和盐味，和说不出来的混合香气，油炸后膨化的口感很新奇，让人欲罢不能。
高温炸后从油锅里捞出，再经过控油，虾片上就没有残留太多油脂，反而干干脆脆的，这种脆不同于切斯特吃过的任何食物，咬碎后很快就在口中融化了。
零食包里的蛋卷也是酥脆口感，但这种脆与虾片又不一样，口味是牛奶味的微甜，如果让切斯特选一个，他更喜欢虾片，太适合边吃边看比赛了。
问过父母后，切斯特就把他们的零食包也拿过来，把虾片和蛋卷倒在一包里慢慢吃。
于是，才出现了接连不断的“咔嚓”声。
部分观众看了会儿就回过头不愿再看，另一部分观众则是觉得切斯特手中的零食包眼熟，发现自己身边竟也有一份，打开后果然与他的一样，竟有种惊喜的感觉。
“喀嚓”“咔嚓……”“咔咔……”……
这种声音仿佛会传染，从切斯特身边向外扩散，一直蔓延到简宁三人那一头，突然发现大家都开始吃零食了，简宁和格丽塔对视一眼，偷笑。
中场休息很短暂，下半场比赛开始了，目前多伦普学校领先，教练换了两个球员上场，学生们的口号重新喊起来。
比赛依旧精彩激烈，看到紧张的地方，观众随着球员们的奔跑，下意识加快了往嘴里送虾片的速度，场面越刺激，他们吃得越快。
可惜零食包里的东西不多，很快这些观众就发现已经吃完了，再看比赛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观众席是连在一起的，家属观众们边吃边看的情况很快被隔壁学生们注意到了，一个传一个，他们发现自己手边也有同样的零食包，打开后一发不可收拾。
最先发现的是奥克伍德学校，他们的球队还没上场，就有心思看来看去，一名学生好奇地跟着旁边的观众打开零食包，之后便迅速在这一片蔓延开，向其他学校扩散。
“巴尼，不要过去！”赛场上，多伦普的队长大喊，然而没有用，巴尼打上头，犯规了。
果然裁判暂停了比赛，判罚对方获得自由踢的机会，多伦普的球员们面色都不太好看，现在比分很接近，罚球成功可能就被反超，他们可是主场作战，不能第一轮就输。
队长拍拍巴尼的肩，“没事，我们还有机会。”
巴尼愧疚地点头，重新振作起来，对方罚球得分，反超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五分钟，多伦普依旧落后，文森特与队长一咬牙，互相使了眼色，配合突击进对方端区，队长全力冲刺用手将球触地，而后兴奋大叫。
“ Try ！”裁判挥舞着白手帕高喊，这说明本队获得了“尝试射门”的资格。
这是非常精彩的达阵瞬间，多伦普学生观众席发出欢呼，后又变为整齐的口号，齐齐快速跺脚模拟马蹄声助威，随后抛出漫天米白色的椭圆片片。
当看到精彩的橄榄球赛时，观众们可能会向赛场上投掷金币或银币，女士们激动之下可能还会扔出自己的项链等首饰，表达对比赛的喜爱，球员可以将这些捡走。
不过学生们没有硬币，只能扔虾片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扔的，周围就都开始扔，他们此刻对虾片的看重不比对银币差，都不够吃，他们还愿意扔两片给球员们，还不够支持吗！
原本都很兴奋的球员们突然看见场外齐刷刷扔一些白白的东西，有些莫名，什么东西？
第102章
虾片很轻，扔不到赛场上，最多掉在观众席前面的跑道上一点，倒是方便打扫了，场上球员们一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就不管了，继续比赛。
场上又安静下来，橄榄球被放在门柱前十五码的位置，多伦普队长退后五步，深吸一口气助跑，右脚狠狠踢向球身，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冲进门柱之间。
“得分！”比分再次反超。
球队众人欢呼着抱在一起庆祝，剩下的比赛时间他们只要守住优势。
幸好，比赛结果如他们所愿，获得了胜利，多伦普学校获胜，两支球队友好拥抱，各自下场休息，他们消耗了很多体力，提前去旁边的球员用餐区吃点东西。
球员用餐的地方是单独一个帐篷，四面开放，里面摆着几张长条餐桌，一旁餐车上有餐盘和刀叉，全程自助式的，食物分量很大，旁边有店员负责补充，如果哪种食物不够，立刻让人再去送来。
“嘿，刚才抱歉了。”餐桌旁，巴尼找到刚才他冲动推了下的对方球员道歉，拍拍对方的背。
就见对方转过身，嘴里塞满了三明治，反应了一会儿才摇头，“哦这没什么。”不过由于嘴里东西太多，吐字不怎么清晰。
巴尼并不介意且很能理解他，都是年轻人没什么心眼，道过歉后巴尼就不那么客套，也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他一起吃，三明治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
边吃边推荐，“你怎么没拿布丁挞，那个才是最好吃的，也不是，每一样都很好吃……”
“我太饿了，先拿了三明治，你们学校的三明治怎么这么好吃，专门请的厨师？”对方球员终于咽下去了，立刻问道。
这个三明治太棒了，里面是冷切牛肉、香肠、蔬菜、面包酱……总之内容很丰富，牛肉是凉的，调味很好，肉质柔软，一点也不柴不塞牙，连肉里的筋也能轻松咬断，咬得越大口越满足。
面包皮去除了黄边，软绵绵的不干巴，内层不知道是涂了黄油还是什么酱，配上夹层的肉和菜，绝了，连吃两个都不带停。
“是啊，从外面请人做了送来的，应该费了不少劲。”巴尼语气中带了点骄傲，说话间他也吃完了一个，起身去拿其他东西，也帮对方拿了一些。
“这个土豆泥好吃，我浇了不少酱汁，里面还有培根……”巴尼端了两个盘子回来，里面都装了不少。
自助式的土豆泥想吃多少装多少，酱汁也是自己浇，旁边烤面包片自取，负责自助的店员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小伙子吃得可真多，回头能结算不少钱啦。
他们正在吃着，第二场比赛也开始了，切尔滕纳姆学院对林登文法学院，林登学院是所男女混校，比较重视文学课程，本次跟着一起来看比赛的，还有唱诗班的女生，赛前加油打气。
然而对上切尔滕纳姆学院基本没有胜算，切尔滕纳姆学院本就是以橄榄球运动闻名的，比赛情况几乎是一边倒，林登学院应对得很吃力，最终输了比赛。
不过林登学院心态很好，即使输了也能笑着恭喜对手，或者说他们早有准备，他们是五所学校中实力最低的，能和切尔滕纳姆学院打一场交流赛已经很好了。
中午留了一个小时左右时间，给所有人用餐，除了刚下场的两支队伍，其他三支已经轮流去吃过午餐了，刚才还是对手的两支队伍此时也没有任何隔阂，混在一起用餐。
切尔滕纳姆学院虽不及顶级公学，但也是精英学校，举办校园活动时，学校也会请外面有名的餐厅、点心铺承包饮食，今天这顿供餐的味道在他们这里可以排在前五名。
作为队长的吉迪恩脑子一转，低调走到店员身边打听，成功获得店名和地址，至此，所有来比赛的队伍都记下了这家店。
简宁如果知道他们吃三明治都能这么满意，想法大概会是——英国美食之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要走啊。
观众们明显也对这份午餐很满意，低声边聊边吃，仿若大型野餐会，好吃的食物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恢复精神，下午的决赛应该会更精彩。
中午吃饭时，学生们依旧是在座位上吃的，为了方便管理，并没有去家人们身边，这顿午饭一扫以往学校集体订餐给他们带来的阴影，每样都能夸几句。
听着身后其他同学们惊喜的声音，希尔边吃边大声和伙伴们说，“幸好当初我们给泰沙夫人推荐了这家店铺，不然今天的午餐就要吃兰克西的了！”
兰克西就是上一次很难吃的供应商。
“没错！”其他队友也大声回应，引起那些不知情同学们的注意。
有人不信，开口道：“吹牛，泰沙夫人怎么会听你们的！”
“就是我们，把这家店推荐给道夫先生，道夫先生才能告诉泰沙夫人的！”希尔抬头挺胸说道。
见他们还怀疑，队友也出来作证，“不信你们去问道夫先生，对了，是奇普先提出这个办法的，奇普你说是不是？”
“嗯！”奇普用力点头，当时是他突发奇想说了一句，才让众人有这个念头的。
“要不是我们，泰沙夫人怎么会找新的店铺，肯定是直接在那几家里面选啊！”最后帕尔提出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同学们同时“啊”了一声，深以为然地点头，“原来真是你们做的。”
“那你们确实厉害，软糖吃吗？”其中一人想了想，拿出了零食包，他都吃完了，就剩下两个软糖想等吃完饭再吃。
“我还有两个虾片，也给你们吧。”
“分你们一个蛋卷……”
众同学纷纷把没舍得吃完的零食贡献出来，以感谢小球员们的善举，每人给一点放进一个纸袋里，竟也能凑出一包来。
美滋滋吃着自己挣来的零食，小球员们心中都充满了自豪。
下午的比赛，不管是球员还是观众，都精神奕奕的，观众们虽然手上没零食了有点寂寞，但不妨碍她们观看比赛。
下午第一场多伦普运气好抽中了轮空，可以多休息一下。
奥克伍德私立学校上午没有比赛，此刻应是体力保存最多的队伍，可是对上切尔滕纳姆学院还是不敌，甚至比上午的林登学院输掉的比分更大。
“切尔滕纳姆万岁！”赢得漂亮，口号声也响亮。
决赛前的休息时间稍微拉长了一些，让切尔滕纳姆队伍能够多恢复一些体力，加决赛就是连比三场了，尽量公平一些。
其实切尔滕纳姆的球员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累，两个对手实力都不高，他们的主力球员轮流休息，让替补多上场，保存实力。
原本比较厉害的圣乔治学院，第一场就被多伦普淘汰了，让他们锁定前两名。
开始比赛前，多伦普队长照例先放狠话，“希望你们还有力气比赛。”
切尔滕纳姆队长吉迪恩回敬他，“打你们足够了。”
决赛打得相当精彩，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最终还是切尔滕纳姆一分险胜，不愧是橄榄球强校。
“下次我们一定会赢的。”多伦普队长喘着粗气认真道，伸手与吉迪恩握了一下。
“好啊，下回我们再来。”对面不等吉迪恩回答，旁边的队员先抢答，“不过到时候午餐要比今天的更好吃啊。”
众人累得差点笑不出来，文森特扯了扯嘴角，“行！”
看完颁奖后，简宁她们就可以直接带尤金回家，与学校结算的事有店长罗杰斯负责。
一上马车，尤金就忍不住先问道：“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
“当然，尤金表现得太好了！”萝丝熟练地夸道，顺便摸他头。
“真的？”尤金咧嘴一笑，“可是我没拿到分。”
“要是比赛时间再长一点，你一定会得分的。”格丽塔一脸肯定地点头，“你都已经冲到他们后面了。”
“没错，你们比完的时候掌声那么响，就是因为比赛太精彩了。”简宁也跟着说道。
即使心里知道她们可能有哄自己的成分，尤金还是在座位上羞赧地扭了扭，开心不已。
哄完小弟，也到家了，简宁和格丽塔就开始盘算，今天比赛可能会带来什么影响。
第103章
比赛的影响可能是细水长流的，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变化，但甜品店已经打开新圈子的缺口，根据罗杰斯店长的回报，当天他私下找机会给了另外四所学校的带队老师甜品店名片，他们都收下了。
收了就好，某天他们需要的时候就能想到，甜品店的机会就来了。
学校之间是有交流的，就比如这场校际赛，或者男女校的联谊舞会，目的是礼仪训练，舞会是社交礼仪的重要部分，又或者校庆纪念日，学生戏剧或音乐会演出等。
到时候互相推荐一下，以甜品店的水准，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过了两天，印刷厂又传来了新进展。
“怀曼印刷分厂那边已经差不多谈好了，工人都愿意留下，普瑞斯印刷厂的画师，皮普招了两组过来，加上分厂原来的两组，足够了。”保罗在办公室向简宁汇报收购印刷厂的近况。
“没有预订单吗？”简宁问道。
印刷厂一般都有长期合作的订单，比如小报纸、期刊、宣传单，都会提前预付一两期的订金，收购印刷厂要把这些订单完成才能印刷自己的的新订单。
有些印刷厂的坑就是在卖掉厂子之前，大量低价承接印刷单，收订金，导致接手人买到印刷厂后要不停地“还债”，赚不到多少钱不说，还要占用印刷厂的生产力。
“没有，因为早就准备要裁掉了，所以没有接新的单子，现有的订单两天内可以印刷完。”保罗联系了一些行业协会打听消息，以确保没有大坑。
“还有一件事。”保罗在简宁看印刷厂文件的时候再次开口，“分厂的副厂长自荐想要留下来工作。”
简宁抬头重复道：“副厂长？他为什么不回怀曼总厂去？”
“他和原来分厂的厂长有点矛盾，分厂厂长和怀曼的老板是表亲，似乎没打算让他回去。”保罗说道，“这人在业内风评还不错，为人比较认真，我建议可以留下他，厂里也需要一个懂印刷的人。”
在给简宁的文件里，有这位副厂长的信息，叫麦克斯，今年四十五，在印刷行业干了二十年，从小工一步步当上副厂长，本来分厂厂长应该是他的，结果被空降兵压了一头。
看完资料简宁大致就明白是什么问题，老兵觉得不甘心被空降兵压了一头，空降兵觉得老兵倚老卖老，从一开始双方就看不顺眼吧，随便一根导火索，谁走谁留就看靠山了。
“找时间我和他面对面谈谈。”简宁说道，选择厂长面谈比较稳妥。
“麦克斯，真的没办法了吗？你再找达斯汀先生求求情？”麦克斯的妻子心焦不已，拉住麦克斯的手说道。
麦克斯回握她的手，摇了摇头，“没用了，达斯汀先生根本不见我。”
分厂刚卖掉时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分厂没了，他自然就回到舰队街去，继续当车间主管就好了，可是在家等了几天没消息，才找了同样是分厂的车间主管旁敲侧击，却发现他们早已经回去了。
原来他已经被放弃了，他一开始还想找怀曼的厂长再问问，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他并没有犯什么错，又在怀曼干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裁掉他。
找了好几次，厂长才透露一点，因为他在分厂出纰漏导致印刷厂丢失了政府订单，所以达斯汀先生不让他回来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分明是科林先生的错，你劝过他不听，现在却把责任安在你头上！”妻子又急又气。
其实当时厂长转达的意思还有让他安分点，别再来印刷厂了，否则达斯汀先生可能还会让他赔偿损失，那么大的订单把他拆开卖了也还不起。
麦克斯叹气，其实真实原因他自己也知道，却也只能接受，“我向购买分厂的公司自荐了，如果能留下就好，不能的话，我再去协会里找找。”
按他的能力想找下家是没问题的，就是达斯汀先生恐怕不会给他写推荐信，而且就算找到另一家印刷厂，想再次成为车间主管甚至厂长，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他自己比较倾向能留下来，这家分厂是他办起来的，所有一切都很了解，而且一家新成立的印刷厂，位置也多，他说不定还能当个主管，不像那些老印刷厂，一个萝卜一个坑。
“信来了！”邮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妻子整理了下裙摆，出去取信。
“是给你的。”妻子递过信，背面的落款是福斯特公司。
麦克斯眼皮一跳，买了印刷厂的不就是福斯特公司吗，有点紧张地打开，看完后，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明天我出去一趟，工作有消息了。”
面试的地点就定在怀曼分厂内，简宁和保罗等在那里，此时印刷厂内除了她们空无一人，机器都一起买下来了，两人正在印刷厂里四处看，顺便等麦克斯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简宁两人才去大门外，麦克斯已经在那里了。
“进来吧。”简宁说道。
麦克斯是见过保罗的，知道他是负责签合同的律师，但还没见过简宁，有些错愕，难道这位就是公司老板？还真是年轻。
简宁走在最前面，三人也没去办公室，而是继续在工厂内逛着，“麦克斯先生，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
“是的，这些机器都是我采购的。”麦克斯实话答道。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简宁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当然可以。”麦克斯愣了一下，很快点头道。
分厂几乎是麦克斯一手办起来的，对这里的一切他都如数家珍，因为是从小工做起，他对印刷技术上的事情也比较了解，便走到前面带路开始介绍。
印刷分厂没有总厂大，但是车间并不少，他从排版车间开始介绍，“这是自动铸排机，去年刚引进伦敦，只要有熟练的操作员，速度会比手工排版快三到五倍，排版更整齐，减少铅字损耗，标题和广告字用活字字盘辅助，校对台在这边……”
三人又走到彩色制版车间，“厂里用石板印刷，原稿先分解成多个颜色图层，每个颜色单独制作一块石板，图像要反着画到石板上，所以需要比较熟练的画师，像这种巴伐利亚石灰石板，一块最多印一千张就要更换，所以彩色印刷价格更高，不过效果很好。”
“这是轮转凸版印刷机，蒸汽动力，印刷文字效率很高，杂志内页、报纸用它来印……石板印刷要人工手动润版、上墨，精准套色，一般是用十字标记法对齐，就在这个地方套色，”麦克斯指了指一处制作台，“每印一个颜色要晾干，花费的时间比较多，……”
装订车间，“廉价杂志通常用骑马订，高级一点的线装或者制作画册，封面可以压纹、烫金，这些都可以做出来，那边是专门的油墨仓库，是避光的，纸张存放在另一个仓库，……”
麦克斯带两人走完了整个印刷厂，每个地方他都了解，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他，说起专业来就不紧张了，越说越流畅。
简宁一边听，一边观察他，得出结论，是个干实事的人，能力没有问题，另外刚才她打断了他几次，询问各种细节，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一直介绍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了也没有停下。
“福斯特先生，您还有哪里想了解的吗？”全部介绍完，麦克斯问道，如果简宁还有问题，他真的会继续讲解的。
“没有了，谢谢你麦克斯先生。”简宁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麦克斯笑了笑，突然重新紧张起来，他知道这是一场面试，刚才介绍时还好，现在结束了反而不太能冷静了。
“麦克斯先生，您对印刷行业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对这家印刷厂也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请问您是否愿意继续担任这家印刷厂的厂长，带领工人们进步呢？”考察完了，简宁非常直白地问道。
麦克斯又惊又喜，“我担任厂长吗？当然，我感到非常荣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没想到他直接成了厂长，他以为最好的结果是车间主管。
“太好了，有您这样一位可靠的厂长，很令人安心。”简宁微笑道。
保罗笑着拿出准备好的雇佣契约，之后的事就让保罗和麦克斯谈细节，说明薪酬待遇，以及麦克斯的义务，简宁就先走了，等他们签完契约后，保罗也直接回律所。
麦克斯怀里揣着一份薪资优厚的契约回家，到家都还不太敢信，这待遇，比怀曼印刷厂的好太多了。
“怎么样？”妻子见他表情奇怪，以为不行，担忧问道。
麦克斯缓缓点头，笑容逐渐变大，拿出契约给她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薪酬让妻子小声惊呼，两人沉默对视几秒，然后惊喜地拥抱。
“太好了，今晚我们吃烤羊排，还有咖喱汤，让那个怀曼和达斯汀都下地狱去吧！”妻子扬眉吐气了，赶去厨房做大餐。
“我来帮你！”麦克斯放好契约，也追去厨房，这些天笼罩在这个家庭的阴影瞬间消散了。
第104章
有了麦克斯，印刷厂很快就开工了，名字就简单粗暴的叫“福斯特印刷厂”，杂志社第一期的内容没有那么快准备好，现在连杂志的名字都还没取，所以简宁决定先小批量印刷点东西试运营。
“这种插画颜色不多，您要印多少？”印刷厂办公室内，麦克斯看完手里的手绘宣传单，说道。
“先印一千张吧，确定没问题了，再接外面的订单。”简宁说道，她拿来的是快餐店新设计的宣传单，第一笔小订单就公司内部支援一下吧，为了财务清晰，公司内部也是要正常付钱的，这也会算进印刷厂的营业额。
如果效果好，简宁就去联系剧院，印刷戏剧和音乐剧的海报，甜品店与剧院的合作很愉快，他们大概率会同意试一试。
“好的，可能需要四到五天。”麦克斯立刻估算出时间。
“可以。”简宁点头，这比她去外面找印刷厂时间快多了，毕竟外面的厂还要排期，自家的直接开工。
“那我现在拿过去给画师分色。”麦克斯说完就想去干活，他虽然是厂长，可平时在车间的时间比在办公室的时间多多了，员工有新有老，他一个个都认识了，谁该放在什么岗位也是他仔细安排的，有时候还自己上手调工具，所以印刷厂才能这么快投产。
“等等，还有点事。”简宁叫住他，“印刷罐头包装纸，我们现在的机器能做到吗？”
印刷厂不仅仅用来印报纸杂志，罐头外的包装纸以及点心盒标签等等，都是在印刷厂制作的，福斯特公司现在就与一两家印刷厂合作中，如果自家的印刷厂能印，以后就不用寻找外部合作了。
“再买一台模切机和上光机就可以了，上光机用来给包装纸涂清漆或虫胶，防水防污，模切机用来裁剪标签形状。”麦克斯都不需要多思索，就给出答案。
“那就买吧，新的工人你来招就好。”简宁干脆说道，与其把钱放在商业银行里，还是换成动产和不动产更好。
“好的。”确定没事了，麦克斯就带着宣传画去找画师们，简宁也离开印刷厂。
等两台新机器买回来，罐头包装纸就自己印，又能省下一点成本，想改图案也方便了。
至于现在，简宁要去新的快餐店看看，新模式运营得怎么样了。
这是第四家分店，面积最小的一家店，开在码头附近，那里聚集了许多码头工，还有工头、渔民和来往小商人，店内没有座位，开门对外就是出餐口，里面全是厨房，付钱出餐，顾客和员工隔着柜台交易。
全店一共三名员工，安全起见，全是男店员，店长是摩根，是之前简宁在帕丁顿车站招安的三个街溜子之一，他人比较机灵，也认点字，自荐来这里当店长，蒂莉和莎拉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另外两名员工则是新招的。
这家分店是目前开店成本最低的一家，店面租金最便宜，而且去除了座位，就减少了员工工作量，顾客也更加不容易起冲突，原本码头的人们大部分也习惯带走吃，有无座位都可以接受。
这种纯外带形式，对标的不是小酒馆，而是流动餐车，只是他们不流动了，且有个很大的厨房。
这里的菜单与其他分店有点区别，都是方便外带的，需要餐盘的汤汤水水一律不上，另外虽然提供大麦水，但需要顾客自带杯子。
新分店刚开两周，生意出乎意料的好，几乎从早到晚，每个时刻都有顾客购买，在用餐高峰期还要排队，已经成了附近客人们的首选。
摩根确实有点小聪明，他建议直接取消单点，全部改成套餐，一律6便士，包含一个主食一个小食，如果自带容器，可以再送一杯大麦水，大麦水是赠送的，并不包含在餐费里。
主打量大管饱美味，收钱还很方便，备餐效率非常高，大部分食物都可以提前准备，比如汉堡，牛肉卷，炸薯条，炸鱼块等，按照套餐A、B、C…装好，几乎可以当场出餐。
配合新分店的消费水平，简宁又推出了新的牛杂肉卷，牛杂炒面等套餐，成本再次压低，把份量提上去，与其他摊贩、酒馆一对比，就显得快餐店特别实惠，生意自然好。
简宁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用餐高峰期，门外有十几人等着，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也没有认真排成长队，但看上去有一定秩序。
店门左边贴着大张宣传插画，画了几个代表性的快餐图案，第一排有很显眼的艺术字“ 6便士吃饱”，同时标明快餐的字样，插画只有这一张，是设计罐头包装纸的画师手绘的，将这家分店所有特色都表达出来了。
右边贴着大菜单，套餐详情，一共五种套餐，份量价格都写得很清楚，如果一份吃不饱，还可以加2便士升级成大份，但大部分人常规量就够了。
这两三年，工人们的待遇有所提升，6便士一顿午饭不说每天能吃，一周吃三四次是可以的，况且这些套餐里都是肉类、炸物之类高热量的，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至于工头和商人更不会觉得贵。
“两份A套餐，一份B套餐……”摩根在出餐口收钱，他一次性收了几个人的钱，记下他们点餐内容，朝后厨叫道，后厨会快速把一个个纸袋传递给他，他再交给对应顾客。
简宁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在附近看着，出餐速度很快，十几个人很快都能买到然后各自找地方吃，不过后面不停有人接上，就导致排队的人一直能保持在十个人左右。
看了一会儿，蒂莉和莎拉也到了，她们约好今天中午来这里碰头。
“生意看起来比帕丁顿分店还好。”三人站在不远处，莎拉有些意外地说道，莎拉之前去过帕丁顿，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出餐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客人都几乎没有停过，听说用餐高峰期会持续一个小时，下午也不会有大片的空余时间。
“其实这里的客人的确比帕丁顿还要多，不过营业额不如帕丁顿，毕竟这里单价低。”蒂莉作为快餐店总经理，了解每家店的情况。
车站也有套餐，但最便宜的也要8便士，单点起来会更贵，那边的菜单也不一样，像牛杂、碎肉这样的低价菜谱不会出现，总体利润更高，这边则是薄利多销。
“如果是这种规模，多开几家好像也没有问题。”莎拉琢磨着说道。
“开店当然没问题，问题是人手不足。”简宁幽幽叹气，“这样一家店，开起来不过几英镑，但可靠的员工却不好找。”
这样的小门店简宁一口气可以开十几家，但是管理成本很高，现在没有什么快速通讯手段，更没有监控，要靠蒂莉一家家店巡查，而且让店员直接收钱，短期没问题，以后说不定会滋生腐败，需要严格监管。
之前简宁的想法是把老店的员工都分出去当店长，不过后来考察完员工们，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店长，加上她们年纪还偏小，要压制新员工有点麻烦，简宁就决定再培养几年。
莎拉和蒂莉缓缓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们平时多注意一下工厂和快餐店、中央厨房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吧。”老员工里挑选，好歹也工作了一段时间，基本能看出这人的品性，比从外面新招人来要靠谱。
“好。”两人同时应道。
因为人手的问题，这次只开了一家新分店，等有合适的店长再继续开。
简宁曾经想过，增加分店数量最快的方法其实是加盟，她提供技术和经营模式，但不提供包括酱料在内的详细食谱，半成品食材要从中央厨房购买，简宁收取一次加盟费，并且经营期间可以一直赚半成品的钱。
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自己开直营店，首先这种“加盟店”当前未出现，估计大部分人听了会觉得简宁想得太美了。
更重要的是，加盟模式很不可控，签合同也不能保证店主会按照简宁的标准制作，更不一定会老老实实从她这里买半成品，肯定是哪里便宜买哪里。
现在的法律也不会保护所谓加盟模式，店主不乐意听你的，并没有什么办法能限制店主。
如果店主做得好就算了，做的不好，又挂着“福斯特”的名头，影响的是公司的名声，倒不如她前期麻烦一点，开分店，统一卫生和制作标准，赚得也不少。
第105章
在被简宁提醒后，莎拉和蒂莉就一直留意店长的人选，她们把平日性格不错，比较负责老实的人都记下来，这类人直接接触现金，也不容易产生贪污的念头。
作为快餐店的总经理，蒂莉顺便从中给自己找几个助手，将来分店越开越多，她需要有人帮她分担管理和巡查的工作。
几天后，印刷厂首次批量印刷的宣传单完成了，一部分样品送到简宁办公室，与画师手绘的很类似，色彩漂亮，内容比较清晰，是合格的宣传单。
这是帕丁顿和利物浦车站分店的宣传单，正中间画了一个简易汉堡，突出里面的肉饼、酱料等分层结构，汉堡中间一个贯穿标签，写着“福斯特”，下方罗列了一些单品，标价3便士起，最后两行写着分店的地址。
宣传单上的各处细节都在强调“福斯特”这个品牌名字，不管是直接写名字，或者是小狐狸头像，简宁当初给画师的要求就是要把快餐和品牌名字完全联系起来。
让顾客想到要吃快餐，就想到福斯特，直接用品牌名来代替这类食物，比如某天想要吃汉堡薯条或牛肉卷，他们会直接说“嘿，我们去吃福斯特吧”。
这样即便以后出现模仿者，对福斯特的影响也不大，不过要形成这种印象还早，至少分店的数量要赶快跟上，简宁就是想趁其他餐饮店对品牌还没那么重视的时候，先行一步。
目前这些宣传单主要在车站附近分发，针对来往乘车的旅客们，同时推出了乘车便携套餐，简宁知道部分餐车上也会制作汉堡，但没关系，等她的宣传生效，餐车就是为她做嫁衣了。
忙了一天，简宁乘坐马车回去，家里只有一辆马车，通常是先接尤金放学，因为他最早，路上会路过甜品店和服装店，询问是否一起回家，如果店里事情太多，就需要格兰特再来接一两次，最后才是简宁。
有时候可能四个人一起回去，有时候可能格兰特要来往四次，不过这就是格兰特的主要工作，并不嫌麻烦。
今天简宁也是最后一个回家的，格兰特在公司外等着，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而且一直在下雨，一旦下雨，道路都会变得泥泞，路上牲畜的粪便可能会混着泥水粘在车轮和鞋上，都不怎么舒服。
雨天驾车更要小心，格兰特全神贯注放在道路上，尤其经过人车混乱的地方，宁可多停一会儿再走，简宁看着窗外有点昏昏欲睡。
穿过人多的街区后，就进入了林荫道，这里人是少了许多，但路却更难走了，有些坑坑洼洼的，泥层也更厚，格兰特放慢速度，车头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突然，马蹄经过时地面上有个黑影突然跳起来乱窜，差点爬上马腿，惊得马一个扬起前身，脚步乱跳，而后快速向前冲，格兰特和车厢内的简宁都一个后仰。
“停下！停下！”格兰特使劲拉缰绳，有些惊慌地叫着，然而马并没有听他的，继续冲着，马车变得更加颠簸。
车内的简宁发现情况不对，紧紧抓住车内的座椅固定住自己，希望马能快点冷静下来。
马车快速在路上跑着，过弯的一瞬间简宁两人都明显感觉一侧车轮碾压到什么东西，车身猛地一歪，直接侧倒，连马带车一起侧翻。
倒地前格兰特奋力一跳，避免了被甩出去差点没命的结局，但还是扭伤了脚，车厢内的简宁感受到重心不稳后心里只来得及闪过“完蛋了”的念头，下意识撑住车厢内壁。
车在地上滑了一小段终于停下了，格兰特站不起来，又担心简宁出什么事，只能在地上叫着，“先生，先生？”
简宁被甩得脑子晕乎乎，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格兰特在叫她，先检查了下身体，没有受伤，可能因为车厢内软包较多，她刚才也用手缓冲了下，不幸中的万幸。
车厢侧翻，里面的空间感觉更逼仄了，简宁伸手去推上方的车门，先出去再说，却没推开，“不会吧……”
简宁又用力推了几下，甚至用手锤，还是打不开，可能是翻车的时候被震到卡住了，“格兰特，门打不开，可能被卡住了，帮我一下！”
“哦不，等等我先生……”格兰特哀嚎一声，忍着疼四下看看，有没有树枝什么的可以撑着起来，实在不行只能用手撑着先站起来了。
期间简宁还在奋力推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了，努力冷静下来，在门上四处敲着，试图重新震开卡住的地方。
此时天已经黑了，又下着雨，路上并没有路灯，也没有来往的马车和行人，这么一条路上竟只有简宁两人，一时求救无门。
努力了一会儿，还是不行，简宁咬咬牙，艰难脱下外套包住手和头，准备打碎车窗玻璃爬出去，车窗很小，简宁不确定能不能行，但她只能试一试。
连锤几下才终于将玻璃砸破，简宁蒙着头，手包着衣服将车窗玻璃全部砸烂，边边角角也砸掉，免得挤出去的时候刮伤。
玻璃都砸干净后，简宁尝试伸头，比划了两下，看着根本出不去的窗户叹气，感受着雨飘落在脸上，心想至少现在没有窒息风险了，对格兰特叫道：“格兰特，你还好吗？”
“先生，我腿受伤了，等我起来帮你。”格兰特这时候身上已经都是泥水，好在挣扎了一下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马车。
受惊的马还倒在地上，被缰绳拉着爬不起来，它动了两下发现起不来就放弃了，躺着装死。
格兰特在车外帮忙开门，却用不上力，两人努力了一会儿都没用，只能说，“先生，不如我去找人帮忙？”
伦敦有消防队，分为官方的、民间志愿者以及大型保险公司专属，除了救火也可以帮助马车事故，但他们的救援速度很慢，且工具原始，倒不如格兰特找附近的人借斧头自己砍门。
简宁想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担心格兰特腿受伤，要走多远才能找到人帮忙。
“需要帮忙吗？”正想让格兰特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路人，就听见一道女声传来，格兰特回头，看见一位挽着餐篮的布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了。
格兰特当即大喜过望，“小姐，能否帮忙找些人来，门打不开了。”
简宁透过窗户也看到了外面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就好，能帮着找人。
两人都没想过这名女子自己来帮忙，毕竟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强壮高大的样子，却没想到女子直接把餐篮交给格兰特，“帮我拿一下。”
“？”格兰特接住餐篮，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见女子身形利落地从车头爬上车厢，站在车门边，弯腰伸手抓住破了的窗户框，用力一拔，刚刚还纹丝不动的车门“咔”一声就开了一条缝。
“好了。”女子轻松说道，轻巧地从车厢上跳下来，找格兰特要回自己的餐篮。
简宁愣了一下，立刻从门里爬出来，得救了，但马车还倒在地上，依旧需要找人来，不过这次简宁可以去叫人。
“谢谢您，好心的小姐。”简宁第一时间向那名女子道谢。
“对对，太感谢您了，我该怎么报答您才好！”更庆幸的是格兰特，幸好雇主没事，否则他会更倒霉，恐怕再也别想当车夫了，如果雇主家追责，他可能还要赔偿坐牢。
现在哪怕被立刻解雇，都算他运气好了。
“不用。”女子话很少，也不太像客套的样子，望向简宁身后的马车，“你们的马车也要扶起来吧？”
“是的，我要去找些人来帮忙。”简宁点头，回头看了看，如果马没事的话，她准备一会儿单独骑马去找人帮忙，靠她和受伤的格兰特，可能没法处理车厢。
哪料女子眼睛一亮，“如果我帮你们把车扶起来，你们愿意付我一些报酬吗？不用很多，6便士就好，让我来比请消防队便宜。”
很多情况下，请消防队出动都是要自费的，价格还不低。
“您说什么？”格兰特先忍不住问道，他没听错吧，这位小姐要帮忙扶起马车？
“我可以的，刚才的门我也打开了，我力气很大！”女子怕她们不信，当场想继续证明，又把餐篮塞给格兰特，走到车厢另一头，双手扶住车厢，一用力，车厢便微微离地。
“？！”
第106章
马车车厢虽然看起来小，再怎么样也要两三个人一起才能抬动，这女子一人就抬起来，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怎么样？”女子就这么抬着，一边问道，眼神明亮。
简宁回神，忙点头，“当然，请小心不要受伤。”
闻言，女子明显高兴了些，对她们说道：“那麻烦将马的缰绳解开。”
车头连着马，马还躺在地上，不解开缰绳继续扶的话，马会乱动的。
格兰特机灵地拖着瘸腿赶紧把缰绳解开，解开后马自己也就站起来了。
女子再次用力向上抬，发力时脸颊微微泛红，只几秒就真的将侧翻的车厢扶正，“哐”的一下，车轮重新触地，还轻微颤动了两下。
“呼，好了。”女子拍拍手和裙摆，轻松道。
“谢谢，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简宁感激道，女大力士么，真厉害啊。
格兰特殷勤地将餐篮还给女子，然后去检查马车还能不能上路。
“不客气。”女子说完，就期待地看着简宁，那意思很明显，说好的6便士。
简宁也很上道，从身上掏出5先令，递过去，这是请消防队出动大概的收费，简宁不可能真的只给6便士，女子可是救了受困的自己，找别人来帮忙也要付些报酬的，不如都给她。
“这，太多了，我只要6便士。”女子很惊讶，不敢伸手接，她并不是趁人之危，要钱也是在把简宁救出来以后才商量的，用自己的力气帮忙，她自认要6便士并不过分。
“并不多，你一个人抵得上一个消防队了。”简宁玩笑道，“请收下吧。”
简宁不觉得女子要钱的行为不好，请谁来帮忙都不是免费的，她还更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态度。
“这……”纠结了一会儿，女子确认简宁是认真的，也一直没有收回手，便抿抿唇接过，“谢谢你，先生。”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我叫简宁·福斯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简宁问道。
“……我叫洁德。”洁德回答。
“先生，马车还能走。”这时，格兰特检查完马车，有些高兴地过来说道。
这是个好消息，不过简宁还有点担心，“格兰特，你的脚还能驾车吗？”
这辆是四轮马车，转向靠缰绳就可以，但刹车时还需要脚刹，格兰特脚扭伤了，刹车就很不方便，有可能再次出事故。
简宁现在也后怕，刚才侧翻时的失重感以及被困车厢内的紧张感恐怕很久都忘不掉，再来一次她一定会有阴影的，不对，她现在其实已经有点阴影了。
“我……”格兰特面色一苦，他不敢保证能行，实际上他感觉这份工作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先生，还是雇佣一位临时车夫吧？”格兰特谨慎起见，建议道，伦敦街头有备用车夫可以雇佣，只是离这里有点远，怎么叫过来有点麻烦。
“我可以帮你们。”正在简宁犹豫要不然自己驾车，她学过驾车，只是不太熟练，让格兰特在旁边指导，慢一点应该也能把马车带回家，或者干脆步行牵马车回家，洁德又开口了。
“你会驾车？”简宁再次惊讶了，女性通常会学骑术，但不包括驾车技术。
“会。”洁德非常肯定地点头，“我送你们回去。”
说罢，洁德径直走向马车，再次检查了一遍车轮、缰绳等部分，还有马的状态，确认可以走，坐上了驾车位置，回头看两人。
洁德实在干脆，从刚才的情况看，她应该不是说大话的人，上车的样子也很熟练，简宁想了一下，同意了。
格兰特坐到洁德身边指路，如果洁德驾车不熟练，也好及时接过，简宁重新坐进车厢，颇为小心地关上门，刚才卡住的车门依旧可以关上。
其实她更想保持车门打开状态，不会被困，但万一又侧倾了，车门开着她可能被甩出去，还是关着吧。
这次马车行驶速度非常慢，格兰特时不时就提醒一句“慢一点，慢一点”，他也被吓到了。
洁德也不嫌烦，依言压低速度，大概十五分钟后，马车到达别墅，洁德一直把马车驾到后院，格丽塔出来看见生人有点疑惑。
“我先走了。”洁德把人送到就要离开。
“洁德小姐，请等等。”简宁拦住她，“你就这样回去太危险了，还是租辆马车送你回去。”
天已经黑了，洁德独自一人，很容易遇上麻烦，简宁不能让她就这么步行回家。
“穆里尔太太，麻烦你去威灵顿酒店门口租一辆马车回来好吗？骑马去。”不等洁德反应，简宁对迎出来的穆里尔太太说道，酒店门口通常有待租马车，骑马过去几分钟就可以。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穆里尔太太立刻点头，回去拿了斗篷和帽子，单独给马套好缰绳，就出发了。
“不用租马车，我……”洁德想拒绝，她一向是步行的，因为力气大，她胆子也比一般人大。
“先进来休息一下吧，穆里尔太太很快就回来了。”简宁坚持要送她，否则无法安心，请她到大厅坐一会儿，让格丽塔陪着一起。
内莉很快送上待客的果茶和小点心，三人就坐在一楼客厅，坐下后洁德还有觉得有点恍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洁德小姐，今晚多亏了你，否则我不知道多久才能脱困。”简宁开口就是道谢。
格丽塔一惊，刚想问简宁怎么回事，就见简宁小幅度摇头，让她先别问，过会儿解释，她只能暂时压下担忧。
“只是碰巧能帮上忙，而且我收了钱的。”洁德摇头，“你们今天已经感谢过很多次了。”
“洁德小姐的力气似乎比一般人大很多？”简宁转而问道。
“是的，我天生力气就比较大。”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洁德如实说道。
“我能问一下洁德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吗？”简宁喝了口果茶后，看向洁德，“请不要介意，我只是觉得你的能力应该好好利用。”
“我现在没有工作，不过我以前是马戏团的一名成员，因为力气大，所以可以做一些表演，后来马戏团解散了，我就来了伦敦找工作。”洁德坦诚道。
她之所以会遇上简宁，也是帮她介绍工作的朋友就在这附近当女佣，见完面后回程路上才遇到的简宁。
简宁手一顿，有些惊讶，格丽塔更是直白，忍不住开口确认，“你以前在马戏团表演？力气大的话，是铁娘子吗？”
伦敦有时会有马戏团巡演，格丽塔她们以前在白橡郡也看过一些表演，马戏团里有动物演出，也有杂技演出，铁娘子即女大力士表演，内容通常是举重、掰弯铁条或者穿戴盔甲展示力量等。
洁德点头承认了。
“有你在，你的马戏团应该会很受欢迎吧，怎么会解散呢？”格丽塔更好奇了。
女大力士身形都比较高大，不像洁德，与普通力气的女性体型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反差应该更受欢迎才对。
“马戏团的团长去世了，没有接手的人，就解散了。”洁德耸耸肩说道，看起来对团长的去世没什么难过。
“那你现在还要去马戏团工作吗？”聊天主力逐渐变为格丽塔，简宁默默听着。
洁德摇头，“其实我不喜欢那种表演，但如果一直找不到新工作的话，我可能还会去吧。”
穿着盔甲在台上做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有时还要忍受低级剧院观众的粗俗言论，所有人际关系都局限于马戏团内，团外的人几乎不会和她说话。
不管是欢呼还是喝倒彩，她都觉得烦躁，不过为了赚钱可以忍受，偏偏薪酬并没有多高，大部分都被团长扣下了，每个马戏团情况都差不多，她想试试找其他工作，实在找不到，再去马戏团。
简宁听完几乎立刻就坚定了招揽的心思，多好的女保镖啊，适合她们家！
在洁德扶起马车后，简宁就隐约有了这个念头，家里钱越赚越多，安保问题也该提上日程。
很多银行家和商人，都会请一些护卫，这些护卫可能来自于退伍军官，前警察，安保公司，殖民地雇佣兵，地下拳击手等。
不过他们主要用于运送或看守贵重珠宝，或者雇主频繁来往危险地区，又或者雇主因生意结仇太多，需要聘请保镖。
这些简宁暂时都不需要，此时出现一名力气巨大、会驾车、性格干练的女性护卫，不是更适合她们吗？
平日就以助理或侍女身份跟在她们身边，意外时候还可以充当车夫，就像今天这样，遇到骚扰她出面也足以震慑，低调又给人安全感。
这么想着，简宁却没有立刻提出邀请，而是继续听格丽塔她们聊天，几分钟后，穆里尔太太就租了马车回来。
“洁德小姐，你将地址告诉车夫就好，车费已经付过了，路上小心。”简宁和格丽塔一起送洁德出去，看着她上车离开。
第107章
“你脱困是怎么回事？”马车刚走，格丽塔迫不及待地问身边的简宁，神态严肃，“还有格兰特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他送？”
刚才她就想问了，家里有马车为什么还要去租，为什么是洁德送她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摔了一下……”简宁也没打算瞒着，一边往回走，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了。
“什么，马车翻了？！你受伤了吗？快给我看看！”格丽塔吓了一跳，这时候她们已经回到客厅了，格丽塔拽住简宁，翻着她的衣服试图看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我刚才检查过了，没有受伤，现在感觉也很好，受伤的是格兰特，丽贝卡去请医生了，等医生来了就知道了。”简宁按住她乱翻的手，赶紧说道。
刚才穆里尔太太租了两辆马车，一辆送洁德回家，一辆去接医生上门。
搬来这里后，简宁就给自家找了一位靠谱的家庭医生，一年预付30英镑，提供二十四小时上门服务和常规体检，诊费药费另算，这也是富裕家庭的主流做法。
另外她曾给伦敦皇家医院捐了巨款，也获得了优先诊治的机会，家庭医生治不好的，再去皇家医院试一试，私立医院的医生水平可能会高一些。
不过一般的小伤小病请家庭医生上门就够了，若是遇到大问题，去医院恐怕也没有用，毕竟现在有些医生甚至还在使用放血疗法，还可能兼职剃头匠，医学水平堪忧。
简宁只能期望自己人都不要生重病，更不要受重伤，否则在这个时代估计是救不回来的。
“不行，你先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伤。”格丽塔坚持要看，拉着简宁上楼去房间。
简宁无奈，只能顺着力道上楼，路上遇到洗完澡的萝丝，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格丽塔告知简宁出了事故，立刻加入了检查队伍，一起回房。
检查完没有明显伤口，格丽塔两人齐齐松了口气，之后萝丝又担心起来，“伤口会不会在身体里面？加文医生什么时候到？我去外面等他。”
说着，萝丝干脆起身去楼下等。
简宁也希望自己没有内伤，真受了内伤也只能靠自愈了，开刀手术的恢复概率和自愈差不多，还要多挨一刀。
好在马受惊后速度也不是很快，只是不受控，车厢内没有坚硬物体，内饰都是软包反而是给了她缓冲，没感受到什么撞击，只是有一瞬失重，有内伤的可能性不高。
很快，丽贝卡带着医生回来了，第一时间先给简宁检查，做了简单体检后，加文医生放松道：“没什么问题，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从当她们家庭医生的第一天起，加文医生就知道简宁是女的了，当时也是震惊了一下，不过仔细想想，这并不违法，简宁以男装在外行走，除非她主动承认，根本没有人看出来，也就没有什么指指点点。
想要指责简宁穿男装不符合礼仪，带来不好的社会影响，也要看得出来才行，否则就是个人行为，管不着，加文医生遵守职业道德，也不会将雇主家的情况四处外传。
至于简宁以男装谈生意是否涉嫌欺诈，也不可能，因为所有合同都是用公司名义签的，公司目前在萝丝名下，萝丝是女性所有人都知道，未婚女性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合同是有效的，并不涉及欺诈。
简宁平时并没有把自己的性别完全当成一个秘密，走得近的比如家庭医生，还有手下的员工、家里的佣人，甚至私房菜的老顾客，时间久了都知道她是女的，大部分人惊讶后都可以接受，等成年后，简宁就会恢复女性身份，也需要提前铺垫一下。
“太好了。”萝丝拍着胸口庆幸道，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慌。
“加文医生，我的车夫摔伤了，麻烦您给他也检查一下。”简宁说道。
“没问题。”加文医生笑着道，便提着药箱跟着丽贝卡前往格兰特的房间。
格兰特脚扭伤得有些厉害，靠坐在床上只感觉到疼，内莉在帮忙照看他，“内莉，简宁先生没有受伤吧？你觉得我会被解雇吗？”
这个问题格兰特刚回来时就问过了，他不关心自己的腿伤，反而更担心简宁，也更害怕被解雇。
福斯特一家都是很好的雇主，他一点也不想走，可是他腿伤成这样，以后还能不能驾车也不确定，还有养伤期间总不能在雇主家白吃白喝吧。
问完，格兰特也没等回答，自顾叹气，“我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住。”不能工作应该也不能包吃包住了。
“别傻了，先生小姐都是好人，不会这时候让你走的，你明天去诊所看看，把脚治好再说。”内莉安慰道，端了盆水给他，让他清理擦伤。
普通人看病也很少去医院，虽然那里是免费的，但排队的人太多了，不知道要几天才能轮到，稍微有些积蓄的人会选择去诊所，简宁给的工资不低，她们完全去得起诊所。
“我知道了，你再帮我去看看简宁先生有没有事吧？”格兰特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刚才我看过了，先生看起来没什么事，丽贝卡已经去请加文医生了，具体的等会儿就知道了。”内莉说道。
“那就好，唉，今天真是倒霉。”格兰特再次叹气。
正忧伤着，丽贝卡就带着加文医生来了，“加文医生，他的脚摔伤了，您看看。”
“好。”加文医生给格兰特做了检查，除了脚腕肿得比较厉害，没什么其他问题，就给他开了一些止痛药和绷带，另加一些外用药膏，让他休息养伤。
全程快得格兰特都没反应过来，简宁居然请医生给他看伤！
“谢，谢谢加文医生。”格兰特受宠若惊道。
加文医生朝他笑笑，“好好休息。”提着药箱离开了，丽贝卡送他出去，马车还停在门外等着。
简宁还没有说会不会解雇格兰特，但格兰特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简宁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格兰特感动地对内莉说，愿意请家庭医生给佣人看病的雇主还是少数，诊费比普通诊所贵多了，况且现在还是夜间出诊，诊费加倍。
“我就说吧。”内莉也高兴，同为自己有个好雇主而感到幸运。
这边简宁还真没准备解雇格兰特，格兰特工作一直很勤恳，用起来也熟悉了，这次是意外，两个人都很倒霉，格兰特驾车已经够小心了，这算起来还是工伤。
只是格兰特养伤这段时间，她们家出行就有些麻烦了，难怪很多人家里都有备用车夫。
第二天，萝丝和格丽塔说什么都不让简宁出门工作，尤金起床后听说昨晚的事吓得脸都白了，也不让简宁出门，甚至还想自己也留下来，说要照顾陪着简宁，最后被萝丝赶去学校了。
“你就在家待着，有事就叫她们来家里谈，你至少要在家休息一周！”萝丝难得地严厉，坚决不让简宁出去。
“……唉，那你们记得去公司帮我处理工作哦。”简宁故作叹气，其实心里美滋滋，不用上班啦，耶。
格丽塔和萝丝同时一僵，格丽塔以前去公司顶过班，知道兼顾甜品店和公司有多累，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咬咬牙，“行，你在家待着。”她们两个人分担一下，还可以把一部分工作带回来给简宁自己处理，没问题的！
“好。”简宁笑眯眯应道。
“哦对了，你们帮我带个口信给保罗先生，让他帮我观察一下洁德的情况，我想请她当……备用车妇。”简宁没说女保镖，格兰特受伤了，她们也需要一名新的车夫，正好请洁德，如果保罗的调查结果没问题的话。
保罗的律师所有专门的合作对象和渠道，调查各种员工背景很靠谱。
请车妇绝对算比较出格的行为，目前女性驾车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情况为零，倒是有部分女校会雇佣车妇接送学生，但仅限封闭场所。
不过简宁有办法，至少能让洁德短暂地担任一段时间的车妇，这种事，有突破就是好消息，她不指望一蹴而就。
“好，我一会儿让人去告诉他。”格丽塔说道。
在新车夫或车妇上岗前，她们出门只能租临时马车了。
等人都走了，简宁就开始享受自己的“养伤”生活，头上枕着猫，脚下垫着狗，手一伸就能摸到小零食，翻看着南柯·道尔的小说，除了上厕所需要自己去，整个人干脆就粘在沙发上了，有事就叫穆里尔太太她们。
早习惯自家雇主在家这幅样子了，现在她又是“伤员”，穆里尔太太也很包容，饭菜都送到嘴边，幸亏这样子传不出去，否则会被很多人家拉入社交黑名单吧？
贝奥和曼比昨晚都在尤金房间，早早一起睡了，今天早上才出现，贝奥被垫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挣扎出来，想叫简宁一起玩。
简宁任它扯，就是不起来，贝奥努力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从嘴里发出一声气音，然而溜达去后院小水池玩儿了，那是后来新挖的，专门给贝奥玩儿水。
“……”它那是叹气吧？一只狗会叹气合理吗？啊？ ？
简宁目送贝奥一扭一扭走远的屁股，仍旧没起来，抬手拍拍曼比的屁股，曼比配合地换了个姿势，让她枕着更舒服，也不动了。
懒猫好啊，懒猫可太好了~
简宁满足地喟叹一声，心想。
第108章
完全在家躺了一天，认真执行“好好休息”的医嘱，晚上萝丝三人回家时，还能看见小客厅里的残局以及面色红润的简宁。
“你们回来啦？”简宁从沙发靠背冒出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又躺回去，“快去吃晚饭吧，不用叫我了~”
当然不是她不吃晚饭，而是她准备就在沙发上吃啊。
薇拉端着托盘走进来，路过门口的萝丝三人点点头，走到沙发旁边放下，托盘上是一些烤串和饮料，简宁点菜，口头指导了一下，内莉就大概复刻出来了。
尤金抽动了下鼻子，好香啊，跑过去看。
特意没有把烤串的签子抽掉，简宁就这么一串串吃，吃两口配下饮料，烤串肉菜均衡，撒了不少香料，用果木熏烤，肉的油脂滴落进蔬菜里，表面微焦，有些地方还是脆的，嚼起来唇齿留香。
简宁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刚出炉就拿过来，此刻有些烤串上面还在“滋滋”冒油，轻微烤焦的地方也很好吃，配着凉爽的饮料，一口赛神仙。
“……你…”格丽塔绕到了沙发正面，表情一言难尽，看简宁吃烤串都不愿意坐直，就那么半趴着，吃一口看一会儿小说，该夸她还知道抻着脖子吃，避免油滴到书上吗？
此时就连萝丝都有一丝后悔让她在家休息了，这完全没有必要啊！
“好吃吗简宁？”尤金凑近沙发，垂涎地看着简宁一口接一口。
“好吃！内莉做了很多，你再去找她要，晚上我们就吃这个。”简宁边吃边点头，给他嘴里塞了一口肉。
尤金很开心，吃得蹦跶了一下，当即跑出去，“内莉，我还想吃烤串，……”
晚上，家里所有人和小动物都吃上了烧烤，贝奥和曼比吃的是专门没怎么调味的，它们依旧吃得很香。
吃饱喝足，众人照例齐聚小客厅，简宁独占中间的长沙发，人手一杯消食茶，听着翻书声昏昏欲睡，曼比吃饱就已经在简宁脚边睡着了。
“简宁，你让保罗先生查洁德的情况，可能需要两三天。”格丽塔想起来，对简宁说道。
“行，有结果了你告诉我。”简宁慢悠悠说道，吃饱了更不想动了。
“还有今天莎拉送来一张名单，说是店长候选，你是不是又要开分店啦？”格丽塔接着说道。
简宁嗯了一声，“是啊，她选了几个人？”
“我就扫了一眼，大概七八个吧。”格丽塔回想。
“差不多够了，明天你和她说可以准备开新店了，地址就按照我之前给的范围找，我相信她们能行。”地址范围都在西伦敦之外，简宁的目标很明确，中产及以下的客户。
“……要不你明天还是去公司吧。”看简宁一直懒洋洋的，格丽塔忍不住瘪嘴，真想给她找点事做。
简宁才不去，说好了在家待一周就是一周，翻了个身表示拒绝，格丽塔只能眼不见为净，“我去睡了！”
“你今天确实没什么不舒服吧？”萝丝摇摇头，还是关心了一句。
“没事，放心吧，我正好休个假，你也早点去休息，尤金你也是，快回去睡觉。”简宁躺了一天，现在还很精神，就赶人回去。
尤金这时候已经昏昏欲睡了，闻言下意识听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好，晚安简宁，晚安萝丝。”
“去吧。”萝丝摸了摸他的头发，推他去休息，一边和简宁说，“你也早点休息。”
小客厅又只剩下简宁和一猫一狗，猫狗都睡着了，她也不看书了，干脆把灯灭了，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正好可以看向大窗户外。
这里的窗户比她房间大，视野更好，比起伦敦市中心比较严重的光污染和蒸汽，近郊要好些，只要天气好，晚上还能看见月亮和星光，绿化也更好，简宁多少能看见一些植物风光，外面树影摇晃，听到一点沙沙声。
静静看着窗外，简宁思绪清空，听着贝奥和曼比的呼吸声，她也渐渐有了睡意，就这么在小客厅睡了。
保罗的调查结果比预计的更快转交给简宁，洁德当时提起的那个马戏团的确存在，主要活动在伦敦周边，团长意外去世，现在已经解散。
马戏团很小，主打动物表演，在团长去世后，这些动物都被其他马戏团瓜分，团员也散了。
至于洁德，比她自己说的更有些名气，有“铁娘子洁德”的名头，有别的马戏团邀请她去，不过都被她拒绝，来了伦敦。
她的一个朋友在圣约翰伍德一户人家当高级女仆，洁德本想找个类似的工作，一直找不到，一是雇主们对她在马戏团表演过有些顾虑，二是因为她的饭量比常人大很多，那她力气大的优势也就没那么突出了。
资料里没有写洁德的具体饭量有多大，简宁回想洁德的力气，猜测至少能吃三人份吧？
家人方面，洁德还有个姐姐，在一个小镇上生活，两人偶尔写信联系，交流不多，洁德很早就是一个人生活了。
另外保罗还重点打听了洁德本身的人品，没有不良嗜好，性格比较耿直，没有仇人，在马戏团表演时很敬业，认识她的人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总的来说，简宁想招洁德当员工是可行的，只要能接受对方的饭量。
简宁暂时不躺了，起来去书房，在资料上标注好，让格丽塔明天再带去给莎拉，请她出面先找洁德说明情况，如果有意向再带来家里面谈，不就饭量大吗，能吃是福，现成的好员工她肯定要招。
想了想，简宁又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寄去法国给茹丝的，请她收集一些巴黎女性驾驶出租马车的消息，最好有报纸和照片，评价偏正面的。
在巴黎的时候她就听说有女性驾驶的马车，本来想租的，但不巧没碰上，可能还是数量不够多。
除了法国，美国也有女牛仔，简宁记得在巴黎旧书店里看到有小报报道过，就把这件事也写上，让茹丝去书店翻翻相关报道，一起寄回来。
另一封信也是寄去巴黎，给旧书店老爷爷安托万的，这可是她法国的人脉之一，联络感情不能断，她觉得安托万简直像万事通，什么都懂，和他聊天总能有额外收获，特别喜欢和他通信，虽然安托万总嫌她烦，不过每次都会认真回信，是个嘴硬心软的小老头。
正好她这段时间找到了一本很少见的旧书，安托万就喜欢收集这种少见偏门的书，到时候一起寄过去。
顺便请他帮茹丝一起找找女牛仔、女驾车员的报道，最好还能补充些其他资料，她要利用这些资料，抢先把自己请女驾车员的举动，往思想先进方面靠拢，不引起太过火的抵制就行。
这些做完，简宁分装好信件和旧书，直接交给穆里尔太太，“穆里尔太太，这两封信请尽快帮我寄出去。”
“好的先生。”穆里尔太太收好，邮差下午还会路过一次，她会提前拦住交给他。
这种纸质书信反而不那么容易丢失，旧书一起塞进信封里，看上去并不是很厚，一摸就知道应该是书。
然后简宁又躺回去了，她今天在看公司画师新画的连环画，真挺好玩儿的，最开始是超短篇，在各个报刊上都发表了，算是小广告，后期就改成有一定联系的小短篇，着重在《漫画剪报》上连载，成为比较正式的漫画了。
目前有两位画师和一位小说家和福斯特公司签订了长期供稿合同，这三位都是已婚女性，平时居家创作。
漫画发表这么久了，反响一直不错，还收到了一些读者回信，简宁在考虑要不要出个单行本，现在也有印刷厂了，可以试一试。
这种片段式的搞笑漫画，很适合传播，整理成单行本画册，做得薄一点小一点，价格便宜点，卖给那些船员、长途旅行的乘客、工厂工人、小店主们，就算当厕所读物她也不介意，只要看了就行，不管在哪里看到的。
厕所读物的传播能力说不定还更广，尤其船员们，出海时必定会带一些解闷的东西，比起带很多期的《漫画剪报》，还是单行本更合适。
搞笑漫画短小精悍，不会像小说那样长且都是文字，对各个文化水平的人都比较有吸引力，不那么枯燥，偶尔偷闲时看看正好。
或者不一定要卖，购买一定数量的罐头她可以直接赠送画册，这么一来，罐头算是刚需，保质期也长，为此有人囤货，还能带动一些销量。
还有从伦敦离开的旅客如果正好买了一些罐头带走，送两本小画册路上看，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不就宣传到外地了么。
最重要的是，这种植入式广告，不像宣传单那样看过就扔，做成书籍画册后，大部分客人应该都会选择保留，在亲朋之间传递，里面的福斯特罐头也会因为有故事内容而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越想越觉得可行，简宁拉长音叹着气坐起来，去书房写简短的策划书，要让画师再多画一些小故事，福斯特罐头的植入不需要每篇都有，偶尔穿插即可，现在主打的不是广告，而是漫画本身了。
真是闲不下来一点，我也太勤劳了，唉(*￣︶￣)，我不赚钱谁赚钱~
简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自夸。
第109章
洁德正要出门，她今天也要去求职，这次她不去私人家庭，而是要去一家罐头厂面试，这是昨天介绍所通知她的，那家罐头厂经常招人，在介绍所都出名了。
昨天一起的求职者听到那家罐头厂的名字后，都有些兴奋，因为那里的待遇很好，从她们口中，洁德听说那家的薪酬几乎是所有工厂中最高的。
单是这一点，洁德就能理解她们的激动，工钱才是最实际的，更别提她们还说罐头厂包一顿午饭，可以集体租房子，平时有休假，偶尔还有奖金等等，听起来甚至像是慈善机构了，不，比慈善机构还要好。
“……但是要求也很严格的，上次去了二十几个人就留下五个……”这也是其他求职者们的对话。
这么热门的工作，洁德心里也没底，如果这次能成功，那她在工厂吃饭就只吃二……三…四人份好了，再用自己的工钱买点面包填肚子。
就因为想找包吃的工作，洁德才这么久都找不到合适的，可要是不包吃，她赚的所有钱都要到肚子里了。
洁德原本想找女佣工作，女佣是包三餐的，但又从朋友那里听说女佣的三餐也不一定能吃饱后，就有点犹豫了。
“算了，这家工厂如果也不行，就回马戏团吧。”洁德无奈想着。
面试的地点在罐头厂后面的空地，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里面摆了桌椅，面试者在不远处等着，一位一位到棚子里面试。
负责面试的一共有三个人，中间是莎拉，左右两边是蒂莉和杰弗里，另有两位员工维持现场秩序，杰弗里因为他的机灵，目前是皮普的副手。
这次不仅要找工厂的工人，还要招快餐店的店员。
洁德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排成两边，一边男一边女。
面试在九点的时候开始，到场的人都拿了号码，按顺序一个一个进到棚子里面试，平均一个人两三分钟就结束，当场出结果。
后面陆续到的人也可以领取号码，洁德的顺序是第十九名，在她后面又来了七八人，且一直在增加，她还没见过有这么多人应聘的岗位。
前面面试了那么多人，能留下的只有四人，都留在一旁，神情看着就很高兴，等了大概三四十分钟，轮到洁德进去了。
莎拉三人一排坐开，表情严肃，语速也比较快。
“你好，请说一下你的名字？”蒂莉开口问道，因为有相当多人甚至不会写字，所以是一边面试，杰弗里和蒂莉轮流记录员工详情。
“我叫洁德。”洁德拼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莎拉一下就抬头了，洁德？
蒂莉接着问问题，大概是以前的工作，有什么能力，是否已婚有孩子等等，福斯特公司下所有产业，员工待遇都很高这事传出去，来应聘的人越来越多，她们的选择也越来越多，要求就更严格了一些。
如果有好的介绍信，留下的概率就高很多，如果没有，她们会问以前的工作情况，家庭情况，从面试者的回答中分析，她们有没有说谎，交流能力如何，大致的性格等。
她们面试了那么多人，早就有一套快速筛选的办法，一听就知道这人能不能用，加上蒂莉的直觉，招的员工基本都靠谱。
“…你的力气很大，介不介意当搬运工？薪水会略高一些，但比较辛苦。”蒂莉听完洁德的自我介绍，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想到可以安排她去哪个岗位。
“不介意！我可以当搬运工。”洁德立刻说道。
“好。”蒂莉点头记录下来，基本上确定可以留下她了。
洁德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先把自己的饭量说一下，之前每次她都说，每次都因为这个被拒绝，介绍所的人都偷偷让她先别讲，先开始工作再说。
可她吃的真的太多了……
莎拉一直在观察洁德，她早上刚收到资料，正准备傍晚去找洁德的，因为大部分人傍晚都在家，没想到这么巧，她自己撞上来了。
“我有个问题。”洁德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请说？”蒂莉好奇抬头看她。
“我的饭量很大，中午那顿饭我可能会吃很多，没关系吧？”洁德说得比较克制。
蒂莉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当即笑了下，“午饭不能浪费，不能带走，可以吃到饱，我们会准备足够的面包。”况且一个人能吃多少。
“面包店的全麦面包，你能吃多少？”莎拉突然插话问道，她说的全麦面包是常见的家庭主食，由全麦和各种谷物混合制作，非常顶饱，完整的一个足够一家三口吃三四天。
资料里写着洁德饭量很大导致找不到工作，莎拉好奇到底有多大。
“嗯……能吃一个吧。”洁德保守说道，其实她能吃一个半，但吃一个就不容易饿了，还是少说点。
饶是她说少了，莎拉三人还是震惊了，一整个全麦面包足有四五磅啊！
“一天？”蒂莉小心问道。
“……一顿。”洁德老实道。
顿时又是一阵轻轻抽气，维持秩序的员工忍不住一直看洁德，明明个子也不大，怎么这么能吃，太夸张了。
莎拉算是明白了，她一个人顶五六个体力劳动者的饭量了，普通人家请女佣谁养得起。
“那……真的很多了。”蒂莉嘴角抽了抽，默默把登记表上的“录取”改成“待定”，她要考虑一下，假如请她去快餐店的话，会不会还没开业，先吃掉一半库存。
洁德在心里叹气，看来这次又不行了，她还是去马戏团吧。
“你能接受其他岗位吗？比如驾驶马车？”在大家都以为结束了，莎拉又问道。
“当然可以。”洁德虽然已经认为没希望了，但还是点头。
“好，你可以留下。”莎拉果断道，“在旁边等一会儿，今天中午你就可以在工厂吃饭。”
洁德又惊又喜，“好的，谢谢您！”
说完，莎拉就让另一位员工带她去旁边和同样录取的人一起等着，这些人今天下午经过简单培训，明天就要上岗，中午也包一顿饭。
莎拉决定要招一名员工，哪怕奇怪也没人会质疑，面试继续，一上午共有五十二人来应聘，其中不乏以前没被录取的人想再试一试。
本次留下的员工有十五人，会分配到罐头厂和快餐店，通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尝尝罐头厂的午饭。
罐头厂的工作餐，是从快餐中央厨房送来的大锅饭，大部分时候主食依旧是面包，搭配各类酱汁、肉菜汤、和小菜，有时候会有水果或点心供应，快餐店的味道毋庸置疑，于是员工们的凝聚力非常强。
刚录取的员工与老员工们分开用餐，吃的东西是一样的，下工后来吃饭的老员工们，路过她们时会好奇地看两眼，然后结伴去打饭，气氛很轻松，还会和打饭的人闲聊，“今天吃羊肉啊……”“前两天那个土豆丝饼什么时候再有？那个好吃……”“对，还有蒸肉饼也再来几次吧……”
而负责打饭的员工也不觉得烦，乐呵呵回答她们，“土豆丝饼是新菜，配方还没稳定呢，再过段时间……蒸肉饼可以啊，回去我和主管说……”
居然还可以点菜，旁观的新员工们无比羡慕，但转念一想，她们明天也可以加入了，就是一阵激动和高兴，外面的传言果然是真的，福斯特工厂的待遇就是最好的！
快餐中央厨房每次上新的菜品会先做成大锅饭，送到罐头厂、甜品店/厨房、服装店试验一番，现在还要加上印刷厂，员工们会给一些评价和建议，中央厨房再调整菜谱，等正式上新后都很受欢迎，一举两得。
今天主食也是杂粮面包，颜色偏黑黄，质地紧实有韧劲，泡在羊肉汤里吃是最好的，主食和羊肉汤底都不限量，不够饱可以一直吃。
续的羊肉汤虽说没有肉了，但还有一些杂蔬和肉渣，且汤本身就有肉香，哪怕没有肉也足够美味，很多家庭自己做的饭都不见得有这个营养丰盛。
涂抹的酱料和罐头厂自产的罐头自然也不限量，涂面包或拌面都足够了，工厂里从来没有人担心吃不饱。
开始吃饭的时候，莎拉她们才真正见识到洁德的饭量有多大。
第一次打饭，大家的量都是一样的，洁德只多要了一片面包，打饭的人就给她了，她和莎拉几人坐得近，在其他人才吃完不到一个面包片，她已经全吃完了，又去要了三片。
此时，注意到她的人还不算多。
等莎拉吃到一半时，发现本桌的人几乎都停下来，在看洁德吃饭。
洁德吃饭很有规划，她先吃面包，吃完一整片，才喝两口汤，留着肉和菜不吃，先来回拿了三次面包片，打饭的人都怕她吃坏，“你真的没事吗？”罐头厂的面包片又厚又大，常人最多吃三片就撑了，这姑娘吃了八片了。
“没事，我饭量大。”洁德咧嘴笑，指了指桌子上，“这个可以整个都给我吗？”
她指的是打饭人身前桌面，大半根还没切片完的面包，然而前面切掉的部分其实也是洁德吃的。
“……”打饭人嘴皮动了动，默默将整个面包，包括油纸一起递给她。
这么大的面包，洁德拿着都不太方便了，捧回餐桌前，就放在腿上，最上面涂一层酱汁，直接咬，她牙口很好，轻易就能撕下来，就这么涂一层酱料，吃一层面包，喝口汤，中途不忘去续汤。
众人都半张着口看她，有人勺子还举在半空，呆愣愣的样子，全场都安静了。
洁德吃完这一整个，又去拿了四片回来，这次她终于开始吃肉吃菜，把最后一口汤吃完，满足地呼了口气，餐盘里干干净净。
第110章
“……饱了吗？”沉默了半晌，莎拉问道。
“饱了！”洁德现在非常满足，爽快说道，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莎拉不会是又后悔了吧，有些懊恼。
怪她，本来想只吃三、四人份的食物，一时忘记，吃上头了。
莎拉当然没有反悔，她只是完全被惊讶到了而已。
吃完饭后，员工们都会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工作和培训，莎拉则带着洁德提前离开，租了辆马车去简宁家里，路上莎拉才说明情况。
“所以那位先生想请我驾驶马车？”洁德听完诧异道。
“是的。”莎拉点头。
“等车夫的脚伤好了以后呢？”洁德对莎拉说的待遇很心动，可是只临时干几个月的话，马戏团就走远了，她到时还要再去追马戏团，还不如现在就跟着走呢。
“我们一般都是签终身契约的，在先生小姐家里工作的话还有养老金。”莎拉自豪道，包括她自己也算是终身契约，她还有罐头厂一点点分成。
简宁想培养人，自然不希望她们一直跳槽，她提供的待遇很好，同行对比之下，根本没有人想离开，加上现在很多人是一份工作干到老，尤其是管家女佣这类家庭内的工作，只要她愿意提供养老待遇，会有人忠心跟随的。
洁德双眼放光，“终身契约！”这么好的待遇，能签终身？太好了！终身契约不是卖身，也可以自己辞职，如果不离职，就可以一直享受这样的待遇，除非雇主给额外遣散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洁德非常认真，“能让我吃饱吗？”
“……可以。”反正她先把人带到简宁面前，能不能吃饱这种问题，回头让简宁自己处理吧，莎拉毫不心虚。
两人达成共识，很快马车到了熟悉的地址，薇拉开门带她们进去，在一楼客厅坐下。
简宁一早开始就在给贝奥梳毛，已经攒了一堆毛，又能做个戳戳乐了，听说人居然已经来了，套了件外披就下楼。
“福斯特……先生？”洁德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少年，卡壳了。
简宁在家只穿着居家长袍，松弛随性，没有戴帽子，深棕色短发微卷，蓬松浓密，脸上没有涂抹装扮，这才显出十几岁少年的模样。
虽然变化很大，但洁德莫名能认出这和她当时救下的人是同一人，相似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沉静内敛的气质……
可这是女的吧？洁德睁大眼睛，表情和那些被她食量震惊到的人一样。
“你就不能换好衣服。”莎拉扶额，好歹有个新人在。
“太麻烦了，早晚要知道。”简宁摆手，让她不用在意，在她们对面坐下。
“洁德小姐，又见面了。”简宁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洁德惊讶后又觉得没什么了，她没想到福斯特罐头厂的老板就是前两天帮过的翻车人。
路上，莎拉已经把简宁本就想找她的事情说了，除了背后调查过洁德的事以外，只说简宁回想起来觉得洁德很靠谱，又听说她正在找工作，就想着找她，没想到她自己先来应聘了。
“莎拉应该都和你说了，你觉得怎么样？”简宁长话短说，不过洁德能来这里，应该会留下的。
果然，洁德很干脆地点头了，“没问题，我的驾车技术比大部分车夫都好，就算马发狂我也能制伏，翻车了我也能把你们救出来！”
“………好。”简宁缓缓点头，总觉得这话不太吉利。
一切说定，洁德就直接上岗，驾车先去自己住处收拾东西，退了房子，莎拉在车上等她顺便看着马车，之后送莎拉回去，再搬来别墅住。
洁德的房间在薇拉旁边，这是最后一间佣人房，除非搬家，不然恐怕不能再增加住家新人了。
当天晚饭，洁德的饭量再次震惊了所有人，饶是简宁有所准备，也没有准备这么多啊。
“太好吃了！内莉你的厨艺比高级餐厅的主厨还要好！”洁德吃完一大盆肉酱面和三明治，夸奖声不断，十分真诚，哪怕她压根也没去过高级餐厅。
“都是先生教的，你还要吗，还有一点面，我都给你煮了吧？肉酱还有呢。”内莉被夸得脸红，剩下的面也不多了，干脆都煮掉。
“好！”洁德兴奋点头，这份工作真是太好了！
穆里尔太太看着洁德连吃两大盆面，顿感压力大，看来以后买食物要买三倍才行。
简宁三人看完热闹就走了，只有尤金还在洁德旁边看她进食，偶尔还鼓掌，“喔~好厉害！”有人鼓励洁德就吃得更香了。
其实洁德还是很好养的，主食给够就行，对搭配的菜肉不挑，有更好，没有她就着水也能饱，福斯特家的伙食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第二天洁德驾驶马车送三人上班上学，简宁还能在家休息两天。
为了驾驶安全和方便，洁德驾车时穿着萝丝新设计的驾车装，上下装分开，上身是咖色褶皱衬衫，领口到脖子中间，外披一件棕色短外套，两侧有大口袋，头上带着简单的同色小圆帽，将所有头发盘起来。
下半身裙摆改小，前后裙片有分叉，双侧也有口袋，里层穿的就是裤子，不影响上下爬，外表看着又还是裙子，彻底抛弃了束腰，改为普通收腰，洁德弯腰、驾车都不会有束缚感。
驾车装是在普通工作套装基础上修改的，属于普通成衣，是福斯特平民线中的一套，还属于样衣阶段，等到以后开制衣厂了，才会投产。
这样的工作服没有多余装饰，整体看上去既专业又有美感，还能与高级制衣区分开。
高峰期路上人多车多的时候，行车速度慢了，才会有人注意到洁德，不过众人只是惊讶，或皱眉觉得不妥，暂时没有人出声斥责，小声议论倒是有的。
这些议论洁德包括福斯特一家都不在意，该去哪里去哪里。
洁德的驾车技术确实很好，非常平稳，路上拥堵也不会与别的车或人有任何轻微擦碰，有些低素质出租车夫看不惯她一个女人驾车，故意挤过来，她也能稳稳拉住马匹躲开，顺便还能回敬对方，让对方的马因为惯性走错方向险些撞上路灯柱。
又过了一两天，简宁还在考虑这个假期要不要结束，格丽塔就带回来一个大新闻，大罢工了。
“罢工？”简宁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回事？”
格丽塔脸上又紧张又兴奋，她今天都还没去甜品店，路上发现罢工后赶紧打听了下就回来了。
“今天早上，工人们都堵在码头入口，不让船只卸货！这次是各个工会联合组织的大罢工，包括曼彻斯特和格拉斯哥的纺织厂，还有英格兰和苏格兰的煤矿场，全都一起罢工了，如果印刷厂没有一起罢工的话，明天大概报纸就会出来了！”格丽塔手心都在发汗。
参与的人太多了，格丽塔没敢自己过去看，只是隔着老远她都仿佛能听见从罢工中心传出来的震动，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大量工人堵在码头，要求提高时薪，要求八小时工作制，挥舞着罢工传单到处发散。
“看，这是传单，地上好多！”格丽塔立刻拿出几张传单，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几行字，诉说工人们的要求，大骂黑工厂制度，激烈的部分加粗放大。
简宁翻看了下，觉得事情真的大发了啊。
“不止码头有人堵着，还有一大群人在街上游行，这些传单就是他们扔的，警察已经去码头了，不知道最后会成什么样。”格丽塔耳边还回响着游行的工人们激昂的口号。
这种大罢工，与简宁当时在印刷厂遇到的小面积罢工不同，这是工人阶级的集体反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当前的待遇，有些收入较好的技术工也会为了声援同志们和将来的好处而参加。
“甜品店和服装店影响应该不大，但是工厂……”格丽塔说着说着开始担心。
“不止工厂，快餐店可能也会受点影响。”简宁马上起来换衣服，她得去看看。
火车站附近不说，她在码头那边还有一家快餐店呢，现在这么乱，希望他们聪明点，立刻把门关紧，损失财物倒没什么，就怕人受伤。
最主要是罐头厂还有中央厨房，那边附近全是工厂，千万别把莎拉她们一起堵在里面了。
这么大规模的罢工都不是临时起意的，一定是有人组织，且暗中准备了很久，工人们会在酒馆、工会礼堂等地方秘密集会，还会投票表决，既然罢工开始了，说明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工人支持罢工。
简宁想的没错，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人在密谋发起这场罢工，最先是从矿区开始的，矿区环境恶劣，薪水极少，安全设施没有保障，瓦斯爆炸风险高，且有大量的童工，因为很多小矿洞只有童工才能通过，是罢工频繁的地方。
从矿区的工会传来消息，再联合纺织厂、工业区、码头，经过多次集会，确定诉求、时间，一同爆发。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