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候，萝丝还是一言不发，表情平静，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
平时吃完饭，萝丝都会和她们闲聊一会儿，可是今天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回房休息了，尤金着急想追上去，被格丽塔拉住，对他摇摇头。
“我只是有点兴趣，所以才跟着凯一起上课，萝丝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去的。”尤金仰头说道，很内疚。
“嗯，没事的，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格丽塔摸摸尤金的头安慰道。
简宁现在也没去找萝丝，她还要捋捋萝丝来问她时该怎么说。
萝丝恢复的速度比她们预想得快多了，三天后就主动来找简宁聊，早上尤金想凑近还被她瞪了一眼，尤金反而放心地笑了，一溜烟跑去上课。
两人一起去了福斯特公司总部，这里原本只有一楼作为办公室，楼上是员工休息室，现在不够用了，已经全都改成办公室，并区分了部门。
简宁的个人办公室搬到了三楼，依旧有一块招待客人的沙发区域，两人坐在这里说起尤金的问题。
“让他一个人出国我太担心了，即使有凯和他一起。”萝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到时候凯也是自己和护卫佣人前往美国，亲人都不在身边，两个小孩独自在另一个国度怎么让人安心。
“那就留在伦敦，伦敦的学校也很好。”简宁看着她说道。
“唉……”萝丝无奈叹气，“可是尤金显然更想去埃克塞特学校啊。”
这也是她纠结的地方，这几天她和尤金两人的老师谈过，还写信与凯的父母也交流了，了解了两边学校的差别。
两者虽然都需要进行艰苦的体育训练、承担巨大的学业压力，但英国学校等级森严，所有时间都被传统仪式、规定填满，通过惩罚约束学生，显得压抑。
美国学校的学生高低年级之间关系更平等，课余时间需要参加各种社团、志愿服务等，时间表也很满，但选择更多元，通过内在动力驱动学生，明显更“自由”。
对比之下，萝丝也能理解尤金的偏向，换她也想选美国学校。
简宁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我陪他一起去呢？”
“什么？”萝丝惊讶反问，随即立刻摇头，“不，怎么能让你为了他付出到这个地步，要陪他出国也是我去，不对，我们都不能去，还是让他自己和凯一起去吧。”
见萝丝突然坚定的表情，简宁差点笑出声，“你不是担心吗？”
生怕简宁想不开，萝丝严肃认真道：“是担心，但他就算去美国读书，最开始舍不得以后，等他住校了，其实和在伦敦读公学的结果一样，都只有假期才能回来，你不是和我说过，绝对不能为了他人妥协，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简宁没少对她们说事业的重要性，萝丝的想法早就变了。
“是的，不能放弃事业。”简宁十分欣慰，萝丝再没有为尤金完全奉献自己的想法，很好。
“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将生意扩张到美国去，前段时间皮普已经过去了，这事你是知道的，我也要找时间过去，可能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应该比尤金更早出发，等我安顿好，正好可以送尤金去读书。”简宁正色道。
为了将来过得舒服，她决定要迁移部分资产过去了。
简宁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当然没有说她是为了躲避将来的战争做准备，只说她更看好去美国发展，那边对“新钱”更友好，或者说暴发户。
“我们的工厂每年产生那么多利润，我不想放在那里闲置，又暂时不想继续扩大规模，倒不如用于投资金融，电气、钢铁、汽车……这些行业未来能增长数十倍甚至上百倍，我想把握这个机会，将一部分资金投入进去，不仅仅能作为保值……
美国现在是发展最快、最保护新型工业的国家，我们最好趁这个时候抢占市场，比如成衣服装厂，纽约的市场比伦敦更大，接受度更高，倒不如直接将工厂开到曼哈顿去，伦敦的风格在那里可是很受欢迎的。 ……”
简宁这些理由并不是瞎找的，哪怕不是出于躲避战争的原因，她也认为，此时的美国是蓬勃发展的，财富最容易扩张的时期，比如股票、证券，只要没有投错行业，将来的回报不可估量。
何况她又不是要放弃英国的产业，只是购买一份可靠的保险，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些事情只委托美国的机构和代理人去办的话，简宁不放心，肯定要自己跑一趟的。
简宁给她描绘了一张宏伟的蓝图，听得萝丝紧张又激动。
“这也太……可我们将来是要在伦敦还是纽约？难道要一直分开吗？”萝丝不解道，听起来简宁好像准备双核运行。
“在找到可靠的代理人之前，恐怕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很久，尤金假期我们就可以回来。”开学了再过去就好了，简宁想。
萝丝还是有些犹豫，一开始只是尤金要去读书，怎么现在还要搭上一个简宁呢，唉。
“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尤金了，我们也不是单独过去，会带很多人的，还有凯的人，他们也会帮我安顿的。”简宁不能说将来英国会成为战场，纽约安全，只能这么劝着。
萝丝需要再考虑一下，暂时聊到这里，忧心忡忡去了服装店。
不管是尤金申请预科学校还是简宁扩张商业版图，都不是最近的事情，萝丝还有很长时间来接受。
晚上回去时，和格丽塔也说了这件事情，格丽塔反应也差不多，不同的是她还想跟着简宁一起过去，暂时被拒绝了。
为了脱开身去美国，简宁正在改变对名下工厂的管理方式，方便她远程也能掌控，这个时候，克罗夫纺织厂破产了。
如同简宁的计划一样，克罗夫纺织厂资金链断裂，克罗夫为了拿下“出口商”的大额订单，抵押了工厂购买原料，且推迟了之前的所有小订单，专心生产这个大单，只等翻身。
结果技术工出走，产品严重不合格，都不用“出口商”挑刺，不仅不付钱，还索要巨额违约金，加上其他小订单的违约金，克罗夫根本拿不出来，趁夜跑了，厂子都不要了。
“出口商”有合同在手，顺理成章与其他货商瓜分了工厂所有机器，原本简宁是想收购工厂的，但克罗夫的烂账比表面上的更多，难怪跑得这么干脆，拿下工厂还要垫付那些钱，一点也不划算，所以简宁放弃了。
克罗夫纺织厂的结局给其他盯着福斯特公司的人敲了下警钟，很多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简宁的手笔，有些冒冷汗了，只是抢了她几个订单而已，就让工厂破产，太狠了。
第152章
简宁和格丽塔正在甜品厂的研发车间里，试生产的巧克力排块经过层层工序，送到了她们手里。
这是基础的黑巧克力，包装有两层，外层是彩色印刷图案的包装纸，手绘设计写着“黑巧克力”，画着被打开了一半包装又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左上角是福斯特品牌logo 。
内层是纯锡箔纸，银色外表紧贴在巧克力上，防止受潮氧化，纯锡箔纸成本比现在常用的铅箔要高一些，简宁坚持要用纯锡箔，因为它无毒。
已经有人开始意识到铅的危害，简宁身处食品行业，也不愿意明知道有毒还去使用这种材料，她谋财但不害命。
成本上升，售价上涨，巧克力的市场定位就比饼干要高很多，面向的受众是追求生活品质的中上阶层、注重健康的富有父母以及需要购买体面礼物的居民。
“好吃。”格丽塔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双眼一亮，给简宁塞了一块。
简宁细细品尝着，轻轻点头，其实她还是觉得有点甜，不过伦敦人的口味和她不太一样，喜欢更甜一点的，格丽塔更能代表市场口味，商品就是要迎合市场的，这么甜刚好。
这并不是纯黑巧，加了三四成白砂糖，只有一点微苦的口感，很细腻，不枉费简宁引入了瑞士的精炼机，去除了粗糙的颗粒感。
之后员工又拿来其他巧克力产品，牛奶巧克力，在黑巧的基础上加了奶粉和更多糖，坚果巧克力，果味巧克力，里面加了糖渍橙皮和柠檬皮，这三种和黑巧将成为巧克力产品线的支柱。
以支柱为核心，开发酒心巧克力、巧克力涂层饼干、巧克力粉冲剂等更复杂的产品，配方已经有了，但不会一次性全推出，首批商品只有黑巧、奶巧、坚果巧克力三种。
“准备好库存，三天后开售。”全部准备好后，格丽塔大声宣布，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现在的福斯特已然发展出一套自己的宣传流程，不需要简宁再给她们一一下达命令，在确认巧克力开售时间后，销售部门就开始行动了。
百货大楼里有“福斯特甜品”专柜，此时重新排列，主推产品变成了巧克力系列，柜台侧面贴着精美的海报，透明的柜台里摆放着几款巧克力样品。
穿着得体的售货小姐手捧漂亮的瓷器碗碟，里面提供小块的巧克力试吃，吸引来往的中产顾客。
甜品工坊那边送来了用巧克力做的甜品，巧克力玛芬、巧克力可丽饼等等，也切成小份试吃，用以给顾客灵感，巧克力不仅能直接吃，还可以用作食材。
除了专柜，惠特利仓储店以及甜品店、合作的茶室都张贴了宣传海报，推出了以巧克力为主角的高级下午茶搭配套餐。
邮购目录同步更新，报纸上刊登了巧克力广告画：一位优雅的母亲正在喂健康活泼的孩子吃巧克力，背景是海德公园。
在这种大力度营销下，两天内，几乎整个伦敦都知道福斯特又出新产品了，巧克力虽然已经不是多新奇的商品，但知名的品牌不多，口味也简单，现在又要增加一个福斯特了。
“我准备再过一周推出果味巧克力，你上次提的巧克力豆，她们试着做了一点，我觉得味道还可以，你也尝尝……你干什么呢？”格丽塔最近喜欢研发巧克力新品，成天泡在车间，想再来简宁这里找点灵感，却见简宁一直在翻手里的姓名簿。
“我在听，你继续说吧。”简宁一心二用道。
格丽塔放下巧克力豆罐子，好奇地凑过去，“这是护卫队名册？”
“嗯，我在选和我一起去美国的人。”简宁说道，认真在名册上做记号。
福斯特家的护卫队一共有二十人，属于非常多了，甚至能算是小型私人军队，十五名年轻女性，五名年轻男性，洁德也算在其中，这些人经过在农场的两年轮换培训，已经非常专业。
护卫队在农场训练期间，农场的员工们偶尔也会学一两招格斗术，简宁鼓励她们多学点，以防万一，她的农场应该是附近武力值最高的农场了。
负责训练她们的就是马歇尔和贝克，除了格斗和射击，简宁还找人分别教她们急救、驾车、烹饪、打字、财务等日常可能用到的技术，根据潜力每个人都能掌握一到两种新技能。
她们的训练并不像训练杀手一样严苛冷酷，只是较为严厉罢了，现在在伦敦的有十五人，剩下五人在农场训练和工作，平均一个月换一次人，保持射击和格斗手感。
伦敦的众人日常练习格斗一小时，剩余时间就是普通员工，比如负责某个厂的工资计算，或者甜品店侍女，又或者服装店助手，跟随简宁四人护卫的有八人，其余都分散在各个产业中，属于隐藏的安保力量。
有时候简宁都觉得自己这像是培养间谍了，当初提出训练建议的时候，马歇尔和贝克还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她好久，幸好她立刻解释了，马歇尔和贝克也想明白真正的间谍训练肯定比这残酷多了。
一开始就考虑到她们要跟随自己很久，可能还要移民，简宁选人的时候就优先选家庭情况简单、个人想法开明的。
至于婚姻问题，简宁不可能阻止她们结婚，所以准备定期给她们组相亲局，介绍福斯特公司靠谱的员工们，最好能内部通婚。
不过目前她们中还没人想参加相亲局，可能和简宁说的那些故事有关系吧。
去美国简宁计划先带六到八个人，人多了太招摇，也不方便，洁德算一个，莎拉算一个，杰弗里算一个，她想再带一两个护卫一起，在外充当侍女。
“带上莫莉吧。”格丽塔建议道，莫莉是洁德以外格斗水平最高的，平时也都跟着简宁，身材高壮，很符合护卫身份，而且她还会急救，以前当过护士。
“嗯。”简宁在名字上打个勾，确实可以。
又选了一名男护卫雷德蒙，作为明面上的车夫和男仆，一共有五人了，剩下名额简宁要带生意上能帮忙的。
“你想带上保罗先生？”格丽塔惊讶，“他会愿意吗？”
简宁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的确需要带一名律师一起去。”
到了美国，她会在当地寻找律师，但在陌生法律环境中，她很难保证美国律师的建议真正符合她的利益，她需要一位可靠的守门人，深知福斯特公司底细的保罗律师就是最佳人选。
不过这一趟出差至少三五个月，以后更可能长期驻扎，保罗的妻子和孩子都在伦敦，不一定愿意跟她奔波，简宁也觉得有些为难人家。
“先找他聊聊吧。”简宁暗叹可能性不大。
果然，保罗考虑一晚后，第二天婉拒了简宁。
第153章
“苏菲没有生气吧？”简宁得到意料中的回答，摸摸鼻子问道。
“哈哈，她可不会生你的气。”保罗笑着说，当初还是因为苏菲亚和简宁的关系，保罗才成为简宁的律师，一直合作到现在一路被带飞。
苏菲亚对简宁有种盲目信任，这次也支持简宁的决定，不想去的是保罗自己，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更想维持，没有什么开拓的斗志，精力跟不上了。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想向你推荐一个年轻人，你见过的，诺曼·库珀，他去年通过了执业考试，现在留在我的律所工作。”保罗提到一个名字。
诺曼·库珀？简宁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帅气、充满阳光的脸，总是笑容满面的，有一对标志性的酒窝。
“是的，我记得他。”简宁回想着诺曼的信息，点头。
诺曼没有大学文凭，文法学校毕业后通过五年“学徒制”成为律师，大概就是跟随一位律师，为他无偿工作五年，学习相关知识，最后参加考试获得执业资格。
此前他一直在保罗的律师所学习，福斯特公司的一些法律文件他也接触过，执业后继续留下工作，保罗和其他律师对他的评价是，这个年轻人非常聪明。
诺曼是金匠家庭的孩子，金匠从事的是贵金属交易，不仅制作首饰，还提供金银器交易、鉴定、保管、抵押放贷的业务，可以看做早期的银行家，家庭是富裕的，毕竟当律师学徒，也要付一笔巨额学费，不富裕的家庭负担不起。
但金匠的社会地位却远远不如真正的银行家，比起走公学-大学-四大律所的路线，交巨额学费、生活费还要受歧视，当五年学徒后就能执业赚钱的路线更适合诺曼。
之所以了解这么多，是因为诺曼能接触到福斯特公司的内部文件，简宁总要提前排除一下隐患。
“他是个很聪明的小伙子，并且很擅长交朋友，我想是可以帮上忙的。 ”保罗夸道，“最重要的是他单身，可以直接跟你走！”
简宁被他这斩钉截铁的说法逗笑了下。
“好吧，我会好好考虑这个提议的。”简宁送走保罗，将诺曼放进待选，如果真的选他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除了律师，简宁还要带一名会计师一起去，这个会计师最好对福斯特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结构也比较了解，因为到了美国，她要构造一个同样的财务系统。
找了一圈，简宁还是选了隐藏在财务室的护卫队员，芙洛拉，她不是财务部核心员工，离开不会影响公司运作，财务水平也够了。
诺曼的背景又被查了一遍，没有问题，简宁就把人找来面对面聊了一遍，确定了最后一个出行人选。
“尤金，萝丝还是不同意吗？”课间休息，凯凑到尤金身边小声问他，一脸忧愁。
“我们还没有谈过。”尤金摇头，叹气，他觉得悬。
凯也跟着叹气，他真想和尤金一起去读书，以尤金的水平，在伦敦去不了顶尖公学，却有很大可能申请到美国顶尖预科学校，比如埃克塞特，毕业进入哈佛、耶鲁的就顺利多了。
晚上，尤金到家，发现三个姐姐都在等着他，晚饭前她们进行了一轮快速的讨论，当场确定了尤金的学业路线，让他去美国求学。
“我会联系你的现在校长，先请他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另外哈维尔先生也会请牛津的教授为你写推荐信，不过要先带你去和教授见一面，约在下个月……
哈维尔先生回信里还说已经给你和凯又请来两位美国老师，让你们熟悉那边的课程，既然决定要申请埃克塞特，那就拼尽全力，难度不比申请哈罗公学小……”萝丝严肃着脸，给尤金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尤金马上要十二岁，进入预科学校最适合的年龄是十三到十五岁，也就一年多时间，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准备。
“我会先到美国等你们，不要紧张，听说捐款也可以提高申请成功率，我先帮你了解一下，不行我们就花钱嘛。”简宁笑眯眯摸摸他的脑袋，说得颇有些财大气粗，确实有这个底气。
“啊……”尤金有点呆，看看萝丝再看看简宁，对这种态度转变反应不过来。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吃晚餐吧，我饿极了。”格丽塔高兴地站起来，拉着众人前往餐厅。
直到躺在床上了，尤金还是懵，抓抓额头的头发，有点疼，是真的？
沉默两秒，尤金突然把被子蒙过头，在被子底下翻滚了一通，重新冒头露出红扑扑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咧嘴一笑，就这么美滋滋地睡着了。
两周后，简宁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每个工厂都只要按照目前的运营节奏继续生产即可，她会通过电报随时联系英国的员工，突发状况格丽塔和萝丝可以处理，每个工厂都有厂长在，如果离了老板公司就不转了，那她发给员工的工资就太冤了。
南安普顿码头，人群喧嚣，周围充满了激动、离别和期待的情绪，乘客们坐船运列车到达码头，几乎直接停在轮船旁边。
远洋巨轮吃水非常深，要在一天潮水最高的时候离港才不会搁浅，通常是下午，正好上午坐火车中午前后到达，不需要在这附近过夜。
简宁一行人的大部分行李已经提前送上船，萝丝红着眼眶为简宁整理着大衣的领口，“路上小心，汇票和领事馆的信都在黑色皮箱的夹层里，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应急的药，希望用不到，到了纽约，马上给我们发电报好吗？”
“嗯，我会的，放心吧，皮普会在那里接我的。”在家她们已经道别过很多次，快到开船时间，简宁依次与萝丝格丽塔尤金还有凯几人拥抱过，对亚伦点点头，便转身走向巨大的轮船。
萝丝几人看着简宁上船，看到简宁出现在走廊上对她们再次挥手，也挥舞起手帕，像码头上其他送行的人们一样做最后告别，又过了一会儿，汽笛长鸣，彩带飞舞，轮船缓缓离港，开启航程。
简宁乘坐的是顶级航运公司白星公司的“条顿人”号，快速、安全又舒适，从南安普顿港口出发前往纽约港，购买的是头等舱。
头等舱奢华程度登峰造极，几乎是一座海上漂浮的宫殿，拥有豪华餐厅、图书馆和写作室、吸烟室、音乐室和沙龙等场所。
简宁所住的套房有多个房间，仿照凡尔赛宫的风格，放着丝绒沙发、实木桌椅、华丽的吊灯和厚实的波斯地毯，家具全都被固定在地板上。
卧室有张豪华大床，巨大的舷窗、梳妆台和大衣柜样样俱全，私人浴室中有铜制浴缸，冷热水龙头以及最先进的抽水马桶。
简宁一共定了三个头等舱，她和洁德住一间，另外六人男女正好分开，三人一间。
这趟航行需要六七天，回程是顺流会快一两天，行李已经送来房间了，简宁让众人先休息，适应一下船上的生活，晚上再一起出去用餐。
躺在豪华大床上，感受着宽敞的私人空间，简宁感慨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
“简宁，我们要去甲板上看看，你来吗？”莎拉敲门问道，她有点兴奋，她第一次坐船，也是第一次出国，根本不想休息。
她身后是杰弗里等人，表情都很类似，很期待，简宁也就加入她们了，她也很好奇。
众人一起来到甲板上，头等舱拥有最好的观景视野，与下层船舱并不共用，甲板有顶棚，脚下铺着优质木地板，摆放着躺椅，已经有不少衣着得体的头等舱乘客在这里散步、社交或阅读。
简宁让大家散开去参观感兴趣的地方，自己身边就留下洁德，随便找了个躺椅坐下，欣赏海景。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银质托盘，在甲板上走动着，提供小食与饮料。
“下午好女士，今天有厨师长特制的奶酪三明治，需要来一些吗？或者来一杯热牛肉茶驱散海风的寒气？”一名服务生悄然走到简宁身边，微笑着低声询问道。
简宁回头，也报以微笑，“请给我一杯牛肉茶，还有一份火腿三明治，谢谢。”
“马上为您送来。”
头等舱的船票包含了主餐厅和甲板上所有的菜品和饮料，都不需要额外付费，其他额外服务可以签单，下船时一并结算。
跟随仆从的基本餐食也是免费的，但有标准，超出也需要主人签单付费。
白星航运公司与福斯特公司是有合作的，船上的小部分甜品与调味品罐头就是福斯特提供的，在简宁不远处的夫人就点了一份巧克力拼盘，手里还翻看着一份新一期的《 MUSE 》。
洁德看到了与有荣焉，她们公司的产品连跨洋轮船上都有！
很快，简宁点的东西就送上来了，味道还可以，无功无过，简宁吃了一小块三明治，剩下的洁德都吃了，还意犹未尽。
第154章
“洁德，你饿了吗？”简宁问道，算算时间距离午饭有三四个小时了，中午在火车上，洁德吃得没有平时多，可能已经饿了。
洁德点头啊点头，期待地看向简宁。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可以额外点，让他们拿给我签单。”简宁让她去吃东西。
洁德以及三名护卫队员去员工餐厅用餐，那里的餐食远高于二等舱品质，但通常是固定的套餐，想吃标准菜单以外的菜或非用餐时间吃东西，就需要主人签单付费。
主食是不限量的，只要不浪费，可以吃饱为止，船上会带远超乘客和船员人数的食材，不怕吃。
莎拉、杰弗里和诺曼则和简宁一起去主餐厅用餐，简宁对员工们都很好，但不会让护卫和侍女与公司高管有着同样的待遇，对外会被人看作简宁没有管理能力。
“好！”洁德高兴应道，抬头寻找到莫莉，叫她继续跟着简宁，这才去员工餐厅，这时候员工餐厅应该已经开放了，方便船员和仆役们轮换用餐。
这样等洁德吃完回来，莫莉她们三个再去吃饭，就能确保简宁身边一直有人。
简宁起身在甲板上走了走，莫莉跟在她身后，简宁看到不少带着孩子出行的家庭，有英国人有美国人，还真能看出点区别。
在不开口的情况下，也能看出英国人更内敛，穿衣风格更加低调，颜色偏深，仔细看能发现用料顶级，很有质感，交谈声音比较低，他们的孩子更加早熟安静。
而美国新贵的服装则用色更大胆鲜艳，更加时尚，面料也很好，笑声富有感染力，声音洪亮爽朗，父母鼓励他们的孩子在甲板上探险，结交新朋友，自己也愿意与陌生人交谈。
简宁觉得很有趣，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一样克制内敛。
“小心！”
“噢！我的头！”
突然从斜后方窜出来一个小男孩，差点撞到简宁身上，莫莉反应迅速挡在前面，小男孩撞到她腿上，被弹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头又捂着屁股叫唤。
“本杰明，你这个冒失鬼。”又追来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蹲在小男孩旁边皱眉看他的头有没有受伤。
“谁让你追我……”本杰明站起来嘟囔道，看向莫莉，这个人好高大，腿好硬啊，他脑袋肯定肿了个大包。
“对不起美丽的女士，希望我哥哥没有吓到你，我们向您真诚道歉，本杰明，快道歉！”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刻意学着大人讲话很有趣。
本杰明只顾着摸头，闻言偷瞄一眼简宁，瞬间眼睛一亮，惊呼道：“上帝啊~美丽的女士，我好像对您一见钟情了！”
“？”简宁难得被噎住了。
“本杰明！”女孩狠狠瞪他，“你又这样，我要告诉妈妈！”
“这次是真的罗克珊，我终于遇到真爱了！”本杰明严肃脸，立刻整理下衣服，把头发摸顺，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您好，我叫本杰明·皮尔庞特。”
莫莉不知道要不要拦，看向简宁。
简宁笑了下，上前握住那只手轻摇了下，“简宁·福斯特，很高兴认识你。”
本杰明高兴极了，正想邀请简宁一起共进晚餐，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表情变苦，“本杰明！”
“妈妈，本杰明又在说不正常的话了……”罗克珊马上拉着母亲的手告状。
出于礼貌简宁不能直接离开，只能站在原地等说明情况后再走，好在对方很快就看到简宁并道歉。
阿尔玛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美国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道完歉后也没有立刻离开，把孩子们赶去其他地方玩，继续和简宁聊了几句，很投缘。
“……你真是一个让人喜欢的英国人。”阿尔玛爽朗地笑着，显然已经非常喜欢简宁了。
“听起来此前英国人给你留下的印象不太好？”简宁偏头问道。
阿尔玛摆了下手，确定周围没有离得近的其他英国人，凑近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遇到的英国人都太重视规矩了，连他们的孩子都不那么活泼，让我很不习惯。”
简宁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应该一个内敛一个张扬的行事作风，互相看不惯罢了，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你到纽约是寻找亲人吗？需要我帮忙吗？”阿尔玛也不想多说这些，猜测起简宁去纽约的目的，她刚才已经知道简宁不是和家人一起旅行的，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可能的就是去投奔亲戚。
“不，我要去纽约寻找商机。”简宁并没有隐瞒，巨轮的头等舱本就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所，搭载了许多美国富商或在美国有业务的英国人，在船上这么多天，自然要找机会多认识一些人。
像阿尔玛应该就是某位美国商人的妻子，说不定到了美国，她还会与头等舱的这些人有接触，这时候隐隐藏藏的反而不好。
她的话让阿尔玛吃了一惊，再次看了眼简宁，很年轻，但眼神中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常有的憧憬和天真，有的是沉稳、坚定与自信，她有点相信了。
阿尔玛顿时更来了兴趣：“你想做什么生意？等等，让我猜猜，是服装吗？”她猜简宁是位很优秀的高级定制裁缝。
“算是猜对了一半。”简宁想了想，说道。
“一半？”阿尔玛更好奇了。
“服装行业确实是我的备选之一，但在我对纽约足够了解以前，不想贸然投资，那和把钱扔进火里没有区别。”简宁摇头。
简宁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服装厂，二是罐头厂，开哪个还需要详细的市场调研，而在动工之前，她肯定会先开一家公司作为进出口贸易以及英国资金流转到美国的中转站。
“说的对，我丈夫常说，许多年轻人有激情，但头脑不清，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就花费了很多钱财，最后却没有任何回报。”阿尔玛说起家族的那些年轻人，总是将创业想的太简单，还经常来找她丈夫要投资，想想就无奈。
阿尔玛对于简宁一个女人却前往另一个国度做生意的事没有任何歧视，更多的是好奇她能否成功，在她们一家的看法里，能否赚到钱才是核心。
这种想法存在于大部分美国人脑中，说不定简宁在纽约的发展会比在伦敦的更顺利。
这时，用餐铃响起，轮船上的第一顿正餐。
“妈妈，你已经占用了这位美丽的女士许多时间，晚餐时间可以让给我吗？”本杰明又跑回来，试图邀约自己的“真爱”，昂首挺胸，“女士，我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吗？我们可以点上一瓶凯歌香槟，还有炙烤龙虾，享受烛光晚餐。”
这种酸酸的调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不用简宁想说辞拒绝，阿尔玛先冷哼一声，“你父亲和我都不会为你付这笔小费的，在你能自己承担餐费以前，就不要打扰任何一位女士了。”点餐虽然免费，但这种特殊安排事后需要给服务员小费的。
说完阿尔玛扭头热情邀请简宁，“今晚我们坐在一起好吗？我可以向你介绍我的丈夫，我们有一家玻璃制造公司，你要去纽约做生意，可以先和他聊聊，说不定会有帮助。”
“那太好了，……”
“哈哈到了纽约我们还可以一起逛百货公司……”
“好啊”
两人一起走向餐厅，留下本杰明僵硬在原地，罗克珊路过他时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主餐厅挂着水晶灯，使用电气而非煤气，彰显财力与地位，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用餐座位由餐厅侍者领班安排，根据每位乘客的社会地位、国籍、家庭关系等，分配好整个航程的固定座位，之后每餐都会遵从乘客们的意愿微调。
简宁原本被安排与莎拉三人在一张小桌，因为她们是同行者，现在换去了阿尔玛一家人的桌上，阿尔玛正好看不惯本杰明那做作的样子，就把他换到莎拉她们那边。
第155章
本杰明吃完一块牛排，夸张地再次叹气，一脸苦大仇深，莎拉三人好笑地看着他，诺曼故意问道：“小少爷，和我们一起用餐这么痛苦吗？”
“你们怎么会明白我被迫与真爱分开的心情。”本杰明做作地说。
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们知道本杰明说的是谁，所以更好笑了。
另一边，简宁与阿尔玛夫妻聊得很愉快。
“……你比大部分商人都更有勇气和远见。”阿尔玛的丈夫内森放下餐巾，表情欣赏，“美国是个正在被挖掘的金矿，这时候加入时机正好。”
所以说是一家人，内森和阿尔玛一样没有对简宁女性身份感到奇怪，甚至夸奖，“大众会很喜欢你的故事，你会吸引到很多关注，这对你的成功是有帮助的。”
“谢谢，这让我更有信心了。”简宁觉得这真是个好消息，比起更保守传统的英国，她在美国可以更高调些，不会引起太多抵触。
正餐结束，甜品端上来，她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聊天，餐厅里的客人们逐渐开始走动。
简宁想继续问问玻璃制造的信息，听到不远处邻桌传来一道声音，“……我这次去纽约就是为了新公司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福斯特罐头在美国也很受欢迎，我想在那里开新的罐头厂和分公司，可是福斯特女士……唉。”
“怎么？”与他对话的是道较为年轻的男音。
捕捉到关键词，简宁扭头看过去，那个餐桌位置坐了两男一女，其中两人明显是夫妻，另一人坐在她们对面。
那个声音又传来，这次带了点无奈和自嘲的语气，“原来她的想法一直都与我的不同，淑女不适合成为商人是有原因的，女士的胆量总要小一些，福斯特女士没有什么扩大规模的野心，但我认为我们应该抓住每个机会证明自己，积累财富，至少她也能增加嫁妆，不是吗？”
“这么说福斯特女士并不想在纽约开新的罐头厂，那你这趟远行是为了什么？”另一名男士开口道。
“因为我实在无法认同她的理念，所以我从她那里分到了美国分公司的经营权，哦，毕竟我本就拥有工厂所有的生产技术和配方，完全可以独立出来，只是不想留在伦敦与她竞争罢了。
她不会给予我任何帮助，但只要我能开起来，那么纽约分公司的盈利都将属于我，比起在伦敦守着老工厂，我更想做些新的尝试。 ”男人又说道。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话里的内容全是假的，简宁可能还真的会欣赏一下这位勇于开拓、不放弃的年轻人呢。
简宁对这个人的目的有所猜测，果然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动机。
“那你准备如何开办这家新厂？”夫妻中的女主人好奇问道：“那一定需要很多钱吧，你不是已经没有办法动用福斯特公司的资金了吗？”
男人露出笑容，“夫人说的没错，所以我这次去纽约会先投奔我的外祖父，请他为我介绍摩根银行的经理人，争取投资，我愿意将公司40%的股份分出去，这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向福斯特女士证明我的经营方向才是对的。”
简宁看了那边一会儿，阿尔玛和内森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向那边，听到了这些对话，顿时表情怪异起来，对视一眼。
内森比阿尔玛的敏锐一些，一开始听到简宁自我介绍后，就注意到福斯特这个姓氏，当场询问是否与福斯特公司有关，简宁大方承认，福斯特公司是她与姐妹一起创办的。
之后又聊了不少关于美国市场的想法，简宁显然是非常有野心的。
所以现在听着隔壁那个男人说简宁胆小，不想开拓美国市场的话，感到很滑稽。
通过聊天和简宁手上的家族戒指，加上众所周知的事实——福斯特公司的老板是女人，年龄也对得上，种种线索让内森能够确定简宁的身份，那么现在邻桌的男人就是一定是个骗子了。
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混上来的，他又说了一些捧高自己的话，将自己形容成福斯特背后的男人，福斯特公司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全都是因为他的努力。
那对夫妻不知是不是真的信了，这时候双方已经聊到投资建新厂的话题。
简宁不会直接过去和他对质，拆穿他的身份，那样太抬举他了，她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叫来餐厅领班，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领班一惊，后面色严肃地离开。
内森和阿尔玛没有说什么，有一种等着看戏的期待。
片刻后，餐厅领班带着三名强壮的服务生回来了，径直走向那个正在高谈阔论的男人。
“先生，您的船票有些问题，可能需要您过来确认一下。”领班面带微笑，但语气却很强势，三名服务生呈包围状站在男人周围，以防他逃跑。
男人面色变得僵硬，故作愤怒问道：“这是你们白星公司的待客之道吗？如果别人知道你们是这样对待头等舱乘客的，没有人会选择你们！”
领班表情不变，“我们的宗旨是要为所有头等舱的贵客提供最好、最安全的服务，这正是我们来请您了解情况的原因。”
服务生上手强硬把人请走，男人慌了，想要大叫引起其他乘客注意，被一只手捂住嘴，现场有乐队演奏，这里的动静最终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人拉出去后，餐厅领班向那对夫妻道歉，解释了一番，并给她们示意了一下简宁的方向，说会退还她们船票的费用，同时在船上的所有消费均可免单，表示歉意。
那个男人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他买的是二等船票，上船以后假装头等舱乘客的随行人员，混进头等舱区域。
他只要伪装成一位衣着光鲜的绅士，在甲板或吸烟室等区域出入，一时半会儿不会引起服务生的怀疑，他趁机结交其他乘客，准备骗取投资，那对夫妻就是第一个目标。
骗到钱后他只要在下船前回到二等舱，换身衣服混进人群中，根本找不到。
然而没想到第一天就被简宁看穿了身份。
骗子被拉走后，简宁就起身，走过去向那对夫妻伸出手，带着笑意，“晚上好，我想我们还未曾被引荐，我是简宁·福斯特，或许你们刚刚才听过我的名字。”
“哦！福斯特小姐，你和传闻中一样年轻。”先出声的是妻子，惊讶地捂嘴，然后积极主动地握住她的手，丈夫反应过来后，也与简宁握手，两人请简宁坐下。
这对夫妻很年轻，简宁打开话题，“我猜你们是来蜜月旅行的对吗？”
“是的，你猜的对极了！”妻子很活泼，脸像苹果一样可爱，亮闪闪的眼睛看着简宁，丈夫在旁边附和点头。
这两双眼睛同样圆溜溜、亮晶晶，简宁承认有点被可爱到了。
轻咳一声，简宁说道：“希望你们原谅我的冒昧打扰，领班是我找来的，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骗子冒名欺骗你们。”
“哈！刚才那个人果然是骗子，他总是在贬低你，一个看不起女人的人怎么可能在女人手下工作，你说对吧沃伦？”妻子莉迪亚生气地向丈夫寻求肯定。
沃伦点头，说道：“没错，你一点也没有打扰我们，我们正准备晚餐结束后去找船员询问的。”
这两人看着傻白甜，其实还是有分辨能力的，一开始可能会被骗子糊弄，交流越久，就越能发现骗子身上的违和感。
领班又走回来，低声道谢和道歉，提出也会将此次船票退给她，简宁没有推拒，领班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心中都是庆幸。
如果让这个骗子得逞，传出去他们白星公司头等舱就会失去贵客们的信任，这是两张头等舱船票换不回来的。
聊了几句，简宁觉得这对小夫妻对自己印象是不是太好了，说什么都捧场。
“我的确是要去纽约开公司，……”
“天呐，你一定会成功的！”
“……应该会住在华尔道夫酒店。”
“真是明智的选择！”
“这道柠檬挞很不错，莉迪亚你也尝尝看？”
“唔！你的品味真好，果然很美味！”
后面简宁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莉迪亚特别喜欢她的样子，主动聊了很多自己的事情，让简宁有点关注的是她们拥有一大片农场，是婚后刚从父辈那里继承的，蜜月回去后就要自己经营了，说不定以后可以合作。
晚餐后又聊了很久，众人是一起回房间的，简宁顺便给阿尔玛一家介绍了莉迪亚和沃伦，到了自己的房间，莉迪亚还挨着简宁不舍得进去，简宁和她约了第二天一起去阅读室才让她回去。
次日早上，简宁睡到自然醒，叫了早餐在房里吃，洁德又在门口和送餐来的服务生嘀嘀咕咕了一会儿。
“新朋友？”等洁德进来，简宁边吃边好奇问道。
洁德点点头，挺高兴的，“嗯，她们约我中午一起吃饭。”
以洁德饭量，昨天去吃饭自然会吸引不少关注，员工餐厅不只有乘客的仆役，还有很多船员，他们平时吃的多，力气大，看到洁德个头不大吃得这么多当然好奇。
后面不知道怎么发展的，大家就开始掰手腕，所有人对洁德一个人，车轮战，来一个被洁德掰倒一个，哪怕请来船上力气最大的船员，个头比得上三个洁德，也输了。
这下洁德可出名了，连带简宁也出名了。
第156章
吃过早饭，简宁带着洁德去阅读室，路上遇到的服务生和其他乘客总在礼貌之余，多给她们一个奇怪的眼神。
简宁不止看到一个随从侍女偷偷给主人耳语，然后主人露出恍然的表情看向她俩，美国人表现得更直接，英国人更含蓄些，通常会看向另一个方向，再用余光偷偷瞄简宁两人。
“……洁德，看来你昨天引起了很多关注啊。”简宁装作没有发现偷看她们的小姑娘，微笑着挤出一句话。
洁德尴尬地扯扯嘴角，“抱歉了小姐，我也没想到。”船上的八卦怎么能传得这么快。
阅读室里已经有几位小姐在这里看书，这里有固定书架，有靠窗可看海的座位，可以点饮料边喝边看书。
莉迪亚已经在这里等她，招手让她过去，简宁刚坐下就看见莉迪亚的侍女瞄着洁德，弯腰与莉迪亚说了什么。
“原来那个女力士就是你，福斯特小姐，你手下能人真多！”果然，莉迪亚小声惊呼，看向洁德，很不理解洁德的食量与力气是从哪里来的。
“是的，她很有天赋。”简宁无奈点头，接受现实。
洁德的出名也不全是烦恼，有这么一个特长，让洁德认识了很多乘客的仆役随从，别小看仆人之间的信息流通，很多消息不身处其中是不知道的。
头等舱大部分都是来往英美的商人，多了解一些对简宁肯定有帮助，洁德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给简宁带来不少小道消息。
那些仆人以为随口一提的消息并不重要，但其实能帮简宁理清她们主人家的情况，仆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也能反映主家之间的关系，比如有两家仆人互相看不顺眼，她们的主家就可能也关系不好，接触的时候就应该避开雷区。
让简宁比较意外的还有诺曼的表现，他确实擅长交朋友，在船上认识了两名美国律师，对方是跟随老板出门签合同的，这两人都是纽约较出名律所的律师，从他们身上能看出律所的水准，可以给简宁之后聘请美国律师做参考。
在船上，简宁认识了一些人，其中交流最多的就是莉迪亚和阿尔玛两家人，已经交换了在纽约的联系方式，准备到美国延续这段缘分。
船上的日子毕竟不如地面上有趣，设施再豪华，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偶尔还是会让人产生无助与孤独感，尤其晚上，简宁往窗外一望，一片漆黑，星月无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深海怪物，简宁立刻合上窗帘，之后晚上再也没拉开过。
而且轮船的噪音还是很大的，即使头等舱也听得很清楚，头三天新鲜过去后，简宁就开始期待下船了。
航行的第七天，轮船终于即将靠岸，众人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船。
“我真舍不得你。”莉迪亚抓住最后和简宁在一起的时间，十分不舍。
莉迪亚夫妻要先回家，她们住在纽约上州东部，那里有大片的农场和庄园，距离曼哈顿有一定距离，短时间内她们只能通过信件联络了。
她明明比简宁还大两岁，却更像妹妹，简宁只能拍拍她安慰一番，阿尔玛也来拥抱了她。
众人站在甲板或走廊上，看着陆地越来越近，轮船缓缓驶入纽约港，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海湾，曼哈顿的楼群形成了参差不齐的天际线，这时还没有摩天大楼，但十到二十层的建筑已初具雏形，彰显着这座城市的蓬勃野心。
只有映入眼帘的是自由女神像和埃利斯岛，像是进入美国的哨兵，守卫着通往曼哈顿的航道。
轮船被一艘艘小型拖船牵引到专属码头，城市的喧嚣已经隐约传来。
在靠岸前，船上的官员就已经核对过头等舱和二等舱的乘客的文件，而三等舱的乘客则要被渡轮运往埃利斯岛接受盘问和体检。
简宁一行人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因此带了非常多行李，航运公司负责将她们的行李搬运下船，她们只需要在一旁等待。
片刻后，乘客按照顺序踏上船板走下巨轮，简宁正式站在了美国的土地上。
这里是曼哈顿下城西侧的码头，是白星航线专属的高级码头，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
“终于到了，再坐下去我一定会昏倒在船舱里。”阿尔玛长舒一口气，对简宁和莉迪亚说道。
再豪华的海上旅程也不如陆地有安全感，乘客们谈论着接下来的旅程，穿着制服的搬运工穿梭期间，用大推车运送行李。
众人一起进入临时的棚屋通关，海关官员对简宁的态度十分恭敬，只象征性地打开一两个行李箱查看，简单核对文件，入境过程十分快捷。
通关后，简宁与阿尔玛她们暂时分开，等待在纽约市内的再次会面。
走出码头，马车的嘚嘚声、电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蒸汽机的嘶鸣声瞬间将简宁等人包围，混合着马粪、煤炭、汗味以及附近糕点店飘来黄油香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简宁小姐！莎拉！我在这！”众人看过去，皮普和助手兴奋地从不远处跑来，脸上都是见到熟悉人的激动，“马车在那边，我们先去酒店！”
“皮普，你还好吗？”莎拉也很高兴，上前打量他，点点头，“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
皮普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其实来这里以后，他的工作并没有很多，基本都在收集信息，四处跑，简宁给的经费足够多，他甚至过得比伦敦还轻松。
“走吧，我们先上车。”简宁笑着走上来，招呼众人先离开码头。
皮普给简宁定好了酒店，酒店派了一辆马车来接简宁，皮普又租了两辆一起来接人，简宁、莎拉、洁德和皮普坐在酒店的马车里，其余人和行李坐另外两辆。
莎拉问了些皮普在美国的事情，洁德也听得津津有味，简宁边听，边看窗外。
马车驶入百老汇大道，这条南北大动脉贯穿整个曼哈顿，离开码头后，街道迅速变窄，两边是高耸的大楼，它们是银行、信托公司、保险大楼，这是纽约的金融中心，连空气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路上的经纪人、职员、信差都脚步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追逐财富的焦虑和专注，简宁看到了三一教堂的尖顶，她知道那里是华尔街的入口。
而在金融区的边缘和缝隙之中，是低矮、破败的贫民窟，就在与百老汇大道交汇的小巷中，富裕与贫困毫无缓冲地紧贴在一起。
让简宁说与伦敦的区别，就是伦敦的建筑坚固而威严，一直保持着城市的历史风貌，纽约则在掀起摩天大楼的革命，向上生长，更有“现代感”。
马车一路向北，进入曼哈顿中城，穿过第五大道，建筑从商业办公楼，逐渐变为豪华的零售商店、歌剧院和豪华酒店，路上的行人穿着更加时髦。
“到了。”皮普从另一侧先下车。
马车停在华尔道夫酒店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立刻上前开门迎接简宁，另外的服务员正在卸下行李。
简宁带着人走进大堂，这是一个长达三百英尺的长廊，贯穿整个酒店底层，贵妇们在这里喝下午茶，名流们在这里闲聊，记者们在这里寻找八卦。
简宁等人的进入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好奇地看过来，这位没有男性陪伴、气质不凡又年轻美貌的青年，目不斜视、大方自若地跟随服务员的引导。
贵妇名流们低声互相询问着，记者敏锐地察觉到新闻点，记下简宁的样子，同时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福斯特女士，请在这里稍等。”简宁被引到一个豪华会客区，很快，一名身穿礼服的酒店经理来为她和随行人员办理入住。
片刻后，简宁等人上了电梯，华尔道夫酒店已经有了液压电梯，里面有一名电梯操作员，服务员将她们送进套房中，详细介绍房间设施和服务后离开。
“莎拉，帮我发电报回伦敦，告诉萝丝她们我们平安到了。”简宁如约在到达的第一时间向萝丝报平安。
在伦敦莎拉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管理者，来到一个充满新机遇的地方，她又重新当回简宁的助理，从头奋斗，不过她对此非常期待。
这个套房就是简宁的临时办公场所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所有工作都在这里处理。
到美国的第一晚，简宁休息得很充足，没有急着联系任何人脉，她先带着莎拉和洁德开始对市场的第一次探查。
简宁三人坐马车前往梅西百货，毕竟这里可能就是她未来的战场之一。
梅西百货里商品琳琅满目，堆积如山，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给人一种取之不尽的视觉冲击，这里不像英国商店那样安静，而是一阵繁忙、嘈杂的嗡嗡声。
简宁目标明确，先前往食品区，观察货架上的商品，这里每样商品都有明确的价格标签，简宁主要观察罐头类商品，记录价格和类型，观察顾客的喜好。
哪些罐头会被顾客拿起又放下，会倾听家庭主妇们的对话，并装成普通顾客，询问推销员每款产品的特点。
让她高兴的是这里竞争很激烈，激烈在于品种多，而非一家独大，这是个好消息。
第157章
简宁浏览货架上的商品，罐头品牌和品种都很多，番茄酱就有好几款，她还看到了自家的罐头，被摆在不起眼的位置。
购物并非自助的，需要让店员从身后货架取下想要的商品，放在柜台上展示，此时柜台上已经摆放了六七种番茄酱，包括福斯特罐头，其中一个是玻璃瓶包装，四个是陶罐，封口是金属盖和软木塞，剩下的是圆铁罐。
“哪种卖得最好？”简宁边看边问道。
这个问题店员经常听到，熟练地推出两款，其中一个就是玻璃罐的，“夫人，这两款是最受欢迎的，哈里的番茄酱和莓果酱都卖得很好……”
不用简宁多问，店员主动说了它们口味的区别，旁边有位热心的夫人，见简宁好似犹豫，提议道：“哈里的要好一些，你可以现在挑一挑，至少不会拿回家打开后才发现是腐烂的。”
“夫人，如果有腐烂的，是可以拿来退换的。”店员扯着笑容道。
热心夫人不高兴了，“可那还是让人很生气，而且还浪费了我的时间。”
旁边另外两名顾客听到了，轻轻点头，说明她们也认可这个说法，简宁注意到这些，记在心里。
“偶尔有泄露，这是无法避免的。”店员无奈解释。
顾客们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包装漏气腐坏或者灌装的时候混进去脏东西导致变质，现在很常见，重视品质与健康的人都尽量买新鲜的产品，她们只是需要吐槽。
“我是帮我姑妈来买的，也不知道哪种口味好一些，如果不考虑腐烂问题的话？”简宁趁机加入她们的话题，问了几个问题。
主妇们倒很乐意分享小贴士，“这个最酸，要是做酸酱就卖这罐，炖菜买这个……”
“福斯特味道不错的，我最近很喜欢用……”
“是吗？我还没买过这个呢……”
简宁收集了一波信息，最后将柜台上的所有番茄酱都买了，说要带回去给姑妈挑选，洁德轻松提上装了七个罐头的篮子，跟简宁莎拉前往下一个地方。
梅西百货代表着高端潮流，真正的销量与需求体现在街头的杂货店，这一点与伦敦一样，所以离开梅西百货后，简宁三人就前往不同社区，寻找杂货店，准备轮流进去购买样品。
出来前简宁问过皮普纽约的区域分布，拿了地图，了解哪里是富人区、中产区、移民区，叫了辆马车先去中产聚集街区。
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傍晚前三人回到酒店，此时洁德手里的篮子已经放了至少二十瓶酱料了，幸好篮子够大。
下车时酒店服务生想帮洁德拿，没留神差点把篮子掉地上，还是洁德伸手接住。
“抱，抱歉。”服务生慌了一下，眼睁睁看着洁德又把篮子拿了回去，提着像没有重量一样。
要不是洁德给了他这是个空篮子的错觉，他也不会没防备被重量突袭。
到了房间，洁德放下东西，芙洛拉立刻来帮忙一起把东西都摆出来，她是知道三人今天去干什么了的。
洁德皱着脸悄悄和她说，“我以为我们的罐头才是卖得最好的，结果只是放在角落里……”显然很不服气。
莎拉听见了无奈，她比洁德更了解罐头销售的情况，她们作为海外的罐头，确实算受欢迎的了，但和本土的比肯定没有优势。
“边吃边说吧，你们应该也饿了。”简宁按下客厅里“餐厅”的按钮，面板上一个小窗口亮起表示已呼叫。
这个按钮的电流触发了厨房的指示牌，显示简宁的房间号，不久后服务生送来菜单，简宁点了不少吃的。
莎拉几人已经将今天买的所有罐头都摆在客厅桌子上，大家各有各的任务，此时都将成果摆在一旁。
今天莫莉和芙洛拉留在酒店和住处整理行李，雷德蒙也帮杰弗里他们一起放好了行李，和先前来的护卫一起熟悉附近的路线，他作为车夫和护卫需要尽快了解地图。
皮普则带着杰弗里和诺曼，以及早来的助理等人，前往金融中心晃了一天，纽约顶级的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所都在那里，他们并不是直接进去咨询，而是先在周围打探消息，顺便去证券交易所了解情况，这是简宁安排给他们的任务。
都忙了一天，等餐点送上来期间顺便休息，简宁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很快餐食就送来了，还有简宁要的空盘和勺子，用来品尝竞品调味料的。
“先吃吧。”简宁说道。
客厅墙边有餐台，摆了冷肉拼盘，一整个牛肉派，大碗奶油蘑菇汤，还有各种沙拉和面包篮，量大管饱，方便分享。
吃了一会儿，没有那么饿了，简宁才装了一些吃的回到桌边沙发上，莎拉几人也坐回来边吃边开会，洁德、莫莉几个侍女护卫不用参加，继续留在餐台边吃东西。
简宁将买回来的所有调味品依次排开，用本子写下它们的名字，简单概述外形包装，包装上如果有成分表的话就抄下来，再空出一些地方做记录。
“帮我都打开，不要弄混了……”简宁记好名字，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把瓶子都打开，一共二十三瓶，十五瓶是番茄酱，剩下的由腌菜、蘑菇酱等组成。
简宁并没有把市场上所有品类都买回来，她询问店家买了销量比较高的一部分回来对比，也可能是背后花了好处让店员主动推荐的品牌，重点对比番茄酱。
这些调味品里，大部分只是小作坊生产，尤其杂货店里买来的，类似“莫得森太太家的番茄酱”这种名字很多，只有三家算区域品牌，福斯特算一家，剩下两家是哈里和杜拜客。
“简宁，这两个坏了。”莎拉皱眉，给她看两个陶罐，打开后上层有明显黑色绿色斑斑点点的霉菌。
简宁没想到买到腐败概率这么高，第一次就买到了，在这两个名字后面备注好，“放一边去吧。”
其他的酱料，她们从质地、口味、色泽、成分来品尝对比，以福斯特为标准，结果记录在本子上。
“我们的番茄酱就是最好吃的。”洁德参与完试吃，直接得出结论。
“这个太稀了，像汤一样。”莫莉指着其中一瓶，吐槽道。
莎拉看向她说的那瓶，买的时候确实听到有客人向老板抱怨这个，后来客人买了哈里的。
芙洛拉也赞同，又指了另外两瓶，“这两瓶也很稀，而且甜味真奇怪，那瓶太酸了，吃完我都要失去味觉了。”
那是醋精和糖精放多了，简宁看这几瓶的成分，并没有写明有添加剂，其他几瓶都还好，颜色正常，质地较浓稠，味道也好一点。
但如同洁德说的一样，福斯特番茄酱在这里面的口味应该可以排到前三，但销量还不如偏稀但口味一般的那款。
简宁对比它们的差别，福斯特番茄酱是铁罐包装，那款是玻璃瓶木塞包装，顿时简宁心里有了猜测。
“这里面口碑最好的是哈里番茄酱，卖得也是最多的，有七家杂货店和百货商店店员都向我们推荐了它，14盎司售价0.3美元，和我们的一样。”莎拉简单总结了下。
只调研一次是不够的，简宁思索着说道：“莎拉，接下来辛苦你和洁德，像今天这样，去其他街区的杂货店看看，有没见过的就买回来，只要番茄酱。”
“好。”莎拉和洁德一起点头。
莎拉知道，她不仅要买东西，还要尽量从店员和顾客那里套消息，这个她还是拿手的。
又说了些其他事情，天开始黑了，简宁就让她们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然后告诉皮普明天一起去一趟批发市场。
住在酒店的只有简宁以及作为她侍女护卫的洁德和莫莉，这是财力和身份的展示，方便之后简宁商谈合作与拉投资。
皮普和助理四人比她们提早一两个月来到纽约，到这里的第三天，他们就搬到格拉梅西公园街区内的公寓居住，得到简宁等人确切的到达时间和人数后，皮普就在同一栋楼帮莎拉几人也租了公寓。
格拉梅西公园街区的居民大多是中上阶层专业人士，律师、医生、艺术家等，可以满足可能的社交需求，皮普选择的公寓还能提供两餐，省了他们不少事。
现在她们正好一起回公寓，距离酒店大概十分钟马车路程，方便她们随时来酒店开会。
第二天凌晨四点，简宁就和皮普、莫莉坐马车来到华盛顿市场，这里是批发市场。
简宁要在纽约开工厂，她有足够的资金，所以新工厂的规模不会小，她可能不会像一开始做生意时，直接在批发市场买原材料，但她可以在这里了解原料价格与波动规律，做到心中有点数，如果还能找到可以合作的农场主就更好了。
“跟紧我简宁小姐。”皮普小声说道，在前方开路，简宁和莫莉紧随他身后。
凌晨四点是这里最活跃的时间，人来人往，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和鹅卵石，有些踩烂的菜叶和水果皮等等，稍微有点水就会变得泥泞不堪，简宁的长裙只到脚踝，脚下是长筒皮靴，此时也已经沾上了一些泥水。
路过一些摊位，简宁看到所有商贩和买家都是用吼叫来交流的，周围噪音太严重了，牲畜的叫声、车辆行走的声音、工具碰撞的声音，这里根本无法进行温和的交流。
没有走多远，皮普带她们到了几个蔬果摊位前，那里有买家在激烈地讨价还价，手势飞快，成交后哈哈大笑，当场叫人来搬货。
这里和伦敦的批发市场很相似，让简宁想起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了。
买家走后，简宁三人没有过去，在这附近放慢脚步走着，观察这里来往的摊主和卖家。
简宁来不是为了购买番茄，而是为了找人。
这个批发市场里她会遇到三种人，一种是二道贩子，他们从其他地方购买货物倒卖，货源杂，品质不稳定，不是简宁要合作的对象。
第二种是小农民，自己种植了一些产品拉过来售卖，量很少，也不是她的目标。
第三种就是农场主的雇员或本人了，他们用自己的农场种植货物并押运过来售卖，来源稳定，这才是她想找的人。
通常第三种人的气质更偏向农民而非商人，可能看上去更腼腆，他们面前摆的货物比较整齐，不是摆放整齐，而是品种、大小、成熟度整齐，说明来自同一块地，不是各处拼凑来的。
这样的人其实在批发市场中并不算少，简宁很快就找到几个目标人物，挑选一个顺眼的上前搭话。
第158章
农场不会只种一样农作物，通常以一种到几种作物为核心经济作物，再挑选其他作为副业。
简宁看上的大果蔬摊，有三分一以上摆放的是番茄，剩下的是各种蔬菜水果，看得出农场种植面积不小，这家农场主心里也很有数。
“……就这个价格，搬走吧。”简宁走近时，听见买家这么说，招呼伙计们把蔬菜搬推车上。
买家走的时候还看了眼简宁，应该是觉得她的形象与这里不太搭，又回头和摊主招手，喊道：“明早我再来。”
摊主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牛仔背带裤和靴子，头戴软帽，一身衣服很适合干活，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记账。
“只买几颗番茄的话我这里不卖的，你走错地方了，女士。”摊主抬头扫了简宁一眼，提醒道，把她当成了日常买菜的主妇。
“不，我在为家里的餐厅采购，餐厅还没有开业，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了解一下价格。”简宁露出腼腆的微笑，皮普和莫莉跟在她身边，表情一点也没露馅。
摊主再看看她们三人，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旁边又有人来了，于是他叫来一个伙计，“你来照看这位女士，问价格就按市场价。”
“早上好，女士，想买什么，我们的蔬菜都是自己农场里种的，在整个市场里品质都是出名的好。”伙计只有十几岁，讲话嗓门大得很，很是热情。
“希望不会打扰到你，我想问问这些的价格，比如番茄，这些番茄看起来很不错。”简宁扮演好一个采购小菜鸟，旁边就是成筐堆放的番茄，简宁从其中一筐拿了一个问道。
“最近的价格是一筐1美元，里面有四十磅左右。”伙计不假思索地回道。
“最近的价格？哦，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这价格难道经常变动吗？”简宁很好地利用自己的外形优势，看着就天真好骗。
伙计显然是个老实人，“当然了，季节不一样，价格就不一样，现在还不是最贵的时候，有时候能卖到2.5美元一筐呢。”
简宁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番茄，又闻了闻，稍微有点硬，很新鲜，是可以做番茄酱的，这里的番茄品质都差不多，但依旧没有达到简宁想要的标准，是种子的问题。
“这些黄瓜呢？”简宁又看向旁边的黄瓜。
“黄瓜要1.5美元一筐，有五十五磅。”伙计说道，现在不是黄瓜的旺季，旺季泛滥的时候价格崩溃到可能0.25美元就能买一筐。
简宁又快速问了其他一些蔬果，心里大致有了对照，伙计几乎是有问必答，也不嫌烦，简宁没有多打扰他，大概花了五分钟就结束了打探。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采购，舅妈让我多问几家，过几天我再来。”简宁笑眯眯对伙计说道。
伙计突然脸有点红，“当然，这是应该的，我敢说我们迈克果蔬摊价格是全市场最公道的，哦，不过你最好不要去老汉斯那里买东西，他会在篮筐底下放烂掉的苹果和番茄。”
“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简宁看到伙计偷偷指的方向点头道。
简宁走的时候，摊主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因为她们什么都没买生气。
同样的方式，简宁又去另外好几个同样是自家农场经营的摊位，其中也包括了那个老汉斯的。
对于一个什么也不懂就来采购的年轻人，有些摊主厚道点，给了同样的市场价，但绝不是最低价，通常要有一定合作基础，才能拿到底价。
有些摊主，比如老汉斯，贼眼珠一转，给的价格忽高忽低，或给了市场价但果蔬品质不好，简宁当场发现一个摊主要把一筐烂苹果卖给她，只有上面一层是好的。
在简宁什么也没买就离开后，斥责骂人的也有，被莫莉瞪了回去，高壮的莫莉比皮普还有威慑力。
简宁想找的合作对象，除了产品品质要好，人品也要靠得住，这可是长期合作。
最后留下比较好印象的除了第一家迈克的果蔬摊，还有两家，简宁先记下名字，回头再找人详细聊聊。
回到酒店才早上九点，简宁今天起太早了，又睡了会儿起来吃午饭。
简宁将问来的价格写下来免得忘了，除了价格，在市场走一圈多少都能听到每个摊主、农场主的风评，对筛选合作人也有帮助。
下船以后，简宁就已经决定先开调味品厂了，市场大，资金回笼快，她觉得难度比服装厂低一些，也更急切，适合大量销售侵占货架，调味品市场早占早好，等市民习惯使用一种品牌后，轻易不会改变，服装却不是这样。
接下来的两周，简宁带着莎拉几人，几乎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了解市场和竞争对手，并逐渐完善她的商业计划书。
期间她不忘与阿尔玛、莉迪亚保持联络，甚至上门拜访过阿尔玛，依照约定一起去逛了百货商店，参加了一些沙龙活动，阿尔玛给她介绍了几位富商夫人，首次打开了她在纽约社交大门。
终于，在商业计划书基本清晰后，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了，简宁才将从伦敦带来的介绍信送往英国领事馆给总领事，等待约见，希望他可以为自己介绍一位纽约顶尖律所的合伙人，这才是她真正开启美国版图的第一步。
领事馆负责处理商业、海事、侨民保护等事务，为了处理复杂的商业和法律纠纷，总领事必须与当地法律界、金融界的精英们建立紧密联系，通过总领事牵线她能找到最好最合适的律师。
“上午好，总领事阁下，我是简宁·福斯特，承蒙贝德福德公爵夫人厚爱，嘱咐我前来拜访您，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愿意见我。”预约当天，简宁穿着深棕色商务裙装，面料与剪裁奢华但低调，左胸佩戴一枚典雅的胸针，戴着同色手套，冷静而自信，微笑着先伸出手。
总领事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见到简宁后有微不可察的停顿，与简宁握手，“福斯特小姐，请坐。”
“我看过信件了，公爵夫人对你和你的事业都有很高的评价。”总领事先开口，带着些微笑意。
“能获得公爵夫人的认可一直是我的荣幸。”简宁谦虚道。
第159章
“我同样欣赏你对帝国军队与医院的贡献，请说吧福斯特小姐，你期望获得什么样的协助呢？”这位总领事的作风偏向效率实干派，只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
为本国商人在他国的商业活动提供帮助，也是领事馆的本职工作之一，因此简宁携带介绍信来寻求协助的行为并不逾矩，不过并非所有商人都能获得足够分量的推荐信。
简宁对此有所准备，拿出一份删减的商业计划书，上面有她准备投入的资金数额、具体项目、大概发展步骤，“总领事阁下，请先看看这个。”
总领事拿起薄薄几页纸，一眼便看到初始投资金额，神情严肃了许多，认真翻看。
片刻后，总领事放下计划书，抬头看简宁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福斯特小姐，你又让我惊讶了一次，十万英镑，这是一场豪赌。”
十万英镑，大概五十万美元，这笔钱在这个时代，足以让简宁开一家大型工厂，购买最先进的设备，并支撑一年的运营和营销支出都绰绰有余。
这笔钱不论存入纽约哪一家银行，简宁都会得到超贵宾的待遇。
“有阁下的帮助，我想我赢的可能性非常大。”简宁颔首微笑，语气带着自信和肯定，“当这座来自英国的工厂建立起来，我会使用本地原料、本地的工人，现代化、高品质的产品以及对工人们的良好待遇，会让它成为模范工厂，这是对英国资本最好的宣传。”
总领事人在纽约，却对伦敦的情况也有了解，福斯特公司的员工待遇出了名的好，女性掌权者似乎还为公司赋上了“友善”“诚信”“洁净”之类的正面标签，公司形象已经成为全伦敦最好的。
按照伦敦的员工待遇标准，放到纽约来，成为模范工厂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目前美国舆论中已经存在部分“反英”情绪，简宁的模范工厂可以提升英国的声誉，软化美国公众对英资的抵触。
同时，纽约的移民劳动力越来越多，这样一座大型工厂，能够提供大量劳动岗位，简宁能成为本地一名重要雇主，她有机会与州议员甚至市长建立联系，通过她，领事馆可以更深入了解地方政策，促进其对英资更友好。
总领事在心里快速列出好处，他不仅要帮，还要多帮。
“我很乐意能提供帮助，我猜想福斯特小姐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一位优秀的律师对吗？”总领事收回思绪，一针见血道。
“是的阁下，我需要一位非常优秀的律师，他不仅要精通法律学识，还要具备一定的政治头脑和声誉，我希望他能够为我的美国公司建立一座坚不可摧的法律堡垒，成为我与州政府、银行、投资者之间沟通的桥梁，能够快速、公正地处理我在美国遇到的所有法律危机……”简宁提出自己的需求。
这些要求似乎很高很不客气，但这时候简宁可不能客套，一位好律师能影响她公司发展70%的顺利程度。
这位律师不仅仅只是为她注册公司、办理法律文件，他还需要给简宁介绍银行经理人、房产经理人、投资者等等人脉，许多资源都不会放出到市面上流通，通常直接在小圈子里就消化完了，外人连抢的机会都没有。
比如简宁需要建厂，建厂她看中的地皮、设备谁能帮她买到，将来她要购买庄园农场躲避战争，这样的资产出售时也不可能发表在报纸上等人去买。
想及时获得这些信息，没有一定社会地位是不行的。
总领事并不意外，他考虑的比简宁说的还要更多，已经在脑海中筛选出一位比较合适的人，对简宁道：“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巴兹尔·贝利，他是贝利&派恩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完全符合你的需求，我会直接为你预约会面，只要你将这份计划书让他看到，他不会拒绝你的。”
十万英镑的投资，是顶级律所合伙人也无法拒绝的合作，总领事对此非常有自信。
“太感谢了阁下，这正是我需要的。”简宁欣喜道。
“我会请助理将预约信息送去华尔道夫酒店的。”总领事不由也露出笑容。
又说了几句，简宁目的达到，觉得可以离开，再打扰下去有点不识趣了，便起身道别，总领事也跟着起身。
简宁再次伸手想要握手，“能在海外得到阁下的协助，十分荣幸。”
总领事握住简宁的手指位置，轻笑，突然没了谈正事时的严肃与疏远感，“我认为你不需要再叫我总领事阁下，请叫我洛朗吧。”
“好的，洛朗先生，你与凯特琳描述的一样优秀。”简宁也笑了，说道，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许多。
“你倒是比凯特琳描述的更加厉害。”也更有魅力，洛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简宁不自觉地轻轻歪头，“我可以当做是夸奖吗？”
“这当然是夸奖，希望不久后我们有机会可以共进晚餐，但愿我不会被拒绝。”洛朗说道。
“为什么不呢？”简宁淡淡笑着，与洛朗告别。
洛朗·费勒斯，凯特琳的二哥，汉诺威伯爵的次子。
洛朗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简宁就收到了预约信息，约隔天在贝利&派恩律师事务所见面。
贝利&派恩律师事务所是纽约的顶级律所之一，位于华尔街一栋大楼中，占据其中的三层，之前就在简宁的目标范围内，简宁又看了一遍皮普他们找来的信息。
见面当天，简宁带上了洁德还有诺曼，大楼入口是沉重的旋转门，门童恭敬地送她们登上电梯，前往律所的楼层。
律所内部布置得像是俱乐部，秘书引导简宁进入合伙人办公室。
巴兹尔·贝利是一位四十几岁的美国律师，典型的华尔街精英形象，见到简宁后，他起身迎接，目光锐利，“福斯特小姐？我是巴兹尔·贝利，请坐。”
“总领事阁下说我会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刚坐下，巴兹尔就直奔主题，他不对简宁的身份外貌有丝毫惊讶，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客户，只要支付足够的咨询费。
简宁没有立即开口，不急不缓地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眼熟的纸，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巴兹尔。
那是一张罗斯柴尔德银行纽约分行的银行汇票，金额是一万美元，银行汇票基本等同于现金。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巴兹尔的眼神有瞬间凝固，随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巴兹尔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内沉默了两三秒后，他的目光从汇票上离开，稍微提高嗓音，朝办公室外道：“杰森！”
刚才带简宁进来的男秘书开门探头进来，“是，先生？”
“除非是州长来找我，否则接下来一小时我谁也不见！”说完，巴兹尔重新看向简宁，露出标准专业的笑容，“福斯特小姐，我们来详细聊聊您的需求吧。”
第160章
顶级律师合伙人的年薪一般在1.5-3万美元之间，有些可能更高，简宁一次拿出一万美元的预付咨询费，相当于承包了律师当年三分之一的咨询时间，不仅能代表她财力雄厚，还说明她很干脆。
没有人会不喜欢掏钱大方干脆的客户。
接下来的咨询过程非常顺利，巴兹尔不愧是领事馆介绍的律师，在了解简宁的需求后，立刻给出了符合简宁心意的合作方案。
这么有钱又大方的客户，巴兹尔会亲自为简宁处理法律事务，而不是交给手下的律师，他预测这位福斯特小姐将来一定会成为纽约知名的人物，现在正是拉近关系的时候。
“杰森，拟一份最高标准的委托合同。”谈话告一段落，巴兹尔再次叫来杰森，交给他一份刚才写下的材料，让他照着去拟合同。
“福斯特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正式的委托合同去华尔道夫酒店，签约之后我会开始帮您注册公司，先帮您预约后天见摩根银行的经理人，将您英国的资金转到纽约，您觉得可以吗？”巴兹尔回头询问简宁，虽然合同还没签，但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再好不过。”简宁轻轻点头。
被巴兹尔亲自送上回酒店的马车，在车上，简宁看了眼诺曼，诺曼的表情很严肃，刚才与巴兹尔见面的时候，诺曼全程旁听，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管是诺曼，或者是保罗，都比不上巴兹尔的实力，巴兹尔是真正的大律师，但简宁不仅需要大律师，还需要“自己人”，这才是她带诺曼来的原因。
“诺曼，如果想让你取得美国律师执照，从现在起需要多少时间？”简宁开口问。
诺曼有他的优势，他年轻，社交能力强，自学能力强，拥有英国法律基础，更有野心，否则他不会跟简宁出国。
“……一年半，我会在一年半内拿到。”诺曼对这个任务并不意外，沉默两秒，抿嘴认真承诺道。
“如果你有机会跟在巴兹尔律师身边学习呢？”简宁挑眉，又问。
“一年。”诺曼肯定回答，心里已经计算好学习和考试的时间。
美国获得律师执照的方式也是“学徒制”，并不强制，只要最终能通过资格考试即可，但通常也需要跟在执业律师身边几年才能学到。
诺曼有英国执照，可以获得考试资格，他只要学习本地法律即可。
“好。”简宁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简宁在酒店大堂与巴兹尔会面，这里有用沙发半围起来的商谈区，属于半公开场合，又能保证谈话不被路过的人听清。
巴兹尔带来了几份文件，先与简宁签署聘用协议和授权委托书，简宁认真翻看条款，同时也让诺曼检查一遍。
这并不会过于谨慎，巴兹尔反而很欣赏客户这种谨慎的态度，对每一份要签字的文件都保持警惕，这可以减少他许多额外工作。
聘用协议中明确了巴兹尔的服务范围，包括注册公司、起草合同、法律纠纷等，费用定期通过预付金托管账户扣除，简宁给的一万美元已经存入托管账户。
另外一份委托授权书，方便巴兹尔代表简宁与州政府官员交涉、代为签署一些文件等，在一定范围内，巴兹尔可以代表简宁。
诺曼在来这里前就在熟悉美国法律，检查合同有无漏洞是没问题的，仔细看完后，对简宁轻轻点头。
“欢迎您正式成为我们律师所尊贵的客户。”在简宁签完字后，双方更像自己人了，巴兹尔立刻开始他的工作，接过诺曼准备好的注册文件快速浏览，“让我明确一下公司信息，……”
“公司虽然在纽约运营，但我建议在特拉华州注册，那里的公司法更完善灵活，对我们更有利。”巴兹尔提出专业建议。
“好。”简宁立刻同意。
后面巴兹尔也提出了一些合理修改，简宁都同意了，这让巴兹尔的笑容更真心了，没有比得到客户的信任更愉悦的了，不需要过多解释，也没有无理的要求，这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简宁绝对是个优质客户。
“等资金到账，您投入五十万美元，获得五十万股股票，如果不幸破产，损失将以这五十万为限，不会追索到您英国的资产……”巴兹尔说道。
简宁注册的是股份有限公司，初始授权一百万股股票，其中一半先分配给她自己，获得公司百分百的所有权，剩余一半暂不发行，方便未来融资。
“我会尽快把注册文件递交出去，很快就会有消息，另外，明天下午两点，您可以前往摩根银行与梅隆先生见面，他会为您定制最优的资金管理方案。”商讨并签署完所有需要的文件，巴兹尔说道。
有了这位律师，简宁一步步都清晰顺利多了。
简宁在大堂与巴兹尔告别，自己一行人重新上楼回套房，其实从她们到大堂开始，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
巴兹尔作为拥有众多优质客户的大律师，经常出面，大堂中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贝利律师？他对面那位女士是谁？”在斜后方沙发区坐着的两名西装男，其中一人偷偷探头看向那边，问道。
“不知道。”另一人没那么多好奇心，精心打理过的他，脸上依旧能看出一丝紧张和局促，全心等待之后的会面。
可惜他们在大堂坐了许久，直到简宁和巴兹尔都谈完了，他们等的人依旧没出现。
“我猜她是一位要继承巨额遗产的后辈，说不定有人与她争夺遗产，所以才请来贝利律师帮她，或许是年轻的寡妇？总之她一定遇到麻烦了。”等待期间，其中一人时不时就说一句有的没的。
另一人听着，远远看了眼简宁，心想，遇到麻烦？不可能的，那样的气质和神态，怎么可能是求助的人。
等简宁上楼，两名西装男终于发现想见的人，只是对方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向大门，两人忙大步追上去。
“范恩先生！请等一等！”
范恩停下脚步，看见两人，皱眉，“是你们，我不是已经说了不感兴趣吗？”
“请您看一看我们的设计图，它一定能大大降低玻璃瓶的制作成本……”刚才一直沉默的人现在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发明是有用的。
“这太不切实际了，投入期太久，我看不到它的盈利点。”范恩无奈叹气，明确拒绝，转身继续走。
两人拿着设计图追在他身边，希望他能停下脚步听一听。
范恩被缠住，不耐烦地对酒店经理招手，经理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忙叫几名服务生过去拉住两人，“先生，你们不是我们酒店的客人，请快点离开……”
范恩趁机离开酒店，坐上马车。
等人走了，服务生们将两人推出酒店，禁止他们再打扰其他住客。
“欧文，我们再找其他人试试吧。”刚才比较啰嗦的一人叹气，担心地看向同伴。
“……嗯。”欧文抹了把脸，重新振作，“我们先回去吧，彼得，我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改进的点子……”
……
次日，简宁带着资信和身份证明，前往摩根银行，洁德跟随保护。
摩根银行也在华尔街内，有巴兹尔的预约在，经理人的助理早已在门外等候，准确地认出简宁，微微鞠躬，“福斯特女士，梅隆先生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门童为她们打开厚重的大门，走入大厅，大厅内部地面是大理石，挑高极高，空间宽敞，上半部分天花板呈圆拱形，沿墙壁高处有一圈玻璃窗，光束穿过玻璃照射进来。
大厅里，高大的红木柜台装着黄铜栏杆，将客户与职员隔开，等待区有几条皮制长椅，来办业务的客户有兑换外币的商人、为主家支取现金的管家仆人、托管交割证券的经纪人等，所有业务都通过纸质凭证手写记录完成。
这里面没有叫号声，简宁只能听到压低的谈话声、钢笔书写的声音与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响声。
沿大厅一侧，有一段宏伟的楼梯通往二楼，那是高级合伙人的私人领域，普通客户无法进入，包括简宁，除非她是来洽谈一笔足以影响美国经济的巨额贷款，整个银行都氤氲着权力的气息。
助理带着简宁直接绕过大厅和柜台，引来部分等待办业务的客户的目光，走向另一侧一排装有实木门和名牌的私人办公室，是经理们工作的地方。
“女士，请进。”助理停在靠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外，为简宁打开门。
办公室内同样很宽敞，梅隆起身，绕过办公桌与简宁握手，“福斯特小姐，我是经理人梅隆，欢迎您来到摩根银行。”
“你好。”简宁微笑道。
梅隆请简宁坐在办公桌对面舒适的客户椅上，洁德则在简宁身后不远处的沙发坐下等待，门被关上，将办公室彻底与大厅窸窣的声音隔绝，拥有绝对的隔音与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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