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那个决定后，简宁几人就先行坐车离开了，那些受害者们，只要还是清醒着的，坚持留下观刑，意识不清的则送去了医院。
马车上，四个人暂时没什么心情说话，萝丝紧握着简宁的手，仿佛从她身上能汲取力量，这种沉默等到达旅馆才被打破。
整个旅馆都被亚伦包下来了，只有她们一行人住，现在太晚了，她们明天再去拜访劳拉太太。
尤金早就在这等着了，见她们回来迫不及待问道：“你们去哪里了？现在不去看劳拉太太吗？”他和凯下午就被送来这里，不让出门，他着急了好久。
“明天再去……”萝丝拉过尤金，把事情删删减减说给他听，并告诉他再也不用担心巴纳了，至于为什么就没有说得太清楚。
尤金听完第一时间就是问，“那封信是假的？！所以劳拉太太没事了！”
“对。”萝丝摸摸他的脑袋，淡笑道。
“太好了！”尤金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开心的笑，关于巴纳他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萝丝说没事那就没事。
让丽贝卡带尤金和凯去休息，她们三人也累了，主要是精神疲惫，萝丝看向简宁和格丽塔，“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旅馆的床不小，躺下她们三个绰绰有余，了结掉巴纳，她们再没有后顾之忧，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再搬回白橡郡，或者每两年回来住一段时间，见见劳拉太太。
睡前她们说了很多，今天简宁的表现让萝丝很心疼，絮絮叨叨关心了她好久，确认她真的不恶心不难受才说起其他话题，聊困了就睡觉，今晚拉她们一起睡，也有担心她们会做噩梦的原因。
一晚上三个人都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更没有惊醒，醒来时天色不早了，立刻起床下楼，就看到了幽怨的尤金，他早就醒了想去找劳拉太太，结果简宁三人都没醒，亚伦说昨天她们太累了。
“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萝丝柔声哄他。
今天的亚伦打扮得非常正式，比她们还紧张，因为萝丝说可以带他一起去拜访劳拉太太，作为她们为数不多的亲近长辈，亚伦很想获得对方认可，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
“劳拉太太！”尤金率先跳下马车，劳拉太太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正好抱了个满怀。
昨天傍晚她们送了消息说今天会来拜访，所以劳拉太太有准备。
“哦我的小尤金，你又长高了！”劳拉太太仔细端详了一番尤金，高兴地说，然后对众人招手，“快进来，别在外面傻站着了，还有你，第一次见的朋友。”
“劳拉太太这是我的好朋友凯。”
“太太您好，我是凯。”
“哦天，这里还有个小可爱呢。”
“您和尤金说的一样亲切！”
“哈哈哈是嘛……”
劳拉太太一手牵一个走进家里，简宁她们只能跟在后面。
客厅中克劳德和他的妻子黛拉也在，艾达躲在黛拉怀里，太久没见了她有点害羞，她的父母正在农场忙碌，正好克劳德今天休息可以接待亚伦，就不用叫他们回来了。
“艾达，你忘记尤金了吗？还有萝丝，茉莉公主的衣服就是萝丝做的哦……”茉莉公主是艾达给素瓷小人取的名字，听到劳拉太太的话艾达悄悄探出头。
又讲了几句，艾达就把尤金和凯拉走了，去玩王子公主还有骑士的游戏，大人们也开始说些正事。
这次拜访的突然，萝丝这才将原因解释了一遍，劳拉太太气得拍沙发，还是黛拉安抚住她，“该死的巴纳，竟敢用这种着招数，还诅咒我，……”后面骂人的话是无法翻译的程度，可见劳拉太太气得多狠。
“咳，母亲，我们还有客人。”克劳德看了看简宁几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她们都是我的孩子，才不是客人。”劳拉太太斜他一眼，突然把炮火转向他，“这也是你的错，这么久都抓不到巴纳，如果你早点把他关起来，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突然变成出气筒，克劳德在外警长的威严荡然无存，老实听训，后悔多嘴了，黛拉抿嘴忍住笑容，完全没有劝阻的意思。
说了几句就停下了，劳拉太太还想多和萝丝三人说说话，不想多浪费时间在儿子身上，“还好你们聪明，没让他得逞，你们救出来的人呢？有她们作证，这次一定能让巴纳上绞刑架！”
“她们还在医院，不过巴纳不能上绞刑架了，因为他……”简宁斟酌了下语言，尽量不去看克劳德，“跑了，跑进树林里不见了，不过在他跑之前，被我们的枪打中，如果他一直躲着不治疗，可能会死在林子里，然后被野兽吃掉尸体，我想这比上绞刑架更适合他，就没有去找人。”
克劳德好歹是个警长，所以萝丝和简宁在讲述情况的时候稍微掩盖了一部分情况，就是巴纳最后的结局，至于用枪，因为在场的人多，她们用枪肯定瞒不住，好在持枪防身并不违法。
那些救出来的人在医院治疗，已经让人传话串供了，也可能根本没人去问口供。
劳拉太太只愣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就让他死在林子里吧。”
克劳德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懂，“如果他跑出树林，我会抓到他的。”
众人一起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只要没人正式去警署报案，克劳德就可以当不知道。
“还有医院的人，等她们好一点，克劳德警长，能麻烦你帮帮她们，送她们回家吗？”萝丝问。
“当然，我明天就派警员过去登记。”克劳德严肃说道。
她们一直在劳拉太太家待了一天，午餐时，亚伦如愿受到了重点关照，终于感受到来自心上人长辈的压力，劳拉太太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偷偷和萝丝说，勉强可以过关。
约定好明天再带尤金来，劳拉太太才让她们回去，萝丝开始考虑重新在白橡郡买个房子，方便来看劳拉太太时居住，这里的房子比伦敦便宜多了，她们完全可以承担。
回到旅馆后，她们又听说了被救出来的人的消息，全都不是本地人，是巴纳从其他城市骗来的，这里只是中转站，巴纳把人“调教”好，再卖到其他城市的各个俱乐部。
不听话的、想逃跑的都被惩罚了，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亲朋被水轮绞死、淹死，或自己被绑在水车上，施以“水刑”，这些都不会在她们身上留疤，倒是吓傻吓病很常见，最后人都会老实。
巴纳干这事很久了，自己也想办一个类似的俱乐部，再把简宁三人当做招牌，还没办成就自食恶果了。
“她们太可怜了，有几个人还在昏迷，希望她们能快点好起来。”洁德今天代简宁几人跟去医院了解情况，那些人被饿了很久，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差。
萝丝提出帮她们先付了医药费，意外救了人那就救到底吧，看她们这样，总让萝丝联想到如果自己也落到巴纳手中会是什么结果。
既然回了白橡郡，简宁几人决定再多待几天，次日又去劳拉太太家待了一天，回旅馆后洁德说了一件事。
“艾琳娜她们想见见你。”艾琳娜就是被救出来时最冷静清醒的女人。
简宁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第三天去了医院。
艾琳娜是法国人，曾是芭蕾舞演员，在英国各地表演，身材纤细匀称，五官精致，她跟着情人从剧团私奔出逃，钱用完以后，情人想把她“租”给巴纳，结果反被巴纳杀了，她自己被关起来，所以她最冷静，很快就不被情人的死所影响。
病房里不只是艾琳娜一个人，还有同为受害者的几名男女，共同点是长相都很清丽。
简宁和洁德进入病房，众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眼神复杂中又有点期待。
“……你们想见我？”简宁停下脚步，不再往里走，忍住后退的冲动，问道。
艾琳娜作为代表，坚定地对简宁说：“我们想跟随您，请收下我们吧。”
“？”简宁能理解她们想找工作的心情，也能理解她们为什么选择自己，毕竟自己算是救了她们，但这种语气和表情是为什么，未免太视死如归了。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想变得像您一样强大，不管什么样的训练我都可以承受。”又一名女人开口说道。
“是的，我也可以承受！”
“我发誓将终身效忠于您，绝不背叛”
“请让我报答您……”
等她们都说完，艾琳娜再次代表众人，“请给我们一次机会。”
虽然她们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但给她们一份工作简宁确实可以做到，微微皱眉，简宁思索着怎么做才妥当，说道：“我需要考虑一下，你们先好好养病吧。”
她回去和萝丝格丽塔商量一下再说。
第142章
警员已经给这群受害人登记过了，根据洁德听来的消息，她们中有一部分是战争国家逃难来的，一部分是从其他地方拐来的孤儿，还有一部分是被工作骗来的，总之都是弱势群体，孤立无援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巴纳抓来，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还有很多。
洁德说，“刚才那间病房里的人都是无处可去的，也没有亲人了。”所以她们很可能再遇到类似的事。
“你想帮她们对吗？”旅馆内，听完洁德转述后，萝丝反问简宁，脸上是理解她的表情。
简宁承认道：“是的，我想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她们一把，反正我们一直很缺人，服装店不还需要几名模特？”
简宁说的是杂志上预告的那一场时装展，已经准备很久了，现在第二期杂志已经开始销售了，在第三期杂志开售前，会举办时装展，模特还没有找齐。
真人走秀是很超前的形式，巴黎也才举办过两场，很可能会引起争议，被邀请当模特的人多少有点顾虑。
模特的选择萝丝暂定从舞台剧演员和艺术院校的学生中挑选，比如刚开业时作为半静态模特的那几位，不过目前只有两人同意。
“你说请她们当模特？”萝丝惊讶了。
“没错，她们外形条件都很优越，也不怕走秀会影响到她们的生活，我们正好可以把她们培养成专属模特队，我们的走秀和服装展示不可能只有这一次，有了自己的队伍，就不需要每次都重新挑选人了，突发事件也会减少。”简宁说道。
有自己固定的模特队，肯定比每次都临时请人来的方便。
萝丝陷入思考，越想越觉得可以，她的服装店很缺人手，在平时没有走秀工作的时候，这些模特还可以在店里帮忙，接待顾客，帮顾客试衣。
“是个好主意，而且她们还可以来我的沙龙当演员，这样我就不用总是从剧团请人了，就是不知道她们演技怎么样。”格丽塔琢磨着道。
简宁觉得她想得有点美，演戏和走秀是两码事，她们可以穿着时装面无表情地走一圈，不一定可以在剧本杀里扮演好npc 。
“那就试试吧，不过她们会愿意吗？”萝丝担心她们排斥这种新形式的工作，但如果真的能组建自己的模特队伍，也是件好事。
“只要把需要做的事情和她们解释清楚，应该会同意的。”简宁觉得这份工作其实很适合她们，她不知道艾琳娜她们在磨坊里具体经历过什么，但如果在服装店工作，基本不需要接触男性，在这样的环境下，应该会让艾琳娜等人更自在一些。
另外模特的工资要比普通员工更高，而且她们情况特殊，后续简宁应该会包吃包住，这对她们来说也非常有帮助。
“如果她们不想当模特，就找其他岗位，服装店侍女、甜品店侍女、工厂工人，甚至甜品学徒都可以。”简宁补了一句，她现在完全可以说一句，“所有工作任你们挑”，不过十几二十个人而已，她公司名下的岗位绝对充足。
“甜品店确实非常缺人，可以来店里帮忙。”格丽塔肯定道。
“好，不过不知道她们的伤势怎么样？我们回伦敦的时候，能不能直接带她们一起回去？”萝丝看向洁德，洁德比较了解她们的情况。
洁德回想下，说道：“医生说她们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身上基本没有什么伤，主要是没有吃东西和受了刺激，多休息就好。”
“不着急，明天我再去看一下她们，再决定。”简宁轻轻点头，她得先确认一下，都有谁想着跟去伦敦，然后再观察一下她们的精神状况是否良好，如果受刺激太严重，就不适合工作。
最后还有她们的品性，这两天住院也能看出一些，她可以向护士打听，简宁愿意帮忙，但不愿意当冤大头，她招员工从来都是有门槛的。
此时医院里，为了迁就两名暂时不能下床的同伴，被救出来的人都集中到一间病房说话，这里一共十九人，其中五人是男性。
她们一起被关在磨坊，时间最长的关了半个月，互相鼓励支持撑到了现在，彼此都有了革命友谊。
“你们真的决定跟她走吗？”其中一名少女担心问道。
“我决定了。”艾琳娜最先说，可能是之前的经历和被简宁救下，她很崇拜、很想追随简宁。
“但她可能会让你们杀人的。”另一名少女有些害怕，之前被救时，简宁给她们留下的印象，是很强大也很冷酷的，只要她一句话，那些拿着枪的人，就把巴纳处死了，她们都觉得很解气，但不影响心中产生畏惧情绪。
她们都猜测简宁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大小姐甚至领袖，才会有那么多手下，还都配了枪。
“那也比被人杀了好。”另一名男生冷漠地说，他是和哥哥一起逃难来英国的，他哥哥被挂在水车上惩罚，浸没的时间太久淹死了，尸体也被巴纳处理掉，简宁帮他报了仇，他只能用自己来报答。
其他几个想跟随简宁的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想法，原本的仇恨，因为仇人死亡，统统变成了感激转移到了恩人——简宁——身上，她们需要给自己一个能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决定跟随简宁的一共六人，都是亲人被害的，其余人一开始就没有亲人，状态好些，虽然也无处可去，但她们还是更想过平静安稳的生活，所以在犹豫和苦恼，今后该怎么办，以及她们有什么可以回报简宁的。
简宁并不知道她们双方的认知差距有这——么大，次日又带着洁德去了医院，这次还是在艾琳娜的病房，除了昨天的六人，还有三个人在，看到简宁已经来了，她们都有点慌，没来得及离开的样子。
“昨天你们说的事情，我同意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工作，不过工作地点在伦敦，你们愿意跟我去伦敦吗？”简宁对艾琳娜说道。
“愿意！”艾琳娜为首的六人非常干脆地回答，她们本就不是白橡郡的人，离开与留下没有差别。
“好，除了你们，其他人应该也需要工作吧？”简宁想的是既然帮了，就帮得全一点，把所有救出来的人都问一遍，万一她们只是不像艾琳娜这几人敢主动争取，其实也想来呢。
简宁这话一说艾琳娜几人都愣了下，没来得及离开的三人也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说简宁想把她们所有人都招为手下吗？这就是救她们出来的代价？
简宁不知道她们一直在脑补，她只想一次性说一遍，“其他人都在隔壁病房，对吗？”
艾琳娜犹豫着点点头。
简宁看这间病房里的人都是能下床的，就说道：“我们一起去隔壁说吧。”
片刻后，所有人都集中在隔壁病房，大部分人都有点紧张，等着简宁说话，简宁会要求她们做什么吗？难道她和巴纳是同样的人，也想利用她们？
不，不会的，警员都来过了，如果简宁对她们有其他想法，就不会通知警方了，好几个人都在胡思乱想。
简宁看向众人，面带演讲专用笑容，开始了她的招聘宣讲会，听得众人先是莫名，后是诧异，神色变换了好几番。
简宁讲了很多，主要是关于模特队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录取标准，工资待遇如何，还简单介绍了下福斯特公司，以及如果她们不能接受模特的工作，还可以选择应聘工厂或甜品店，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另外简宁强调最后的工作岗位要看分配，有可能和她们选择的不一样，真的进不了福斯特公司，简宁还会最后帮她们推荐其他人的工厂，总之这是一场非常正规的招聘会。
等简宁说完后，病房里沉默了好几秒钟，有一个少年颤巍巍地举起手，提问：“您是说，我们不需要杀人？”
第143章
经过一阵哭笑不得的对话，简宁总算是解释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组织的头目，她和家人也曾经是巴纳的加害对象，差点就和她们落入同样的境地了。
病房里的人表情都变得轻松多了，第一个提问的少年语气轻快，随口猜道：“那些带着枪的人是警察吗？”
“不对，是警察的话应该不会那样杀掉巴纳的。”另一个人纠正他。
“他们是我一个朋友的护卫队，他家枪比较多，有他在我们才能顺利报仇。”简宁回答道。
病房里再次沉默，这话听起来怎么也很容易误会呢，她们克制不再去胡思乱想，听简宁后面的安排。
这十九个人年龄都不大，对简宁刚才所说的模特工作也不排斥，解释清楚后她们的回答就完全统一了，非常乐意跟简宁回伦敦，即使简宁说有落选的可能。
简宁初步看一圈，她们的状态都还好，先给她们登记了一遍名字，然后让她们好好休息，出发的时候会提前通知。
她们的行李大部分都找不回来了，身无分文也没有证明文件，好在买火车票不需要什么证件，否则更麻烦。
简宁几人在白橡郡呆了五天，虽然很不舍，第六天她们依旧决定次日回伦敦，告别的时候艾达躲在房间不出来，一直在哭。
劳拉太太知道她们还有事情要做，不能强留，不舍地让她们赶快回去。
“我们明年再回来，您有时间就带艾达来伦敦找我们。”萝丝对劳拉太太说道。
这五天里巴纳的那群手下也被亚伦的人善后了，再也不成气候，被枪击的那几人留下了终身后遗症，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了。
白橡郡几乎被肃清了一遍，克劳德警长的工作都变得轻松许多，后来劳拉太太信中还说要谢谢她们。
回伦敦的火车上，简宁给艾琳娜等人买了二等车厢的座位，另外让几名护卫跟她们一起坐二等车厢，以防万一。
决定要带人回去后，简宁就已经提前发电报让皮普租好了房子，位置距离莎拉和皮普自己的宿舍很近，治安也有保证，用于安置这十九人。
男女分开住，女生住整套排屋，平均两三人住一个房间，十几个人住一套排屋在伦敦并不少见，作为员工宿舍来说，是很好的待遇了。
根据简宁发来的信息，莎拉已经将房间安排好，每间房内都有2~3张单人床，用帘子或衣柜隔开，尽量做出一定私人空间。
男生那边只有五个人，就没有租排屋，而是选择了公寓，跟甜品工坊的学徒们住在同一栋楼，给他们租了两个大房间做宿舍。
“你先把她们带去安顿一下，另外给排屋那边找一个女管家。”简宁将人分别交给莎拉和皮普，又对莎拉说道。
女管家就是给她们安排的宿管员，管理女生宿舍的后勤，早晚餐也让宿管员准备，另外一栋排屋集体住着一群年轻貌美的女性，可能会被误会和骚扰，请一名女管家能尽量避免不好的猜想。
莎拉和蒂莉她们自己的宿舍也请了一位负责杂务的管家，她们的收入可以自己负担开支。
五名男生那边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好在那间公寓住了很多福斯特的员工，他们跟着做就好。
等她们都被带走了，简宁突然想到了巴黎的女子公寓，她要是也有一套公寓专门用来做员工宿舍就很方便了，不过简宁暂时只是想想，现在公寓楼对她来说并非必需品。
跟着莎拉来到新的落脚点，自由分配了房间，艾琳娜和之前发烧的少女蕾娜住在一间双人房，这间房不大，中间是两个衣柜并排做成隔断，艾琳娜和蕾娜一人使用一个。
厕所和洗漱的地方一共有三个，都在一楼，这种排屋最多可以租给三个家庭居住。
考虑到她们目前什么行李都没有，莎拉已经帮她们准备好了卫生用品，稍晚的时候，萝丝那边送来工作服分发下去，快餐店送了十几份晚餐过来，莎拉在这里和她们一起吃的。
艾琳娜是十四人当中年龄最大的，所以担任起管理工作，她们整理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莎拉准备回去了，就对艾琳娜叮嘱道：“晚上你们把门锁好，谁敲都不要开，这几个留给你们防身。”
莎拉指了指门后放着的几根撬棍，艾琳娜嘴角动了动，点头应下。
“我就住在这条街上的二号排屋，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去那里找我。”莎拉给艾琳娜指了下方向，她们就住在同一条街上。
“好了，今天你们先休息吧，过两天会请一位女管家来照顾你们，明天我还会来，缺什么东西你们明天可以告诉我。”说完莎拉就回去了。
在艾琳娜的组织下众人有序地洗漱完，各自回到房间，在这个宿舍里，她们久违地有了归属感，初来乍到的不安很快消失。
“艾琳娜，她们都很好啊。”蕾娜的声音从衣柜的另一端传来。
“嗯。”艾琳娜也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没有再聊什么，累了一天，片刻后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莎拉和蒂莉轮流带领她们，男生那边有皮普带领，提前说一下公司的基本规章制度，顺便考察一下她们是否可以入职，最后十九人都留下了。
女生们都选择加入模特队，因为显而易见的工资高待遇好，男生不能进模特队，简宁让他们自己选，最后一起打包送去甜品工坊当学徒，偶尔可以兼职甜品店沙龙NPC。
萝丝请了一位礼仪老师来教导模特队的走姿和行礼动作等。
这场走秀并不会让模特走猫步或者剪刀腿，实际上走秀的方式与正常走路区别不大，速度更慢一些，请礼仪老师的目的在于，萝丝希望能更好地模拟顾客们穿上这些服饰后的状态，方便顾客代入自己。
这场培训至少要持续一周，每天除了上课她们就会在服装店里帮忙，生活很快走上正轨。
维奥拉与达芙妮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的废弃剧院，同时面露疑惑。
她们几日前收到时装展的正式邀请函，告知时间地点，就约定一起来参加，邀请函里的地点是河岸街，伦敦传统的剧院区，有非常多大小剧院，竞争激烈，所以她们猜到是在剧院演出。
但怎么是废弃的剧院啊？
这家剧院应该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风格，有个宏伟的立面，但如今已被熏成灰黑色，巨大的双开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凌乱的传单或讨债单，门口的台阶裂缝中长出了野草。
大门上方的铸铁招牌大部分都脱落了，只剩下几个字母，看不出剧院的全名，与附近的热门剧院对比强烈，整体破败颓废又孤寂。
“是这里吗？”维奥拉不确定地问。
达芙妮还未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大门竟“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什么。
第144章
很快黑暗中出现了一团亮光，照亮了里面的一部分地面，门里出现了一小堆木板和弯曲铁棍组成的“废墟”，从缝隙中又开出了一丛野花。
废墟的位置太过刻意，所以维奥拉两人感觉那是人为摆放的，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有些诡异的情况下，她们犹豫着没有进去，侍女门也担心发生危险，劝她们回去。
这时伊迪丝带领几名侍女从大门中鱼贯而出，站在门的两边，并对维奥拉两人行礼迎接。
维奥拉两人去过服装店几次，认得伊迪丝，顿时松了口气，看来的确是这里，开业那几天她们参观过服装店的真人展览，看来福斯特这是又有什么新创意了。
“达芙妮小姐，维奥拉小姐，请跟随我来吧。”伊迪丝侧身示意两人进门。
既然没找错，维奥拉两人就带着侍女抬步往里面走，马车被侍者引到旁边专门停放的场地。
刚进门，身后的大门又被重新关上，除了刚才那一小堆废墟有灯光，其他地方依旧看不清有什么，两人及侍女站在原地等待伊迪丝为她们带路。
然而伊迪丝及她身后的侍女们却快速散开，片刻后前方剧院的大厅内渐渐亮起来，照亮了厅内的样子。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场景。
剧院前厅与其他剧院一样宽阔，正面望去是一段楼梯，前往二层的观众席和包厢。
地面上堆放了许多类似门口的那堆废墟，由破旧的木条、钢铁、旧木箱还有很多石膏像的残块组成，其中夹杂许多着她们不认识的钢铁机器部件，依稀能辨认出有齿轮，或者蒸汽车手柄、蒸汽管道等，充满了工业气息。
从靠近她们的废墟中能看到，腐烂的木条和机械部件表面都覆盖着不少苔藓。
废墟看似混乱地堆在地上，实则留出了一条供人通过的弯曲步道，不知通往什么目的地。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维奥拉等人踏上预留出来的过道缓步走着，过道弯弯曲曲，但并不狭窄，足够她们两人并肩而行，深入废墟之中，一些细节就更加明显了。
废墟的缝隙中长出了许多植物，稀疏的地方只有几缕绿色的草叶，有的地方是一丛一丛的野花野草，大厅的立柱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墙上贴着残缺的戏剧海报和即将掉落的挂画。
空气中有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并夹杂着一些青草味和花香，并不难闻。
这样的场景破败而荒凉，却同时又能感受到勃勃生机，从废墟中生长出来，其中的矛盾感很是奇妙。
随着道路往前周围废墟中的花草逐渐增多，覆盖了冷硬的机械部件。
走到楼梯底下时，有一节较粗壮的木桩，横倒在楼梯口，正好阻挡了她们上楼的方向。
楼梯上的灯并没有点亮，隐约能看到树桩后也是一些机器部件和钢铁木条，冷硬的环境下顽强地生长出几抹绿色。
维奥拉两人继续往前走，道路一路延伸到舞台，出现的花草越来越多，灯光也从冷光逐渐变得温暖起来，腐烂的木段上长出了嫩绿的新枝，维奥拉两人心中都有些明白这布景所表达的概念了，暗叹足够花费心思。
尽头是剧院的舞台，那里摆放着许多造型不一的座位，有单人沙发，天鹅绒的扶手椅，还有几张大的雕花木箱，上面铺着软垫，每一张椅子看上去都很舒适且独特，而这些椅子又都放置在舞台的“废墟”之上，随意地摆着，三五张椅子形成一个小区域。
此时部分椅子上已经有了主人，各自在小区域中低声交谈着，见到维奥拉几人到来，轻轻对她们两人点了点头，便又转回去，一边交流着一边等待时装展开始。
这里终于有侍女出现了，请她们入座，维奥拉和达芙妮快速扫一眼，在场并没看到熟悉的面孔，两人便寻了一个无人的小区域坐下，她们的侍女被引去后台等候。
每个区域之间都留有过道，互相连通，座椅的朝向都不同，并不是常规的观众席与舞台，维奥拉猜测等下那些新服装应该会通过这些过道向她们展示吧。
“看，那是阿奇伯德公爵夫人。”坐下没多久，维奥拉小声对达芙妮说道，偷偷看向另一个区域的公爵夫人，她正与另一位伯爵夫人交谈着。
“嗯，还有那边，是演员埃伦，她对面那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位作家，上个月我在一个读书沙龙上见过她。”达芙妮也低声说着。
在场客人中她们认出了好几位，有真正的戏剧明星演员，也有社交圈内的名人，达芙妮一想就猜出来她们不可能同时抽到邀请函，一定是主办人单独邀请来的。
两人现在心里都很期待，仅是进门时那些场景，就足以让她们觉得创新了，这趟应该不会失望。
这场时装展把观众放到了舞台上，而剧院真正的观众席却没有人，用深色的布盖住了所有座椅，上面除了同样的木条、石膏块，还有各种材质颜色的破布条，最上面是鲜花、藤蔓和荆棘缠绕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大布景。
二楼两侧的平台本来是高级包厢，现在里面坐着几名乐手，一直交替演奏着背景乐，加上不知从哪里传来“沙沙”风声，听着使人平静。
原本舞台边的乐池此时已经被木架填平，铺上地毯，将舞台又扩大了一部分。
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所谓的主持人出现，但众人并不急躁，自行感受现场布景想传达给她们的内容。
观众座位一共只有二十几个，渐渐坐满，一些客人在门口遇到，就一起进来，客人中除了真正抽到邀请函的幸运儿，另一部分的确是简宁主动邀请的。
目前时装展注定无法面向大众，同样也不能通过照片透露出去，所以她选择邀请一部分有影响力的观众，用一种低调隐蔽的方式慢慢扩大影响。
很快，随着现场音乐变奏，观众们知道，时装展要开始了，纷纷坐直身子，看向四周，舞台上的道路全是连通的，不知道人会从哪里出现。
观众席一侧入口的门打开了，众人看向舞台下方，第一位模特缓缓走出来，是艾琳娜，她表情平静，穿着一件垂坠感十足的晚礼服，彻底放弃了臀垫和束腰，借鉴了古希腊长袍的风格，采用一块式剪裁，缠绕在模特身上，用黄铜打造的昆虫造型胸针固定。
布料是真丝的，色彩朦胧，像被水洗过的莫奈花园，裙摆上手工绣着不对称的蕨类植物图案，线条被金属丝线勾勒，同时包含了自然与机械的美。
模特出场从舞台下方走过，方便观众观看完整的造型风格，之后便穿过一片废墟来到舞台上，缓慢穿行在观众席之间，让她们近距离观察细节，偶尔停下定点。
“我很喜欢这种没有束缚的感觉。”座椅围成的小区域方便她们低声交流，那位女演员埃伦忍不住与同区域的人说道，即使她们此前并不认识。
“是的，非常特别。”说话的是女作家，欣赏的表情毫不掩饰。
等第一位模特从所有观众面前都走了一边，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并不刺耳，提醒了第二位模特的出场。
第二套衣服与第一套服装的风格差异很大，如果说第一位更偏向自然，第二位就更偏向机械，皮靴上粘贴着工业齿轮，长裙拥有大量皮质元素，裙子上明显缝了许多口袋，斜跨一个同色工具小皮包，腰间的皮带上也挂了许多迷你锤子等工具。
这套偏向概念，将裙子与工具联系到一起，还增加了口袋。
之后的每一套风格都不相同，主题都扣在机械与自然，破坏与新生，大量地将现有的男装元素增加到女装上，这些衣服自然是没法穿出门的，但其中的许多细节都值得推敲借鉴。
甚至其中一件，萝丝设计了裤裙，出场时引起了一小片争议，有些人皱眉，有些人思索，还有的人眼神发亮。
一共三十套衣服，结束时萝丝才和伊迪丝一起出场，送别客人们，在送公爵夫人上车时，夫人对萝丝说了句不知是好还是坏的话，“这些衣服对我来说，真是太新奇了。”
第145章
“公爵夫人的话是夸赞吗？”送走公爵夫人后，伊迪丝侧头问道。
“就当成是夸赞吧。”萝丝没有把握所有人都能喜欢她们的设计，公爵夫人的态度一直很亲切，包括刚才也是，看不出有厌恶的情绪。
“应该是吧，如果觉得冒犯的话，中途就会离席了。”伊迪丝乐观地说道，毕竟公爵夫人又不用顾及她们的想法。
“萝丝小姐。”身后传来一道很有磁性的女声，是演员埃伦，她走上前，表情十分欣赏，“今天的时装展很精彩，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穿上你设计的衣服演出。”
“谢谢，我也有同样的期待，那将是我的荣幸。”萝丝对她笑了一下，这位美籍女演员非常受伦敦观众喜爱，出演了众多经典剧目，邀请她时萝丝其实并没有抱很大期望她会应约。
“既然我们达成共识，那就找个时间详细谈谈合作吧。”埃伦递出一张带有香风的名片，微微扬眉。
萝丝一愣，迎着对方盈满笑容的眼神，心跳加快了几分，接下名片，“好，谢谢您。”
说完这些，埃伦就离开了，她很忙，即使没有演出的时候，她也要进行彩排，或练习新剧目，萝丝与她的代理人约好时间再详谈。
收好名片，萝丝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她邀请埃伦确实是存着舞台戏服的合作想法，普通演员的戏服她可以随便赞助，但那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拉低福斯特服装的格调，没有哪位贵妇希望穿上不知名小演员的同款戏服。
但埃伦不一样，她塑造了许多名著经典角色，出演的剧目质量都很优秀，本身也是位很有内涵的女性，她穿的戏服是可以引起观众模仿的。
正在萝丝思考该如何合作时，女作家范妮最后一个走出剧院，“萝丝小姐，今天的表演太有趣了，不管是场景还是服装都创意十足，突破时代，我获得到了许多灵感，真后悔没有早点接触你。”
范妮略带懊恼地说了这些话，当初服装店开业的时候闹得很热闹，她听说了，只是她那段时间专注写手头的作品，几乎不出门，写完后也一直没有去逛过。
这次会来是因为书已经写完了，她要寻找新的灵感，这段时间非常热衷于出门，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所以萝丝的邀请送来后，她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来看看。
“您的话真令我受宠若惊。”萝丝感激道。
范妮又与她说了几句，约定明天就去服装店，萝丝自然欢迎，这才坐上马车。
萝丝两人转身回到剧院中，指挥众人尽快把场地复原，剧院是租的，购买的话太过昂贵，债务继承问题也很复杂，萝丝没有想过买下，租金按天交付，最好今天就整理完归还。
里面的很多道具都可以留下，送到服装店的道具仓库中备用。
时装展的具体内容不能透露给大众，但可以利用来观看的客人造势，不需要萝丝再做什么宣传，她精心挑选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做这件事。
先是演员埃伦，她的去向和趣闻一直是各类家报刊常报道的事，这次也一样，某个剧目首演后，记者来采访，埃伦说了一番感想后，顺势引出她委托萝丝为她下一次首演制作戏服，她很期待，至于是什么促成了这次合作，自然是给她带来惊喜的时装展了。
埃伦的号召力很强，很多女性希望像她一样有魅力，模仿她的一举一动，报道一出，许多人都在打探时装展的内容，萝丝收到了众多希望观看下一场时装展的请求，不过她全都拒绝了，甚至是一些贵族的要求。
越是这样，大众对时装展内容越好奇，有人找到当初参加过的幸运儿，她们的评价都是“新奇”“突破”“穿越时空”“布景震撼”“无法用语言描述”……等等。
甚至有人问到阿奇伯德公爵夫人那里，公爵夫人思考了几秒，“那场演出令我感到矛盾，总之是很难忘的。”这种说法越发让人心痒。
而范妮的文章将大众的好奇提到了最高。
“……观众席就像海上的暗礁一般，伫立在本该属于演员的舞台上，我们这群幸运被选中的人成了这前所未有的戏剧的一部分，……
她们不是模特，是来自某种文明世界的信使，我看到了美丽优雅以我们从未想象过形式展现，可以说它叛逆，也可以说它赋予了服装自由与新生……那不仅是美，还是一种宣言，是对未来的预演……”
范妮侧面描写了当时的展示给她的感受，并没有太具体描写实际内容，这样的手法大大提高了时装展的格调与神秘感。
加之萝丝的拒绝，这仅属于少数人的特殊演出，更加收到追捧，连带第二期的杂志销量又上涨了不少，即使第二期并没有抽奖入场券，大众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而这期间简宁也在为之后的日子做准备，她来到了皇家医院，并不是有谁生病或受伤，她只是来进行例行捐助，从最开始定期捐赠500英镑之后，她偶尔还会到医院里进行小额捐助。
既然花钱了，她必然要经常现身，刷一刷脸才不亏，她每次前往医院，有时行政院长会亲自接待她，大部分时候由秘书接待，他们就是医院日常的最高管理者。
这次秘书又带简宁来到儿童治疗区参观，“明亮的窗户，宽敞的空间，新鲜的空气流通，这些都得益于像您这样的善心人士帮助，这里的许多孩子都来自于白教堂及周围最贫困的地区，如果没有医院收治，他们几乎没有希望。”秘书半是感慨半是感激地说道。
简宁不会被他这副样子感动的，这是这位秘书先生的拿手戏，但她依旧笑着表示欣慰，同秘书一起走完这个流程。
“我听闻医院长期收治战场退下来的士兵，我非常想探望一番这些守护帝国的英雄们，或许也能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简宁说了这次来的目的。
秘书当即点头，感动道：“您的高尚与奉献精神实在令在下敬佩。”
两人脚步一转来到军事病房，这里的医疗环境与儿童病房相比稍差一些，因为儿童病房是医院对外宣传的代表区域，几乎所有慈善活动都在那里进行。
不过毕竟是接收军官的地方，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
秘书和病房护士长一起陪同简宁在病房间参观，同时为简宁介绍这些病人的情况。
这里除了收治受伤的兵士，还设有康复中心，为残疾士兵提供初期复建训练，简宁的目光从这些退伍士兵身上扫过，观察是否有她的目标。
突然简宁的视线停在走廊外花园一个奇怪的场景上，一名护士和一名包着手掌的病人，两人手中拿着沙包向另外一位眼睛蒙纱布的病人投掷，眼部受伤的病人在躲避。
“他们在做什么？”简宁问道。
护士长解释，“那是贝克中士，他在战役中失去了左眼，他是非常厉害的格斗高手，但失去左眼会让他的视觉变窄，平衡感变差，他正在适应从左侧投来物体的感知能力。”
“格斗高手……”简宁重复道，眼神微闪，看一下花园中正在练习躲避沙包的人，他确实很不适应，在简宁观察期间他已经被砸中好几次了，但表情并没有任何颓废或挫败的样子，努力训练着。
“那他身边那位呢？”简宁示意正在投掷沙包的另一位病人。
“那是马歇尔中士，他失去了右手三根手指，原本是位神枪手呢。”护士长有些可惜道。
简宁记下这两个名字，参观结束后，简宁再次向儿童病房捐赠了部分善款，秘书很高兴，也不去深究简宁去军事病区的目的。
马歇尔和贝克是从同一场战役上伤退下来的，他们入伍的时间也非常相近，一路成为很好的兄弟。
病房中，刚复建结束的两个人各自躺在病床上，马歇尔问道：“出院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贝克沉默地摇头，英国退伍士兵并没有什么福利，他参军时间长，拿了一笔不算多的一次性退伍费用，就再也没有了，今后要自己想办法获得收入。
这次住院是因为战争受伤，因此不需要付治疗费用。
“唉，我的手以后恐怕拿不了枪了。”马歇尔叹气，他的腿也受伤了，但那是可以痊愈的，不会影响走路。
一般退伍士兵是比较受富人欢迎的守卫人选，但他们两个都有明显的伤残，基本断了这条路，即使他们能力出众，做到了普通士兵最顶尖的中士军衔也一样。
除了打仗他们几乎没有其他技能，现在确实感到迷茫了。
护士送药进来的时候，顺便交给了他们两人一封信。
信是简宁写的，里面正是他们所苦恼的工作。
几天后，马歇尔和贝克出院，一起来到信中提到的罐头厂，寻找负责人。
第146章
接待他们的是莎拉不是皮普，在进入罐头厂后他们就发现，这个工厂里明显女员工更多，二楼的管理人员也大部分是女人，他们混在里面稍微有些不自在，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感受了。
“请问信里说的是真的吗？”对比之下，马歇尔要更在意一些，此刻有点紧张地问。
莎拉正在看他们递来的信，信里简宁的意思是请他们来训练自己的护卫队，在护卫队组好前，先安排他们当守卫，基础待遇比照管理层工资，奖金根据护卫队人数和训练成果发放。
两个相加后的收入比他们给富人当保镖还多得多，所以马歇尔觉得不真实。
“当然是真的。”莎拉看完信，抬头说道，这件事简宁和她说过了。
简宁想培养自己的护卫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各种事情拖住，总是没机会开始，请来两位教官就是第一步。
接下来莎拉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比如家人，身体状况，是否愿意教授技能等，两人回答得很认真，这些他们在来之前就考虑好了，在军队里他们也是要训练新兵的，不会藏私。
在他们回答的时候，莎拉也在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面试结束后，当场通知他们明天就可以上班，“明晚八点到早上六点，有额外夜间值班补贴，如果你们没有地方住，可以申请给你们租宿舍……”
莎拉还说了一些信里没有提到的额外福利，两人别说有意见，差点惊喜地说不出话，“好，好的。”
工厂目前有夜间值班的队伍，莎拉直接让他们空降成队长，具体如何分班、如何巡逻让他们自己决定，还要让原来的巡逻队伍对他们服气，就等于是入职测试了。
这两人都没有结婚，父母在乡下，伦敦没有住处，确实需要宿舍，莎拉记下来，回头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简宁知道两人已经去工厂报道后，叮嘱莎拉多注意一下他们的表现，是不是可靠。
“嗯，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看着，护卫队员我已经找了八个人，都是女队员，你确定不要找一部分男护卫？”莎拉问道，毕竟愿意参加护卫队的男性更容易找些。
“先找女队员，男队员……暂时不用，我自己找。”简宁说道。
简宁培养护卫队，不仅是为了日常保护，还有预防战争来时，她们撤离到安全地方，一定需要自己的安保力量，主要选女队员一是相处方便，二是那两场战争真要来的话，后期强制征兵，她请了男护卫队员，一个不留怎么办？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被强制征兵的可能，免得白白培养，忠诚的心也需要时间才能生出，可以先招聘一部分不会被征走的队员，比如伤残退伍士兵，刚过四十岁的，和有不可替代技术的工人，这些就要特别挑选了。
另外，等她的女护卫队完全成立后，她再继续培养常规男护卫队，受女队管理，在被征召走前负责贴身以外的安保，也可能都跟随她转移到国外，这一点她还没有决定好，总之都要先做准备。
至于女护卫队的实力会不会不如男性，并不会，经过训练的男女差距没有那么大，并且女性更方便进入特殊场合，能对她们一家贴身保护，最重要的是，她有实力平衡器——枪。
“先把她们送去哈莉那里，训练开始前就先在农场工作。”简宁已经计划好，训练需要封闭式和大片场地，她也想低调点，所以要去伦敦以外的农场或庄园，再在附近包下一片农舍作为宿舍。
护卫队的培养是以年为单位的，在大部分时候可能都看不出作用，前期还需要投入大量金钱，简宁得做好准备，训练期间，她要把洁德也送过去一起学，洁德一定是她护卫队的核心人员。
转眼三年后。
简宁正在码头看员工们将番茄罐头和咖喱罐头装船，如今她的罐头厂早已扩建完成，除了原有口味还增加了炖牛肉罐头、杂蔬罐头、肝酱罐头、苹果酱罐头，这几种是销量比较稳定的。
多亏纺织厂与军需部的合作顺利，前三种罐头已经顺利成为陆军部的军需用品，不仅在军队驻军期间常出现在午餐中，也在部分小战役中露过脸了。
这几种口味之外，罐头厂会不定时推出新口味，利润好的保留，效果不好的就取消，通过不断更新产品与保证质量，福斯特罐头已经占据了英国市场的半壁江山，包括伦敦之外的城市同样有它的身影。
只要提到罐头，居民想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福斯特，这也多亏了伴生漫画《布鲁克一家》的广泛传播。
“都好了，那我走了先生。”皮普带着他的几名助手和护卫最后对简宁告别，他们要跟随这批货物一起前往美国。
“嗯，一切小心，有需要就发电报。”简宁点头，她如今个头又窜了一大截，停在一米七三，长相越来越清丽，在她自己看来有些偏向华夏的东方面相，她是非常喜欢了。
接近成年，她平时的伪装在刻意慢慢减少，每位隔段时间再见她的合作人都会吓一跳，然后表情复杂。
“放心吧！”皮普肯定地点头，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激动。
这次他自行去美国，是为了对接美国市场，两年多前，首位出口商将她们的罐头尝试销往国外，第一时间就大受欢迎，最受美国市场欢迎的就是番茄酱，之后便加大订货量，并且有其他出口商来合作。
经过一段时间对比，简宁留下了两位合作愉快的出口商，一位负责美国、加拿大方面，另一位负责欧洲大陆。
简宁终于要开始在美国发展的计划，先派皮普过去踩踩点，不过她没有要放弃与美国出口商的合作，不仅没放弃，她还准备加深合作，通过利润分成与出口商有更紧密的联系，以便她在美国的发展更顺利。
等皮普上船，简宁也带着护卫离开码头。
三年下来，她的护卫队已经初具规模，身边随时跟着两名女保镖，萝丝她们也一样，尤金除了在学校里，出门也有人跟随，产业越来越大，尤其她女性的身份逐渐暴露，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人觉得她们家都是软柿子，结果自然是杀鸡儆猴。
简宁直接回家，家里现在非常热闹，萝丝指挥众人布置大厅，她们正在准备明天简宁的成人礼，去年格丽塔成年时也举办过。
“快点再去试穿一次礼服，有问题还来得及改。”见到简宁回来，萝丝立刻把她赶回房间。
“不是说不要太隆重……”简宁的声音消失在萝丝的盯视中，默默回房换衣服。
她房间已经挂了三套礼服，都是明天要换的，萝丝设计制作，倒是符合她不想要太华丽的要求，布料和装饰都是最好的。
“明天你终于要正式恢复女性身份了，萝丝重视一点也正常。”格丽塔出现在门口，看她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好笑摇头。
“唉……”简宁倒在床上，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啊。
等过了明天，萝丝就会将公司所有人的身份交给简宁，她自己保留董事身份，用她的话说，终于能把这个大石头交出去了。
成人礼邀请了她们重视的所有合作伙伴，以及好友属下，即使不知道简宁是女人的，明天也都会知晓了，目前没有收到拒绝出席的消息。
也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不接受的早就断开与她们的合作，现在还在来往的，对与简宁的性别并不在意，只要合作愉快，有利可图，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
第147章
第二天的成人礼早上就开始准备，中午来的都是比较亲近的朋友和邻居们，比如劳拉太太一家，明妮子爵，保罗先生一家，史密斯先生一家等越走越近的朋友们。
亚伦更是一大早就赶来帮忙，在格丽塔成年后，他终于追求成功，与格丽塔订婚了，目前是未婚夫妻，不过婚期还没决定，有亚伦挡着，格丽塔才清静不少，否则可能像萝丝一样出个门都要被人“偶遇”。
萝丝这些年一直有许多追求者，一开始她还真的心动过，毕竟来追求的人年轻帅气体贴，她想着是不是结婚后就更轻松了。
不过她什么想法都会与简宁说，所以简宁就随手查了一下，一查就发现是个赌徒，欠了巨款等着萝丝给他还，瞬间浇熄了萝丝的冲动。
那人接近萝丝的方法很老套，也就是萝丝太单纯才会差点上当，于是简宁就把防骗培训提上日程，包括情感骗子和财产骗子，不仅给萝丝上课，家里的女佣、女护卫、女员工们都要上课，免得被人设计，男的可以旁听，也能防骗。
课程内容主要是讲故事，什么凤凰男吃绝户，卖妻求荣，渣男出轨、和情人联手谋杀制造不在场证据，英雄救美可能是自导自演，路上受伤的男人不要随便捡回家，骗钱十六招……
各种狗血的相遇、欺骗手法和女主人公的悲惨结局听得萝丝她们寒毛直竖，差点就不想结婚了。
简宁还给她们特训甜言蜜语课，请了文学高手经常给她们写情诗附送玫瑰花，请演员不定时偶遇她们并表演一见钟情，每天见面简宁就随机夸几个人“他们都说今晚星空璀璨，可我找了许久才发现，最亮的那颗星辰落在了你的眼眸”………
男装的简宁帅得让人头昏，从最开始的真脸红，到后期看清简宁这个“渣男”，简宁硬生生把周围的女生们都夸脱敏了。
不过那段时间她演得很过瘾呐~
格丽塔都说如果简宁再早点给她上这个课，可能和亚伦都不会这么早订婚了。
两三年下来，简宁身边的女性头脑都冷静得很，甚至很少有结婚的，对此简宁稍微有点点心虚，但不后悔，另外又增加了点员工养老福利。
亚伦与格丽塔负责迎接客人，萝丝和简宁在客厅里接待客人们，中午都是熟人，大家都很自在，还能开开玩笑。
“今天以后，恐怕有很多小姐要心碎了。”明妮子爵嘴角含笑，用酒杯挡住。
简宁此时已经换上了女装，上身浅青色羊腿袖衬衫，花边领口堆到脖颈中部，外层又做了个假的衬衫翻领，中间是一整排金属纽扣，胸前大片金线刺绣出维多利亚风格花纹。
下半身是香槟色的天鹅绒长裙，衬衫下摆都收进裙口，腰线偏上，裙口微微呈花苞状，随着走动，裙子会发出柔和的光泽，搭配同色小羊皮靴，高贵又清新。
这套衣服色调很浅，适合少女，但风格偏中性，只是旁人还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没有冗杂装饰，裙摆在简宁大步行走时毫无束缚，荡起时能看到她坚定的步伐。
听到明妮子爵的话，简宁无奈一笑，“心碎的账单我可赔付不起，只能下回在您的义卖会上多捐赠些钱来赎罪了。”
众人都笑，午餐后她们在大厅中各自找事情消遣，大部分人还是打牌与玩游戏，简宁她们作为主人，在大厅里游走，确保不冷落任何人。
劳拉太太坐在一处沙发上，拉着简宁的手心疼地看她的短发，“唉，辛苦你了，这头发不知道多久才能留长。”她担心有人用这个攻击简宁。
“不好看吗？”简宁摸了摸卷曲的发尾，有点俏皮问道。
“哈哈，好看，当然好看。”劳拉太太乐了，夸她。
这可不是安慰简宁，她头发长度过了下巴，卷曲弧度自然蓬松，发尾微微朝外，是很多现代人想烫都烫不出来的完美发型，加上她脸小脖子长，配短发造型甚至比长发更让人惊艳有灵气。
“好看就够了。”简宁略过劳拉太太的担心，底气十足道。
傍晚，客人们如约而至，埃塞尔也赶到了，原本中午她就该到，太过忙碌耽误了一些时间，她与堂兄弟们的争权之战已经白热化，撕到明面上了，她在争取更多族人的支持，一定要在祖父去世前成功，否则会很麻烦。
“简宁呢？”埃塞尔问格丽塔道。
“在楼上。”格丽塔说完就赶去门口接待下一位客人。
埃塞尔熟门熟路地上楼，简宁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这一身，埃塞尔挑了挑眉，“等我当上家主了，也要萝丝帮我做一条这样的裙子。”
简宁微笑，“走吧。”
说完，简宁走在前面，一步步走下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楼下大厅中，客人们各自聊着，角落的钢琴弹奏着背景乐，渐渐的，从最靠近楼梯的客人开始，众人的目光集中到正往下走的人身上，如果凑近能听见她们轻轻的抽气声。
钢琴师适时地改变了曲目，简宁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她的裙子款式与中午的类似，颜色变为午夜蓝，在灯光下透出浓郁的深蓝色调，比纯黑色更有层次和深度。
领口多了一个镶嵌宝石的领结，腰间不再是花苞状的裙口，而是垂坠感十足的布料，步履行进间裙面好似湖面波光粼粼，裙面下还有几层黑纱撑起裙子的廓形，像是午夜水面下的黑色波涛。
宴会是自助式的，简宁站定在楼梯上，接过酒杯，“尊敬的各位，晚上好，感谢你们的到来，为这个夜晚增添了无比的光彩，过去数年，我以另一种身份结识了在座的诸位，并深感荣幸，从今夜起，我将以新的身份，继续我们家族的友谊与事业……愿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中午的宾客率先鼓掌，之后掌声越来越大，即使有略显迟疑的客人，也随着大流礼貌鼓掌。
开场致辞结束后，简宁要跳第一支舞，原本该由家族的男性长辈带领，此刻她们请了史密斯先生来开舞，史密斯先生可以算是简宁的第一位男性贵人，从他开始了私房菜社交，之后也成为了半个长辈。
舞蹈一半后，客人们纷纷滑入舞池，亚伦邀请了格丽塔，萝丝选择了一位亲切的长辈，来的客人多是与家人一起来参加，年轻男女不少，各自凑对。
这时候，简宁反而从舞池中溜出来，史密斯先生换了一位舞伴又加入其中。
“你真是瞒了我好久。”伦纳德突然出现在简宁身边，有些幽怨地叹息。
“哈哈，你该明白我有苦衷的，不会怪我吧？”这么久了，经过伦纳德单方面不断攻略，简宁终于把他纳入朋友范围，对他的抱怨也能一笑而过。
“你可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怪你岂不是和钱过不去。”伦纳德无奈耸肩，本想阴阳怪气一下，但最后还是笑出来，此时他还不知道内心瞬间涌上的窃喜是为什么。
简宁像以往一样与她的合作伙伴们寒暄，一开始部分人有些不自在，但简宁自然的态度与令人舒适的措辞，场面很快又热闹起来。
恢复女装还有一点好处，她与女性合作人接触也不用再避嫌了，可以直接加入到女士们的圈子，甚至比以前更受欢迎。
有些人还注意到她左手小指上的平面金戒指，询问下知道了这是福斯特家的家族徽章，简宁向纹章院申请，终于被授予了独一无二的家族徽章，合法受保护，这是福斯特家跻身体面社会的关键一步。
而它现在戴在简宁手上，就已经表示了家族掌权人是谁。
“福斯特先……小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哈哈。”茶商西里尔大笑道，他与福斯特公司也合作了好几年，此前也不知道简宁是女士，但他不介意，“真是可惜了，我正想介绍你和我女儿认识一下，她刚从剑桥毕业。”
“难道现在就不能认识了吗？我可是很想认识一下达顿小姐的。”简宁含笑看向西里尔身边的少女，点点头。
少女红着脸显得有点激动，也对她行了礼，“您好，我叫杰西卡·达顿，很高兴见到您。”
“您好，我是简宁·福斯特。”简宁说道。
杰西卡确实很激动，原因她也不知道，原本跟父亲来这里她兴致不高，父亲在家就和她夸了好几次这位福斯特先生，还说她如果能和福斯特结婚就好了，没想到这位居然是女士。
“我在学校也订阅了《 MUSE 》，昨天我才知道，这也是您公司的产品……”杰西卡热情地跟在简宁身边聊天，西里尔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不能做女婿，做闺蜜也可以嘛。
简宁将杰西卡带到格丽塔她们身边，这里都是年轻女孩，正在听格丽塔说以前的事情，尤其好奇怎么女扮男装，怎么开了这家公司，格丽塔挑拣着能说的说，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简宁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机会，此时她正和一位香料进口商交谈，甜品店和罐头厂都与香料商人有大量合作。
“简宁小姐，今日所闻传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震惊的。”香料商感叹着。
“我已经做好了承受巨浪的准备。”简宁毫不露怯，语气平淡。
香料商欣赏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动，说道：“对了，三天后你要的可可豆就到了，到时还是在码头谈？”
“当然可以。”简宁说道，甜品厂现在的产品已经有各种饼干、压缩饼干、水果糖，其中压缩饼干已经供应给远洋公司一段时间了，最近在和军需部谈供应的合同，她准备再增加制作巧克力。
“那好。”香料商点头，又停住，“哎，差点忘了三天后我要去印度，下个月才回来，这样吧，我让沃尔特和你谈。”
“……好。”简宁顿了一秒才回答，沃尔特是香料商的二儿子，今年二十五岁，未婚。
“放心，他能做主的，有什么问题你就和他提，哈哈。”香料商笑眯眯说道，仿佛没注意到那一秒的停顿。
简宁但笑不语。
这场成人礼结束后，简宁要过的关卡才刚刚开始。
不出意料，第二天几份消息灵通的小报就就爆出福斯特公司掌权人原来全员女性，用词尖锐，甚至有报纸指控简宁欺诈，攻击她的公司是否合法。
这些小攻击简宁并不在意，穿着萝丝早就准备好的改良女装前往工厂。
罐头厂扩建后工人人数也翻了几倍，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简宁是女性，其他大量工人今天来到工厂才听说了这个消息，议论纷纷。
“福斯特先生是女人？”
“那我们要叫福斯特小姐了？”
“上帝啊，她也太大胆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看工钱。”
“福斯特的老板不是萝丝小姐吗，她本来就是女人啊”这是没搞清状况的。
……
简宁刚下马车就看到来接她的莎拉，表情还好，说明工厂目前没出乱子，顺口问道：“工厂里怎么样？”
“被扔下颗炸弹，但无人伤亡。”莎拉开玩笑。
普通工人并不关心她们的老板是男是女，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她们只知道福斯特公司给的钱最多，也就当八卦闲聊几句。
“嗯，那就好。”简宁也笑，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区，一路上经过搬运工们，引来一小部分小心的注视，很快就移开，女护卫们一直跟随在简宁身后。
中午临近下工时间，提早打了铃，通知除不可离岗的工人外所有人在工厂空地集合，通知一件事情，很多工人都猜到要说什么。
第148章
“你们说是要通知什么事情？”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说老板的事。”
“工厂不会开不下去了吧？”
“不可能，开得好好的，跟这个没关系啊……”
工人们陆陆续续集合，以车间为单位站在一起，厂房外侧的楼梯直达二楼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正好作为说话的高台，安保队们在台阶下维持秩序。
人到齐后，简宁直接拿着喇叭走上去，看着小声议论的工人们，莎拉站在她身后。
在台上等了一会儿，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简宁才开始讲话，“各位，今天要通知的事很简单，今后请称呼我为福斯特小姐或简宁小姐，不管外界有什么传言，除了对我的称呼以外，其他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如果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有意见，不愿再为我工作，现在可以提出来，我将支付你本月工资，并推荐你到其他工厂工作。 ”其他工厂自然不会是福斯特公司旗下的。
说到这里，简宁停下，等待工人们的反应，她专门集合众人正式宣布这件事，是因为员工众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她担心之后有些保守的工人突然爆发闹事，不如现在就全通知到位，爱干不干。
下方工人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高声说：“福斯特小姐我没有意见，但能推荐我去甜品厂工作吗？听说她们的餐后甜点比我们的好吃！”
“哈哈哈，你快闭嘴吧”
“你怎么不去快餐店，他们还包晚餐呢！”
因为这玩笑话，众人都笑起来，说话那人“嘿嘿”一乐，收回了手，简宁也微微一笑，“你可以申请转厂，不过转厂后员工等级就要重新计算了，你考虑清楚。”
“哈那我还是留在这吧。”那人缩回人群后面，她就是随便说说，调节一下气氛，重新计算岂不是三年白干。
福斯特公司有员工等级制度，包括工龄和技术评级，等级升高，工资跟着涨，升职机会也根据等级筛选，如果干满二十年，还有一笔养老金，可以重复领取。
这种福利在全英国都是独一份，也是福斯特公司凝聚力高的原因之一，在场的工人们哪怕是新入职没多久的，也不会傻到因为老板性别这种事放弃。
更何况她们早就习惯公司高管都是女性了，简宁突然“变成”女人，她们一点也不别扭，更多的是恍然，难怪公司招收大部分都是女工，氛围也对女性很友好，原来大老板们都是女人。
“我刚才的话这周内都有效，直接去后勤部领取，这周以后我不希望有人还因为这件事闹事或者怠慢工作。”简宁最后说完，就让工人们散了去吃午饭。
福斯特公司里的所有员工知道这个消息后，或惊讶，或失落，或恍然，或满脸“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唯独没有厌恶和被欺骗的感觉。
这大概与公司大部分都是女员工有关系，还有员工福利足够高。
但外界的声音就复杂了，刚开始的小报或许没什么影响，但一些销量较高的报刊也开始发声后，质疑的话就变多了。
简宁这些天顶着一头短发，穿着裙子出入各个场合，确实引起了不小关注，加上她的裙子也与普通女士裙装略有不同，衬衫领口、毛呢风衣、简洁的裁剪……每每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焦点。
很快，《笨拙》漫画报刊登了一张讽刺夸张的图片，把简宁说成是一个短发男装的怪物，令人不齿，违背社会道德，违背了淑女准则，应该大力谴责，否则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还有报纸嘲笑简宁这辈子都嫁不出去，除非把整个福斯特公司作为嫁妆才会有人考虑。
福斯特办公室收到了专门谴责简宁的信件，有骂她欺诈的，有斥责她身为未婚女性，不应该做男士该做的事情，但还有更多对简宁表达敬佩和鼓励的信，这样的信明显字迹是女性写的，信大部分都是匿名。
简宁并不是只有合作伙伴和朋友，还有很多竞争对手，福斯特公司越做越大，触手伸到了多个行业，谁看了不眼红，因为她家的员工福利好，导致其他工厂不得不也提高一部分待遇，免得引起工人太大抵制，又得罪了一些小人。
现在消息一出，他们并不需要设计什么，只要推波助澜，稍微引导，就能让福斯特公司名誉扫地，而他们就能接收福斯特空出的市场，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掺了一脚。
然而简宁没有让他们高兴太久，她才不会让事情真正影响到销量，很快风向就变了。
“珀尔，你怎么还买福斯特罐头，不是说它欺诈吗？”某个街区，邻居见珀尔带回来几瓶罐头，疑惑道。
“可是其他家的味道不如这个好吃啊。”珀尔走到两家中间的护栏前回道，“而且它也没有欺诈，只是老板变成女人了。”
“什么？”邻居只从报纸上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报道，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珀尔就给她科普，说完后还有些同情地叹气，“……其实也能理解，她们家长辈都去世了，为了撑起家业才扮成男人，剪短头发也是不得已，她们的弟弟今年才十一岁呢！”
“这么说确实……”邻居皱眉，“那些报纸怎么乱写，还说她有歇斯底里症，自己把头发剪了，不过你这些是从哪里听说的？是真的吗？”
“今天的《泰晤士报》你还没看吧，上面都写了，比那些小报可信多了，等等我拿给你看。”珀尔跑回家里拿来报纸。
《泰晤士报》上有一封致公众的信，是以简宁的口吻书写的，“近日，一些报刊对我的外形投入超乎寻常的关注，我本不欲理会，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其品格而非头发或裙装的长度，然而过多的误解逐渐波我的家人，有必要予以澄清。
男装示人非我所愿，乃形势所迫，家门不幸，长辈尽失，无成年男性可以主持大局，我是该恪守女性不得抛头露面的教条，与长姐幼弟共同饿死，还是扛起本不属于我的重担，守护我的家人？
我只能选择后者。
……
机缘巧合之下，工厂规模扩大，承担了众多工人的生计与希望，我便再也无法抛下这一份职责，身为女性，我深知慈悲与公益的重要，从未忘记女性的仁爱之心。
我工厂工人的待遇远高于行业标准，因为我尊重她们的劳动成果，招募更多的女工，因为我了解女子求生更加艰难，工厂开办以来，我的捐款也从未停止，捐助了孤儿院、医院、技能学校等等，同时设立育婴基金，让成为父母的工人无需在工作与孩子之间艰难抉择。 …………
商业的成功并非终点，而是我能够帮助更多人的手段与基石，在成年这天恢复女装，标志着我的家族迎来了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阶段，即便前路充满争议与挑战，我将继续前行，以智慧经营事业，以仁心践行慈善……”
这封信措辞温和真诚，大大削弱了公众的抵触心理，人们总是对弱势方更包容，加上原本福斯特公司的名声就很好，是知名慈善企业，佐证了这封信的真实性。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埃莉诺堵在简宁办公室里等着自己的夸奖，助理们挤在门口一起听。
简宁看完今天的报纸，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是你写的？”
“我们一起写的。”埃莉诺指了指门口的助理们，得意道。
埃莉诺说的是登在《泰晤士报》上的信，其实是她们写的，简宁当时忙其他事，并没有看完，只给萝丝和格丽塔确认过，埃莉诺想知道简宁的反应，所以趁简宁有空专门送来给她看。
“很好，发奖金。”反正这么无辜善良的语气简宁是写不出来的，回想到信里的某句话，简宁又默默搓了搓手臂。
闻言埃莉诺和助理们都兴奋地互相拥抱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了。
几大主流报刊都刊登了这封信，比小报的胡编乱造更可靠，争取公众最好的方式就是示弱，但在商场上态度却要强硬加强硬。
第149章
在与圣裘德医院签完最新的绷带纱布供应合同后，罗宾逊副院长放好笔，闲聊似的说起一件事，“……差点院长就要被说动了，你们再迟两天来，我也拖不下去了，哈哈哈。”
正在收合同的杰弗里表情一变，下意识想去看简宁，又硬生生忍住。
简宁看着罗宾逊笑眯眯的表情，也笑着回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罗宾逊先生一样，有分辨材料价值的眼光并致力于提供最佳的医疗服务，更多人只会盯着价格斤斤计较。”
“哈哈哈哈您太过奖了。”罗宾逊大笑，显然简宁夸到他心里了，还顺便骂了他的竞争对手，也就是另一位副院长，他们都为医院董事会工作，正在争夺下一任院长的位置。
圣裘德医院是专为富贵人士提供服务的医院，要价昂贵，但一切服务与用具都提供最好的，才能留住病人，或者说客人。
另一位副院长此前极力推荐另一家供应商的绷带和纱布，价格低廉，他只想着低价材料能为董事会创造更大的利润，却忘记了圣裘德医院的定位。
罗宾逊就是用这点提醒了院长，保留与简宁的合作，目前只有福斯特纺织厂的纱布可以做到漂白、无菌、透气、高吸水性，其他纺织厂或许可以做到其中一两点，却不能兼得。
签完合同才提醒简宁一句，说明罗宾逊只是想示好，并非讨要好处，简宁却不能真这么过去了。
又说了几句，暗示下一季度的纱布可以返点后，简宁才带人离开了医院。
回到纺织厂里，杰弗里气愤道：“又是克罗夫纺织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纺织厂的纱布分别供应多家医院和诊所，分为不同质量和价格，此前两家公立医院的订单被克罗夫纺织厂以低价抢走，若不是圣裘德医院更重视品质，可能也会被抢走。
“很明显，它在针对我们。”办公室又进来一位年轻女性，是副厂长妮娅，负责工厂里几乎所有事情，她是巴里厂长的女儿。
妮娅还带来一个消息，有两家服装厂也取消了布料订单，她打听了一下，这两家服装厂后来也和克罗夫纺织厂合作了。
“我们的价格已经是同品质最合适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杰弗里狠狠皱眉，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只是稍微低一点的价格就会让客户转向，肯定是大笔利润，说不定还有额外返点，这还有什么赚头，总不会是亏本都要和福斯特竞争吧。
“所以它的品质一定很差。”简宁也不觉得对方愿意亏本，翻开妮娅带来的报价单，妮娅和她父亲巴里不同，不仅了解纺织生产的一切，管理手段和魄力都比她父亲强了不是一点点，这份克罗夫的报价单就是她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不出意外，下一任厂长的人选也有了。
简宁看完后交给杰弗里，杰弗里顿时惊讶，“这么低？”
这是简宁这几年遇到的最有针对性的抢单，还恰好在她恢复女装以后，可能被抢走的那些客户，也存在对她身为女性的质疑。
如果这次不狠狠反击回去，她好不容易树立的“硬柿子”形象就没了，这群人不会以为她换回女装做事就会束手束脚了吧？
“妮娅，杰弗里，你们去查查……”简宁食指磕了几下桌面，布置下一个计划。
汤姆斯是克罗夫纺织厂的浆纱师傅，经过一天辛苦的工作回到家，妻子克拉拉已经带着孩子睡下，桌上留着一份已经凉了的晚饭，他自己热了下吃完。
躺下后，克拉拉被他惊醒，“你刚回来？吃完饭了吗？”
“吃了，睡吧。”汤姆斯的房子只是一套排屋的其中一间，一家六口挤在大房间里。
克拉拉犹豫着说，“乔治和汤米又生病了，今天我带他们去医院，花了1英镑。”
汤姆斯身子一僵，“现在没事吧？”
“没事了，多买了些药。”克拉拉说道，乔治和汤米是双胞胎，今年五岁，体质很差，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彻底存不下钱了。
加上克拉拉前不久失去工作，更是雪上加霜。
“那就好，睡吧。”汤姆斯低声道，搂着克拉拉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次日，汤姆斯正在调浆料，纺织车间的主管拿着样料气势汹汹走过来，“又断经，汤姆斯，你怎么回事，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厂长，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要了！”
“偶尔断经是正常的，只要能……”汤姆斯想解释。
主管没给他这个时间，见他还嘴，更生气了，直接说去告诉厂长，“你知道断经多影响效率吗，如果赶不上这批货，你的工钱也赔不起违约金，这个月你必须想出办法，否则就扣工钱！”
说完就离开了，工厂的人都知道汤姆森有四个孩子，还总是生病，用工钱要挟他是最有用的。
汤姆斯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压下怒火，继续调浆，只是整个人仿佛又暗淡了一分。
下班时，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个不太眼熟的工人揽住汤姆斯，说要请他喝酒。
“我不去。”汤姆斯皱眉。
“来吧，有好事，你不想让家人的生活更好一点吗？”工人低声说道，给他使了个眼神，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种活人感在克罗夫纺织厂几乎见不到，汤姆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被工人拉走了。
不知道他们在小酒馆聊了什么，晚上汤姆斯回家时身上带着酒气，脑子却很清醒，见到克拉拉后握住她的手，“克拉拉……呜……”竟然低低呜咽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又哭又笑的样子惊得克拉拉连忙抱住他安慰。
两天后，克罗夫纺织厂的主管在厂里巡视，在浆纱车间没见到汤姆斯，皱眉问道，“汤姆斯呢？”
“还没有来。”一个学徒工小声回答。
“哼，告诉他今天工钱没了。”主管冷声说道，接着巡视。
到了染坊，现场也只有学徒工们在忙碌，染色大师傅也不在，主管随便问了一人，回答也是没来，再次皱眉，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
“怎么都停下了，都在干什么！”纺织车间里，一群人围在织机旁边，主管过去一看就觉得是在偷懒，气得要打人。
“织机坏了。”一名普工说道。
“坏了就修！看车工头呢？！”主管怒骂，扫视在场的人，没找到负责维修的工头，一问也没来，只能让其他人先修，只是速度要慢得多。
主管心里气愤，还在想一定要狠狠扣工头三天工钱，他还没意识到克罗夫纺织厂要出大事了。
被主管咒骂的三名技术工人以及几名关键学徒，此时都在福斯特纺织厂做入职培训，午餐一人一大餐盘的伙食让他们脸都快笑累了。
一连三天，汤姆斯等人都没有来工厂，慢慢影响显现出来，没了汤姆斯和他的徒弟，剩下的学徒工根本不会调浆，导致织布效率大减，不停断线，布面瑕疵也变多了。
看车工头不在，其他人维修的速度很慢，光是查找故障点就要排查好久，机器一停，就不能织布，和断经频率一结合，产出少了三分一还多。
染坊那边也出了纰漏，染出来的颜色与订单的颜色差距很大，而且掉色非常严重，问题这么多工厂主管头都快疼炸了，瞒不下去只能去告诉工厂主，然而又碰上了一个不好的时机。
“延期三个月付款？”办公室内，克罗夫听到下属汇报，气笑了，狠狠抽了口雪茄，“他们真以为我做慈善？告诉他们，最多一个月。”
“他们非常坚持要延期三个月，说如果不同意，他们就去和福斯特签合同，福斯特愿意延期三个月付款。”下属小心说道。
克罗夫手一顿，看他，“福斯特愿意延期三个月？”
下属点头。
“哈……”克罗夫咬牙，哪还不知道这是福斯特的反击，“好，让他们延期！”
下属却很为难，“可是延期的话，我们的资金就……”
“蠢货，你不会再去和我们的供应商谈延期吗！”克罗夫骂道，克罗夫纺织厂的规模远不如福斯特，也没有优质稳定的客户，这次他看准了大众对简宁的怀疑，抢了她好几个客户，就让他赚了不少，心里对简宁更加轻视。
不就是延长货款期限吗，这几笔订单而已，他也可以延期。
这时候主管敲门进来，汇报技术工人好几天没来的消息。
克罗夫差点把雪茄捏碎，“你怎么不下个月再告诉我！”
主管讷讷不敢解释，他还以为是自己把人骂走的。
“还在这干什么，立刻去招新人，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克罗夫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扔过去，下属和主管赶紧都跑了。
优秀的浆纱师傅和染色师傅，都需要多年经验来判断配比，属于一个纺织厂的心脏，几乎不会在外流通，汤姆斯他们在克罗夫纺织厂干了十几年，都是从学徒做起，之后顺理成章成了大师傅。
按理说克罗夫应该更重视这些主要技术工人，但因为他们在厂里干了太久，久到以为他们这辈子就和纺织厂绑定了，克罗夫就自然开始压榨了，谁知道他们真的敢跑，离开克罗夫他们连饭都吃不起！
以克罗夫给的待遇，主管当然招不到什么厉害的工人，只能找来几个差不多的学徒顶上，效果差远了。
而同一时间，杰弗里正在和克罗夫纺织厂的原料供应商友好地喝茶。
第150章
“……合作愉快。”杰弗里签好字，与棉花商人握手，婉拒对方热情的晚餐邀约，带上助理离开。
杰弗里的文件袋里已经有了三份低品质棉花的收购合同，都是从克罗夫纺织厂那里截来的。
如同猜测的那样，克罗夫纺织厂的低价布匹源于低质量，便宜的原料就是他压低成本的关键，没了原料，撑不了多久了。
杰弗里回到纺织厂，正好碰见妮娅，妮娅顺口问道：“买到了？”
“当然，我只提高了一点点收购价，再预付一半的货款，他们都高兴极了，立刻就和我签了合同。”杰弗里拍了拍文件袋，笑着道。
倒不是完全为了针对克罗夫纺织厂才预付货款，福斯特对上游供应商全都有预付款，所以哪怕福斯特对货物的要求多又高，供应商们还是非常喜欢与她们合作，验货通过后，人家付尾款也很干脆呢。
对下游顾客，福斯特也都坚持收取预付款，坚决不愿意预付的生意宁可不做，偶尔有破例不影响什么，她们的现金流很健康，不会因为某次意外导致全盘崩塌。
克罗夫纺织厂就不一样了，简宁一查就知道他的资金链极度紧绷，尤其为了抢自己客户甚至借钱买原材料，但凡回款慢一点，就拆补不回来了，于是简宁选择从这方面下手。
这次抢了克罗夫的低价原材料，虽然不能织布，但可以用来做脱脂棉球供应给医院诊所军队，不亏。
听完杰弗里的话，妮娅也笑了，前段时间的憋屈一扫而空。
克罗夫这周真是焦头烂额，技术员工出走，找来的替代工人水平根本不行，丢了几个订单，已经签了的合同还找他要违约金，他硬是赖掉，还怼人“捡便宜的东西就不要挑剔这么多。”
对方气得要死，走法律程序又要很久，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验收标准，不一定能打赢，只能吃下哑巴亏，心里无比后悔放弃福斯特选了克罗夫。
但赖掉了违约金并没能让克罗夫的处境变好一点，当初他拉满产能接了许多订单，现在生产效率下降太多，导致他交不上货，拖了一次又一次，工厂门口来了很多人不是让他退钱就是让他交货。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的低价原料全被人买走了，别说他还想延期付款，就是现在想付全款买都买不到，等库存原料用完，他要么停产彻底毁约付违约金，要么就得买高价的原料，亏本生产。
“克罗夫先生……”下属进门正欲说话，立刻被克罗夫骂停。
“说了有多少货都给他们，把人打发走！”克罗夫怒斥。
“不是的，是来了个大客户，出口殖民地的商人！”下属解释。
克罗夫一顿，“什么？”
之后进来一名皮肤偏黑、蓄着八字胡的男人，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克罗夫先生，我想向你买一批棉布……”
他们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最后克罗夫让下属把人送走，回想着这个叫卢布的商人说的生意，犹豫不决。
“老板，这生意我们恐怕接不了。”下属回来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卢布要买一大批棉布，他很着急，交货期极短，金额巨大，包含了加急费，利润足以让克罗夫起死回生，但违约金也极其惊人，属于一场豪赌，赌赢了克罗夫翻身，输了再无转圜余地。
克罗夫没有接话，他其实有点慌了，因为预感这段时间的麻烦解决不掉了，就算他拖着，工厂也完了。
现在有转机，他很想抓住。
考虑了很久，克罗夫狠狠咬牙，“先去查查这个卢布的身份，确实是出口商的话，马上联系他签合同！”他要赌一把！
这个卢布从克罗夫纺织厂离开后，就在街上绕路，最后到了一家小旅馆，进了房间，片刻后出来一名年轻人，没了胡子和黝黑的皮肤，谁也认不出他和卢布有什么相似。
年轻人大摇大摆从旅馆出来，前往福斯特纺织厂。
这就是简宁给克罗夫准备的最后一击，靠上下游的资金围剿是软刀子割肉，这个虚假订单，只要克罗夫接了，就是一刀致命，据她推测，克罗夫肯定会接，她可以开始想等拿下克罗夫纺织厂后，用来生产什么了。
忙完纺织厂的事，简宁晚上回到家，只在小客厅外面望了一眼，就发现气氛不太对，萝丝坐在客厅发呆，手里端着茶也不喝，尤金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也不说话，手里抱着曼比不敢动，贝奥趴在壁炉边上假寐，格丽塔倒是不在。
太安静了，不对劲，简宁得出结论，没进去。
在厨房找到了格丽塔，简宁抓住她问道：“她们吵架了？”
“天，你终于回来了。”格丽塔看到救星一样，把事情叽里咕噜说了一遍。
“尤金想去美国读书？？”简宁惊讶叫道，下一秒被格丽塔捂住嘴。
等简宁冷静点了，格丽塔才放手，“小声点，她们听到又要吵了。”
其实也不是吵，只是那种僵持不下的氛围和吵起来的结果差不多。
今天萝丝去尤金房间，意外发现了美国预科学校的课本以及应试题本，就问了句，尤金犹豫了下就说了实话，他和凯其实一年前就在上申请美国预科学校的课程了，他有去美国读书的想法。
凯的父亲是牛津的教授，但他本人是准备去美国读大学的，尤金一直和凯一起上课，后期凯更是来了同一所学校，尤金听多了有关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多准备了一个方向，暂时没找到机会和萝丝她们提起。
“在学校住宿的时候萝丝都舍不得，别说让尤金去美国了。”格丽塔无奈摇头。
她觉得萝丝对尤金有点太保护了，可能是父母去世时尤金还小，萝丝被迫当起家长，当着当着就习惯了，放不下了。
简宁算是明白矛盾点在哪里了，尤金想一个人去美国读书，萝丝肯定很难接受。
“那你怎么想的？”简宁瞥她一眼。
“我觉得都可以，看尤金喜欢什么了。”格丽塔实话实说，别看尤金年纪小，他很聪明很有主张，而且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好几次萝丝给他安排了什么，他弯弯绕绕就改成自己想做的事，萝丝都没察觉不对。
“亚伦没提到什么吗？”简宁想多问问。
格丽塔仔细回想，“说过凯将来要去美国的，不过他们家在美国资产不少，让凯过去读书也很正常。”
“嗯……”简宁思索着，她听埃塞尔说过，韦伯利家族很早就在美国购置了大量产业，武器生意没转移过去，主要是通过投资金融手段扩大财富。
凯去美国读书可能就是家族的安排，毕竟那些财产都需要族人管理，像这种大家族，都会到处安排后手。
简宁和格丽塔一样，对尤金想在哪里读书都没有意见，只不过突然提到美国，又让简宁考虑迁移过去的事情。
毕竟大战期间，伦敦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去偏远乡下也有被炮轰的风险，她不敢奢望有完全不被战争波及的世外桃源，但她想找一个至少没有炮火的地方居住，如果她知道的历史和这个世界对得上的话，纽约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什么呢？”格丽塔用肩膀顶了她一下，问道。
“我在想，尤金喜欢的话，出国读书也不是不行。”简宁回神，说道。
送尤金过去读书，就是提早融入的机会，不管历史是不是一样，多准备一个去处也好，到时候看情况选择，可以提前问埃塞尔，埃塞尔这方面的消息一定比她灵通。
“那你要先说服萝丝了。”格丽塔说完顺手端了盘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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