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的童工们有点不安，以前她们也害怕监工，但今天不太一样，刚来所有人都被带到新更衣室里，男女隔开，新监工对她们说话时很亲切，一点也不凶，告诉她们以后都可以来这个房间休息。
之后她们每人都领到了一套新装备，不仅有工服鞋子，还有口罩、耳塞、手套、护目镜，还和她们说了新的规定，原本一个童工要负责五台机器，她们几乎时刻都在奔跑接续断纱，现在一个人只要负责临近的两台。
这么一来，她们就不会因为奔跑速度慢而被鞭打了。
拿到这些装备后，童工们都不敢动，监工越亲切，她们越害怕，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怎么会对她们这么好呢？
负责她们的新监工是普通工人提拔上来的，所有监工和管理都提前来工厂培训过，当时的心态和这些童工们差不多，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让她们换好工服去工作，时间久了，就知道真假了。
等开始工作了，童工们就知道这装备多好了，工服是厚帆布制作，能很好地保护他们的身体和膝盖，因为接断纱时她们要爬进纺纱机下面，膝盖会磨损，纱线崩断时可能会弹到身上。
口罩护目镜防止吸入车间里满天飞的棉尘，耳塞阻挡机器巨大的噪音，工作时不再觉得脑袋嗡嗡的，手套保护接线的手指，她们中大部分人的手指都反复被磨破，已经没有指纹了。
多拉关注着自己负责的两台纺纱机，她今年十岁，在纺织厂工作一年了，已经能很快判断哪里断纱，或者听从监工的哨声，通常她要在机器工作的一分钟间隔内，飞快接好断纱并穿入纺锤孔，否则不仅监工的皮鞭会落下，还会被穿梭的纺锤伤到。
突然多拉发现了一处断线，正要冲进去接线，纺纱机却停下了，让她吓了一跳，操作这台机器的女工也吓了一跳，她们同时紧张地看向监工。
“拜托，请不要扣我的工钱，我并不知道机器为什么会停下。”女工立刻恳求地说道，以前这种情况，耽误的时间一定会扣钱的。
多拉则迅速跑进机器间隙接线，她要快点接好，让机器恢复工作，否则停工的产量要全体工人加班补回来。
“不要紧张，这是正常的，机器新安装了停经装置，接好线再打开就好了。”这一块区域的监工也是新提拔的，非常淡定地说。
接好线后，重新开机，耽误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但多拉和女工心里都很惊讶，新的工厂主居然愿意停机后再接线，不怕耽误工作时间吗？
多拉偷偷又看了眼监工，刚才她其实失误了，没能在五秒内接好，监工都没有打她诶。
她们继续工作的时候，从一楼开始，新成立的后勤部员工们，一个个车间走过去，让这个车间停工，一一分发装备，口罩、手套、护目镜三件套，还有新的员工手册，再告知工厂的新规定，然后前往下一个车间，重复这个流程。
“维修必须停机，如果发生意外，不管是谁，立刻去拉急停杆，……午轮流吃午饭，就在工厂后面的大棚，你们的监工会带你们去，吃完饭可以午休一小时……新的排班表会贴在墙上，想调整找小组长……”后勤部的人是这么说的，每一条都让工人们惊喜又忐忑。
监工督促她们带上装备再干活，奥黛丽也拿到一套，与身边的女工们对视，戴上了口罩。
工厂的变化到中午休息的时间，才彻底被发现，她们使用了翻新的厕所，新的食堂，休息室，有人趁此机会翻看完员工手册，再告诉不识字的同事们，“监工不得随意克扣工钱或惩罚工人，如有发现，请举报至后勤办公室，……”
“我发现纺纱机周围装了铁丝网，飞梭也有保护罩，断纱的时候，居然会自动停机……”
“停机的时间会让我们补回来吧？今天停了好几次”
“手册上写了，不会让我们补的。”
“这也写了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午休时，工人们抓紧时间讨论，不知不觉脸上都挂了笑容，其中一人感慨道：“原来成为福斯特公司的员工真这么好啊。”
原来装好这些保护装置、消防水管、休息室、食堂……也只需要两周而已，并没有她们以为的那么难，戴手套和口罩工作，能舒服这么多，工作效率也并没有降低多少。
工人们越发庆幸，接手工厂的是福斯特，只是这一天，就让她们感受到被关怀、尊重，被当做一个人而不是可以损耗的零件对待。
简宁不知道她们的庆幸，如果知道只会想她们高兴得太早了，等发工资的时候才是时候真的庆幸有她和萝丝这样的老板呢。
这段时间，她和萝丝都很忙，居然没注意到亚伦和格丽塔走得近了很多，虽然大部分交往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比如亚伦经常用凯当借口来家里拜访，或者邀请她们去剧院看戏，但最近只有格丽塔有空，所以结果就是他和格丽塔一起带两个小的去看。
时间久了，格丽塔在她们面前也经常提起亚伦，说和亚伦去看赛马很有趣你们没时间太可惜，或者亚伦上次说了个笑话很好笑，诸如此类，亚伦在她们家的存在感一下子变高了。
萝丝欲言又止，了解格丽塔现在应该还只是把亚伦当好朋友，又有尤金和凯当借口，还没发现自己被追求，她想找个机会提醒格丽塔，让她心里有数，但在提醒格丽塔之前，她要先找亚伦正式谈一谈。
但简宁就不一样了，她准备给格丽塔找点正事做，成天到处玩可不行，甜品工坊也到了该扩张的时候了，谈恋爱是没有赚钱香的！
“开甜品厂？”格丽塔惊讶地重复。
“没错。”简宁点头。
纺织厂是白得的，前期运营的成本暂时由罐头厂的收益承担，皮普带出来的那批手下还是挺能干的，已经想办法把原有的库存推销出去一半，剩下一半很快也能卖掉。
罐头厂目前需要的销售员工不多，所以简宁后来又把杰弗里的小组拨过去了，杰弗里再次发挥他在车站演戏的能力，这次售卖布料也游刃有余。
他利用原纺织厂主去世破产的消息，在《泰晤士报》上刊登消息，“ EUTR纺织厂倒闭，厂主去世，拖欠工人工资，现有十万码优质棉布半价抛售，以填补工资……”
实际上标价提高了50% ，打折后也不算贵，这种手法还不常见，这种消息发出去，的确有很多普通客人来抢购。
简宁知道后大赞这是个人才，这不就是“江南皮革厂”嘛。
再辅助其他销售手段，清完库存，接手纺织厂的成本就差不多赚回来了。
罐头厂扩建的资金由罐头厂自己，还有快餐店的部分收益承担，几乎没有什么压力，此前公司预留的资金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也就是说，看上去福斯特目前同时有很多地方在花钱，实际上资金压力都特意没有给甜品店这边，没有先开服装厂一是因为不着急，二是不动用甜品店资金的话确实没钱开，而简宁偏偏不想动用甜品这边的钱。
再有一点是甜品厂的优先级更高。
甜品店面对高阶层消费，甜品工坊就是面对中产的，现在销量越来越大，有了在尤金学校的首次亮相，工坊后来又接了不少类似的集体订单，目前的规模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基础的烤面包都要移交给快餐店中央厨房去做了，工坊这边产量不够。
简宁早就想扩张它了，但没找到时间，现在正好，格丽塔挺闲的，又有个免费劳动力亚伦，把她们踢去开厂就刚好！
第132章
“你知道的，我和萝丝接下来还要忙很多事情，所以这件事情就要交给你了。”简宁接着说道，郑重地拍拍格丽塔的肩膀。
格丽塔听完后，惊喜的表情转为忐忑，“让我来？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管是甜品店还是甜品工坊，都是简宁带头开起来，格丽塔一路辅助，最后负责日常管理，让她从零开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很简单，就像我们以前做的那样，先去了解别人的甜品厂是什么样的，再找厂房、买机器、招工……，你可以先写个计划书，详细调查后，再开始。”简宁给她举了例子，“写完计划书给我看看，没问题的。”
“好，我试试。”格丽塔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分享戏剧的念头，心思全跑到计划书上了，立刻站起来，边说边往书房疾步走，“我现在就去写，简宁，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工厂！”
她想看看其他糖厂或面包厂是什么样的，要是能进去参观就更好了。
“好啊。”简宁笑眯眯点头，看着格丽塔兴冲冲的身影，很满意。
等格丽塔走了，萝丝才问，“真的要开甜品厂？”
“当然，甜品工坊现在压力太大了，等甜品厂开起来，我准备把饼干、面包、酥点这类都安排过去。”简宁也不全是为了给格丽塔找事做。
目前甜品销量最高的是饼干、酥点、糖果这类保存期长的，不仅每天下午茶配送，还会包装成礼盒售卖，工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制作这些，库存还是每天清空，饼干礼盒在车站或是普通杂货店都很受欢迎，伦敦人习惯饼干配茶，几乎能说是刚需。
糖果更不用说，做法麻烦了些，就只能每周限量供应，每天送货时都有顾客询问，这和看着钱哗哗流走也没区别了。
福斯特一家子的行动力都很强，格丽塔说做就做，第二天一早就跟着简宁一起出门去罐头厂，那附近有制糖厂和面包厂，她可以在外面转一转，找几名工人问问。
洁德也一起带走跟着格丽塔，今天她们可能要驾马车四处转悠。
全心都扑在甜品厂上的格丽塔，完全忘记今天她和亚伦约好要带尤金和凯去植物园游玩，所以等亚伦带着凯来接人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想和亚伦谈谈的萝丝。
“亚伦先生，今天去植物园的计划可以推迟一些吗？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格丽塔的事情。”萝丝把人请进来，微笑着问道。
亚伦莫名有种毛毛的感觉，察觉到萝丝要谈什么，嗓子一紧，站得更直了，“当然！”
谈话的地点安排在后花园，那里有个开放式的小亭子，四周开阔，尤金昨晚知道萝丝的计划，此时很配合地拉走凯，去房子里玩，他有很多益智玩具。
“原本这样的谈话该由长辈发起的，但……”萝丝喝了口茶水，开口道，说到这个萝丝神情带着少许落寞。
“我能理解，我是说，您是很合格的长辈，……”亚伦早就知道福斯特家的情况，当然不会介意，现在有点太紧张了，讲话颠三倒四，结果就是说多错多，更紧张了。
萝丝抬眸观察他的神情，片刻后仿佛被逗笑，“谢谢你的理解。”
萝丝笑了，亚伦反而松了口气，红着脸点头，继续听萝丝说。
谈话的时间并没有很久，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谈完以后，亚伦笑得像个傻子，站起来对萝丝行了礼，之后来福斯特家的频率更高了，交往也更密切。
笑得像个傻子这话是穆里尔太太转述的，当然她的原话不是这个，不过简宁自动翻译成这句了。
“你们聊了什么？”当晚简宁避开格丽塔，好奇地问道，今天下午亚伦追来工业区，之后就一直跟着格丽塔跑来跑去，比以前更积极了。
“没什么特别的，互相了解一下家庭情况，允许他正式追求格丽塔。”萝丝说道。
她们家没有长辈主事，在婚姻这种事情上有些麻烦，大姐萝丝年轻又未婚，其实也不适合替妹妹谈论这种事，唯一对她们好的长辈是白橡郡的劳拉太太，又不能只为了谈一次话再把人接来一次。
不过这样正好可以看看亚伦能不能接受她们家的特殊，她们的“离经叛道”并不会因为结婚而消失，如果亚伦和他的家庭不能理解，就说明他们不适合格丽塔。
好在结果不错，亚伦完全不在意这些，并说过段时间他的兄长哈维尔夫妇，也就是凯的父母，会来伦敦，正式拜访萝丝一家，亚伦的父母也去世了，这些事情他自己就能做主，祖父也不会干涉，出于尊重才请哈维尔夫妇来一趟。
这不是订婚，只是表示两个家庭允许亚伦在结婚前提下追求格丽塔而已。
和亚伦谈过后，萝丝又和格丽塔谈了一次，格丽塔只有一点惊讶，过后脸颊微红表示知道了，她再迟钝，这么久了也该看出来亚伦对她的不同。
说开以后，两人的相处方式倒没太大变化，当前格丽塔的重心都在开甜品厂上，亚伦光明正大地一直陪着她，有时被格丽塔安排任务，他做的也很高兴。
“帆布、粗呢、棉纱布……都在这里，技术改良以后，硬度和耐磨水平都提高了一倍，……”杰弗里正带着简宁在仓库里检查，他现在已经是纺织厂的总经理，可以直接与简宁萝丝对接工作，新厂长巴里与简宁的见面次数都不如他。
拿下纺织厂后，简宁不单是提高员工的待遇，在商品质量上要求也更严格了，原纺织厂生产的布料已经基本销售清空，现在生产的才是“福斯特”品牌的东西。
“测试过了吗？”简宁问道。
“测过了，可以达到标准。”杰弗里点头。
“好，明晚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怀特少校，他是陆军军需部新上任的采购官员。”简宁给了杰弗里一个眼神，笑道：“我希望你能获得他的好感。”
怀特是陆军军需部的采购官员之一，通过亚伦牵线介绍的，军需部本就与韦伯利公司有合作，更认识亚伦这个年轻的枪械设计师，有亚伦在，纺织厂很容易就能搭上线。
杰弗里一听就明白了，内心火热起来，“我明白了！”
简宁准备参加军需部的投标，光是产品合格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采购官员那里是否通过，如果杰弗里能办好这件事，笼络好这位怀特先生，那他就正式成为公司核心员工，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和莎拉皮普平起平坐。
至于新厂长巴里先生，他对纺织生产技术很在行，但在人际交往方面远不如杰弗里，适合守着工厂，加上简宁对他不如对杰弗里信任，就不让他陪同了。
晚餐自然是约定在私房菜，美味与私密并存，主厨由简宁的大徒弟露比担任，小徒弟们辅助，经过这么久的锻炼，她们已经可以撑起私房菜的生意了，请一名采购官员吃饭，还不至于让简宁亲自下厨。
“原来这里就是福斯特私房菜，果然很特别。”怀特是一个人来赴约的，先在私房菜内参观一番，对这里各种特别的东方摆件很是欣赏。
“怀特少校听说过这里？”简宁闻言状似惊讶地问道。
私房菜的会员已经基本稳定，在各个俱乐部的名气不小，预订名额紧张，导致能来这里用餐就成了某种实力的象征，在这里谈合作成功率都更高些。
怀特刚从安普顿调职来伦敦，还只是听同僚说过，没能来这里吃过一顿饭，看到简宁送来的邀请函，哪怕没有亚伦的介绍，他应该也会同意来见一面的。
“看来福斯特先生对自己的餐厅还没有我了解啊。”怀特笑了笑。
晚餐前，简宁没有急着谈合作的事情，虽然双方都很清楚这顿饭的目的，杰弗里充分发挥他的优势，为怀特介绍这里的东方摆件，恰到好处地恭维怀特，多次哄得怀特大笑。
简宁时不时也说上两句，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倾听，心里对杰弗里很满意，果然销售的嘴，骗人的鬼，有些肉麻的话换她她可说不出来，带杰弗里来果然带对了。
“哈哈，福斯特先生，你这个下属一定为你赚了许多钱吧？”怀特玩笑道。
晚餐前，怀特都已经记住了杰弗里的名字，态度也变得更加随和。
简宁看差不多了，就请对方入座，如果晚餐也顺利的话，这事就成功一大半了。
第133章
作为邀请人，简宁举杯，“怀特少校，感谢您赏光，这瓶三十年的玛歌曾经是我祖父的窖藏，专为您这样为国奉献的绅士准备的。”
这是简宁的套词，这种开场白这一年请人吃饭时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什么祖父，全是杜撰的，她都不知道祖父在哪儿，红酒是她从各个酒庄买的，也不是很难。
“福斯特先生，您太客气了，不过这酒的确比我喝过的波特酒强多了，您的祖父很有眼光。”怀特抿酒，很给面子地说道。
餐前的交流本就让怀特心情愉悦，当第一道水晶肴肉送上来后，怀特的心防就逐渐崩塌了，“唔，这比我想象得还要独特和美味，这里的菜值得它的美名。”
“您过奖了，听闻军官食堂有道红酒牛排，得到过许多绅士的赞美，我预备让主厨借鉴一下。”简宁说。
怀特连连摆手，有些晦气道：“噢不不，那会是一件不幸的事。”
三人聊得有来有往，有杰弗里负责兜底，餐桌上没有半点冷场的时刻，终于，话题来到布料上面，简宁切着肉块，边问道：“听闻陆军部明年要换装三十万码的作战背包？我们厂刚引进德国的防水技术，或许能帮军部省些预算。”
“预算？财政部给的经费大概只够买印度粗棉布，福斯特先生可想好了？”怀特语气不变，好像还在开玩笑。
简宁动作一顿，又笑：“当然，能为陆军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
“福斯特先生真是位有远见的绅士。”怀特举杯示意了一下，笑容真心多了。
之后她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晚餐宾主尽欢，杰弗里跟上马车将怀特一路送回家，简宁则一直留在私房菜馆等他回来。
“怎么样？”见到杰弗里回来，简宁问道。
杰弗里难掩高兴，“他同意了。”
三十万码防水帆布的价格与印度粗棉布的价格差了一倍还多，那一倍就是给怀特的好处，同时帆布的质量也不能降低，简宁做的完全是赔本生意。
但这只是帆布而已，而且只是三十万码，军需部还要购买绷带和军用帐篷布料，这些就不需要给怀特那么多好处。
送怀特回家的路上，杰弗里透露她们愿意另外给怀特5%的回扣，这也是“行情价”，怀特已经拿了三十万码帆布的差价，在其他交易上自然要给些方便。
杰弗里说的同意，就是指这个。
“他是怎么说的？是明确同意了，或者只是含糊不清的说辞？”简宁接着确认道。
杰弗里愣了一秒，立刻仔细回想马车内的交谈，肯定地点头道：“明确同意了，他承诺我们的布只要能通过军部测试，订单就是我们的。”
简宁稍微放心了一些。
“好，到正式签合同之前，你的任务就是和他打好关系，明天你去甜品店要两张会员邀请函，送给怀特少校的妻子和女儿，周五的私房菜预订会空出来，你再邀请怀特一家一起来一次，需要什么你直接找人要，不用等我同意。”简宁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边说道。
想真正成为军需承包商，经过投标、检测各种流程，至少还要一个月，变数还是很大的，杰弗里很机灵，让他时刻关注着怀特的态度，免得被人抢了生意还不知道。
怀特是刚调来伦敦的，连军官俱乐部也才刚加入不久，人脉关系还不稳定，简宁正好可以抢先占一个交好的位置，要不然她才不会那么干脆就给出去一大笔钱。
何况这也不是一次性生意，今后只要怀特没有被调职，合作还有很多次，先打好关系不吃亏，既然怀特能给出明确承诺，就说明这人不是完全贪得无厌的人，收了钱能办事就行。
“我知道。”杰弗里认真点头，他今天已经把怀特的喜好摸了个大概，至少不会得罪人，他已经想好了对待怀特的方式。
讨好是一定要讨好的，他的身份必定不能与怀特平等相处，但讨好也分走心和不走心，他的诀窍就是要把怀特一家当成亲人关心，用心去了解怀特一家生活中的需求，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而不只是单纯的讨好老板，只做与生意相关的事情，或者有求于人才出现，没事就消失。
既然怀特对家人重视，那他明天就送甜品会员卡，再送几张戏剧门票，整理一些伦敦贵妇常出入的店铺，俱乐部也要推荐一些，她们肯定有社交需求，另外给怀特送一些好的雪茄，说些伦敦的消息……
简宁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萝丝还没有睡，在书房看纺织厂的账目。
“还没睡？”简宁轻敲房门，走进去坐在萝丝对面。
“你也是，累成这样还不去洗漱睡觉。”萝丝放下账目，看她一副累惨的样子轻叹。
“我歇会儿就去。”简宁缩在沙发椅里不想动。
“辛苦了。”萝丝说道，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苹果水。
简宁捧着苹果水喝了口，微烫的口感让她精神了点，喝到肚子里热乎乎的，咂巴两下嘴，琢磨着：“这苹果不错，够酸。”她爱喝酸的。
“见怀特少校顺利吗？”萝丝这才问她。
简宁点头，“不错，人不算太难缠。”做生意怕遇到的不是找你要钱，而是直接抢钱，人家盯上你全部家产了，给多少都填不饱。
好在她们背后也有不少人，不算是软柿子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萝丝是名义上的公司老板，大部分生意都是简宁去谈的，她辅助。
“有，过几天你不是要办服装沙龙吗？多发两个邀请给怀特少校的妻子和女儿吧，她们应该会参加，顺便看看她们人怎么样，能不能交个朋友。”简宁立刻接话道，她也不能把压力全给杰弗里，不保险。
“好，我明天就写邀请函。”萝丝很干脆道。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简宁困得不想动，耍赖让萝丝给她拿薄毯，说今晚就要在书房睡，最后萝丝只能叫来洁德，要强行把人抱回房间，但她又嚷嚷着没洗澡不能上床，就再抱去浴室让她先洗漱……
第二天简宁醒来，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回想昨晚她应该是有点醉了，那红酒有点东西啊。
“简宁，我们走吧。”早餐后，格丽塔愉快地拉简宁上车，亚伦也在车上。
自从说开后亚伦就差住她们家了，早晚来报道，把凯往她们家一放，自己跟着格丽塔到处跑，乐此不疲。
“那个地方你看了也会满意的。” 格丽塔自信说道，她们今天要去看甜品厂选址了。
格丽塔忙碌了好久，修改了两次计划表，终于真正开始第一步了。
甜品厂选址在铁路旁边，甚至盖了专门的运输通道方便装车，肉眼可见的交通优势，除了火车经过时有噪音，这对工厂来说影响不大，原本工厂就有很多噪音。
“这里全部都是，够大吧？”在入口下了马车，格丽塔伸手划了一大片地方，得意偏头对简宁道。
“确实够大。”简宁扫视这么一大片，面积和纺织厂差不多了，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洁德留在马车上，在门口等，简宁三人进去查看，她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真理，胆子大了不少。
这么大的工厂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格丽塔拿出钥匙开门，简宁对这里的第一个印象是空间大。
工厂里面有几台机器盖着白布，地上有些白色面粉，还散落一些木块、布袋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里面有几个独立车间，走到另一个车间时，简宁抬头看了看消失的天花板以及焦黑的墙壁，“……那是什么？”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这里以前是面粉厂，磨粉车间爆炸了，不过隔壁都没事，还是很结实的，修一修就好了。”格丽塔说道。
“……哦。”简宁无言收回视线。
面粉厂爆炸不是稀奇事，只是第一次见到现场，还是觉得有些冲击力，突然想到什么，简宁回头问道：“爆炸死人了吗？”
“当然没有，我调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炸死人，否则我也不敢买。”格丽塔在这方面不敢贪便宜，甜品厂是做食物的，该避讳还是要避讳，站在顾客角度考虑才行。
简宁点头，三人继续走了一圈，这片厂区不止一栋建筑，方便她们把揉面、烤制分开，免得出现面粉厂同样的悲剧。
“怎么样？我和亚伦来这里看了好几次，也派人调查了清楚了，没发现猫腻，你要是觉得不错，我就付尾款了。”格丽塔已经付了定金。
面粉厂老板要卖掉这里并没什么特别原因，普通的经营不善倒闭而已，或许和爆炸也有点关系，总之对她们来说是正好遇上。
“嗯，就这里吧。”简宁同意道，两千多英镑又花出去了。
第134章
面粉厂里几乎没有什么可继续用的机器，只有磨粉机，但她们不准备自己磨面粉，以后使用率可能不高。
好在面粉厂有个优点，就是面积大，且仓储区的防潮做得好，那里可以继续作为仓库，存放面粉等原料，另外原先的厂长专门在仓库加盖了一个运输通道，直达火车装货区，运送至市中心，也省了她们不少事，总体来说买下不亏。
将被炸掉的磨粉车间重新加盖屋顶，粉刷墙面，改成包装区，远离火星子，其他的地方在买下面粉厂以前，格丽塔也全都规划好了，需要的大型烤箱、搅拌机、冲压模具等机器都委托皮普去买，他和机械代理商打过交道，不容易出问题。
甜品厂的员工，格丽塔倒是废了几番功夫才确定好，尤其是厂长的人选。
甜品店和甜品工坊除了格丽塔外，都各自有一名最高负责人，大部分事情到她们那里就解决好了，现在越来越少需要格丽塔亲自处理的麻烦，她的工作就是看文字汇报和财务报表，隔段时间再检查一下经营情况。
甜品厂自然也需要一名处理日常事务的新厂长，不可能让格丽塔或者简宁天天去处理。
厂长人选她们只能从外面找有经验者，通过行业协会或旁人推荐，为了扩大选择面，格丽塔还在许多报纸上刊登了招聘广告，力求选到最合适的人。
碧翠丝就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特殊的招聘广告，特殊的部分在于“……欢迎女性管理者申请。”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这句，她仅考虑了几秒，便立刻照着招聘地址找了过去。
广告上写着符合条件的人可以在工作时间内，直接前往办公地点面谈或寄信约定时间，地址就在甜品厂内，办公区已经整理完毕，格丽塔这段时间都守在会客室里等人来面试。
碧翠丝进去的时候正好与上一名面试者擦肩而过，对方讶异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投射过来，皱皱眉，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不需要等待，外面的助理立刻请碧翠丝进去面试，隔着一张长桌，碧翠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面是两女一男，格丽塔、洁德和亚伦，格丽塔坐在中间。
见到会客室内也有女性，碧翠丝明白那句“欢迎女性管理者申请”不是句空话，顿时把握更大了些。
格丽塔也在观察这位应聘人，这是两日来唯一一位女性应聘者，还是独自一人来的，单看外表，其实很符合有威严的教务长形象。
碧翠丝今年三十九岁，从未结婚，外表年轻，但看上去比较严肃，就显得成熟不少，眼神锐利，身穿深棕色裙装，高领口遮住了半个脖子，发丝整齐地梳到脑后，绑成光滑的发髻。
询问过姓名后，格丽塔开始例行了解背景，碧翠丝的回答很认真谨慎。
“……既然你已经为家族经营了十五年糖厂，为什么现在不继续了呢？将来又是否会因为需要继续管理家族糖厂，而放弃这里的工作？”格丽塔询问道。
碧翠丝的工作经验非常符合要求，而且她回答过程中非常尊重格丽塔，并不因为她年轻或是女性就忽视她，反而将亚伦当成话事人，光这一点，就让格丽塔很满意了。
这是前面许多候选人的通病，格丽塔与亚伦同时在眼前，他们有意无意都会更重视亚伦的态度，这也是格丽塔叫亚伦一起坐在这的原因，试一下与新厂长能不能顺利沟通，如果新厂长无法接受顶头上司是女性，或者轻视格丽塔，那以后的经营过程中肯定有很多麻烦。
听到格丽塔的问题，碧翠丝非常坦然地道：“父亲去世后，大伯与堂兄不愿意继续让我接触糖厂的事务。”
这和格丽塔猜测的差不多，点点头听她接着说。
“至于将来……”碧翠丝微微扯出一个笑，“糖厂已经被变卖，就算我想回去，也没有办法了，而且我并不想回去。”
具体的碧翠丝没有说太多，说了格丽塔也不一定会相信，但到目前的谈话为止，格丽塔很喜欢这位碧翠丝女士。
最后结束对话，格丽塔露出笑容，让碧翠丝回去等待回信，等人走了，亚伦才开口，“这位女士身上带了三把枪。”
格丽塔一惊，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的裙子上有暗袋，露出了一点形状，另外我保证，她的手提包里还有一把迷你转轮，刚才进门时，她的手一直放在手提包口，随时准备拿枪射击，那姿势与埃塞尔一模一样。”亚伦摇着头说道，他与埃塞尔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这些小动作再了解不过。
“天……”格丽塔感叹，又恍然难怪对方敢独自来面试，还把车夫留在工厂外等着，原来这么有底气。
这么一来格丽塔就更欣赏碧翠丝了，立刻找人去查明碧翠丝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是真的，厂长的人选就是她了。
调查结果很快就拿到了，碧翠丝的话很容易求证，因为她家的事情早已加入格拉斯哥的八卦合集，总结就是，在她父亲去世后，家族其他人想卸磨杀驴，用了不少手段。
眼看糖厂即将被夺走，碧翠丝干脆利落把糖厂卖给了对手，在对手的掩护下来到伦敦，带着父亲给她筹备的嫁妆与卖糖厂的财富，足够她富裕度过余生。
她卖糖厂的动作太快，加上对手为了得到糖厂帮了不少忙，其他人来不及阻止，最终闹了一场空。
格丽塔确认过事件当事人的照片确实是来面试的碧翠丝后，确定让她担任甜品厂厂长。
厂长确定后，格丽塔又询问过甜品工坊学徒们的意愿，调走两名想加入甜品厂的学徒，安排她们跟在碧翠丝身边学习，再慢慢晋升，甜品工坊重新招了几名学徒工填补空缺。
之后简宁从罐头厂也抽调了三名员工过来当管理者，这些老员工方便她们掌握甜品厂，全是新员工磨合期太长，且新厂也需要一定的监督手段。
普通工人就不需要她们自己来招了，碧翠丝上任以后很快就捋好工作内容，安排好仅有的几名员工，做好招工，并在获得格丽塔和简宁的允许后，给自己招到两名女助理，效率极高，甜品厂完成的进度条飞涨。
“简宁，生产出来要是卖不掉怎么办？”甜品厂开工的前一天晚上格丽塔忧心忡忡地询问简宁，想当初萝丝开服装店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一个月，格丽塔看着甜品厂一点点成型，有成就感的同时也越发不自信，甜品厂的规模她清楚，产量也能预估出来，比较起甜品工坊，翻了百倍不止，她开始担心能不能卖完了。
“第一周我们可以适当控制产量，能卖完的，我认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已经不是格丽塔第一次这么问了，简宁能理解，所以每次都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定没问题。
甜品厂的首批产品以各种饼干为主，搭配部分干燥类的酥点，这类甜点方便储存，保质期更长，适合大批量制作，且它们的成本是所有甜品中较低的，方便定价试水。
饼干中又以花朵饼干作为招牌产品，它或许不是最好吃的，但却是外形最出彩的，简宁准备重点宣传。
最终的成品一共有三种包装，一是大份量的商用款，供应给杂货店，可以零散称重购买，价格最低，另外两种都是礼盒包装，分普通礼盒与高级礼盒。
第135章
商用款是一个能装三十磅饼干的方形铁桶，需要两人才能搬动，里面只有单一口味的饼干，而且略有瑕疵，例如小碎块、掉渣等等，但优势在于价格便宜，杂货店可以称重售卖，如果对外形不介意，顾客完全可以购买这种散装的。
一桶商用装饼干售价13先令，两桶起售，免费送货，长期购买的话，年底还可以获赠圣诞特别款，非常适合小杂货店主进货。
普通礼盒则是小的方形铁盒，外面贴着彩色包装纸，里面的饼干用油纸包裹防潮，铁盒开盖接口处再用蜡密封一遍，放在阴凉处能储存很久。
这样一盒饼干里也只包含一种口味，比如全是不同花型的饼干，花朵样式随机，或者全是蛋黄饼干、全是坚果饼干等，一盒五磅重，售价一律4.5先令每盒，适合中产家庭购买，自用、待客性价比都很高。
另一款高级礼盒与普通礼盒的区别在于，盒子更加精美，且分量更多，一盒有八磅重，里面包含所有饼干口味，用油纸分别包装好，贴上标签纸区分，盒子接口处同样用蜡密封，一盒售价8先令。
首次购买可以选择高级礼盒，尝试所有口味后选择最喜欢的口味购买对应的普通礼盒，或者就喜欢多种口味的，继续购买高级礼盒。
目前决定制作的饼干有四款，所有花型的饼干算一种，另有坚果饼干，黄油曲奇，蛋黄饼干，外加桃酥和提子奶酥，一共六款点心，之后再慢慢增加糖果类与巧克力点心。
甜品厂的开工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一切准备好后，就开始了，格丽塔忍不住过去守在办公室等消息，目前一天的产量是三千盒，这是她们控制后的结果，距离生产极限还有一段距离。
从第二天起，送往杂货店和火车站的就全部是新款包装了，送往订购下午茶家庭的饼干会先送往甜品工坊，再由工坊独立分装送去顾客家里，并不用铁盒包装。
第二天的库存剩下了接近两千盒，再加上当天新生产的三千，一共五千盒库存，更别提接下来每天都要继续生产，因为这个，格丽塔回家的时候，就显得很焦虑。
“简宁，甜品厂要停工几天吗？”格丽塔叹气着说道，心里却也知道不应该。
“刚开工就停工，你会引起恐慌的。”简宁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无奈了，“才两天而已，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可是库存太多了…”格丽塔依旧皱眉，她还没经历过有这么多库存的时候，甜品店和甜品工坊每天都会售罄，现在有了这么多没卖掉的，她就开始心焦。
“放心，伦敦卖不完，我们就卖到伦敦外面去，全英国难道还卖不完几千盒饼干吗？”简宁知道格丽塔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有点着急也是正常的。
“伦敦外面？”格丽塔双眼一亮，“对呀，我们找伦纳德合作，放在火车上卖，他不是一直缺货吗？”
“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下次供货就改合同数量，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简宁摇头。
格丽塔不解地看她。
“我们还可以通过邮购方式把饼干售卖到外地，我记得和你提过的。”简宁解释说。
现在的邮寄网络已经很方便了，完全可以实现远程订购，只是之前简宁的商品基本都是供不应求的，比如罐头，才没有采用这个办法。
“啊，我忘记了。”格丽塔懊恼地道，简宁好像是说过这件事。
“邮购目录我前两天已经让人寄出去了，这周内应该就会有效果的。”简宁道。
邮购目录其实就是商品广告单，很多商家都会印制自己的商品目录，寄送到其他城市，像布匹、针线、餐具甚至大件的缝纫机等，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推销，顾客看中了就可以通过邮购目录上的方式购买。
福斯特公司自己有画师，有印刷厂，简宁早就让她们设计印刷好，邮寄往伦敦周边各城市，也没有寄送到太远的地方，如果销量不好，再扩大也不迟。
邮购目录中包含了每款饼干的简易图片，重量，订购价格，礼盒介绍等信息，单价会比本地购买的价格稍微贵一些，但不需要邮费。
目标客户的地址，简宁是通过当地名录和社区信息等筛选后寄送过去的，还有一部分寄给当地的邮局和杂货店，他们可能会摆放在杂志架上，供人随意取阅，或者集体代订。
不仅普通家庭会通过这种邮购目录购买饼干，商家看到后更可能选择尝试先进少量货物，拼单也不是现代人才会的。
伦纳德那边简宁也送了很多邮购目录，请他摆放在各个列车的餐车以及一二等车厢内宣传。
“说不定已经有邮购订单送到甜品厂了，你明天去甜品厂问一问后勤部。”被简宁这么一说，格丽塔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甜品厂查看信件。
“对了，不止饼干的邮购目录，《MUSE》的我也一起寄出去了，说不定下一期的销量还会翻倍。”简宁看向萝丝，眨眨眼。
萝丝一愣，“《MUSE》的邮购目录？”
确实，杂志比起食物更适合邮购，既然第一期杂志大获成功，那么从第二期开始，她们就可以加大印刷力度，扩大销售范围。
“没错，除了邮购目录，还寄了《MUSE》的试读本，相信会有不少人感兴趣，第二期的稿件寄来了吗？我们早点准备。”简宁点头。
试读本是从杂志中抽出几页有吸引力的整合成一本薄薄的册子，顾客看过后对其他内容感兴趣，可以吸引她们订阅，另外等罐头厂扩建好后，罐头也可以成为邮购商品的一员了，或许还是主力。
“后天就会到了。”萝丝已经收到卡洛琳准备寄出稿件的电报，心里有数。
“好，第一批多印三分之一的数量，如果不够再加印。”简宁有预感应该会需要加印的，好在印刷厂是自己的，印多少印几次都比较灵活。
铁盒饼干在伦敦以外的宣传暂时只能靠寄送邮购目录，伦敦内的宣传简宁就不准备放过了。
惠特利仓储店再次贴起了新的海报，精美的饼干图片与很有记忆点的广告宣传词，轻易就在顾客脑海中留下印象。
各个剧院的节目单末尾出现了福斯特饼干的广告，多家茶叶商推出了福斯特饼干与茶叶的联合套餐。
福斯特甜品店原本在伦敦就有些名气，有“皇家认证”的名头，现在发现出了店内同款铁盒饼干，想要购买的人还真不少。
肯斯福德郡的一家小镇杂货店主鲁弗斯从邮差手中，接过一沓信封，不出意外这里面应该大部分都是邮购目录。
鲁弗斯很喜欢看这些广告信，且会从中挑选合适的产品下单，他热衷于尝试新产品，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杂货店相对更受欢迎，甚至有在小镇上引领潮流的趋势。
第136章
“鲁弗斯，请给我一卷蓝色的棉线，就是上次那种。”正在拆信，有客人上门，是附近的邻居。
鲁弗斯笑容满面回头拿了一卷棉线递过去，“下午好，丽莉夫人。”
“下午好啊，这棉线很结实，要是再多几种颜色就更好了，我的黄色裙子在等着呢。”丽莉拿过棉线，说道。
“放心吧夫人，下周就会有了。”鲁弗斯准备找零钱，把这个建议记下，这棉线也是他通过邮购目录买的，反响不错，下次进货可以多买一点。
丽莉侧头正好看见柜台上拆了一半的信封，露出五颜六色的画面，还挺好看的，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看。”鲁弗斯顺手抽出来，“我看看……”
宣传册最上面画了半打开的铁盒造型，盒子里堆满了各种饼干，盒子外面一圈画了每款单独放大的饼干图案，下面有饼干的名字，再用箭头指向铁盒内，表示铁盒中包含这些饼干。
温暖的色彩让人看了就有食欲，放大的饼干有完整的也有掰成两半的，还画了几个碎渣表示酥脆，上面的饼干全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真漂亮啊。”丽莉被图片吸引，又怀疑，指着花型饼干，“这上面的颜色应该是为了画面好看加上去的，怎么会真有这样的饼干？”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鲁弗斯摇头，“不过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
又聊了两句，丽莉拿到线接着回家做裙子，鲁弗斯则仔细看起这份宣传册，后面有几款饼干的介绍和价格，花型饼干名字后面印了三朵花，说明是热销款，订购方式在最后一页。
看完介绍后，鲁弗斯决定先买一盒高级礼盒，商用的三十磅太多了，等他都尝过味道，有把握了再多进货。
宣传册上的礼盒价格虽然是透明的，但以鲁弗斯的经验，知道只要购买到一定的数量，进价就能降低，给他这样的经销商利润空间，同样的价格，可以直接在他这里买到，还不需要等待邮购。
肯斯福德郡还有许多人家和商铺都收到了邮购目录，在商品种类不那么繁多的情况下，人们对这种花里胡哨的饼干还是很感兴趣的，有条件的都愿意买一盒试试，或者和邻居们集体购买，可以索要一些优惠。
《 MUSE 》的试读本也一起寄到了这些家庭中，二者有一部分潜在顾客是重合的，很多家庭的女主人无聊时就喜欢看这些各处商家寄来的广告单，了解点有趣新鲜的东西，看上什么就下单买。
“琳达，你在做什么？”一名小贵族家中，女主人梅拉妮疑惑地走向客厅，她的女儿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不知在做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地毯上散落了许多剪下来的纸片，琳达拿着纸片在一张纸上比划着，在给纸上的人换衣服。
“妈妈，这是我拼的衣服，好看吗？”琳达抬头，快乐地把一张纸给她看，上面歪歪扭扭贴了一套衣服，正是从《 MUSE 》试读本上剪下来的，选择不多，最多只能凑出一套衣服，纸质也没有完整版好，但对于没见过这种形式的琳达来说已经足够有趣了。
梅拉妮看完还给女儿，让她继续玩，从地上捡起宣传单，“《MUSE》……”
这时候女佣拿点心回来了，见到梅拉妮也在这顿时紧张不已，“夫人。”
“这些是琳达剪的？”梅兰妮问道。
“不是的夫人，这些是我剪的，小姐没有碰剪刀。”女佣赶紧解释，“小姐刚才拆信玩，对这个感兴趣，就留下了。”
“嗯，那让管家订一季度的。”梅兰妮把宣传单交给女佣，之后就坐在一旁看琳达玩。
邮购信寄出后，效果远比简宁预想的还要好，类似愿意尝试的顾客很多。
格丽塔次日直奔甜品厂后勤部，这个部门负责所有生产以外的事务，包括收发信件，还真收到几封邮购订单，一看地址就在伦敦边上，来信速度才这么快。
订单量不大，一共不到十盒，但足以说明邮购宣传是可行的，这让格丽塔安心许多，嘱咐后勤部今天就发货。
邮寄信件有时间差，于是后面几天的订购来信越来越多，不管是一盒还是十盒，甜品厂的员工都会把客户基本信息记录下来，写上购买数量、时间、商品名等，装订成册，以后再需要寄新品邮购目录的时候，可以优先寄给这些客户。
等罐头厂开始邮购业务时也可以参考这份客户信息建立自己的名册，通常有过邮购经验的顾客会一直保持这种习惯。
甜品厂有碧翠丝女士管理，哪怕收到大量零售订单，也丝毫不乱，格丽塔在她身边能学到好多东西，所以她现在很喜欢跑甜品厂。
而简宁则更经常去纺织厂，军需部投标结果就快要出了，不出意外纺织厂是可以拿下订单的，越是这时候越要小心不出岔子。
即使怀特少校那边已经打点好，简宁也没有放松警惕，她要确保帆布和纱布的品质都远超军需部的标准，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次军需部的订单是五十万码帆布，十万码纱布，正遇上多殖民驻军地同步换装，才有这么大的订单，其中三十万码帆布用于制作背包等装备，二十万码用于制作军用帐篷，六万码纱布用作绷带，四万码制作蚊帐。
投标需要的各种证明和文件都提交了，正在等待评估结果，原本福斯特纺织厂还有一家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曾经为印度驻军供货的老牌厂商，军需部可能会倾向合作过的工厂，简宁为了拉回优势，不仅给帆布增加了防火工艺，纱布做漂白灭菌处理，价格还不变。
结果刚提交标书，那家老牌厂商爆出在帆布中混入低质量黄麻，没过多久就被军需部列入黑名单，简直是意外之喜。
生产这笔订单的原料合同都已经签好了，确保中标后不会因原料短缺而延迟交付，到时工人们三班倒，加紧生产，需要的人手也已经提前招好，甚至已经生产了一部分库存。
“简宁先生！”杰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在浸泡帆布的车间看到了简宁，一脸喜气洋洋快步走来。
简宁心里有了猜测，果然，杰弗里拿出一份文书，军需部的评估结果出来了，福斯特纺织厂是最优选，接下来只要通过军需部自己的质量测试，这笔订单就算拿到了。
“怀特少校那边有说什么吗？”简宁看完也露出笑意，收好文书，问道。
“他让我们注意检测员和质检员，到时会来纺织厂检查。”杰弗里说道。
检测员是签合同前的最后一步，他要检查布料的质量是否和简宁自己提交的报告一致，质检员是交货前的最后一步，验收成品，如果不通过，不仅白白生产几十万码布料，还要面临巨额违约赔偿和陆军部的黑名单。
另外质检员在生产期间会驻厂核查进度，还会向军需部提交生产日志，交货前更需要质检员签字确认，可以说比检测员更重要一些。
怀特提示的很明显，让她们记得给这两批人一点好处，要是临门一脚失败就太可惜了。
简宁点点头，没什么意见，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懂这个道理。
第137章
检测果然顺利通过了，但还有困难在后头，谈合同时简宁是带着巴里厂长和杰弗里一起去，合同由军需部财务官员提供，还没看完简宁就皱眉。
财务官员刚才被叫走了，正好给了她们一点单独空间仔细商量。
简宁看完把合同递给杰弗里两人，沉沉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天合同是签不了了。”
合同初看是没什么问题，价格甚至比简宁自己提的还更好一些，各种条款也很合理，加上有了这次合作后，纺织厂能获得的其他隐形好处，正常人都会很高兴地签字。
但上面有一条简宁没办法接受，合同中约定要等全部货物交付后，才能付款。
这一条似乎很正常，实际上就是个坑，小批量的货物货到付款没问题，可这么大笔订单，纺织厂全速生产，也需要半年时间，还是在不接其他任何订单的情况下，这半年全是投入，没有收益，哪个厂子撑得住。
合同中约定超时交付、验收不合格需要赔付或抵扣货款，生产途中出现任何意外都可能延迟交货时间，验收也是军需部说了算，不确定性太大了，出一点差错恐怕就要破产。
就算一切顺利，财务部正常走流程结算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拿到钱，总的来说对纺织厂非常不利。
“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纺织厂刚成立不久，没有和军队合作过，所以才不给我们预付款。”巴里厂长也叹了口气，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军队合同什么待遇他也听过不少，这明显就是欺生。
“我们不能申请预付款吗？”杰弗里问道。
“可以，但军需部不一定会同意。”巴里厂长不太乐观。
简宁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这点，还以为接触过怀特少校就够了，没考虑到怀特少校也是新来的，说话有用，但又没那么有用。
“如果真的不给预付款，还签合同吗？”杰弗里看向简宁。
“签不签已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招标已经结束了，我们不签，就可能得罪军队。”巴里厂长忧心忡忡道，“只能赌一把，撑到交货收款的时候。”
“先拖着，再想想办法。”简宁很快做了决定，总之今天肯定是不能签的。
等财务官员进来，巴里厂长委婉地表示合同需要修改，财务官员瞥了她们一眼，态度冷淡，“有哪里需要修改？”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希望军需部至少能预付15%的货款，用于购买原料与支付工人工资，另外验收的标准也需要明确一下……”巴里厂长把她们此前就商量好内容说出来。
“这不太可能，你们此前从来没有与军需部合作过，我无法放心，如果你们挪用预付款，会影响军队的计划。”财务官员直接打断巴里厂长的话，不耐烦地说。
“我们可以提供用款账目，军需部也可以派人驻厂监督……”巴里厂长试图说服他。
“如果你们不满意这份合同，可以自己提交申请，或者放弃订单。”财务官员依旧没有听完，只给了她们两个选择，“合同我已经给审计长过目了，没有问题，一定要修改的话请你们去找审计长吧。”
简宁皱眉，对方态度很不友善，财务审计长负责审核合同、批款、预算编制，正常情况应该是谈好合同，再给审计长过目，最后签字。
作为财务官员，他应该也有一定的调整权限，还没谈就交给财务审计长确认，后续修改就很麻烦。
最后简宁没有再争辩，先离开军需部。
三人回到纺织厂，简宁让巴里厂长继续去盯生产，杰弗里留在办公室里，担忧道：“需要我去问问怀特少校有没有什么办法吗？”
简宁摇头，“不，你继续和少校保持良好联系就好。”
回来的路上，简宁仔细回想财务官员的态度和说的话，对方就是故意不想让她们签字的，想逼她放弃订单，就算她吃下这个亏真的签合同了，最后验收布匹的时候很大可能也会继续为难她，拖延或扣下部分货款，说不准真让纺织厂破产。
也不知道财务审计长的立场是否也是如此，如果是的话就更麻烦了，如果不是，也不一定愿意修改合同，毕竟合同内容对军需部更有利。
简宁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看向外面忙碌工作的工人们，办公室就在车间内，占了一个墙角隔出来的，隔墙的一半都是窗户，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工作情况。
看着看着，简宁突然冒出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纺织厂的工人们写联名信请愿，倒不是抗议，主要是装可怜。
以保证工人们工作岗位的名义，请求军需部预付一部分货款，当然这信也不能直接交给军需部，而是要送到某位议员手里，让他来帮纺织厂说话。
自从上次大罢工后，工人们的存在感强多了，而且获得了民众的同情，以他们的立场请愿要比说纺织厂有破产风险有效得多。
至于找哪位议员，简宁现在间接能接触到的议员不止一位，她可以仔细筛选出最合适的，现在她只要准备好联名信，让工人们签字支持，越快越好。
把这个想法跟杰弗里提了一下，说完后，简宁突然有些不确定，问道：“工人们会愿意签字吗？”在她看来这件事与工人们没什么关系，在联名信上签字说不定还会惹麻烦。
“……先生，您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伦敦的工人们，都很羡慕福斯特工厂的工人吗？”杰弗里听到简宁的问题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简宁莫名，他在说什么？
见简宁真不明白，杰弗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全伦敦工人都羡慕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甚至伦敦周边都传开了，要是能进入福斯特名下任意一家工厂，在婚恋市场上都比别人更受欢迎。
“放心吧先生，她们会愿意的。”杰弗里说得笃定。
纺织厂有多个车间，超过三百名员工，虽然把她们集中起来通知效率更高，但简宁还是选择一个个去车间里说这件事，毕竟签署联名信算是请工人们帮她一个忙。
下午监工突然通知机器暂停，所有人在自己位置上，小声说话，猜测是怎么回事，就见简宁带着厂长与杰弗里等人一起来到车间。
“福斯特先生！”车间里发出小声欢呼，女工们都大胆热情起来，还有人叫“先生看这里！”之类的玩笑话。
简宁经常来纺织厂，工人们都不陌生，平时遇到简宁都会积极打招呼，只是简宁通常只会来车间转一圈，不会打扰她们工作，像今天这样停工还是第一次。
“各位下午好。”简宁笑眯眯打了声招呼，对工人们的热情习以为常，在罐头厂和印刷厂也是这样，她还能和女工们先聊上几句，不管她问什么，女工们都争先回答，还主动关心简宁是不是瘦了，不要太累了等等。
见简宁这么受欢迎，巴里厂长在内的一众管理人员心情都颇为复杂，明明他们才是和工人们相处最多的人，平日对工人们也很好，怎么自己就没有这种待遇呢，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够好看？
工人们如果知道厂长等人的疑问，就会说她们不傻，她们清楚现在的待遇好是因为谁，厂长等人对工人们态度好也是因为工厂规定，简宁一家才是真正该感激的人，不过颜值也确实占一部分原因。
“请放心，今天停工的时间不会影响工资，我来这里是想请各位帮一个忙，纺织厂正在争取陆军军需部的布匹订单，现在只差签署合同，但军需部不愿意预付一部分货款，这让我有些为难，
我并不想放弃这笔订单，因此我想了一个办法，希望各位可以一起签署一份联名信，交给议员先生，请议员先生为纺织厂争取到预付款，我……”简宁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工人们的呼声已经出现了。
“我愿意签！”
“我也签！”
“一定要拿下订单！”
“我们都签……”
“只有我们签字够吗？我拿回家给我的丈夫一起签字吧！”
……
简宁后面还准备了一些说服工人们签字的好处都还来不及说出来，居然所有人都同意，甚至比简宁还着急，比简宁还担心纺织厂破产。
刚准备好的签名簿迅速传递下去，用的是羊皮纸账簿，顶部写有请愿内容，下方留十五行签名栏，签署工人的名字与工号，以及工作岗位。
就算她们很急，简宁还是赶在她们签名前，让监工念了一遍请愿内容，说道：“不愿意签字并不会影响你们在工厂的任何待遇，你们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
然而听完联名请愿内容后，她们更积极了，必须让纺织厂获得这笔订单，纺织厂好了，她们才能好。
在场所有人都签了字，哪怕不识字的，也认真地在工友的指导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其他车间的情况也差不多，所有工人都自愿签了自己的名字，并真心希望议员能为纺织厂争取到更好的合同待遇。
不仅她们自己签字了，第二天杰弗里又送来几张工人们自己准备的联名信，“她们回去让家人也签了名字，信是请工会的人帮忙写的，说希望能帮上忙。”
工会对如何请愿有经验，家庭联名的确更有感染力。
看着签名簿上笔迹不一的名字，简宁都感觉有点燃起来了，深吸一口气，“给工人们的福利记得发下去，你把这些重新整理一下，保存好。”
周四中午十二点，三十名纺织厂员工在议会大厦外集合，领头的是纺织厂比较有威望的熟练工，工人们穿戴整洁，一半的人还佩戴着工会徽章，手中捧着签名簿和联名信。
简宁和杰弗里在不远处观望，《泰晤士报》和《劳工报》的记者已经来了，正在记录着什么，这些动静还吸引了一些围观群众。
今天是军事、财政事务的质询日，质询下午三点开始，简宁联系的议员是下议院的雷金纳德议员，是通过甜品店的一位老顾客凯特琳小姐接触上的。
雷金纳德是凯特琳兄长，汉诺威伯爵的大儿子，当初简宁还去汉诺威公馆卖过牛肉卷配方，凯特琳不仅是甜品店的忠实顾客，私房菜、服装店她也常常光顾，很容易就与简宁一家熟悉起来，还谈到过这件事，凯特琳曾感叹简宁事业发展也太过迅速了。
年轻的议员想在军队事务上插一脚，简宁这件事可以作为突破口，所以他同意了。
雷金纳德出现在门口，纺织厂代表立刻送上联名信，说了一番准备好的话，雷金纳德接过联名信和签名簿，这一切都在记者与围观人群的注视下完成。
质询会议开始，军需部财务审计长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旁观者，今天不知道又是哪几位同僚倒霉。
“……请问陆军审计长阁下是否知晓此事？何时能兑现《军需采购条例》承诺的公平待遇？”雷金纳德的声音字字清晰。
“？？？”审计长被点名才回神，发现众议员与议长都在看他。
什么？ ？他，他刚才没认真听啊！ ！
简宁没有申请旁听席，雷金纳德进去后她就离开了议会大厦门口，她在那里等着也没有用，结果杰弗里会转达给她。
审计长在会议上被问得冷汗涔涔，疯狂回想下终于知道雷金纳德指的是哪件事，甚至觉得委屈。
本来只是个供应商合同的小事，请愿书上把事态扩大到军需部不顾工人死活，不顾本土工厂的艰难，任由印度布匹抢占本土市场。
如果工厂因为缺少原材料停工，最后资金周转不灵倒闭，伦敦又会减少几百个工作岗位，几百名工人没了生计，这是否也是陆军军需部的过错。
合同确实他过目了，但预付款的事并不是他刻意为难，只是顺势同意而已，反正对军需部来说，货款能拖就拖，他不管其中有什么猫腻。
后来福斯特纺织厂送上来的申请他也看了，不仅要预付款，还想要阶段性付货款，要求太多，他就更不想同意了，干脆压在一边，等纺织厂自己撑不住，要么放弃，要么吃亏。
在场还有这么多记者，议长要求审计长表态，审计长当场承诺在下次质询日前协商好这件事。
审计长回到军需部，先叫来那位财务官员臭骂一顿，最后才让他通知福斯特纺织厂明天过来协商合同。
“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价格不变，全部同意！”审计长只想最快解决这事，最好在报纸出来前就结束。
财务官员被骂了一通，不敢再有问题，马上回去重新拟合同。
次日，简宁依旧带着巴里厂长和杰弗里来到军需部谈合同，这次财务官员的态度变得非常积极，“军需部可以预付20%的货款，比你们的要求还要高5%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合同吧。”
杰弗里笑容温和，但说出的内容非常不客气，这次她们不仅要求预付款，还要求阶段性付款，每生产十万码布就验收交付一次，验收标准也要详细写在合同上，避免前后不同。
这样每隔一段时间纺织厂就能回一次款，也不容易在验收环节被故意卡着，另外如果遇到不可抗力，允许延长交货时限，不需要赔付违约金，若货款支付延迟，纺织厂也有权利暂停生产，以减小损失。
诸如此类的细节全部写明在合同里，财务官员一开始还有怒气，到了后面反而平静下来，杰弗里说什么就写什么。
简宁三人都检查过一遍合同，才由巴里厂长郑重地签下合同，之后三日内军需部的预付款就会存进银行。
如果问简宁会不会担心用这种强硬的手段让审计长妥协，从而得罪人，简宁是不担心的。
人善被人欺，被欺压到头上就一定要露出自己的爪牙，反而可以获得他人尊重，这次展现了简宁的实力，今后旁人想占便宜就不会拿她开刀。
就比如这次财务官员为什么在合同上为难纺织厂，简宁不相信对方没有动机，让皮普的街头小队跟了两天，发现对方和印度某纺织厂的人一起用餐，答案就出来了。
他们想让简宁知难而退，这样就能让印度纺织厂顶上，如果这次中标的是此前与军需部合作过的老供应商，简宁不信他敢在合同上为难，但凡做军队供应商的，就没有一个软柿子。
何况这也不算撕破脸，只是获得应有的待遇而已，下次合作只要有足够的让利，他们还是会愿意的。
“生产方面就要靠巴里厂长你了。”拿下合同后，简宁对巴里厂长说道。
“放心吧。”巴里厂长信心十足，立刻就和简宁告别，赶回纺织厂加紧生产。
简宁则去了罐头厂，昨天莎拉就传来好消息，罐头厂第一期扩建正式结束了，让她过去看看，因为今天要签合同，简宁现在才能过去。
罐头厂后面彻底变样，多了一大片新车间，莎拉和皮普正在指挥员工搬东西，新车间的机器已经安装好，现在搬东西的大部分是新招的员工，之后他们就在新车间工作。
简宁刚到，莎拉就发现了，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下午已经试生产过了，比旧生产线效率更高，番茄酱的产量至少翻倍。”
“那就好。”简宁和她一起走向新车间，这么大片的工厂，工人们各司其职，蒸汽机的轰鸣声有节奏地响着，成品区的罐头快速地增加着，再被一车车送进仓库。
有时候简宁都感慨，她居然拥有了这么大的工厂了。
“既然产量上来了，邮购目录就可以发出去了。”简宁边走边说。
“好，你先跟我来研究室，咖喱酱新口味已经做出来了，就等你确认一下，下周才能生产。”莎拉带路去新品研究室。
研究室原本在旧车间二楼，在扩建开始时设立的，比较小，第一期扩建的车间里又专门盖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新的研究室，东西已经都搬过去了。
现在里面的研究员只有两人，是简宁从家政学院招来的，因为那次罐头厨艺大赛，简宁对她们有了印象，直接过去招人，她们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整咖喱酱的口味。
为了保密，她们并没有被告知咖喱酱的配方，而是让她们直接在咖喱酱的基础上增减食材，调制出不同的口味，主要是调整辣度。
除了调整咖喱酱的辣度，她们可以在这里研究新口味的罐头，不拘什么类型，只要有灵感，并能在生产线上制作出来，简宁设立了高额的奖金鼓励她们创新，不过目前她们还没有新品。
新车间的研究室也在二楼，占了很大一块地方，有单独的楼梯，楼梯下养着狗，还安排了一个小安保室，里面时刻有人守着，确保闲杂人上不去。
研究室的窗户开在外墙上，走廊这面没有窗户，另外还有一个天窗，里面采光和通风都很好，因为是制作食物的，所以虽然叫做研究室，实际上更像是一间大厨房，甚至因为两位研究员的喜好，布置得有些温馨了，她们的工作就是调整罐头口味，并用罐头做出各种食物。
试菜太多她们吃不完，就会送去食堂，工人们如果有好的灵感建议，可以写在安保室门口的建议本上，采用了也有奖金。
“简宁先生。”安柏正在品尝超辣咖喱，一抬头看见简宁和莎拉，还想说什么，正好辣味上来了她赶忙去倒水。
另一位研究员乔安娜走过来，“简宁先生，莎拉小姐，请来这边。”
简宁点头，几人走到长桌前，这里已经摆放好几个盘子，里面是她们刚刚用新口味咖喱酱做的咖喱汤，给简宁尝味道。
一排五个，第一个是经典咖喱，用来做对比，后面是她们调制的口味，辣度由低到高，刚才安柏就是吃了最辣的那个。
简宁一一试过去，满意点头，“可以，就这样吧。”
安柏和乔安娜开心地拉住手，第一个任务终于完成了，虽然花费了很多时间摸索，不过成功的喜悦也翻倍的，简宁确认后就能正式生产了。
“先生，这是我们做的牛肉冻，您也尝一尝。”乔安娜又拿出一个小锅，里面是凝固的肉冻，能看到不少牛肉块，“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是牛肉汤，不加热直接放在面包上也可以吃。”
这是她们在调整好咖喱酱后，自己制作的新品，简宁提过希望她们能多创新一些肉类罐头。
简宁尝过后挺惊喜的，“很好吃。”
让莎拉测试一下这种牛肉冻做成罐头，能保存多久，检测不会产生有毒物质的话，就可以放进生产名单里了。
白橡郡的劳拉太太再次收到一大堆包裹，和女佣一起拿进家里，艾达紧挨着劳拉太太的腿跟着她们，两眼期待地看着大包裹。
“是尤金寄来的吗？好吃的！我来拆！”艾达大声道。
“好好，你拆吧。”劳拉太太无奈又宠溺地将包裹放在客厅地毯上，任由艾达去拆，这只是其中一个包裹，另外的还有两个大木箱，她搬不动，车夫和女佣一起去搬了。
艾达力气小，手脚并用拆得费劲，但不要别人帮忙，坚持自己来，终于拆出来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哇！”
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素瓷娃娃，穿着可爱的裙子，上面有许多蕾丝花边，十分符合艾达的审美，拿出来就抱住不放了，剩下的包裹她也不拆了。
劳拉太太正在看简宁四姐弟写的信，脸上都是笑容。
这些年，简宁一家与劳拉太太的联系从未断过，前期她们联系都是通过劳拉太太的妹妹，在伦敦站稳脚跟后，她们就直接与劳拉太太通信了。
每次有了新产品，她们一定不忘给劳拉太太寄一份，这次也是，寄来两箱罐头，若干饼干、杂志，萝丝亲手给艾达和劳拉太太做的衣服，还有一个素瓷小人，附带几套小人的衣服。
信中写了许多她们想说的话，以及她们的近况，即使很久不见，语气也不生疏。
“这些孩子……”劳拉太太轻轻叹气，又心疼又替她们高兴，这么辛苦，还好生活好起来了。
“太太，这些罐头放到储藏室去吧，厨房放不下了。”女佣进来说道。
“好，对了，晚上叫克劳德过来拿一半走。”劳拉太太把信收好，去收拾其他寄来的东西。
她没发现，房子外面有人不怀好意地盯了她家很久。
“你说有福斯特一家的消息了？”巴纳看着手下的人。
“没错，我亲眼看见，劳拉太太收了好多东西，我去邮局问了，都是从伦敦寄来的，寄信人就是福斯特。”手下肯定道。
就连劳拉太太都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巴纳居然还惦记着简宁她们。
第138章
巴纳怎么会忘记自己的摇钱树呢，摩挲着大拇指的疤痕，表情阴鸷，当初福斯特一家逃走，他就猜到一定是劳拉那个老女人干的。
之后也盯了劳拉一段时间，一直没动静，知道劳拉收到伦敦寄来的信时他怀疑过，但劳拉在伦敦有个妹妹，他不能确定这信和福斯特有没有关系。
现在看来，那都是障眼法，约书亚的几个孩子看来就是被劳拉送去伦敦的妹妹家了。
她们以为过去几年，自己就会忘记吗，不，他可一直记着，几年后她们应该变得更美了，这样正好，巴纳势在必得地想着。
“你去，……”巴纳压低声音对手下说了些什么，手下边听边点头，眼神如老鼠一般贪婪。
简宁最近在家里休息，忙碌完一段时间后她又有了偷闲的机会，格丽塔跟着碧翠丝学习如何管理工厂，亚伦现在已经成了格丽塔的专属护卫，几乎去哪儿都跟着，萝丝正在整理第二期的《 MUSE 》，过两天就能刊印。
尤金和凯也没时间玩了，被安排一起上拉丁语课和文学课，老师是凯的父亲请来的，比她们自己请的家教水平高不少，沾凯的光，尤金考上公学的机会更大了。
闲着没事，简宁每天都带着洁德去伦敦郊外的射击场，练习用枪，现在她的枪法不说百发百中，瞄准脑袋打中肩膀是没问题了，洁德的枪法比她还要好些。
除了手枪，她还在练习猎枪，下次再有机会打猎，她一定有所收获。
“先生，这是今天的信。”穆里尔太太整理完信件，把广告以外的信件挑出来交给简宁。
“谢谢。”简宁接过翻看着，里面有邀请函，有合作商的信，还有哈莉从农场寄来的信，都没有很急的事情，简宁挑着慢慢看。
前不久，简宁委托哈莉多购买一些耕地，就在农场周围方便管理，哈莉寄来的是购买契约，萝丝签完字再寄回去。
现在甜品店的原料大部分是从自家农场运来的，甜品作坊有一小半用的是自家奶制品，产量严重不足，农场规模还是太小了，所以简宁让哈莉时刻注意着周边有没有在售的小农场，有机会就买下来。
至于之前亚伦送来的农场产出品质一般，人员管理还牵扯到原纺织厂主一家，位置也远了些，所以简宁有点不想要了，准备找到合适的农场就卖掉这个凑钱。
看完哈莉的信，简宁翻到了劳拉太太寄回的信，抽出来先看，然而写信的却不是劳拉太太本人，而是她的儿子克劳德警长。
简宁打开扫了一眼就猛地坐直身体，信上先是感谢简宁姐弟送来的礼物，说劳拉太太非常开心，紧接着就提到前段时间劳拉太太不慎在骑马时跌落，又被马踩了一脚，因为年纪大了，恢复能力下降，养伤多日不见好转，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母亲脏腑受创甚重，高热犹如地狱之火，女佣以白兰地浸纱布敷额，作用却如墨水滴入湖中，为减少母亲痛苦，只能用药物使她昏睡，偶有清醒的时刻，总担心着你等姐弟四人的境况，如若可能，恳请你四人来白橡郡探望母亲，或见她最后一面。——克劳德”
“怎么可能？！”格丽塔和萝丝已经在简宁的催促下赶回来，看到信后，两人都不敢置信，眼眶瞬间通红。
“劳拉太太身体健康，怎么会……”萝丝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泪已经流下，脑海中还能记起劳拉太太手持扫把挡在她们身前的样子，是那么有力量。
格丽塔缓缓坐下，捂着胸口，“天呐……”
简宁对劳拉太太的感情没有她们两人深，却非常感激她，在信件联系中，也都是把劳拉太太当成亲人交流，收到了对方很多关心，感情越来越好，她也不想相信。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沉重，众人都没有说话，只安静消化着这个消息，片刻后，萝丝坚定开口，“我要回去看望劳拉太太。”
“我也要去！”格丽塔立刻同意，然后看向简宁。
简宁缓缓点头，对她们的反应没有惊讶，这一趟显然非去不可，否则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我已经让格兰特去买火车票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劳拉太太就是以前帮你们的那位邻居？”亚伦是跟着格丽塔一起回来的，刚才一直不敢开口说话，见她们情绪缓和一些了，才插嘴问道。
“没错，没有劳拉太太我们现在肯定……”萝丝难过得说不下去。
“请让我陪同你们一起去吧，你们需要一些支持。”亚伦轻声说道，关于福斯特家以前的事情，她们一点点地已经透露了不少给亚伦，亚伦没有鄙夷，只有同情和心疼，以及敬佩她们能获得如今的成就。
简宁没什么意见，她记着白橡郡的威胁没有消除，多一个亚伦也好，另外也可以让劳拉太太知道格丽塔已经有归属了，不管最后她们能不能成功在一起，只要现在能让劳拉太太放心些就够了，哪怕是假的都可以。
“我们该怎么跟尤金说？”逐渐平静下来，萝丝开始担心尤金，尤金对劳拉太太的感情才是最深的，他要怎么承受。
众人再次沉默，叹气。
尤金晚上听说后，直接哭了一夜睡不着，凯晚上不走，在这里陪他，第二天也跟着她们一起去白橡郡。
次日一早，众人简单收拾行李就准备出发，亚伦已经提前在门外等待，送格丽塔和萝丝上马车后，又有一名穿着深色裙装的少女从他眼前经过，自行上了马车。
亚伦要坐第二辆马车，刚转身走了两步，顿住，回头，瞪大眼睛，“简宁……？”
简宁今天恢复女装出行，下火车后她们要直接去看望劳拉太太，她没有时间再换装，并不想穿男装去见劳拉太太。
这次回白橡郡她们带了不少人，洁德、丽贝卡、格兰特，外加亚伦和凯，还有他们的护卫及侍从五人
火车上，她们买了两个一等包厢，可以坐下所有人，亚伦坐在简宁对面，眼神怪异，难以控制自己不去偷看她。
“看够了吗？”简宁心情不太好，语气也不客气。
“抱歉，我……”亚伦摸摸鼻子，知道自己失礼了，但还是不敢相信，简宁居然是女人，“这实在是……你的伪装太惊人了。”
他以为已经很了解福斯特一家了，没想到还能被震惊到，这么一想，她们一家其实根本没有成年男性，竟然能在伦敦创立公司，挣下大笔家业，反观他自己，背靠大家族，设计了几把武器就觉得足够优秀了，想想有些脸红。
“其实简宁已经没有刻意隐瞒了，只是穿男装做事会比较方便，等她成年后，公司就会重新转到她名下，到时大部分人都会知道了。”萝丝解释道。
“我明白。”亚伦只是很惊讶，没有其他情绪，他可以理解简宁为什么伪装成男性，于是现在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尽力不要再去看简宁。
倒是凯不觉得有多惊讶，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去问简宁怎么伪装得那么像，那他是不是也能伪装成老头子？
亚伦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车厢里的气氛不那么沉重了，现在还没见到劳拉太太，或许等她们到的时候，劳拉太太已经痊愈了呢？
她们还带了一些伦敦的特效药，或许也会有帮助。
白橡郡火车站相较她们离开前的变化并不大，就是热闹了一些，一大群人下车有些引人注意，不过简宁她们都没有在意，她们已经不用像逃离这里那天那样害怕了，只急着去看望劳拉太太。
“我派人去租马车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亚伦揽下照顾众人的责任，让侍从去租车。
不久后，三辆马车停在路边，众人陆续上车，这次亚伦的马车在前面。
“希望劳拉太太没事。”再过不到一小时就要到劳拉太太家了，萝丝越发紧张起来。
“肯定没事的。”格丽塔安慰萝丝，也安慰自己。
简宁沉默地看向窗外的路，当初逃离时天色还很昏暗，所以简宁记的不太清楚，只觉得路线熟悉又陌生。
大概半小时后，萝丝看了眼窗外，有些奇怪道：“格丽塔，这条路你有印象吗？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劳拉太太家附近的草场了才对。”
“是啊……”格丽塔也看了眼。
简宁顿时心生警惕，叫道：“停车！”
她确定这个音量车夫一定能听见，但马车不仅没停下，反而加速了，从外面传来得逞的笑声，“放心吧小姐们，等到了地方就会停下的。”
第139章
萝丝和格丽塔的脸色同时变了，洁德和她们坐同一辆车，此刻默默撩起裙摆，把绑在靴子上的枪取下来放在腰后的口袋，等下方便拿，格丽塔和萝丝也打开了手提包。
马车行驶得飞快，她们左右摇摆坐不稳，不能在这时候击毙车夫，会使马车失控，也不能开枪示警，马会受惊，都可能从马车里被甩出去。
简宁勉强把头探出窗外一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条路上只剩她们这辆马车了，亚伦和随从们的马车都不见了，原本三辆马车，她们的车在中间，大概是车夫在之前某个岔路减速，趁机和另外两辆车分开了。
一定是刚才那个树林，被遮挡了才没发现另外两辆马车已经分开走了，简宁在心里暗骂。
干这事的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猜想了，除了巴纳不做他想，这么多年，他还没有放弃，没等她们去报仇，自己倒先送上门了。
“是巴纳的人？”格丽塔同样想到了，一手抓紧手提包，一手扶住车厢壁稳定身形。
“嗯，应该是他。”简宁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一把信号枪和信号弹，交给格丽塔，“下车以后朝天上开枪。”
格丽塔拿好，点头。
“这么说劳拉太太受伤的事是假的了？”萝丝问的时候已经有了答案，顿时庆幸不已。
格丽塔的表情也开朗多了，“我就知道，劳拉太太骑术那么好，怎么会从马上跌下来，就算掉下来也不会被踩到的！”
车内四人只有最开始时有些措手不及，现在全都冷静得很，不惊不慌，甚至因为劳拉太太没事还能笑一笑。
“没想到你猜的事真的发生了，巴纳为了骗我们来白橡郡，居然编造劳拉太太受伤，真是太可恶了！”萝丝很少生气，这次她真的忍不住怒火，竟然诅咒劳拉太太病危。
简宁检查自己带的枪和弹药，“是假的就好，这次我们说不定可以彻底摆脱巴纳。”
昨天晚上，她们告诉尤金这个不幸消息后，几人又难过了许久，其他人不敢再看信件，倒是简宁拿着信看了好几遍，劳拉太太卧床不起，这封信是劳拉太太的儿子克劳德警长代写的，笔迹和信封上的称呼不一样很正常。
信封和信纸与以前的一样，是很普通的纸，邮戳也没有问题，但简宁心里总有股淡淡的疑虑。
“……也请代我向蜜琪阿姨问好……”信中克劳德提到了蜜琪太太，简宁重新读了一遍这段话，结合前后语境，克劳德好像认为她们一直和蜜琪太太住在一起。
劳拉太太是知道她们从来就没有住在一起过的，简宁还记得以前收到劳拉太太的信里曾写到过，她对克劳德说过她们的事情，克劳德表示很欣赏，也就是说克劳德也应该知道她们不和蜜琪太太一起住。
再联想到她们会离开白橡郡的原因，简宁就将自己的猜测对萝丝她们说了，让她们有心理准备，可能是贝纳在引她们回去，并找亚伦计划了一些应对方法。
她们现在宁可再被贝纳盯上，也希望这封信是假的。
今天让尤金和亚伦、凯坐一辆车，她们三个和洁德坐一辆车，想着万一真的是巴纳，应该会选择对她们下手，毕竟亚伦那辆车里还有两名护卫，这样她们就算暂时被带走，没有尤金在也不会束手束脚的。
结果，刚出火车站，巴纳就动手了，她还以为巴纳会在路上逼停马车之类的，没成想问题在车夫上。
不过没关系，在上车前，她们已经在马车上动了手脚，好让亚伦找到。
另一边，亚伦在马车上皱眉看窗外，他对这里不熟悉，不知道路线，只能让车夫根据地址驾车，但亚伦知道劳拉太太家是在风景优美的草场附近，而不是像这里越来越靠近城镇中心，环境变嘈杂许多，行车速度也越来越慢。
“尤金，你记得这是哪里吗？”亚伦小声问道。
尤金是唯二不知道这可能是巴纳陷阱的人，简宁担心让他有希望后再受打击就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一直处在难过情绪中，闻言看了看窗外，才奇怪道：“咦，这是镇上的集市呀，怎么到这里来了。”
亚伦一听就知道有问题，正好马车停了下来，他立刻下去，走向后车，只有侍女和随从的车了，简宁她们那辆车不见了。
这两辆马车的车夫也不知躲到哪里去，这里都是人，一下就找不到了。
“该死。”亚伦低声骂了句，然后按照和简宁约定的先与手下汇合再去找人。
这时简宁四人的马车逐渐降速，简宁探头看了一眼，前方有一个水车磨坊，周围是密林，天色渐暗，这里在小镇外，远离村庄，晚上无人工作，只有水轮噪音不断，掩盖不正常的动静。
“下来吧，小姐们。”车夫大力拍拍车门，发出怪笑，似乎很期待她们被吓到的样子。
简宁观察了一下马车外，旁边就是磨坊大门，听见马车动静后，又从里面出来好几人，围住了马车，车夫站在那些人最前面，俨然一副小头目的样子，见简宁看向他，车夫掏出一把小刀在手上甩着，好像能威胁到她们一样，“快点！”
车门打开，简宁先走了下来，可下一秒，车夫还未成型的狞笑就僵在脸上，变成古怪的表情，双眼直勾勾盯着顶着他脑门的枪口，咽口水，随着简宁下车，慢慢往后退。
原本围着马车的几个人瞬间乱了，跟着往后退，没在枪口对面的人趁机跑回磨坊内。
“这是哪儿？”简宁手稳稳举着枪，冷静问道。
“洛，洛赫磨坊。”车夫声音有点发颤，色厉内荏道：“你这是，这是假枪吧！”
“你可以试试。”简宁纹丝不动，其他三人也下了车，查看过四周后，洁德先去控制住马车的马，格丽塔拿起信号枪，果断对着天空“砰”就是一枪，红色的信号弹送上天。
马被惊得瞬间要起跳，洁德牢牢拉住它，它的前蹄甚至没能离地，挣扎未果后，马就老实了。
车夫好像比马更害怕，听见枪声猛地一抖，小刀掉到地上，人也站不直了，然而枪口始终瞄准他的脑门。
“怎么回事！”巴纳听到信号枪的声音，加上手下进来乱七八糟说的话，带人从磨坊里出来，在侧面看到了简宁举枪的手，瞳孔一缩。
听见巴纳的声音，简宁当即干脆地枪口朝下，开枪打中车夫的小腿，“啊——！！”
车夫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腿不停哀嚎，在地上翻滚，谁也没想到简宁开枪这么利落。
一脚踢开车夫掉落的小刀，让他彻底失去威胁后，简宁将枪口调转对准巴纳一群人，巴纳顿时举起双手，他身后的手下则挤着往后躲。
“没有必要这样，我和你们父亲是老朋友，只是想请你们来叙旧而已。”巴纳举手投降状，扯出笑。
巴纳认怂很快，见到人了才发现简宁一家的情况与他猜想的完全不同，没想过她们居然会有枪。
“谁和你是朋友，无耻！”格丽塔怒骂，就像当初骂他伪造欠条的时候一样。
洁德拉着马车掉头，挡在简宁三人身后，以防后面有人突袭，顺便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那好吧，我是他的债主，你们可还没替他还钱。”巴纳好似无奈地说着，余光却注意着她们身后，手下的表情也有了变化。
简宁微微眯眼，手中的枪依旧指着他们。
“看后面！”突然，巴纳对着马车后大吼一声，想往前突袭，简宁却根本头也不回，朝他们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一个手下的肩膀，一枪打在巴纳脚边，所有人又都不敢动了。
格丽塔这时再次对天打了一颗信号弹。
“把枪放下，否则我就杀了她。”马车旁边传来一句浑厚的声音。
“洁德！”萝丝小声惊呼，回头见洁德被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勒住脖子控制住。
巴纳突然就不怕了，放下手，得意道：“再不放下枪，你的人就会死，杰米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勒死她。”
巴纳能干这么多事，就是因为他有个大力士堂弟帮他做事。
刚才简宁三人站得很近，背后又有一辆马车挡着，唯独洁德一人站在马的旁边，杰米只能挟持洁德。
然而不仅是简宁没给他任何眼神，萝丝和格丽塔都不怎么慌张，甚至洁德自己也安安静静的，手搭在杰米勒她的手臂上。
巴纳皱眉，“你们……”
话未说完，洁德动了。
第140章
“啊——！”杰米的惨叫声比车夫还要大，勒住洁德的小手臂呈现不正常的弯曲，被迫从洁德脖子上拿开。
在旁人看来，洁德只是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就让他发出惨叫。
杰米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一步，扶着扭曲的右手，洁德却不让他逃，两手抓住他的肩膀，用五成力气踢向他的小腿胫骨。
除了杰米谁也没听见那清脆的“咔吧”一声，只能看到杰米瞬间单膝跪倒在地，痛苦哀嚎，涕泗横流，这么大的块头在洁德手里毫无反抗之力，当然也有他轻敌的原因，从一开始就被反制。
洁德没有在他身上费太多时间，把他另一条腿也踹断，随手甩到地上，她一点没有手软，因为刚才杰米也没有手软。
一下子失去最大战力，巴纳终于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对她们下手，而是后悔轻敌了，心思一转，说道：“今天的事是误会，我没想对你们做什么，不如这样，作为道歉，约书亚欠我的债一笔勾销，今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只要过了这关，他总能找到机会。
“你故意把我们和同伴分开，还带这么多人围住我们，这是没想做什么？”格丽塔冷笑。
“说了只是误会，现在你们没事，不就是证据吗？”巴纳厚颜无耻道。
见简宁三人好似不依不饶，巴纳半是劝说半是威胁，“我们之间的对抗是没有意义的，马车就在你们身后，你们可以直接离开，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们要债，这样不好吗？
如果一定要对立到底，……你们只有一把枪，还剩下几颗子弹？这里有这么多人，你要选择把子弹送给谁呢？ ”
巴纳的话说完，身后的手下也没有那么怕了，是啊，他们人这么多，中弹的不一定是自己。
“你说的对，一把枪里的确没有多少子弹，我这把只剩下两发子弹了。”简宁仿佛认同了巴纳的话，点了点头。
然后，在巴纳等人逐渐震惊的眼神中，萝丝、格丽塔、洁德同时拿出自己的枪对准他们，简宁笑了下，“可是谁说我只有一把枪了？”
“除了巴纳，其他人都回到磨坊里面，我就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有几个问题要问巴纳。”简宁对所有人说道。
手下们互相看看，蠢蠢欲动，巴纳气得要死，“蠢货，她在骗你们！”
众手下没有说话，慢慢后退，见简宁四人的确没反应，想扭头跑，巴纳突然拉过两个手下挡在身前，就朝人群里跑去，格丽塔下意识快速开两枪，没有打中巴纳，却让手下惊慌逃窜，冲向密林。
她们当中枪法最好的是洁德，在发现自己失误反而搅混现场后，格丽塔懊恼了一下，没再开枪也没有追上去，戒备四周以免有人逃窜到她们周围。
“洁德，那里！”简宁眼尖发现巴纳的衣角隐藏在众多手下当中，快要进林子了。
但他依旧快不过洁德的枪，“砰砰”三声，巴纳惨叫倒地，两条腿都是血。
这时候，林子里传来几声狗叫，众多脚步声越来越近，亚伦带人从密林中钻出。
“跑了十几个人，那边地上还有两个，都别放走。”简宁对亚伦说道。
亚伦点头，挥手让人去善后，这些护卫和狗都是从隔壁威尔郡调来的，他们比亚伦更早找到简宁四人，汇合后才出现，刚才一直在林子里蹲着。
他们从火车站就跟着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保持相当的距离，也是后来才发现三辆马车被分散了，只有简宁四人的马车上撒了特殊粉末，狗一路追踪到了这里，加上信号弹确认具体位置。
巴纳的哀嚎声越来越小，这些人的出现让他无法不恐惧，他希望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但这怎么可能，巴纳很快被捆起来带到溪边，周围只有简宁三姐妹，亚伦和洁德都回避了。
“我父亲的病是怎么回事？”萝丝想知道真相，是不是简宁猜测的那样。
巴纳倒在地上，只是痛叫着，并不回答，简宁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二话不说上前拿出匕首扎进他的肩膀，这回他的痛叫声更真实了。
“你在做什么？！”巴纳大叫。
“我们知道父母的死一定与你有关系，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再不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足足割三千六百片，让你变成白骨却还能呼吸，那种痛苦你不会想尝试的。”简宁冷声警告。
巴纳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看向简宁，蠕动着身体想远离，“你，你是恶魔！”
“我还有三千六百次提问的机会，你迟疑一秒我就割一片。”简宁说完紧接着就提问，“是你设计让我父亲染上病的吗？”
巴纳回答慢了两秒，简宁说到做到，当即挥刀，他的左耳掉在地上，“啊！我说，我说！是我做的！”
萝丝和格丽塔本来还有点被简宁这一手惊到，但听见巴纳的回答后，怒气重新占据上风，格丽塔出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要退出，带家人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生活，才能为，为女儿找到好丈夫。”巴纳快速回答。
简宁三人沉默片刻，萝丝回想起来，母亲伊丽莎白后面有段时间显得很轻松开心，偶尔提到过如果离开白橡郡她们想去哪里，这对同病相怜的夫妻俩一直在为她们的将来打算。
“你是怎么做到的？”简宁担任起问话的角色，接着问道。
“我偷偷在他的衣服和化妆品里撒了病人的体、液，他不知道。”巴纳说实话。
约书亚在与巴纳合开的服装店里有衣帽间，方便与贵妇幽会时打扮自己，给了巴纳机会。
这回答让简宁有点冒冷汗，当初逃离时，简宁用来伪装的化妆品就是用父母的，幸好巴纳没有机会在她们家里的化妆品下手，不然简宁四人也要中招。
巴纳没说的是，他早就盯上巴纳的四个孩子，长得和父母一样貌美，要是能握在自己手里，一定能为他带来大量财富。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参与吗？”简宁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幕后黑手。
“有，有很多先生让我教训他，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狠，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到了这时候，巴纳还是想替自己撇清哪怕一点责任。
简宁不想听这种话，动手在他脸上划了一刀，“我只想听实话。”
“啊！是实话，是实话，他们让我教训约书亚，不过，只是要把他赶出白橡郡，对不起是我的错！”这一刀没有前面那么疼，但正好让巴纳联想到被割肉，更害怕了。
“你原本想对我们做什么？”简宁又问道。
“没，……不，我只是想让你们参加一个俱乐部，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巴纳否认的话被简宁的匕首吓回去。
这个俱乐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简宁听说过这类俱乐部，里面控制着许多美貌少年。
简宁又继续问了很多问题，把所有疑惑都解开，巴纳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心理防线逐渐溃败，问什么答什么。
直到最后萝丝和格丽塔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简宁站起来，把沾满血的匕首扔到一边，这匕首不能要了。
三人站在原地消化着从巴纳口中逼问出来的事实，她们的父母出身其实与她们自己差不多，孤儿、美貌、巨债、豺狼……只是父母没能逃离后续的命运，她们逃了。
相比之下母亲伊丽莎白更无辜一些，如果巴纳不用这种办法杀害约书亚，或许伊丽莎白也能和她们一起逃到伦敦。
“你们想怎么处置他？”亚伦接到信号，知道她们问完了，走过来问道。
“放了我吧，我什么都说了，我不敢了……”巴纳对着亚伦求救，谁也没理他。
简宁三人不想让他轻易死掉，一颗子弹似乎过于便宜他了。
正在考虑时，亚伦的一个护卫跑过来说道：“亚伦先生，那边发现几个人……”
让护卫拖着巴纳跟上，众人去查看怎么回事，就见磨坊后面的仓库里十几个虚弱的男男女女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身上有许多血迹，但好像不是她们自己的伤。
“她在发热，请你们帮帮她。”其中一名女人对护卫队的人说道，她正扶着一名站不稳的少女。
明显的受害者模样，众人准备先将她们带出密林，没想到这群受害者看到巴纳被拖过来后，突然发疯，有几人挣脱搀扶她们的护卫，冲过去对巴纳拳打脚踢，疯狂的样子让人心惊。
也是刚才那个第一个求助的女人开口，她看上去是最清醒的，女人指着不远处的水轮，说出恐怖的话，“他把我们的亲人绑在水轮上，一点点绞碎，他应该下地狱！”
闻言真正被吓到的人可能只有简宁三姐妹和洁德，亚伦和护卫们惊讶，但并不恐惧，他们还知道更多类似可怕的刑罚，水车磨坊的“意外”其实很常见。
受害者们太虚弱，打完巴纳也没能给他多添什么伤，自己无力倒地，无声哭着。
简宁抿嘴，看向亚伦，有了决定，“把他绑在水轮上吧。”让他也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绞碎。
巴纳离得近，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不，求求你……”
无视他的求饶，护卫拖着他绑到水轮上，就像他曾经教训过的不听话的人一样，挂在高处。
水流不止，齿轮慢慢转动，他的身体匀速转到最低点，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最先被绞入齿轮的是他的鞋子和脚，他看到自己的血液在水流中扩散，疼痛和恐惧同时涌入胸口，他只知道吼叫求饶，却被流水声和齿轮噪音掩盖大半。
水轮每多转一圈，他的腿就多消失一寸，当齿轮第三次咬住他的膝盖，围观的受害者们终于听到了清脆的“咔嚓”声，在噪音环绕下也那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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