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罢工一周前的某个晚上，东伦敦一家低级剧院后台内室聚集了二十几名工人，这里是联合工会的一个秘密据点，各个工会领袖都来了，外面的戏剧正常演出，掩盖了内室的动静。
“伙计们，码头的老板又开始了，他们要把卸货的工钱压到一小时5便士，这是要饿死我们！”码头工会领袖奥康纳起了个头。
他先收到矿工联合工会的传信，希望伦敦的工人加入斗争，联合大罢工，矿工工人们已经决定在下一次发薪日后开始罢工，拒绝下矿。
“他们降到6便士的时候就应该反抗了！你们却不同意。”其中一名码头工气愤道。
“谁说不同意了，不也罢工了吗，只是没成功而已。”另一人喝了口威士忌，冷哼一声。
上次只是小范围的罢工，很快就被镇压了，并不是每次罢工都能获得胜利，但必须有这种时不时的反抗，才能警醒工人们，以及警告那些资本家们，工人们随时会掀起更大的反抗浪潮。
“总之这次我们都会参加，你们呢？”奥康纳坚定道，看向其他工会的人。
来者有纺织工会、女工工会联盟、机械工会、木工与细木工联合会、煤气工人联合会的领袖和成员等，成员几乎遍布所有行业。
“同意，我们的时薪已经快变成4便士了，前天工头刚开除了一个年轻人，说他咳嗽声太大会影响织机速度，呵。”纺织工会领袖冷笑一声。
“我们哪次没有参加了？”女工工会联盟领袖反问，目光扫视在场其他人，女工工会人数少，但影响力大，斗争意识更强，加上女工工会内囊括了各个行业的女工，每次罢工几乎都有一部分女工参加，没有参加的女工也会提供一部分罢工基金。
“这方面，我最佩服妮娜你们。”刚才喝威士忌的人举杯，表达敬意，无人反对。
从妮娜成立女工联盟后，女工们集体组织了几次罢工运动，各方面待遇都提高不少，整体气势很高，妮娜本人更是比在场所有男人都强悍，几乎强硬地打入联合工会内部，拥有一定话语权。
要知道以前各种工会就算是工人们的后盾，也不一定为女工说话，甚至部分工会排斥女工加入，认为她们拉低了薪酬，因为女工的工钱比男工人少几乎一半。
在女工们有了自己的组织后，这样的情况就变少了，一年多前火柴女工们的集体罢工抗议，成功改变了不合理的验收标准，也让旁人看到了她们的力量。
相较之下，机械与木工工会就没那么肯定了，机械工会内都是技术工匠，待遇比较好，人数也少很多，他们对罢工都比较谨慎，木工也一样。
“具体怎么做你总要先说说。”机械工会领袖叹了口气，先表态。
“我们打算在上午开工前，堵住码头，阻止船只进港卸货，铁路工会的人会在同一天让运送煤块的火车出故障，纠察队在工厂门口阻拦那些工贼和替工们进厂，这次罢工，不达目的就不能停下！”奥康纳坚决道。
每次罢工，资本方为了瓦解工人力量，结束罢工，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收买部分工人，比如承诺让他们升职或加薪，让他们带头妥协，削弱罢工威力，这就是工贼。
煤气工人抓住重点，“铁路工会也参加？”
“嗯，有几个人和我有交情，愿意帮忙。”奥康纳没有说太多，他们是匿名参与的。
“火车能停多久？一天？”威士忌男问道。
煤炭是伦敦的动力，如果能断供，所有工厂都会受影响，那些老板们肯定坐不住。
“最多三天，不过也够了，矿场也会停工。”奥康纳说。
“工会资金够用吗？能撑多久？”说话的是妮娜，罢工最难的不是没有人愿意参加，而是作为工会，她们要保证工人们罢工期间的生存资源。
参加工会的工人们需要交会费，像矿工、纺织工这类普通工人，会费收取得低，广泛吸纳劳工，也是罢工潮主力，而类似机械工会、木工等，仅收技术工人，会费高昂，可以为联合罢工提供一些资金。
在罢工期间，罢工基金会给工人们提供平日酬劳的三分之一，维持生计。
闻言，奥康纳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澳大利亚工会接受了我们的求援，后天将会汇入三万英镑，法国和意大利工会也会汇入一万英镑。”
“！！”
“四万英镑？！”
“太好了！”
“这一定能行！”
众人一阵惊喜欢呼，正好外面戏剧也表演到高潮，观众的掌声和笑声盖过了他们的声音。
“冷静些，你们也不要高兴太早，四万英镑是很多，但这次我们的规模很大，还是是不够用的，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工会基金，才能坚持更久，我们依旧需要支援。”奥康纳让他们坐下别激动。
有了这剂强心针，众人把握大增，商讨了许多细节，包括罢工时间，工人们的诉求，从哪里开始，如何进行等等。
最终确定从码头开始，覆盖整个东伦敦工业区，机械工人与木工不参与罢工，但提供基金，预计参与人数将超过五万人，其中不包括伦敦以外的人。
“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通知其他人，大后天我们再碰一次头。”奥康纳总结道。
“等一等，整个工厂区，也包括福斯特罐头厂吗？”临结束前，突然一名机械工人出声问道，“福斯特的工人们，大概是不会参与的吧？也要拦住他们吗？”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众人又坐回去，看向妮娜，因为罐头厂女工不少，很多都是女工工会成员，包括快餐店中央厨房里的工人也是。
“……我会问一问她们的。”妮娜眼皮一跳，说道。
“这家工厂和其他的不太一样，他们不参加……也可以理解。”纺织工会领袖不由说道。
连纺织工人都听说过福斯特厂的待遇，说实话，在座的每一位谁不羡慕，谁不想去，如果所有老板都像福斯特那样，他们哪里还组织得起来罢工，一定会被“糖衣炮弹”提前打败的。
众人在心中默默点头，他们确实可以理解。
“她们就算不参与，也不会冷眼旁观的，到时忽略她们就好了，不要阻拦。”妮娜思索着说道。
妮娜对福斯特工厂的了解比在场其他人更多，对福斯特整个公司都很有好感，尤其知道公司老板和大部分员工都是女性后，就更有好感了。
在她们还是罐头作坊的时候，那些女工就金钱支援过工会的小面积罢工，当时她们的待遇就很高了，更别提现在，福斯特的老板简直不像个资本家，而像个慈善家。
这次罢工，不出意外，她们也会支援罢工基金，收了人家的钱，就不好继续阻拦人家上班了，就当没看见吧。
“这我没有意见，只要不影响我们。”威士忌男耸耸肩说道。
众人达成共识，他们罢工是有明确诉求的，人家罐头厂的工人本身的待遇早就超过他们的诉求了，还有什么好罢工的。
“……我听说福斯特罐头厂的工人每周都能休息一天半，工作时长只有八小时，是早晚轮班的。”纺织工会成员突然有感而发说了一句。
“何止，我还听说她们请假可以调班，不扣钱。”
“同岗位男女薪水是一样的，……”
“她们的主管根本不会像我们的工头一样，到处挑毛病，恨不得不给工钱，……”
“我听说她们中午包午饭，能管饱，还非常好吃”
其他成员忍不住也将自己听说的事情说出来，各工会领袖们默默听着，偶尔喝口酒，想叹气，想有那样的待遇还要继续抗争啊。
“确实好吃，罐头厂的午饭比我姐姐做的更美味，面包都是不限量的，偶尔还有水果。”机械工也找到机会加入话题，点头肯定了他们的说法。
众人安静一瞬，目光聚集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发毛，一人语气怪异地开口，“……你是福斯特罐头厂的？”
“当然不是，我是蒸汽机厂的。”机械工连忙摆手，“不过我偶尔会去罐头厂调试那里的蒸汽机，就有机会吃顿午饭，的确很好吃，可惜不是每次都让我去。”
正常来说调试机器的工程师都是同一人，但因为罐头厂的午饭，每次去的人选都得抢，他也偶尔才能抢到。
众人收回目光，就……不想聊了。
“好了，就到这里结束，都回去吧。”奥康纳说完，带着自己几人先走了。
趁着戏剧遮掩，联合工会的集会顺利结束，各工会领袖快速将消息传递下去，密谋罢工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贴告示，通知所有人“我们下周开始罢工，大家做好准备”，而是各自有各自的暗语。
一家制衣工厂内，工会成员将时间写在布条上，藏进线球传递出去，其他工人假装缝制衣服，实则传递消息。
在赶工期间，一人开头，众人唱起打气的民谣，歌词中暗藏时间，后被工头打断，但信息已然传递出去。
普通工人只知道罢工时间，并不知道具体计划，只等当天跟从组织者们行动，有些不可靠的工会成员得到的是假消息，避免提前被警方和资本家们知晓。
看似平常的一周就这样过去，直到罢工当天。
第112章
简宁换好衣服后，和格丽塔一起出门，先前往罐头厂，就算进不去，也要在外面看看情况。
马车速度很快，途中路过大街，地上还散落着很多黑白传单，墙上也贴了不少，路上的行人都没那么多了，不知道是在家还是去看热闹了。
越接近工厂区附近，地上散落的传单就越密集，路上的人也越多，马车不太容易过去，简宁就让洁德停在路边，自己从车里出来，坐到洁德旁边，这里位置高，能越过人群看得更远。
“怎么样？”格丽塔着急地在车里问，这路上的人不少，不知道是站在哪一边，还是纯粹围观。
工厂区内有众多车间、管理办公区，工厂之间由狭窄的街道连接，正好方便工人们设置路障。
简宁望见路口乱七八糟堆放了许多木桶、破推车等，数百名工人在后方堵着，阻止所有人进入，警方还没有到，与他们对峙的是几名工头，双方此刻已经在破口大骂，简宁听不清骂了什么，但怒斥的声音能飘过来。
这不是唯一一条前往工厂的路，其他的道路应该也被封锁了，简宁皱着眉头，感到麻爪。
“警察来了！”外面的人群突然叫道。
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挡开人群，到了路障前，工头们马上转而向警察告状，不忘放狠话，“你们这群暴民们！还不把这些垃圾搬开！”
前方再次传来吵闹声，还有警方急促的口哨，“哄”的一声，似乎矛盾升级，里面的工人们怒吼着向外推动路障，警察与工头们试图阻拦，根本拦不住，被推着倒退了几米。
眼看着现场似乎更要混乱起来，简宁让洁德先赶车离开这里。
等走出两个街道外，平静多了，马车才停下，简宁重新回到车厢内。
“看到什么了？”格丽塔赶紧问道。
简宁大概说了一下，摇头，“这时候肯定进不去，就算和我们没关系，罐头厂也要停工了。”
“洁德，先去公司吧。”简宁对着外头道。
洁德应了一声，马车再次移动。
罢工是上午六点开始的，正是工厂换班的时候，选在这时候罢工，影响最大，罐头厂有安排夜间值班的人，这时候可能被拦在里面了，好在工厂里有休息室，也有吃的，困一两天没什么问题。
“先生，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简宁和格丽塔刚到公司，莎拉等人就迎上来。
这时候没电话，传消息速度慢，容易错过，莎拉正要去简宁家告诉她罢工的事情。
“你们没事就好。”简宁带着众人都到会议室，包括皮普、杰弗里等人都来了，“说说情况吧。”
从莎拉开始，“早上我和蒂莉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堵了，厂里的工人都被拦在外面，不只是我们，里面其他工厂也都被迫停工，我们就让工人们都回去了。”
“值夜班的人只出来了一个人，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他说有两家纺织厂机器被砸了。”蒂莉补充道，“他是专门出来传话的，其他人还守在厂里，担心也被砸机器。”
“快餐店怎么样？”简宁又问道，中央厨房也在工厂区里面，今天的食材估计是送不出来了。
果然，蒂莉摇头，“没办法营业了，我让人去通知她们今天暂时歇业一天，等消息。”
简宁叹气，用中央厨房集体制作半成品，好处多，现在缺点也出现了，一旦中央厨房出了问题，所有分店都要停摆，现在还只有四家，以后开了更多该怎么办，不过这种规模的罢工很少会出现，总体还是利大于弊的。
把这个问题先记下，简宁又问了其他的情况，罢工主要集中在东伦敦工人密集区，因此西伦敦的印刷厂和科文特花园的甜品厨房，暂时没有受到影响，服装店、甜品店更不会受影响。
“今天就停工吧，所有人都不要去工厂那边了，免得被误伤。”简宁宣布道，“皮普，你盯着工厂外面，有新情况就来让人这里说一声。”
这种时候，她们能做的也不多，按以往罢工的经验，前几天是对抗最激烈的，之后会进入僵持状态，那时候也许会让与罢工无关的工厂和工人正常工作，以便获得更多支持。
码头那边的快餐店也平安无事，店员们上班途中发现不对劲，就没有开门，躲在附近观望了一会儿，结伴去老店问情况，就被通知可以回家了。
今天简宁一直在公司待着，莎拉和蒂莉也是，皮普的消息时不时传回来，果然闹得很大，大几千人堵在码头和工厂区，警察去了也不管用，运煤的火车也停了。
有些老板去了现场和他们谈判，没谈拢，差点发生暴动，现在警察一直在那几个地方守着，暂时没什么动作，工人们有组织，中午有人送饭，半步不离开自己阻拦的地方，看上去就是要长期坚守了。
另外还有个意外的消息，是下午麦克斯带来的，有两家报纸找来，下了加急印刷单，因为他们原合作的印刷厂也一起罢工了，但他们肯定要报道今天的大事件，所以就找到福斯特印刷厂来了，印刷明天的报纸。
“……接了。”简宁当场同意，这算因祸得福吧，别人的祸，她得福，“记得算加班工资。”
福斯特印刷厂的工人们有了订单，比简宁还积极，自愿赶工到深夜，第二天准时交货。
次日多家报纸爆发性地报道罢工事件，从各个角度、立场描述分析，有称呼罢工工人为“暴民”的，将此次行为形容成无差别攻击，以削弱中产民众的同情。
有着重描写现场情况的，警方对此束手无策， XXX工厂主与工人对话，并附上传单内容。
其中一家名为《劳工领袖》的报纸引起了比较大的关注，它大量揭露了那些黑工厂的内幕，码头老板们的压榨行为，以及煤矿工们的血腥现实。
这也解释了这次罢工的原因，更让大部分民众偏向工人一边，私下悄悄捐款，支持他们的罢工行动。
工厂区和码头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阻止开工和卸货，被砸掉的纺织机被拆成碎零件扔到外面示威，工厂主们面色铁青，聚集在一起商量办法。
“我已经重新招了两百多个工人，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干！”被砸了机器的纺织厂老板阴着脸说道。
“我这里也有一百人，下午就开工。”另外几人也能招到工人，这些替工大部分是英格兰和印籍移民，小部分是本地贫民，连工厂都进不了的那种。
他们愿意接受底薪，才被招来，工厂主们不可能被闹一下就同意涨薪，那么多人都涨，他们要少赚多少钱。
不过事情显然不能如他们所愿，罢工代表们早就防着了，替工们想冲破一处路障，看守的工人们更加愤怒地顶住，并且不断从其他地方涌来更多工人帮忙。
几百名替工显然拼不过几千名工人，出现了流血事件，部分替工受伤，最终只能败退。
等推搡停下后，纺织厂老板才从后方走出来，对着罢工代表说道：“你们凭什么阻止其他工人，你们已经被解雇了，不再是我的员工，无权干涉我的工厂！”
“在拿到属于我们的薪水前，谁也不能进去！”罢工代表呸了一声，根本不和他辩论，握拳高举右手，喊道：“18先令工资，否则织机停转！”
“18先令工资，否则织机停转！”他身后的人一同喊起来。
口号声不停，纺织厂主脸色越来越差，扭头就走。
码头和工厂区停工了两天，简宁的罐头厂和快餐店也停工了两天，幸好罐头厂这几天没有要交付的订单，厂里也还有库存，后面找机会看能不能先运出来。
第三天起，快餐店老店暂时接过中央厨房的职能，做好半成品送到两家车站分店，重新开始营业，码头分店还要继续关着。
反倒是印刷厂，这两天又多接了几个订单，都是捡漏其他厂子的，因为是加急单，简宁毫不客气地把价格提高了一些，客户完全没有异议。
两边加起来看，福斯特公司目前的损失很小。
只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简宁还在想要怎么和罢工代表交涉一下，好让罐头厂继续开工，莎拉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罐头厂今早已经开工了，库存也可以运出来了。”莎拉说的时候，简宁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
“真的，今早她们都进去了，工会的人给她们开了个口。”莎拉表情也有些微妙。
第113章
简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详细说说。”
“早上我只是去查看一下，盯梢的人告诉我，我们的员工都进去了，根本没人拦，她们进去前还留了话，说她们会把前两天少的产量补上，让我们不用担心，午饭她们也会自己解决。”莎拉还复述了下盯梢人的话。
皮普那一组的成员，轮流在厂区入口盯梢，就遇上了今早那一幕，罐头厂的员工们好像约好了似的，今天都来上工，路障后面的罢工纠察队员，在见到她们后，居然主动挪开路障，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开口，就这么让她们进去了。
其他罢工者也仿佛没看见人一样，目不斜视，只是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一条过道，等最后一名员工进去后，又重新封起来，无事发生。
怎么会真的无事发生呢，一直堵在外面的替工、记者、警察、……都瞪大眼睛看到了，只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工头回神后指着路障看向警察，“凭什么她们能进去？”
警察对工厂主客气，不代表对工头也客气，直接推开他，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蹲守在这，没命令就不多事。
气得工头想骂又不敢，缩回旁边。
如果早上进去时他们还不能确定那些人是去工作的，那不久后上空飘起的蒸汽和中午开始往外运的罐头推车就能确认了，连续七八车罐头往外运，箱子上都有福斯特标志呢。
真的有家工厂开工了。
“……为什么？”简宁困惑了。
“可能是约好了。”莎拉有一点猜测，表面上罐头厂的员工没有参加罢工，不见得她们真不知道，或许私下达成了一些协议。
“现在他们已经去送货了。”莎拉挺高兴的，这样公司就几乎不会被罢工影响了。
简宁却有些担心，这种时期的特殊对待，也太显眼了，罢工结束后，她们会被针对吧。
“想办法和他们的代表联系一下，我想和他们谈谈。”简宁说道。
“好。”莎拉见状，收起喜色，立刻去找人了。
某个商会吸烟室内，雪茄的烟雾弥漫在半空，罢工的几个主要目标在这里吞云吐雾，比如那位纺织厂老板。
“那群贪婪的吸血鬼，真是太不识相了。”其中一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我说就不要管了，停工以后饿死的又不是我们。”另一人嗤笑道。
这话也让其他人笑了，确实，停工给他们带来了损失，但那群穷鬼又能撑多久呢。
“先晾他们几天，再花点钱收买几个工会的人，就像以前一样，最多一两周而已。”又一人夹着雪茄的手点了点，这是他们的老手段，很管用。
几人点头，就这样吧，反正现在整个工业区都停工了，又不止是他们的工厂，停工太久，伦敦的物资都会紧缺涨价，到时候不用他们出手，他们自己人就会乱了。
这时外面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低声附在其中一人耳边说了几句，这人狠狠皱眉，挥手让他离开。
“有一家工厂开工了。”这人将消息说出来。
“什么？”其余人惊讶，皱眉问道：“是哪一家？噢等等，我好像知道了……是那家罐头厂吧？”
果然，那人点头。
“我就知道，妇人之仁，还真喜欢做慈善。”一人冷哼，他们对福斯特公司早就有所耳闻，那家公司不是他们这一伙的，老板又是女的，几乎没有来往，他们也看不惯对方破坏劳工市场的样子。
“这时候出头，太急了吧。”听说这事以后，他们反而不那么生气，等着看好戏。
原本可能只有他们这伙商人看不惯福斯特，但这事一出，福斯特的敌人可就不止他们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也是简宁担心的，因此她私下约见了罢工代表，晚上偷偷带人进入工业区，在罐头厂外碰面。
罐头厂此时还在运作，员工们因为前两天的停工感到愧疚，非常努力地想把产量追回来，让她们停下也不愿意。
罐头厂后方的户外棚子，里面双方对坐，中间一条长桌，简宁身边是莎拉、皮普等人，对面是罢工代表妮娜、纺织工会领袖吉伯特等。
“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让我的工厂这么快就复工。”简宁不多客套，对面也不是喜欢说华丽语言的人，那反而让他们不自在。
“只这样没必要见面吧？”吉伯特直白道。
“是的，我想知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其他无关的工厂复工？”简宁问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名工人反问。
他们虽说对福斯特工厂特殊对待，但不代表就与她站在一边，他们依旧是两个阵营的人。
“我希望你们能成功。”简宁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子上，“希望你们能获得更多支持。”
妮娜和吉伯特对视一眼，妮娜开口，“你想说什么？”
“整个工业区，几乎包括了半个伦敦的生产力，你们连一周都封不住，这才第三天，压力已经很大了吧？”简宁说道。
妮娜等人无言，她说的对，工业区的入口较窄，他们要堵起来很容易，所以一开始他们就选择将整个工业区堵上，扩大罢工的影响力。
这里面有些工厂，待遇没有福斯特好，但也不能全打成黑工厂，工厂主就算了，停工也能撑一段时间，在那里工作的工人们就不一定了。
“这三天已经吸引到足够的注意力，我认为你们可以缩小封锁圈了，否则将失去大部分支持。”简宁接着说，“报纸上点名的那些黑工厂距离都不算远，你们可以在那片区域增加路障，阻止进入，工业区内的街道更狭窄，封锁起来更容易。”
“你们不需要一下子撤退，可以先在那里增加路障，再一家一家工厂放人进来，今天是福斯特罐头厂，明天是哈德逊面粉厂，后天可能是莫里斯铁器厂，只要是符合你们诉求的工厂都可以。”
这些工厂的待遇都比较公道，工人们的反抗情绪没有那么高，有了差别对待，才能让其他工厂知道，提高工人们的待遇是有好处的，从而为了正常运营向这些工厂看齐。
妮娜等人思索着，似乎是个办法。
“不过让这些工厂复工也不能太沉默了，写几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去，比如《劳工领袖》，重点宣传这些工厂做了什么，才能顺利复工，再强调一下你们只是被逼迫到极点的普通工人，并不是暴徒，对那些持有善意的人们，依旧是友好的。”
而被突然复工的工厂甚至不一定会生气，因为时间还短，没到他们特别着急的时候，搞不好还会有点骄傲，毕竟整个工业区都罢工了，唯独我（们）的工厂可以复工，多说明人品。
再加上报纸的表扬，他们可以在众多民众面前露脸，良善企业家啊，能善待工人那产品也有保证吧，把人架高了，他们也就不容易下来了，不仅不会秋后算账，以后还会长久维持住现有的酬劳。
简宁说完又露出一个微笑，“这些文章，如果觉得麻烦，我们可以帮忙代写。”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其中一个人不明白，“你管别人的工厂干什么？反正你的罐头厂又没有影响。”
“我说了我希望你们的抗争能成功，当然实话说对我也有一点好处，另外还有这些，也是我的支持。”简宁拿出一袋金币，里面有两百英镑，这绝对是大额捐赠了。
对面众人震惊地看向这袋子金币，妮娜问道：“给我们的？”带着这么一大包？为什么不用纸币？
“当然，这是罢工基金。”简宁点头，当然是用金币冲击力比较大啊。
真金白银总是比嘴炮来得能说服人，当下他们就软化许多，反正简宁说的和他们想的差别不大，照着做也行。
除了两百英镑，简宁还捐赠了一部分罐头给他们的慈善厨房，用于提供罢工期间的食物。
确定以后，双方都开始行动。
简宁回去找了几名相熟的记者，花钱让他们先撰写了有偏向性的福斯特罐头厂复工报道，先提升自家公司的好感度，作为第一个复工的工厂，民众对她们的印象肯定是最深的，也会最好奇原因。
福斯特印刷厂目前有合作的那几家报纸，简宁用印刷优惠价，也让他们的报道有了一点偏向性，本来们就要报道这个新闻，改几个字眼而已，更有噱头，他们不介意。
罢工代表那边也联系了《劳工领袖》，这就是他们工人的刊物，发表了为什么福斯特可以复工，将福斯特给的一些待遇与黑工厂作对比，差距令人诧异。
不出意料，各种报道出来以后，福斯特这个名字再次给民众一个好印象，此前他们只知道罐头好吃，下午茶好吃，现在又知道了做出美味食品的老板是个好人，那必须多支持，买了东西就相当于支持慈善了。
这种印象会长久影响福斯特的品牌形象，具体体现在收益上。
报纸刚出来，那群黑工厂主就知道了，各自在家中不屑，果然什么也不懂，这么着急出来吃红利，等着被孤立吧。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孤立场景根本不会出现，因为隔天，又有两家名声不错的工厂复工了，且是工厂老板带着自己的工人们一起进入工业区的，脸上还笑眯眯的，一点看不出有什么矛盾。
当天的报刊再次报道了复工的消息，并描述了这两家工厂背后的故事，工厂主经常给贫民窟捐赠，还预支工钱给工人等，简宁一看就知道大家都花钱了，都是聪明人呐。
第114章
“该死的，竟然合起伙来……”纺织厂主有些气急败坏了，在书房里摔报纸。
罢工已经一周，工业区内很多工厂都复工了，唯独他们几家没有，织机又被砸了一台，各个报纸每天都在报道罢工的消息，每天都要分析一遍尚未复工的地方，媒体们的偏向也很明显，越来越少人站在他们这一边。
他的纺织厂和码头几个商人，名声已经差到极点，虽然骂两句造成不了什么实际损伤，依旧很令人不快。
更气人的是政府警方的态度，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他要求警方骑马冲卡也不同意，“……不，那太过分了，他们只是想涨一点工钱而已，我认为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当时警长对他们的要求是这么回应的。
谈？ ！说得轻松！
一旦妥协，他将来会有多大损失，那群警察知道吗，也不想想每年是谁在交税！纺织厂主黑着脸。
手下送了一封信进来又出去了，片刻后，书房中传来大声咒骂的声音。
次日，纺织厂主、码头商人等资方与罢工代表们在伦敦市长的调解下，共同坐在码头边上一家小酒馆内谈判。
显然纺织厂主这一边的人脸色更难看，他们不想来，但市长出面，不得不走一趟。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码头工8便士时薪，要保证最低用工时间，工厂周薪调整为18先令，每日工时不能超过12小时，孩子们不上夜班，不能再因为机器损坏扣工钱！”罢工代表强调了一遍他们的诉求。
这些内容所有人都知道了，报纸、传单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人觉得不合理，除了要付钱的人。
码头工赚时薪，因此要保证最低用工时间才能保证收入，免得被工头针对，而工厂工人是固定工资，就容易被压榨加班，以及各种理由扣钱。
“这不合理。”一名码头商人吐出四个字。
“无耻的人，码头时薪本就是8便士，是你们一次次降低到6便士，还要再降到5便士，你要逼死我们！”罢工方一名码头工激烈反驳，引得其他工人也开始叫骂，场面差点失控。
“安静……”警方立即上前阻止他们动手。
那名码头老板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引起这么大反弹，当下抿紧嘴不表态了，也表明了不想接受对方的要求。
工厂主们也是一样，他们不愿意，市长只能让他们坐下谈判，却不能逼迫他们妥协。
最终没有谈拢，临走前，市长回头对他们说了句，“是时候停止这场风波了。”
“该死。”一名工厂主低声咒骂了句，市长明显对他们也很不满。
“不能妥协，这次同意了，谁知道以后他们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纺织厂主低声对其他人说道，他的意思是宁可损失一些钱，也不能把这群工人的心养大了。
几人都没有心情多说话，直接在酒馆门口分开了。
罢工代表们在酒馆内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们就快妥协了。”一人高兴地说。
“我们坚持下去，肯定能行！”
“这段时间是最关键的，一定要守住。”
“对，不能让那些替工们混进来”
目前的形式比他们预测的好多了，胜利在望，奥康纳提醒他们，“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大家小心。”
伦敦许多果蔬、物资都是通过运河送进来，码头停工后，果蔬价格有少量上涨，有近郊农场通过马车送到市场，对普通人的影响没有太大。
但对码头商人和工厂主们就不是了，现在多停工一天，他们的损失都在上涨，逐渐超过他们的忍受范围。
又过了两周，最先妥协的是棉花商，他的船被迫停在码头，导致棉花延误，印度资方向他索取两万英镑的违约金，远超过他同意工人提薪要求的支出。
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第一个同意了码头工的要求，在他之后，北海渔场也不得不妥协，快到鱼群最密集的时候，若罢工继续，就等于错过全年最大利润窗口，对比之下宁可给工人们提薪。
他们收买的工贼尚未成功分裂罢工力量，他们自己的联盟先破裂了。
有了带头的，一个个工厂主权衡利弊，都选择同意工人们的要求，钢铁厂的厂主甚至要求厂里的员工先复工，协议之后再补签，若再不复工，他无法向德国交付铁路钢轨，违约金高达五万英镑。
工人们自然没有同意，必须所有资方都签订协议，才能复工。
于是这些厂主们便将说服目标转移到纺织厂主身上，一天内纺织厂主收到三封来信，劝说他同意。
“该死，该死，该死！”纺织厂主将信扔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
他的工厂难道没有损失吗？他的纺织厂停工一周就会损失两千英镑，更别提一些延误订单的违约金，早就超过工厂所有工人的年工资了，他就是不想认输而已。
“他们怎么还没饿死！”纺织厂主诅咒道。
这时候，手下战战兢兢又送来一封信，“是市长先生的信……”
小酒馆再次迎来一次谈判，这次，不管纺织厂主有多么不愿意，最终签订了协议，同意了工人们所有要求，放下签字笔的那一刻，现场及酒馆外的工人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喔！！！”
“我们胜利了！”
在欢呼声的包围下，纺织厂主等人沉着脸坐上马车离开，倒是市长临走前，与罢工代表们点了点头，态度不错的样子，这次调解成功，他就能获得工人投票了。
等他们都走了，工人们更兴奋了，成功的喜悦迅速蔓延开，形成了数万名工人的游行大队伍，从小酒馆开始，途径码头、工业区、主街道游行至海德公园。
他们挥舞着工会的旗帜和标语牌，高喊“工人胜利！”等口号，唱着劳工歌曲，沿途的民众们笑着朝他们抛洒面包片和硬币庆祝，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太好了！”格丽塔双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她才从街边回来，刚才扔了好多硬币和面包，人太多了，还好洁德跟在她身边，帮忙开路，否则她怕是要走丢。
“喝水。”简宁给她倒了杯水，她们现在在办公室里，她在楼上就能看见游行队伍经过，偏偏格丽塔要下楼去凑热闹。
格丽塔咕咚咕咚大口喝完，抬头说：“哈，我们也胜利了。”
她的意思是她们也支持工人们，而且顺便还在罢工中扩大了公司名气，对她们来说也是胜利。
“还没全胜，矿区那边还没结束呢。”简宁提醒道，煤矿工人的处境才是最恶劣的，也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撑住。
近一个月下来，伦敦的煤存量快速下降，早就开始涨价了，煤是伦敦的动力，如果断供，社会就会停摆，不管是工厂蒸汽机，还是煤气公司，缺了煤什么也做不了，这比工厂和码头的工人罢工，后果严重多了。
奥康纳等代表也关心矿区，他们先告知澳大利亚等工会，伦敦罢工取得成功，然后将剩余的罢工基金连同工会资金都送去矿场，希望他们能坚持久一点。
下午码头工和工厂就复工了，工人们列队回到工厂，工头们不得不面带笑容欢迎他们回来，也不敢再暴力催促，每位工人脸上都还有着胜利的喜悦。
而煤矿工人的罢工的确不如伦敦顺利，罢工一月后，煤矿主们依旧联合起来，拒绝同意他们的诉求，同时军队代替了他们替矿区运煤。
正在这时，伦敦工人送来了胜利的消息和罢工基金，才让他们重新有了信心，硬碰到底，集结了妇女儿童们封锁矿井入口，阻拦警察。
随着煤矿停工时间延长，伦敦的部分工厂再次停工，库存的煤炭告罄，蒸汽机没有动力了，包括简宁的罐头厂。
好在这次她们有准备，提前与客户协商过，订单量减少，库存的罐头还能撑很久。
纺织厂主再次暴躁了，才复工多久，又停工了，该死的！
“煤矿区恐怕不容易了，皮普说那边的煤矿主们全都联合起来，拒不妥协，而且军队也接手了运煤的工作，替工也下矿了。”格丽塔这段时间几乎也天天来公司，她很担心罢工的情况，尤其罐头厂停工后。
不过她们都让萝丝不要管这些，好好运营服装店，先别掺和进来，只在晚上回家时和她说说最新消息。
简宁也知道，煤矿主们的立场比预测更坚定，也更团结，目前罢工基金还能撑住，但并不是无限制的，因为缺煤，多少影响到普通民众的生活，支持矿工的声音也变少了。
思索了片刻，简宁扬了下眉有了想法，去了旁边助理办公室，或者说小隔间，“帮我打印几封信。”
“好的，先生。”助理准备好打字机，等简宁口述。
“你要写信给谁？”格丽塔好奇地探头问道。
简宁捋着思路，边口述信件内容，信件抬头暂时空白，待手写，格丽塔全程听完，眨眨眼，“这样有用吗？”
“试试呗。”简宁耸肩，继续念，等写完一封，说道：“照这个再准备二十封吧，打印完交给我。”
“好的。”助理点头应道，有点小兴奋。
第115章
打印完以后，看着留白的信件抬头，简宁最终没有填上，直接装进空白信封，叫来皮普，让他送去给那些工厂主、煤气公司老板等用煤量大的人。
街头有许多小孩儿，帮人跑腿或是报童，皮普花点钱就能找来一群，让他们把信散出去，就能隐匿送信人的真实身份。
纺织厂主此刻正在家中生气，他亏损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妥协了，结果才复工没多久，底下人又告诉他煤炭不够，马上又要停工了。
这次是矿区的问题，他只能等，军队运来的煤炭优先供应医院、学校、西区贵族，他的纺织厂不一定能买到，停工几乎是必然的。
再次咒骂完那帮罢工的工人们，纺织厂主又收到了一封信，还是空白的，他这段时间实在是收了太多的信了，看到没有名字的信差点就想扔了，但实在好奇，让手下检查过没有危险后，就摊开读。
全部看完后，纺织厂主露出思索的神色，逐渐转为肯定，对手下道：“叫律师过来。”
至少有一半收到空白信的人，都找了律师，剩余一半，在与其他人通气后，也找了律师。
简宁的信内容很简单，她只是以一名小工厂主的名义，建议他们团结起来，向煤矿主们索赔罢了。
“当您阅读此信时，想必与鄙人同样深陷因煤炭断供而即将被迫停工的愤懑之中，这已是近几月来第二次停工，前次停工我们不得已妥协承受亏损，既已过去便不再烦心，现又因缺煤停工，我等不仅徒付工人薪资不得开工，还可能再次赔付订单违约金，……
煤矿主们早与我等签订契约，他们纵容工人罢工，调度无方，为何结果由我等承担？他们的矿坑纵然暂时闲置，地底的煤炭岂会因此腐烂？待风波过去，他们依旧以此牟利，而我等的客户早已转投他处！
…………
现提议诸位采取一致行动，统计因缺煤导致的损失清单，委派律师联合主张违约索赔，我等万不可蒙受双重损失！为防煤矿主耳目，恕不署名。
附：据可靠消息，中部矿区尚有存煤，已被煤矿主联合抬价至双倍。
——与诸位同病相怜的工厂主。 ”
空白信只送出去二十封，但准备索赔的人可不止二十人，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生怕落下这场索赔顺风车，包括简宁自己，也欣然准备了损失清单，等着一起送去。
正常来说，煤矿主们签订的供应契约，哪怕是违约，违约金也应该在正常范围内，他们的律师只会更厉害，不可能签订对他们不利的契约。
然而这次情况不同，工厂主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们作为违约方赔过一次违约金，这次作为被违约方，简宁浅浅猜测一下，这些人很难不在损失清单里动手脚吧？
最好能把前一次的亏损一起要回来，有人兜底才好，反正那些煤矿主们有钱，一两个人可能没法讨要，所有人联合起来，定能撕下一层皮。
还有一个原因，有些人心里应该有着“因为工人罢工我都妥协涨薪了，你们凭什么不涨”的想法，如果矿区罢工失败，他们这群人心里才不平衡呢。
不出简宁意料，这次索赔的人中，纺织厂主那几位最为积极，牵头联系律师，组织维权队伍，这么多工厂主和煤气公司，事情过去了煤矿主们也无法针对谁。
果然，团结就是力量啊，简宁随大流送上损失清单后，在心中感慨。
矿工的罢工可能会给煤矿主们带来一点麻烦，但如果没有其他资方的索赔，煤矿主们还会继续坚持，毕竟他们深知这群穷矿工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在各方索赔违约金的单子送来后，他们就没那么气定神闲了，大家都是商人，这些损失里面有多少猫腻还能看不出来么，偏偏他们理亏，而且以后还要继续赚他们的钱，就不能全都撕破脸。
更不好的是，替代矿工们运煤的军队内部，开始有了不满的声音，他们请军队运煤，既要花钱也要人情，不可能一直让军队运煤。
矿工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似乎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于是在政府再次出面强制调解下，煤矿主们便答应了矿工们的大半要求，但一些触碰利益的底线，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协商下，矿工们最终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他们确实无法再坚持更久了，但这也是很大的胜利了，并且因为这次的大罢工影响，推动了《煤矿最低工资法》、《劳资纠纷法》等法案的确立，部分矿区开始接受集体谈判协议，避免罢工损失。
煤矿工会还资助成立了劳工代表委员会，送选二十几名工人议员进入议会，工党崛起，不过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总之，这次大罢工几乎全面成功，报纸上连续几天都在报道这次的结果，因为罢工太引人注意了，正好没人管福斯特家的马车是男人还是女人驾驶，反而将重点放在她们的工厂待遇上，简宁做的那些准备暂时没用上。
“先生，码头那里再开一家分店吧，摩根他们快忙不过来了。”蒂莉对简宁说道，虽然抱怨着忙不过来，却掩盖不住笑意。
码头那家快餐店在罢工期间都没有营业，店员们分到其他店里帮忙，现在才重新开门，生意比以前更火爆，应该是罢工期间福斯特公司获得的好感度，感觉整个码头的码头工都来这里吃饭了。
蒂莉又招了两名员工，每天中央厨房要去送三次食材，比其他分店多送一次下午补充，几乎每次去巡查店外都有一大群人等着。
“嗯，开吧，去码头另一边，面积可以选大一点的，但也不要座位。”简宁看了下营业额，再想想昨天去看到的人流量，决定道。
“好。”蒂莉立刻去准备了。
简宁则接着看从巴黎送回来的第一期杂志样版，每一页都是较厚的卡纸，活页简单装订，方便增减页数和顺序，封面用的纸稍厚些，简单翻看下，全本都有手绘图片。
每一页都贴了很多标签纸，写了详细的备注和解说，这些标签不会印刷出来，是用来给简宁等人查看和理解的，如果有修改建议就标注上去，也算是一种备份，因此这本样版就非常重要，寄过来的是复刻版，原版会保存在巴黎，避免丢失。
封面是手绘彩色时尚女郎，用简单流畅的线条，画出一套钟形裙套装，没有夸张的臀垫、比例失调的束腰，腰身依旧纤细但很自然，臀部向下略收窄，而后再逐渐扩宽直到裙摆，线条规律有些像钟。
裙子是飘动的，裙摆不大但很飘逸，整个造型显得很高挑轻盈，与街上常见的华丽裙子不同，在简宁看来，已经很像现代的长裙了。
这套衣服简宁之前就见过设计图了，是萝丝画的，在杂志筹备期间，萝丝和卡洛琳多次传信，期间交流了很多伦敦和巴黎的时装信息，萝丝也寄送了一些设计图过去，这张被选为了封面。
杂志的内容板块大概分为，主编宣言、巴黎独家：秋冬趋势预言、上流社会直击、技术指南、读者互动，以及一些附属小板块。
时装预言中就提到了封面的钟形裙，将取代目前的臀垫，这一板块中还包括色彩推荐和面料革新，分别对应当前最新的染料与面料技术，并将萝丝此前就售卖很不错的“改良胸衣”也增加进去，内容对比其他杂志更大胆出挑。
简宁觉得就应该这样，想成为领跑潮流的杂志，只复述别人的论点有什么意思，就要走在所有人前面才行，这样才能加入一些她们的新观点，引起争议未必全是坏事，内容平平无奇的杂志也无法引起他人注意。
技术指南中更是直接附上了一整份详细的衬衫打版图，购买者只要照着这份打版图，就能做出一件法式衬衫上衣，打版图是伊迪丝提供，卡洛琳略微修改，更加有巴黎的味道。
后面还附赠了“如何系出巴黎腰封结”“法式围巾系法”等小贴士，方便读者学习。
这也就是第一期才有的福利，这类时尚创新的打版图几乎不会流传出来，流出的都是基础款，或者裁缝主妇们自己模仿制作的，细节上有差别，此后这个板块应该会更新一些小配件的制作方法。
第一期的读者互动是有奖活动，“寄来旧裙改造图样，最佳作品将获赠一瓶法国香水”，法国香水对很多中产来说是稀罕物，吸引力很强。
后面就是零零碎碎的小板块，比如内页嵌入百货商店的优惠券，购买面料享受折扣等。
整本杂志内容丰富有趣，时尚有格调，还有很多小惊喜，反正简宁是津津有味地全看完了，到结尾的广告页，卡洛琳已经设计好框架，只要嵌入内容就好。
看完后，简宁收好杂志样版，准备晚上带回家给萝丝，她们留的联络方式是公司地址，比较正式也不容易丢。
只要晚上萝丝看完，确定没问题，再取个名字，就可以出杂志第一期了。
第116章
“太好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萝丝翻着杂志，越看越喜欢。
杂志样版前半本是英文的，后半本是法语的，到时她们要出两个版本，实际内容在四十页左右，算是比较少的，但排版合理，内容充实而不拥挤。
到时会用重磅艺术纸印刷，视觉上反而会比较厚，且有质感，夹着彩色版画也不会突兀，成品厚度在一点五厘米上下，方便在沙龙传阅。
单是用重磅纸印刷这一项就足以让它在众多杂志中脱颖而出。
在准备第一期的这段时间，萝丝与卡洛琳交流过好几次，也对杂志内容提出过设想，此刻发现卡洛琳将她的想法也完美加入杂志中，完全不突兀。
看完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比市面上现有的杂志都更新鲜有趣，尤其里面巴黎时装的内容，至少在全伦敦是独一无二的。
卡洛琳还请了好几位巴黎知名的设计师、时装评论家、时尚贵妇撰写评论，利用名人效应提升杂志的权威性，之后每期都会继续找一两位来撰稿。
广告页已经确定了一部分，卡洛琳本身有丝绸商人的关系网，拉来了不少高级、新型布料的广告，还有部分巴黎时装屋的广告，又与巴黎百货公司合作，给一些美容产品、家用电器联合折扣。
杂志目标人群是中层及以上的女性，因此广告需要筛选，不能选择太过低廉的，第一期的很多广告都是卡洛琳倒贴钱发布的，甚至还要通过那些时装屋和百货公司的审核才行，毕竟人家也不希望自家产品出现在没有格调的报刊上，影响形象。
“名字想好了吗？”简宁喝了口奶茶，幸福地眯了眯眼。
奶茶现在是甜品店和服装店的畅销品，能搞的花活太多了，随便增加一款小料都是新品，不用简宁来创新，交给店员们，每创新一款就发奖金，她们的积极性特别高，作为只需要品尝成品的人，简宁可太舒服了。
“想了几个，太难决定了。”说起这个萝丝就有点头疼，她和卡洛琳都想取一个最好的名字，挑来挑去确定不了。
现在杂志样版已经转移到格丽塔手上了，她看得很投入，偶尔还露出恍然的表情，看到改造小贴士，更是蠢蠢欲动，手在自己领口的系带上绕来绕去。
“说来听听，我来挑一个。”简宁豪气道，她觉得杂志名字其实不用太纠结，只要杂志本身火了，档次到了，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行。
萝丝便数着说了几个，什么“美好时代”“唯美主义运动”“巴黎之夜”“帕拉斯女神的裙摆”……
有简单的，有做作的，有直白的，有隐喻的，大部分都带着点法语单词，可能是时尚界用法语显得更专业。
简宁听完觉得她们的确是想了好多，在一堆名字里挑挑拣拣，排除掉那些太拗口的，太做作的，隐喻太过的，最后挑了一个，“就这个吧， Muse ，简单好记。”
“ Muse……”萝丝重复念了几遍，点点头，“好，就这个了。”其实这些名字她都没意见，只是很难从中挑一个，简宁能这么干脆选一个正好。
像La ModeMode这种直白表示时尚的名字也很好，不过目前有很多杂志已经叫这些名字了，不能区分，简宁就没选。
杂志名字也确定了，接下来就是确定最后印刷的内容，萝丝与伦敦百货公司合作，推出联合折扣，并且邀请了银荆棘在杂志上宣传最新时装，给杂志增加了几个广告。
最后整理一遍排版，就送去印刷厂印刷，麦克斯知道这是自家公司的杂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程守在印刷厂。
“要不要增加一点周边礼品？”杂志印刷期间简宁觉得可以准备一些精致的小礼物，提升购买欲望。
“比如刺绣书签？”萝丝问道。
“差不多，类似这样的，准备一两种就够了，而且要限量，比如购买前一百本才能获得。”简宁说。
这种周边赠品和百货公司的打折券那些不同，最好是可以长期使用的，比较精致的物品。
最终确定了就送刺绣书签，绣线浸泡花香精油，使用时散发香气。
第一期杂志比较有纪念价值，所以简宁让麦克斯在前一百本打上了花体编号，伦敦版和巴黎版各五十本，且编号是连续的，伦敦单号，巴黎双号，之后不会再有编号版本。
第一批一共印刷了四百多本，多出来的是样品，不售卖，伦敦巴黎各一半，首期大概不会加印第二批，具体订阅效果就要看第二期的情况了。
印刷数量不多，所以印刷厂那边很快就完成了，先送来了几本不带编号的样刊，简宁她们都翻了一遍，确实很精致，艺术纸比普通纸样更厚，摸上去很舒服，着色效果很好，时装插画的线条非常清晰鲜艳。
“这个好漂亮！”公司里都是女孩子，样刊送来后她们先睹为快，偶尔发出惊呼，此时停留的杂志页面上是一张秋季裙装插画，裙摆窄瘦有曲线，腰线很高，就显得下半身特别修长，外搭一件半斗篷的短外套，戴着镶了毛边的皮手套，手里拎着一把伞。
模特不是写实画法，线条较少，姿势是站立的，单手叉腰，重心略微倾侧，一手扶伞，加上一身毫不拖沓的套装，略高昂的下巴，视线对着读者，特别有气势。
“我可以把我的旧裙子改成这样的。”
“丝带的系法你学会了吗？我怎么绕不过去……”
“我想要这条裙子，天呐，太好看了！”
“原来巴黎流行这样的裙子，……”
两三个人围着一本杂志翻看，所有人都在一起讨论里面的内容，看她们的反应，萝丝的焦虑都少了很多，对简宁道：“看来会受欢迎吧？”
“当然会了，我保证，这一定是目前最好的杂志！”简宁肯定地点头，杂志的质量根本不用担心，只是萝丝太在意了，才会患得患失，怕自己不够客观，判断出错。
“嗯。”萝丝深呼吸，轻轻点头。
杂志决定在伦敦和巴黎同时发售，因此印刷包装好的巴黎版杂志，先寄送去巴黎杂志社，另外再附上营销策略和几本伦敦样刊。
三天后，卡洛琳顺利收到杂志包裹，存放在楼下的仓库里，让员工先去检查清点，拆看萝丝和简宁的信。
“卡洛琳小姐，一共两百多本，都放好了！”茹丝喜气洋洋来办公室汇报，她现在工作已经上手了，跟在卡洛琳身边学到很多东西，再过几年，她想转做编辑也可以。
“嗯，有一包样品先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卡洛琳放下信，说道。
巴黎杂志社看到成品，反应比伦敦员工要收敛一点，毕竟这本杂志是她们一点点磨出来的，内容大概都是知道的，但成品依旧令人惊喜。
官方售卖渠道将设置在利伯特百货公司一楼专柜，与其他高端杂志一同展示，订阅、购买、售后服务都可以来这里。
不过实际上这里的销量并不高，主要来源于其他销售点。
时装杂志与高级裁缝店很适配，等候改衣时翻阅，所以很早萝丝就与几家高级裁缝店联系好，会赠送一些杂志给她们，摆放在杂志架上，比如银荆棘，萝丝之前从那里离职后，依旧保持着良好关系。
萝丝自家的服装店自然也不会漏下，试衣间内摆放了好几本杂志，杂志的目录页背面就是订阅地址，只要将订阅信寄送到地址即可，会有专人送上门。
订阅地址自然就是公司，所以简宁又招了一名文员在收发室，专门处理订阅信。
甜品店的二楼也摆上新的杂志，且单独搭了一个柜台，放上全新的杂志可供现场购买，全新未开封的杂志用印度棉布包裹，开口用蜡封住，加上干花与火漆印。
单本杂志售价2先令，全年订阅十二本加一本圣诞特刊，一共1.5英镑，完全没有折扣，但年度订阅贵宾可享有各种特别的增值服务。
类似珠宝店、布匹店、高级马具店等，也可以是杂志销售点，但要避免火车站的小书报亭等地方。
除此之外，这些杂志还被赠送到各个沙龙、俱乐部，以及重要客户手中。
带编号的杂志前二十本都被简宁留下，用来赠送给重要客户，她还特别自留了“000”号的杂志，作为公司自己的收藏。
茶与文学俱乐部今天连同甜品，一起收到了两本包装完好的杂志，既然是长期合作的甜品店送来的，管家就将其一起摆放到了杂志架上。
第117章
茶与文学俱乐部是甜品店最早的顾客之一，发展良好，会员众多，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里消遣，比起去福斯特甜品店，这里环境更私密，也能吃到店内的新品，感觉更舒适。
俱乐部名字叫茶与文学，实际上不是每天都有品鉴会，大部分时候都是娱乐消遣，交流有趣的书籍或八卦，什么都聊。
霍丽今天来得早，直奔阅读室，准备先抽本书看看，再喝杯茶。
阅读室很大，整整一面墙都是藏书，是会员们一起收集的，俱乐部所有人都可以借阅，书墙高处的书可以从梯子爬上去拿，没人的时候，霍丽不介意自己爬梯子，她觉得很有趣。
不过她现在对高层的书不感兴趣，她看见杂志架上摆着两本很突出的新杂志，纸质明显比其他杂志更厚，封面是彩色的很抓眼，便伸手拿出来。
“《 MUSE》？”霍丽读了下名字，心想没见过这杂志啊。
随便翻翻觉得挺有趣的，拿上它去外面活动室阅读，顺便让人摆上茶和点心。
杂志里的彩页对比其他杂志多了很多，内容更是一点不啰嗦，重点明确且有趣，分析了巴黎当前流行趋势，描写时装屋的场景故事等，霍丽一看就停不下来，连点心都忘了吃，每一页都能完整地阅读完。
短短四十几页，半个多小时就看完了，连后面的广告也没忽略，真让她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珠宝店新款的宝石耳环，她就觉得很漂亮。
耳环也配了彩色图片，寥寥几笔就展示了它的美貌，霍丽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图片，“嗯？”
仔细观察这个彩图才发现，原来耳环的边缘预压了切割线，是可以撕下来的，指腹也摸到了孔洞的触感。
可是这个图撕下来做什么？
霍丽有一点纳闷，切割线并不罕见，很多杂志中会有精美的版画，为了方便读者收藏可能会预压切割线，让读者可以完整撕下来，另外杂志中的优惠券、票据等也会有切割线。
但这不是广告图片吗？整页除了这个耳环图其他都是广告词，不能为了这个小图收藏一整页广告，单独一个小耳环图撕下来也不好存放啊。
直到翻到最后两页，一个完整的、仅用线条表示的人体模特图出现了，看上去像是仅穿了打底衣，因为不是写实画法，并没有裸露感。
这一页也可以完整撕下来的，角落有些标注小字，霍丽仔细看完，两眼放光，上面写着这个模特可以用于试搭配杂志内的服饰，建议读者们收藏。
最后一页还有比较详细的搭配步骤，杂志中很多产品图片都可以直接撕下来，不能撕下的可以自己剪下，覆盖在模特图上，粘贴或者不粘贴都能完成搭配效果，每个步骤都用箭头连接起来。
“管家！我需要一把小剪刀！噢，还有夹子，胶水，最好再拿块木板，本子……”霍丽兴致勃勃地叫来管家。
这不就是纸片人芭比吗，没有人不爱过家家，没有人！反正霍丽很感兴趣。
发现末尾两页的惊喜后，霍丽回头翻前面的内容，发现许多图片边缘都预压了切割线，完整的手绘造型整页都可以撕下来收藏，如果想拆分可以自己动手剪下单件来搭配。
难怪前面的配图几乎都是单独一页，与文字分开，在图片边角做注释，原来是为了方便撕下来，这样图片没了，杂志也可以单独翻阅，缺失感没那么强烈。
尤其是广告页面，广告图片都是可以单独撕下来的，用来搭配非常方便，哪怕是小家电比如搅拌机，也能撕下来，用来当背景搭配。
霍丽当即开始动手操作，小心地从第一幅图开始撕，这张是完整的搭配图，后面还有单独的靴子、围巾、裙子等，广告页还有手套什么的，打版图也可以撕下制作，不过现在霍丽对它不感兴趣。
这样一本四十多页真让她找到不少可以搭配的单品和套装，虽然不全是彩色的，有些黑白勾线也很好看，她一并撕下来，不能撕的就剪。
刚才那副耳环就能放在模特耳边搭配，大小差不多，还能看出上身效果，霍丽就这么一件件试，找到了很大的乐趣。
……
“配这条好看……”
“戴双手套，还有围巾，这是巴黎最流行的系法了……”
“不不，这个颜色一点也不合适”
“我们可以换颜色，这个不是没有上色么？我们自己涂不好吗？”
“维奥拉，你真是天才！管家，再拿些颜料过来！”
达芙妮到俱乐部的时候，活动室内的长桌边，几乎在场的所有会员都围在那里，从里面传出奇奇怪怪的对话，偶尔有点小争议，最中心似乎有两人坐着，在桌子上比划来比划去，桌子上铺开了好多纸片、剪刀之类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达芙妮微皱着眉走到她们旁边，问道。
最近的一人看到达芙妮，惊喜地让她凑近些，“达芙妮你快来看，这个很有趣。”
从空隙中看见了坐着的两人在干什么，她们拿着纸片衣服，正在一个线条模特身上换衣服，身边的姐妹们还催促她们换哪一件。
霍丽刚才玩到一半，就引来了活动室其他会员的好奇，逐渐都凑过来，霍丽想起阅读室里还有一本，忙叫管家把那本也拿过来，可是也只有两本，她们暂时只能一起玩。
“管家已经去买新的了，一会儿我们就能自己动手了。”招呼达芙妮的会员叫奎妮，她来得迟了，没抢到唯二的两本，好在管家知道去哪里买。
此时的甜品店二楼，也有人发现了杂志的另一种玩法，不过店内不方便这么玩，她们看完后重新买了一两本新的准备回家玩。
管家到的时候，全新的杂志还有十本，其余库存还放在印刷厂仓库，每个销售点都没存放太多，管家很干脆地把这些全买了。
“格丽塔小姐，《MUSE》全卖完了，有贵客在问呢。”二楼的店员急忙找到格丽塔说道。
“告诉她们，已经派人去取货了，等一个小时就到，或者留下地址，我们送货上门。”格丽塔刚才就叫人赶紧去取，没想到第一天五十本都不够卖。
当管家抱了十本全新的杂志回来，都不等侍者拆开，会员们自己就分完了，杂志包装也很精美，她们不介意自己拆。
手慢没拿到的会员不满道：“怎么只买了这么几本？”
“抱歉，店里杂志已经缺货了，我已经让人去其他地方购买了，稍后就会送到。”管家说道，会员们也没办法，她们以后要自己订，肯定就不会缺货了。
“咦？我这本怎么不太一样？”维奥拉欣喜地打开包装后，看到封面有个明显的烫金编号“ 075” ，还用华丽的花边围起来了，其他人的则没有。
“管家？”其他人也不明白，看向管家。
管家说起刚才购买时店员提示的情况，惊喜道：“维奥拉小姐，看来您很幸运，这是《MUSE》第一期的限量编号，全伦敦只有五十本，被您拿到了，据说以后再也不会有编号的了。”
那些编号的杂志，简宁没有用先到先得的方式，而是纯盲盒，用棉布包起来后连她也不知道哪本是有编号的，除了提前被保存起来的。
带编号的杂志，还多出一页附录邀请卡，请她们参加服装店的小型私人时装展，巴黎已经举办过类似的时装展，听说反响还不错，简宁觉得她们也可以举办一次试试水，正好将给萝丝展示新设计。
听到是限量的，众人看向维奥拉的眼神就变成了羡慕，维奥拉也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看到邀请卡时就更飘了，当即决定一定要去参加这个时装展。
至于这本带编号的杂志，维奥拉有点不想动它，就让侍女收起来，带回家保存，她要再买一本没有编号的来玩纸片人。
后续买来的杂志中又出现了一本编号款，被达芙妮拿到了，这种幸运比被人直接奉承更令人自得，达芙妮嘴角微扬，也把杂志收起来，不准备剪，同时也决定要参加时装展。
俱乐部的二十多本中有两本是编号的，伦敦总共放出售卖的有两千多本，其中三十本带编号，概率不算高，她们能一下买到两本，可以说运气不错了。
“简宁，加印吧加印吧。”格丽塔一回家就围着简宁说了好几句，“今天杂志卖得太好了，好多人来问，今天才第一天，还要一个月才有下一期，我觉得两千本根本不够卖。”
“不急，我已经和麦克斯说过，如果月中销售册数过半就加印一批。”简宁今天也感觉自己有些保守了，还以为第一期的销售量不会太高，主要看第二期的订阅呢。
“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加印了，就算下个月新一期出了，依旧会有人买第一期的，哪怕是为了第一期的衣服。”格丽塔笃定道，她今天可是看见甜品店顾客们的反应了，相当热情啊。
第118章
格丽塔说的很有道理，《MUSE》比其他杂志更有可玩性，一次买一本以上很正常，如果是收集癖，可能每本、每套纸片衣服都想买，销量肯定高。
思索片刻，简宁说道：“等等卡洛琳的消息，如果巴黎的情况也不错，那就加印吧。”
时尚杂志和新闻报纸是不同的，哪怕是过期的杂志，也可以阅读，多印的风险简宁还承受得住。
巴黎的反馈要迟两三天，不是因为寄信时效，而是巴黎的销售渠道不如伦敦好，一开始并没有太火爆，等第一批好奇的顾客反馈后，才有了热销的苗头。
杂志的质量过硬，加上知名时装屋、评论员的内容，《MUSE》也顺利走入一部分人的视野，成为当时的话题。
接到巴黎发来的报喜电报，简宁立刻通知麦克斯加印两千本，两国各半，说实话她觉得应该够了，这本杂志单本2先令，属于高端杂志，一般首期印刷一千到三千册，部分失败案例甚至只卖出几百册。
要是能把这些全卖完，她们就破纪录了，如果不够卖简宁也不会再加印了。
接下来几天，各个销售点都在补货，收发室更是收到了一大堆订阅信，其中四分一信件订了半年，一半的信订了双份，顾客与甜品店、服装店大量重合。
订阅一年的顾客极其少，不过简宁不着急，首期观望很正常，再出几期就好了，目前已经销量喜人了。
这几天，百货公司内珀尔丝珠宝区域连续迎来许多小姐贵妇们停留，最新款的宝石耳环一上午竟已卖出三对，来选购的顾客基本上都会提一句，“是否有一款蓝宝石耳环？”
她们好像已经在其他地方被推荐过这对耳环，看到实物后说着“与我想的一样合适”“这颜色更亮眼”之类的话。
“冒昧打扰小姐，请问您是否在其他地方听说过这款耳环？不瞒您说，这两日它受欢迎的程度令我们受宠若惊。”又遇到一位询问耳环的年轻小姐，珀尔丝的经理实在忍不住问道。
“你不知道？”年轻小姐还惊讶呢，“你们不是在《 MUSE 》上发了广告么？”
“ muse ？”经理又问了几句才明白《 MUSE 》是什么，最后为了感谢这位小姐的解答，赠送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正好装耳环。
珀尔丝珠宝并非只有百货公司的销售点，他们还有自己的珠宝店，不止一家，经理只是百货公司的负责人，并不知道与杂志社合作。
宝石耳环很快卖到脱销，情况报到总负责人那里，“你说是因为杂志广告？”负责人确认了一遍。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这个，除此之外，我们的宣传方式都没有变化，在给贵客定制珠宝服务中，也有贵客专门询问了这对耳环，也是从杂志中看到的。”下属说道。
负责人有点不信，一本杂志广告效果有这么好吗？
“那就再投放一期。”负责人还是说道，杂志广告而已，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第一期广告是免费刊登的，第二期可能就……”下属询问道。
只见负责人随意挥挥手，让他出去，一点广告费，该给多少给多少就是了，下属明白了，出了办公室。
晚上负责人回到家里，迎面扑来自家九岁的小女儿，高兴地把她抱起来，“薇尔今天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薇尔笑嘻嘻地答道。
父女俩在晚餐前交流感情，很快母亲也加入进来，突然薇尔跑回房间，回来时手上举着一本挺厚的本子给他展示，“父亲你看，是我拼的，这是你公司的耳环对吗？”
负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儿翻开的一页，上面是用纸片拼贴的造型，手指向的地方正是他们新款的宝石耳环，“这是？”
“是最近的一本时装杂志，薇尔喜欢就把她们剪下来保存了。”妻子解释道，这个本子就是专门用来收藏的，目前才贴了几页。
薇尔喜欢，所以买了不止一本杂志，为了获得里面相同的单品来搭配，比如这个耳环，就可以搭配多套衣服了。
翻看完，负责人才明白耳环脱销的原因，可能真的是因为这本杂志，次日便叫来下属，“你去和《MUSE》的负责人谈谈，签一年的广告合同。”
“是。”
杂志的利润来源，一半来自于销量，另一半来自广告，甚至广告还更重要些，有些杂志的广告页能占半本。
有了长期的广告合同，就不需要杂志社每期都费劲招商了。
“先生，珀尔丝珠宝、兰雀帽子店……的意向书都在这里，大部分是半年的，有几家是三个月的。”杂志社开起来后，公司又招了几名员工，现在汇报的人就是杂志实际负责人坦妮雅。
第一期杂志里的广告商大部分都有继续合作的意向，送来了报价，仅仅一期过去，挑选审核方就变成了她们。
“都同意吧，让保罗先生准备好合同。”简宁翻看了一下，都没有什么过分要求，价格也合理，说道。
“对了，您定制的娃娃今天送到了，您要看一下吗？”坦妮雅收好文件，又问道，其实是她们想看。
简宁惊喜，“已经到了？我看看。”
包裹就放在办公室角落地上，一个木箱子，简宁一过去，员工们注意力也跟过去了。
撬开木箱后，里面有许多稻草保护，打开一层层保护纸和棉布，终于露出里面的素瓷娃娃，这是简宁从法国定制进口的素瓷娃娃，已经组装好，全身均为素瓷材质，关节处用金属丝连接可活动。
娃娃可以摆出优雅的姿势，底部有可拆卸插座口，配上底座就能稳稳站立或端坐了。
看到完整瓷娃娃以后，员工们包括坦妮雅都小声惊呼，“真漂亮……”
头和手都是白色哑光的，与肌肤质感类似，眼珠是玻璃的，还粘贴了睫毛，头发是浅金色的真人头发，经过消毒染色，一根根用胶或蜂蜡植入头部，可以梳洗、编发甚至烫卷造型，这是用羊毛、马毛制作的头发所不能比的。
素瓷娃娃是伦敦流行的高端玩具，价格昂贵，用于礼仪教学或收藏玩耍，普通人家通常用布制玩偶代替。
简宁定制的这款素瓷娃娃，之所以能让所有员工惊呼漂亮，还因为它不是可爱的童脸，而是成人面容，身体比例也更真实，与市面上的娃娃差别很大。
娃娃面部画着精致的妆容，脸颊红晕自然，嘴唇不能活动，保持自然合拢，眼神微垂，颇有点高傲的神态，单看脸，很像是神话中的天使迷你版。
“它太精致了。”偷偷凑近的员工捂着胸口说道。
简宁也被惊艳到了，现在的素瓷娃娃还没有出现过成人脸，简宁花了大价钱定制，在她全程没有离开伦敦的情况下，远程沟通就能做出超出她预期的作品，这家法国工坊真没找错。
这样的素瓷娃娃一共三个，简宁都拆出来检查，完好无损，放心了，重新包好，叫洁德来先把它们送回家。
“赫兹，再帮我订十个，要不同妆容的，发色也要不同。”简宁对一名员工说道。
定制的模具不能改，但妆容是可以改的，脸型还可以后期人工稍微修改一下，这些工坊都能做到。
晚上简宁到家的时候，一个素瓷娃娃被摆在小客厅桌子上，已经不是白天光秃秃的样子，萝丝给它穿上了漂亮的衣裙，头发也梳好了，摆了一个优雅的站姿。
“我能不能留一个自己玩。”见到简宁，格丽塔立刻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过她心里没抱多大希望。
“不能。”果然，简宁无情道，“你等下一批。”
这三个素瓷娃娃将会作为杂志社的礼物，送给贵宾，当然不是普通的贵宾，其中一位是温妮公主。
萝丝根据温妮公主之前某次活动得到的灵感，一比一为她设计了一套衣服，到时将用玻璃展示盒装好，送去温妮公主府上。
就算温妮公主不认识她们是谁，也不看她们的杂志，出于尊敬和仰慕，她们送一份礼物也很合理，毕竟皇室贵族的府上每天不知道收到多少礼物，万一就获得皇室青眼了呢。
简宁的定制款成人脸素瓷娃娃，再加上萝丝的时装，只要有机会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定会引起关注。
另外两个娃娃分别送给两位公爵夫人，她们的的确确订阅了《MUSE》，且直接订了一年，这就属于年度订阅贵宾的专属礼物。
第119章
阿奇伯德公爵夫人很喜欢举办晨间沙龙，请人来欣赏她收藏的瓷器，这天也是一样，在家里举办了私人沙龙，请了一些好友和收藏同好。
“亲爱的莫里森，你觉得这杯大吉岭口味怎么样？”阿奇伯德公爵夫人手持茶壶，亲自为她倒了杯茶，说道，“这套茶具是我上个月在巴黎拍卖会上偶然拍到的。”
莫里森夫人托着杯碟欣赏，目露喜爱之色，“瞧瞧这些手绘的勿忘我，花瓣的渐变色调这么精细，这绝对是赛夫勒工坊的杰作，对吗？”
“而且胎体如此轻薄，我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您戒指的轮廓了，这种透光度太难得了。”坐在她侧对面的伯爵小姐跟着夸赞道。
品鉴就从使用的茶具套装开始，会客厅四周有许多展示柜，高低错落，经过精心排布，壁炉架上也摆了一两套瓷器，既能摆放展示各类瓷器，也不显得太过呆板。
目光所及之处都可以成为谈话焦点，众人偶尔起身踱步在展柜之间，近距离欣赏这些瓷器，突然一位公爵小姐在一个大展柜前停下脚步。
“阿奇伯德阿姨，这是什么？”公爵小姐看着展柜上的素瓷小人，越看越喜欢，从它独特的妆发，到华丽的裙摆，没有一处不精致，让她不由想象如果自己穿戴上同样的造型，该是什么效果。
“噢，这个啊，是杂志社送来订阅礼物，很有意思吧？”阿奇伯德公爵夫人笑呵呵走到侄女身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众人都被吸引过去，这个展柜明显比其他展柜更大，素瓷人偶身穿灰绿色的裙子，新款面料垂顺自然，没有裙撑，裙子后摆长而拖地，从底部向上用染色鸵鸟羽绒和刺绣制作了渐变，绿色逐渐由深到浅。
腕饰覆盖到手背，挂着迷你珠宝和串珠，如果晃动一下能听到细碎的碰撞声，头戴金属花环，枝叶缠绕，柔顺的卷发简单编织披散着，有种希腊女神的气质。
人偶被摆放成坐着的样子，身前一张迷你茶桌和茶具，角落还摆放着一架缩小版竖琴，这些都是阿奇伯德公爵夫人后来自己给人偶配上的。
“杂志社？”众人的情绪从欣赏变为惊讶，杂志社的订阅礼物能这么精美？
“难道是……《MUSE》？”公爵小姐灵光一闪，下意识想到最近流行的那本杂志。
阿奇伯德公爵夫人微笑着点头，“大概是因为我直接订了一年吧，我比较欣赏那位创刊人罢了，没想到她就给我送来了这个，还真是个真诚的年轻人。”
众人再次惊讶，这次还伴随着懊恼，她们不少人也订了《 MUSE 》，不过时尚杂志她们习惯按季度订阅，早知道订一年就有这个人偶，她们肯定也订一年！
“这份收藏品一点也不亚于其他的瓷器，你的品味好，运气更好。”莫里森夫人隐约带了一点酸酸的表情，她们关系很好，不用那么客气。
“哈哈哈，一般罢了。”好友的羡慕让阿奇伯德夫人心情更舒畅了。
“真是太精致了，这条裙子如果能真正穿在身上该有多美……”众人对着人偶赞美品鉴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其他瓷器。
这种有趣的东西，流传的速度是很快的，不过是在公爵夫人的晨间沙龙上露了一面，素瓷人偶的消息就在大半个上流社会传开了，这也归功于公爵夫人的交友广泛。
公司收发室很快收到许多年度订阅信，更是有人直言询问人偶的赠送标准，或者购买渠道，她们愿意直接购买。
素瓷人偶的造价远高于一年的订阅费，因此只能是限量的，具体赠送给谁，解释权归杂志社所有，这些客人短期内注定无法拥有了。
第一期杂志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功，为它之后在时尚界的地位奠定了基础。
另外在这期间，简宁让画师制作的漫画也开始贩卖了，与杂志定位不同，漫画作为便士读物，首先上架的地方就是各个报刊亭。
这本漫画最终决定使用全新设定，与之前的连环画没有关联，名字叫《布鲁克一家》，内容围绕这一家人的日常笑料展开。
布鲁克先生是名中产科学教师，他的妻子叫夏洛特，家里有三个孩子和一只猫，故事开头是夏洛特不小心将辣椒酱当成果酱放进甜点里，被布鲁克先生带去学校，正好分给了校长，发生了一系列诸如此类的倒霉事件，但阴差阳错又能获得好的结果。
公司内部的人看完都觉得很有趣，于是第一部 单行本就印刷了四千本，单色分格漫画，廉价的亚麻纸，成本很低，一本售价仅需3便士，有五个故事。
除了销售，售卖罐头的杂货店以及惠特利仓储店，都贴了宣传单，只要购买任意三个罐头，就能获赠一本漫画，罐头保质期够久，买三罐也不算多，很多顾客都愿意为此多买两罐。
莉玛今天一早就去了最近的惠特利仓储店，在店内挑选着商品，看上去和其他顾客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她心里很紧张，几乎一直在罐头区徘徊。
终于，莉玛看到两名员工拿着大张的宣传单和胶水，粘贴在罐头堆旁边的墙上，巨大的单词写着“买罐头，送漫画”，下面还有一些其他促销活动。
惠特利仓储店与福斯特公司有着深度合作，因此罐头区总是摆着一座很显眼的福斯特罐头山，墙上的广告一贴出来，就吸引了店内的主妇与女佣们的注意。
只要买三个罐头就可以拿到赠品，对她们来说太划算了，莉玛看到围过去的人几乎都拿了三个罐头，罐头山尖尖已经被拿完了。
等没什么人了，莉玛才过去也拿了三个罐头放进篮子里，和其他商品一起去结账。
“这是赠送的漫画，您收好。”店员将全新的漫画递给莉玛，漫画并没有什么外包装，直接装进自己的篮子带走即可。
从店里刚走出来，莉玛就忍不住取出漫画端详着，纸质一般，封面也很薄，印着《布鲁克一家》的字样和布鲁克一家人的卡通全家福，最下方印着作者的名字“莉玛·梅森&黛尔·约翰逊”，莉玛是画师，黛尔编写脚本。
莉玛的手在自己的名字上摩挲了两下，嘴角忍不住上扬，当时公司问她署名什么，她毫不犹豫说了真名，黛尔和她一样，现在她们的名字就印在这本书上。
这是她出版的第一本书，作为作者之一，公司早就给她寄过两本，但她自己出来拿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只是作为赠品。
将漫画平整放回篮子里，莉玛快速回家，正好在家门口遇上去别的地方买漫画回来的丈夫瑞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漫画。
“任务完成。”瑞恩扬着手里的漫画，得意地笑道。
“莉玛，瑞恩，你们一起去采购？噢真是甜蜜的小夫妻。”邻居这时也回来了，正好看见两人在门口，调侃了一句。
“米勒太太，早上好。”莉玛两人笑着打招呼一边进门。
米勒太太看到他们手里的漫画，顺口说道：“你们也领到这本书了？可真巧，上面的名字和莉玛一样呢，……”
莉玛和瑞恩闻言相视一笑，听着米勒太太的话，回到家里，等门关上，莉玛才扑上去与瑞恩拥抱，“太好了！”
漫画上线后，罐头销量又有了小幅度上升，之后一天下午，莎拉来公司找简宁。
“简宁，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莎拉先喝完一杯水，才说道。
“好消息。”简宁毫不犹豫道。
“东阳船运公司给罐头厂下了一个大订单，我们的罐头要出海了。”莎拉很高兴，她觉得这和天上掉馅饼也没区别了。
简宁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应该不是单纯买给船员吃的，船员们的订单她们已经接过不少了，莎拉不至于这个反应，“说明白点？”
“不能说船运公司，应该是出口商，要把我们的罐头卖到国外去，荷兰、德国、印度都会有，他很看好我们的番茄酱，还建议我们可以增加新口味，比如更甜的番茄酱。”莎拉转述了一下出口商的话。
“那坏消息呢？”简宁点点头，又问道。
“坏消息是我们的产量太少了！接下这个订单以后，我们的库存就基本上是零了，下次进口商的订单肯定会增加，但我们却拿不出来了。”莎拉的笑容瞬间消失，叹气道。
她对福斯特罐头很有自信，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对即将溜走的利润更加心痛啊。
“那也不一定。”简宁摇着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契和一张转让合同，推过去给莎拉看，笑眯眯等着她的反应。
转让合同是罐头厂的，现在罐头厂正式成为福斯特公司的资产了，地契则是罐头厂周边空地的，也终于被公司买下了。
“！”莎拉又惊又喜地站起来，再仔细地看过两遍，“这么说我们可以扩建了？”
“没错。”简宁肯定道，买下工厂和地皮费了她不少功夫，好在结果是好的，不过资金也缩水了一半。
“太好了！我马上去找皮普，先建厂房，我一定找最好的建筑商！”莎拉放下两张纸，说着话人已经走到门边了，要说行动力，莎拉真是公司里最强的。
简宁没有拦她，原本也是要交给莎拉的，她先找施工队也好，扩建厂房需要三到六个月，肯定要到明年，她这次扩建的目标是产量达到原来的三倍及以上，销路已经不是问题了，提升产量才是重点。
扩建过程中，罐头厂的生产不会受影响，扩建的资金也不是一次性给付的，而是分阶段付尾款，这样每阶段罐头厂的利润就足以支付扩建的账单了。
第120章
隔天，简宁就面对面与建筑商沟通好，付完第一阶段的定金后，建筑商立刻开始买材料和组织施工队，这动静瞒不过工业区的其他工厂。
很快，不管是工人们还是工厂主都知道福斯特罐头厂要扩建的事情，想法各不相同。
工人们自然是期待为主，因为扩建就代表着扩招员工，这回肯定不是招十几二十个人，那他们能去福斯特工作的机会就大了。
扩建才开始动工，一些等不及的工人们就向罐头厂的员工们打听招工时间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报名，你呢？”一名纺织女工吃饭时与朋友偷偷说道。
“我当然也想，可还有那么久，而且不一定能选上我们……”朋友也小声回答。
这些话题这几天一直在工人之间被提起，即使距离招工至少还有几个月。
工头从她们背后走过，呵斥道：“快点吃！别想偷懒！”
工人们立刻停下说话，专心吃饭，私下交换眼神，然而工头怎么会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但他只能将工厂人心浮动的情况告到工厂主那里，因为罢工的余波还没消失，他们也不能对工人做什么处罚。
实际上，罢工造成的后续影响比工厂主们以为的还要严重，当时各种报纸爆料了他们太多丑闻，压榨童工、超时工作、在原材料上动手脚等等，最致命的还是税务问题。
这相当于他们同时得罪了工人、顾客和政府官员，直到现在民众抵制还在继续，本来就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老客户还是因为舆论和他们断了合作，被抵制后又没有新客户，工厂资金链就快断了，煤矿主赔的那一点违约金根本起不了什么用。
其中纺织厂主面临的麻烦最大，他早就为了扩大规模把纺织厂抵押给银行，罢工前账面还能显示有收益，罢工后没了稳定客户，已经开始出现亏损了，要不是他让人做了假账，一旦让银行知晓他的亏损，立刻就会来催债，到时还不上，就只有申请破产一条路。
别看纺织厂现在还在不停生产，实际上产出的布匹根本无处可去，这时候底下人居然又来告诉他，因为福斯特厂要扩建，工人们都蠢蠢欲动想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滚就让他们都滚！”骂走下属，纺织厂主点燃一根雪茄，胸口翻涌着怒火，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底层工人逼到这个地步。
“福斯特……哼。”他现在急需一个宣泄口，正在扩建的福斯特就很显眼，加上罢工期间的仇，是时候该算算账了。
简宁并不知道自家公司被单方面仇视了，她正在准备行李，尤金现在是放假期间，她们想趁这段时间一家人休个短假，等开学后，尤金就要住校了。
她们不准备去太远的地方，选了一个度假小镇，玩几天就回来。
正好这段时间公司没什么新的工作，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分给员工们负责，有急事可以发电报。
这次休假，贝奥和曼比也会一起去，她们还带上了丽贝卡、内莉和洁德，格兰特脚伤还没好全，肯定出不了门，穆里尔太太和薇拉留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她们会记录下来转达。
出发当天，贝奥非常高兴，一大早就醒了，蹲在简宁房门口挠门，“呜汪！”
“……你也太早了。”简宁开门一看时间，才五点，她们计划九点去车站的。
“呜呜，汪……”贝奥张口又叫了声，哈着气，尾巴扫了扫地面。
简宁就让它进来等，“不准吵，我还要再睡一会儿，再吵醒我你今天肉干就没了。”
说完，趴回床上睡回笼觉，贝奥不出声了，片刻后也在简宁床边趴下，睁着黑眼珠也不睡，枕着她的鞋安静等着。
她们的行李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换了衣服就可以出门，给贝奥穿戴好牵引绳，再把曼比放进柳条编的猫包里，众人前往火车站。
从伦敦到度假小镇，火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她们七个人正好买下一个包厢的座位，曼比可以一起坐包厢，贝奥就不可能了，只能委屈它在托运车厢的笼子里待一个半小时了。
“先生女士们，需要茶点吗？”列车员推着茶点餐车询问，车上是非常眼熟的饼干盒。
是了，这趟火车也属于洛克斯利铁路公司，车上的餐饮和点心，大部分都是福斯特公司的商品。
她们自然是拒绝了，拿出自己带的点心，尤金把曼比抱出来活动一下，曼比不是个爱动的性子，出来后就趴在椅子上，和在猫包里的区别就是嘴巴在嚼着鱼干。
“我去看看贝奥。”安顿好后，简宁拿了点零食，准备去托运车厢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格丽塔立刻站起来，提着裙子跑出车厢。
托运车厢有两个，一个在火车尾部，一个在一等车厢和车头之间，就是贝奥所在的车厢，途中不用经过二等、三等车厢，很快就到了。
贝奥此时正趴在大木条箱子里，他身边还有不少其他动物箱子，有狗不说，还有小马驹、小羊羔等等，都是乘客的宠物，并不都像贝奥这么冷静，各种叫声混在一起，听得贝奥精神都不好了，只能用爪子压住耳朵减小噪音。
简宁和格丽塔一进入托运车厢内，就觉得味道不太好闻，光线很昏暗，窗户特意蒙了布，好让动物们能平静一点。
“贝奥，……”简宁不知道贝奥在哪个方位，小声叫道，人类的出现顿时引起车厢内动物们的躁动。
贝奥一个激灵，前爪从脑袋上放下来，仔细听，果然是简宁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小小“呜”了一声。
简宁立刻捕捉到叫声，看过去，箱里箱外都黑漆漆一片，只有两个圆溜溜的东西有反光。
“是不是那里？”格丽塔也听到了，眯着眼睛认真看，小声问道，没办法，贝奥太黑了。
两人走近些，贝奥扒拉了下木条箱子，再次“汪”道，主宠三人相认成功。
“再忍忍，一个小时就能下车了。”简宁给它喂了两片肉干，手指伸进箱子间隙摸了几下毛，安抚道。
格丽塔也一起哄它，给它塞了两颗素丸子，这些小零食都是她们自己做的，这次出行带了好多。
短途旅行的动物列车员都是不给食物和水的，避免它们吃得多拉得多，贝奥早上在家吃过饭，上过厕所了，现在一点也不饿，但是小零食还可以吃。
简宁的眼睛适应昏暗后，就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了，贝奥旁边的箱子里关的也是狗，应该是猎犬，体型没有贝奥大，四肢修长，一共四只，两两关在一个箱子里，警惕而安静地看着简宁两人。
它们和贝奥就是车厢里唯五不吵闹的动物了，比较冷静，另外还有一些小型犬和狐狸等等，一直嘤嘤嘤，好像还有只猴子，跳上跳下，铁链声不停，最显眼的就是一匹小马驹，用木条门围着，上半身露在外面，也正在看着她们俩。
“……一会儿我们再来，你好好待着。”简宁碎碎念了一阵，最后给它留了几片肉干，准备走了，一转身，看见格丽塔正在另一边和小马驹对视呢，小声叫她，“格丽塔！”
“啊，知道了。”格丽塔回神，下意识朝小马驹挥了挥手，不小心掉了两颗素丸子，太黑了就放弃寻找，两人离开托运车厢。
刚走出车厢，迎面撞上一大一小两人，格丽塔往后仰了下，被简宁扶住。
“女士，您没事吧？”面前的年轻男子连忙道歉，想扶人的手伸出又觉得不妥收回来。
格丽塔只是吓了一跳，立刻就好了，摇摇头，“没事。”
“对不起，女士，是我的错。”小男孩儿和尤金差不多大，刚才就是他兴冲冲往里跑，差点撞到格丽塔，现在内疚道歉，手里还紧紧握着两根胡萝卜。
“没关系，我没事。”格丽塔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下意识像对尤金一样朝小男孩笑了笑，与他们礼貌道别就和简宁一起回去了，对她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年轻男子却出神地望着格丽塔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动作。
“叔叔，你怎么了？”小男孩儿奇怪地问他，“我们快进去吧。”
“啊，哦，对，走吧。”年轻男子低头，轻咳一声，带着小侄子进了托运车厢。
男孩儿直奔小马驹，“闪电，我来看你了……”说着还举起手里的胡萝卜，却发现闪电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闪电，啊快吐掉……”闪电自然不会理他，吃完嘴里的，又低头在地上找，再次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吃得喷香。
“叔叔，你快看看闪电在吃什么……”男孩赶紧向年轻男子求救。
“也许是稻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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