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胜利号一 让我们来演场大戏吧


    兰府书房内, 兰和惬坐在书桌后,眉头微蹙,看着面前投射出的两道清晰身影。


    她的父亲兰默, 以及兄长兰越则。两人皆是军装在身, 隐约还能听到星舰引擎的低沉嗡鸣。


    “爸,现在这情况, 我们该怎么办?”兰和惬顿了顿,担忧地看向兰默, “联盟那边, 石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兰默面对女儿的询问, 一向锋锐的表情中也掺了几分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问:“你母亲身体还好么?”


    “不太好……刚服了镇定剂睡下了, 但精神极其不稳定,这刺激对她来说太大了。”


    “……嗯, 你照顾好她。”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兰越则率先开口表态:“我的态度很明确。不管小羽是不是我们生物学上的亲弟弟, 他为我梳理精神图景,让我从失控边缘回来,这份恩情,兰家不能不认。石喆是什么人?为了一毫利益就能出卖灵魂的恶臭商贩, 他这么急着要人,目的昭然若揭。小羽要是跟他回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兰家, 绝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兰默的目光投向长子,沉稳地点了点头,显然赞同儿子的观点。两父子少见的达成了意见一致。


    他沉吟片刻,定性道:“恩情要还, 人,也要护。但更重要的是,池羽的身份。兰家的基因锁,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生物加密技术,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既然能通过基因锁认证,来到我们兰家,那他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兰默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冷光:“反倒是石喆,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的培育体,注入我们兰家的基因锁?这根本说不通。除非……他早有预谋,或者说,池羽的来历,本身就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连石喆自己都可能不清楚,或者无法完全控制。”


    兰默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全息影像,直抵帝国的权力核心。“我会立刻禀告皇帝陛下,表明我们兰家的立场。池羽,既然阴差阳错来到了兰家,通过了基因认证,那就是我家的一员。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兰家坚决反对将池羽交给联盟任何人,尤其是石喆。”


    他的话语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和一家之主的担当,让兰和惬和兰越则都松了口气。家族的支持,是池羽眼下最坚实的后盾。


    “我明白了,父亲。”兰和惬点头,“我会照顾好家里,尤其是母亲和……小羽。”


    “前线局势有些微妙变化,联盟的舰队调动频繁,你们在帝都也要多加小心。”兰越则补充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短暂的视讯结束,全息光影消散,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兰和惬揉了揉眉心,长长舒了口气。有了父亲和兄长的明确表态,她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她起身,准备去看看温若夫人的情况,刚拉开书房门,却差点与门外的人撞个满怀。


    “二姐……”来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兰和惬定睛一看,兰温纶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躲闪,整个人蔫蔫的,完全不见往日的张扬。自从在魇兽入侵中临阵脱逃被揭穿后,他已经躲在房间里好些天不愿见人了。


    “温纶?你怎么在这里?”兰和惬微微蹙眉。她对这个养弟的感情一直比较复杂,欣赏其天赋,却又不太喜欢他某些急功近利的做派。


    “我……我精神状态差极了,”兰温纶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感觉快要失控了……二姐,小羽……小羽弟弟他在哪儿?他应该会帮我梳理的吧?他现在是向导了,全星际唯一的向导呢……”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红血丝和祈求。


    兰和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喜也被眼前的惨状冲淡了些。作为精神力方面的专家,她当然能分辨,兰温纶的精神力确实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躁动边缘,这不是装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虽然不认为池羽有义务必须帮助每一个兰家人,尤其还是曾经对他抱有敌意的兰温纶,但出于基本的人道和对家族成员的责任感,她还是告知了信息:“小羽最近白天大部分时间会在我的实验室,帮忙梳理一些濒临失控的哨兵。你如果实在难受……可以去那里排队等候。但记住,不要打扰他工作,也不要抱着理所当然的态度。”


    “我知道了,谢谢二姐!”兰温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神却闪烁不定。


    兰和惬没再多言,转身朝温若的房间走去。


    看着兰和惬远去的背影,兰温纶脸上那点可怜状消失,瞬间转化成一种扭曲的怨恨和焦躁。


    他退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婚约因为他的怯懦彻底告吹,已经成了整个帝国的笑柄。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都躲着他走。继承兰家?有兰越则和兰和惬在,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养子。名声、地位、前途……他曾经拥有和渴望的一切,都在那场入侵中灰飞烟灭。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才能维持他习惯的上流社会生活,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或者至少……体面地活下去。


    而某人承诺的巨额财富,是他现在唯一触手可及的机会了。虽然风险巨大,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兰家给他的,终究是施舍,随时可以收回。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他颤抖着手,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将刚得知的消息发了出去:【目标近期白天常在兰和惬实验室。】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兰温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彻底瘫软在地,眼中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他知道自己在背叛,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已经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和愧疚。


    帝国与联盟的外交博弈陷入了僵局。


    帝国皇帝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回绝了联盟大使团关于“交还培育体”的要求。


    皇帝明确表示,池羽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帝国公民身份,且本人无意愿返回联盟,帝国将尊重其个人选择,并将保障其人身安全。


    停泊在星港的联盟使团专用星舰胜利号,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大使本人与面色沉沉的石喆一起,通过绝密线路,与远在首都的总统哈尼进行了视频磋商。


    全息影像中,哈尼总统看起来颇为为难,他搓着手,试图缓和气氛:“石顾问,帝国的态度非常坚决。为了一个向导,即使他再特殊,与帝国爆发直接冲突,甚至可能引发战争,这代价……是否太大了?我们或许可以寻求其他补偿方案……”


    石喆的态度毕恭毕敬,语气诚恳:“总统先生,诸位,并非我石喆不顾大局。池羽并非普通的向导,他是我倾注心血、最为成功的作品,他身上携带的研究数据,对联盟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帝国这是公然抢夺我们联盟的最高研究成果。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池羽的个人归属问题,上升到了联盟核心利益和尊严的层面。


    由于他的坚持,磋商暂时无果。然而当视频会议结束,其他参与者的影像消失,只剩下哈尼总统一人时,石喆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变得冰冷而倨傲。


    “哈尼,”石喆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掩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没有我石家的支持,没有那些资料,你什么都不是。”他慢条斯理地说,欣赏着全息影像中哈尼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


    “阿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尼额角渗出汗珠。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石喆打断他,“我要池羽,必须回来。帝国不给,那就施加压力,最大的压力。如果帝国依旧冥顽不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尼嘴唇哆嗦了一下,在石喆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下令的。”


    “很好。”石喆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切断了通讯。


    很快,帝国与联盟漫长的边境线上,风云突变。


    联盟一侧,星舰调动频繁,规模空前的军事演习接连不断,能量武器的光芒不停闪烁,实弹爆炸的火球挑衅着帝国的神经。


    战争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聚。


    巨大的外部压力凝在帝都上空,也清晰传递到了池羽身上。


    兰和惬的实验室外,每日排队等待精神梳理的哨兵队伍越来越长。他们大多是从烽火连天的边境轮换下来,或是即将奔赴前线的军人,紧绷的神经与残酷的战备状态让他们的精神图景濒临崩溃边缘。


    池羽几乎是在超负荷运转,从早到晚,不停地运用他那独特而温和的梳理技巧,安抚着一个个躁动痛苦的灵魂。看着他日渐苍白的面色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守在一旁的泽法心疼得无以复加。


    在池羽短暂休息的间隙,泽法总会适时递上温热的营养品,手指自然地拂过池羽微凉的脸颊,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池羽接过杯子,指尖与泽法相触,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他抬起头,撞进那双盛满了关切与心疼的眼眸里,心中的烦闷与重压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他会冲着对方笑笑:“没事,还行的。”


    里维斯、巴特、米尔、鲁诺等人也时常来看望,带来外界的消息和默默的鼓励。他们用行动表明,无论外界压力多大,他们都站在池羽这一边。


    然而,越是感受到身边人毫无保留的保护与支持,池羽内心的负罪感就越是沉重。新闻中边境紧张的画面,那些因摩擦而不断增加的伤亡名单,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人责怪他,甚至所有人都反复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联盟的贪婪导致了一切。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和消逝的生命,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无疑是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夜晚,他独自靠在泽法寝殿宽阔的露台上,望着星空下帝国环球城市带的璀璨灯火,心情却一片晦暗。


    泽法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别想太多。”泽法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帝国的尊严不容挑衅。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联盟的野心,而非你的存在。”


    池羽放松身体,向后完全倚靠进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汲取着力量。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泽法,你说……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以前在地球上,为了资源,为了上位,我也算计过,争夺过,甚至被人骂作心黑手辣,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小绿茶。怎么到了这里,还不到一年……这颗心,就好像再也硬不起来了呢?”


    他感受到泽法的手臂收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不是变软了,而是你感受到了真心,这样的你,很好很好。”


    池羽闭上眼,是啊,是因为遇到了这些毫无保留,以真心待他的人。


    “今天又梳理了七个哨兵,”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泽法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极尽温柔:“别太勉强自己,我看着心疼。”


    他轻轻将池羽的身体转过来,深深地凝视着他,翻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人淹没,随后控制不住地缓缓低头,朝那微启的唇瓣靠近。


    池羽的心跳骤然失序,眼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微颤。


    敲门声忽然响起,是大总管卡隆的声音:“殿下,一位自称是池羽冕下的好友来访。”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泽法僵了一瞬,无奈地吞咽了一下,额头轻轻抵着池羽的,低声道:“居然能找到这儿来……看看是谁。”


    池羽脸上微热,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来访的居然是星洲,而他此刻的状态让池羽心头一紧。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安。


    “池羽,我……我需要和你谈谈。”星洲的目光在触及泽法时,明显地躲避了一下。


    池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泽法先动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自然地微微倾身,靠近池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声音说:“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新送来的雪顶蕨根汁,你上次说想尝尝。”


    他的借口找得恰到好处,体贴地预留出了空间,说完,他对星洲也礼貌性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门扉合拢的轻响,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星洲似乎因为泽法的离开而松了口气,但肩头紧绷的线条并未完全放松。


    “发生什么事了?”池羽示意星洲在沙发坐下,为他倒了一杯冰水,试图安抚他显而易见的紧张。


    星洲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杯壁,沉默了许久,久到池羽都开始感到不安,这种沉重的氛围,绝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星洲终于不再犹豫,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型装置。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这个装置郑重地放在了池羽身前的桌面上,然后,缓缓推了过去。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坦白与投诚。


    做完这一切,星洲才抬起眼,目光沉重地看向池羽,“我是幽灵海盗团……派来帝都的探子。上一次的魇兽入侵……和我有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池羽肩膀微微一塌,双手猛地交握在了一起。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瞥向泽法离去的方向。这事如果被泽法知道,以他对自己的保护欲,星洲的下场可想而知。


    “继续说。”池羽的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或许,从他第一次见到星洲,感受到那莫名的亲切与信任开始,潜意识里就不认为对方会真正伤害自己。而且,一个存心作恶的人,又怎会主动前来坦白。


    “这是一个次元虫洞发生器,门罗命令我把它藏在兰府。”星洲推了推小装置,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愧疚,“如果启动,它能在兰府内部打开一个临时虫洞,成为……魇兽入侵的通道。”


    池羽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你启动了吗?”


    “没有!”星洲顿时抬头,眼中尽是的恳切,“我做不到。想到可能会伤害到你,伤害到你家里的人……我下不了手。”


    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些许,池羽放轻声音问:“那……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门罗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星洲的声音有些绝望,“他要求我协助他们……绑架你。否则……他就会再次发动袭击,就像上次星耀杯半决赛时那样。”


    池羽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当时的惨状,崩塌的建筑,飞溅的鲜血,观众惊恐的哭喊……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池羽的声音很轻,但情绪却很沉重,“如果你帮我,门罗不会放过你;如果你帮他们,帝国不会放过你。”


    星洲就着手里的杯子猛灌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似乎让他重新镇定下来。他脸上露出些释然,仿佛已彻底看开了,“所以我来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池羽沉默了片刻,脑中思绪飞转,“你一直提的门罗,是海盗团的首领吧?星洲,你能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这么恨帝国,甚至不惜引魇兽入侵?”


    “不是帝国,是兰家。”星洲的眼神黯淡下去,“门罗……他原本是联盟内十分知名的物理学家,也是我的养父。他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和他的家人,都死于多年前一次星际旅途的意外。而制造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就是帝国的铁壁上将兰默。”


    为了兰家?池羽心中一震。


    “所以,”星洲继续道,声音苦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次元虫洞,企图引导魇兽入侵帝国,为家人报仇。十年前联盟首都星的那场惨烈魇兽入侵,其实就是他一次实验失败造成的。那之后,联盟也呆不下去了,他便带着我流浪星际,成立了幽灵海盗团,一方面继续研究,一方面寻找复仇的机会。”


    池羽听着这个充满仇恨与悲伤的故事,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看着星洲在叙述时显得俊朗甚至有些面善的眉眼,再看着对方头顶那明晃晃的爱心值【88】……


    池羽相信星洲所说的一切都是他坚信的事实。


    霎那间,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细节划过脑海。


    星洲,是他穿越至此,初始爱心值最高的一个人,整整30点。


    而他的面板技能中,因为温若夫人对他满值的好感度,触发了首个连锁技能:【温若所有的直系血亲,对宿主初始好感度增加30点】。


    一个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难道……星洲才是兰家那位真正失踪的小少爷?!不是走失,而是被门罗从温若身边抢走,然后假意收养他,并向他灌输关于兰默的仇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但他需要证据。


    池羽用脑机向泽法传信道,“你那里有可以取血液样本的无菌试管吗?”


    泽法虽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很快取来了一支小巧的试管。


    池羽将试管递给星洲,目光诚恳:“星洲,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需要你的一点点血液样本。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可能关系到……一个真相。”


    星洲看着池羽,眼中虽有一丝茫然,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接过试管,利落地刺破指尖,让几滴鲜红的血液滴入试管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池羽心头一暖,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收好样本后,他对星洲笑了笑,“星洲,让我们来演场大戏吧。”


    论演技,我可是专业的。


    池羽眼中闪过狡黠而明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第47章 胜利号二 狂风骤雨的吻随之落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 洒在池羽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站在一张躺椅前,指尖泛着柔和的白光,轻轻按住一位哨兵的太阳穴。


    “放轻松, 跟着我的引导。"他声音温和, 如同春日融雪。


    哨兵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一只顽皮的豹猫具现出身形, 在他脚边轻轻剐蹭,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治疗结束, 池羽收回手, 对连连道谢的哨兵微微点头。“下一个。”


    泽法站在不远处, 双臂环抱, 背靠着墙壁, 见人离开,立刻开始了絮叨:“所以, 我说的第五点注意事项记住了么?然后再说第六点……”


    池羽能清晰地感受泽法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从早上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 几乎快要粘在自己身上了。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当他向泽法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时,果然引发了轩然大波。泽法几乎是瞬间暴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戏谑的绿眸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干脆利落的一句,“我不同意!”


    池羽试图解释,他想说他有把握, 想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但泽法根本听不进去,两人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最终是池羽近乎固执的坚持,加上一句戳心窝子的“我需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让强势的皇子败下阵来。


    泽法妥协了,而且大约是发过了脾气很不好意思,今天简直就是个紧迫盯人,瞅准时机唠叨个不停。


    唉,有点怀念沉默是金的大冰块了。


    池羽回头冲人甜甜笑了一下:“知道,知道,都记得呢!”


    诊疗室的门滑开,走进来的人却让池羽微微一怔。


    是兰温纶。


    一段时间没见了,他看起来憔悴得厉害,眼下的乌青浓重,精神波动也处于极度紊乱的状态。


    这位兰家养子站在门口,似乎有些局促,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池羽,更没敢看向旁边的泽法。


    池羽沉默了一瞬。他和兰温纶之间的恩怨算不上深,但也绝不愉快。然而看着对方那几乎快要崩溃的样子,想到前线紧张的局势,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便烟消云散了。


    他是一个向导,面对需要帮助的哨兵,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他没有理由拒绝。


    “请坐。”


    兰温纶似乎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坐下。


    梳理过程很顺利,池羽的专业素养让他摒弃了杂念,专注于安抚对方躁动破碎的精神图景。


    海德拉的家园是块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当池羽收回手时,沼泽已从死气沉沉恢复了生气,兰温纶的脸色也明显好转了许多,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池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正准备叫下一个,忽然感觉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啾?”


    伴随着一声软糯的鸣叫,棉花糖不知何时从柔软的发丝间钻了出来,纤细的前肢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几乎与发丝无异的……头发?


    棉花糖歪着小脑袋,从精神链接传来一道疑惑。


    “检测到非生物信号源。疑似微型追踪器。”


    池羽脸色一沉。几乎是同时,泽法一步跨到他身边,伸出了手,棉花糖乖巧地将那根“头发”放在他掌心。


    泽法用指尖碾了碾,光脑启动扫描,片刻后声音冷硬地确认,“是联盟科技的追踪器。”


    池羽瞬间明白了,是兰温纶。刚才梳理时,对方有意无意地靠近,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心中并没多大愤怒,反而有种荒谬的了然感。


    兰温纶的行事怎么越来越蠢了,就他现在的被关注度,怎么可能被追踪了却不被人发觉。用的还是联盟科技,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往自己头上贴叛国标签……啧,无语。


    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大概率已经被人收买,背后站着的是石喆,是联盟。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个能引动战争的重要资产,安装一个追踪器以便随时掌握动向,再合理不过。


    他抬眼看向泽法,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询问的意味很明显,要不要处理掉?


    池羽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传递信息,暂时不用,符合计划。


    泽法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显然极不赞同,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将那枚微型追踪器放回池羽手中,然后转身又退回了墙边。


    诊疗室的门再次打开,里维斯拿着一份纸质文件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室内异常的氛围,目光在池羽和泽法之间转了一圈,眉头微挑。


    “您要的名单。”里维斯将手里东西递给泽法。


    泽法接过,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淡的“嗯”字,便低头翻阅起来,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


    下一刻,预定休息时间到,却像是身体有自己的记忆一般,从恒温箱里取出一杯特制的营养品,走到池羽面前,递了过去。


    只是,他的动作稍微有些硬邦邦的,视线落在窗玻璃上,仿佛窗外有什么奇景。


    这是发现了追踪器,所以又憋气了?池羽又是好笑又是微暖,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戳了两下,拖长了尾音说:“谢谢~”


    泽法低哼一声,看了里维斯一眼,没好意思继续变身话痨,递完杯子便立刻转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难以忍受。


    里维斯惊奇地看着这一幕,等到泽法因为一个通讯暂时离开后,才走到池羽身边,压低声音:“小羽毛,你和老大……怎么回事?气氛怪怪的。”


    池羽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饮品,闻言不自觉就笑了,“没什么,只是一点……小矛盾。关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一些决定。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那么能说啊?”


    “能说?那矛盾不小吧。”里维斯若有所思,“能让他气成这样,还不得不妥协的,怕也就只有你了。”


    “嗯,我已经说服他了。”池羽放下杯子,眼神有些放空。


    说服?里维斯在心里暗忖,看殿下那副恨不能两人揉成一堆的黏糊样子,这说服的过程恐怕相当激烈。


    但他也清楚池羽的性格,看似柔和,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决定了某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家的三殿下……在面对池羽时,底线总是一退再退。


    到底什么事情让泽法这么应激啊?


    当天下午,池羽通过自己的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声明中,他表达了对近期两国边境摩擦的深切忧虑,对因战争阴云而伤亡的士兵和平民感到痛心。他声称,自己不愿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不忍心看到更多无辜者卷入纷争。因此,他恳请帝国方面允许他回归联盟,以期能平息争端,换取和平。


    声明一出,全网哗然。


    【池羽冕下要回联盟?!开什么玩笑!回去等着被那些奸商切片研究吗?】


    【识大体,顾大局!池羽冕下这是牺牲小我,为了两国和平啊!感动!】


    【楼上联盟的水军吧?这时候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帝国要是就这么放人了,颜面何存?】


    【我们联盟一定会保护好池羽冕下的!欢迎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兰家待他如亲子,温若夫人那么疼他……他现在回去算什么?】


    【总觉得有点假惺惺的……这时候跳出来当和平使者?】


    【@楼上,你还有没有良心?池羽冕下在帝国享受着顶级待遇,他有什么理由回去冒险?还不是为了阻止战争!这种人都能黑?】


    【支持池羽冕下的决定!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一位善良、负责的向导!】


    【帝国军方表示强烈反对!池羽向导是我国重要人才,绝不容许联盟以任何形式胁迫!】


    【联盟外交部发表声明,对池羽先生的深明大义表示赞赏,并承诺绝对保障其人身安全与自由。】


    网络上的议论两极分化,赞美与质疑并存,担忧与嘲讽齐飞。


    但总体而言,池羽这番“深明大义”、“牺牲自我”的表态,确实赢得了大量中立民众和反战人士的好感。尤其是在联盟内部,他的形象几乎被塑造成了为了和平忍辱负重的英雄。


    消息传开不久,池羽所在之处就变得门庭若市。


    兰和惬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小羽,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回去联盟?那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紧接着是米尔和鲁诺,两人脸上满是焦急。


    “小羽,你疯了吗?那个石喆不会放过你的!”米尔抓着池羽的胳膊摇晃,团团在他头顶上蹿下跳,伸着小爪子指指点点。


    “是不是有人逼你?”鲁诺则更直接地看向随后走进来的泽法,眼神狐疑。


    泽法面无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再然后,巴特、伊芙琳,甚至就连褚九元也来了。


    这位联盟首大代表队的队长,看着池羽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和深深的敬佩:“池羽,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勇敢,也很……令人钦佩。放心,胜利号即将返回,我会和你一起登舰,一路保护你,安全抵达紫微星。”


    池羽看着这些脸上写满关切的朋友与家人,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伴随着一些愧疚。但他知道,戏必须演下去。


    “谢谢你们。但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我的离开能换来暂时的和平,哪怕只是微小的希望,也值得一试。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的存在而流血了。”


    他的语气真诚,完美骗过了所有人。


    只有泽法,他虽然在尽力配合,但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走向未知的危险,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池羽的公开表态立刻缓和了边境局势,而在联盟迫不及待的推动下,使团返回的日程被迅速敲定。


    出发当日,帝国空港戒备森严。


    胜利号星舰如同银色的巨鲸,静静地停泊在专用泊位上。媒体记者被限制在特定区域,长枪短炮对准了即将登舰的人群。


    池羽穿着他登上迦叶时的那身礼服,走在使团队伍中间。他身边是送行的泽法和褚九元,旁边围着张英歌几人,还有一圈的联盟外交人员。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羽!等等我们!我们来啦!”


    池羽惊讶地回头,看到米尔和鲁诺费力地穿过人群,拖着大箱子跑到他面前。


    “你们……这是?”


    “哈哈哈哈,惊喜吧!”米尔得意地拍了拍行李,“我们申请了去联盟首大交流一年。手续批下来了,褚队长也帮了不少忙呢!”他说着,朝褚九元挤了挤眼。


    一旁的褚九元对着池羽微微颔首,证实了米尔的话。


    池羽心里却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两位好友会做到这一步,他的计划充满不确定性,他绝不能将他们卷入危险之中。


    “不行!”池羽立刻拒绝,语气严肃,“米尔,鲁诺,谢谢你们,但真的不行。交流学习是好事,但不必是现在,更不必是和我一起。你们听我的……”


    “池、羽!”米尔打断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而且在哪儿读书不都一样么?让你一个人去,我们做不到!”


    鲁诺朝着胜利号狠狠瞪了一眼,转回头憨憨地补充:“对对对,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不接受拒绝。”


    一旁的联盟大使见状,立刻笑着上前打圆场:“池羽先生,米尔先生和鲁诺先生是正式获批的交流生,手续齐全。年轻人有志于学术交流是好事,我们联盟欢迎之至。时间不早了,还请尽快登舰吧。”他话语温和,却连消带打,堵住了池羽还想继续劝阻的话。


    池羽看着两位好友倔强而真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于他们的情谊,又担忧他们的安危。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米尔“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的威胁和鲁诺恳求的目光中,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登舰口前,前来送行的温若夫人和兰和惬早已等候在那里。


    温若夫人眼眶通红,看到池羽走来,立刻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小羽……我的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家里知道吗?”


    池羽回抱住这位给予他无数温暖的母亲,鼻尖有些发酸。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若夫人头顶,那代表好感的爱心数值,虽然因为他的新身份而有所波动,但依然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远超过普通的善意。她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着他,即使以为他要回到原生家庭。


    兰和惬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池羽的肩膀,沉声道:“记住,兰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帝国……也是。”


    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关爱,池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为了这些真心待他的人,是值得的。


    就在这温情时刻,一道枯瘦身影出现在登舰口。大祭司摩西身着白金相间的祭袍,手持权杖,在四名身着帝国军装的哨兵护卫下缓步而来。


    "池羽冕下。"摩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眼看您要前往联盟,老夫万般无奈。既然无法阻拦您的决定,至少请允许我为您安排四位贴身护卫。"


    他侧身示意身后四位气质凛然的哨兵:"他们都是SS级,领队的张翼您应该挺熟悉,您为他梳理过精神图景,最近一周也都是他护卫在实验室外。有他们随行,老夫才能稍感安心。"


    池羽哑然,对方穿着这么正式的袍服来给他撑架子,倒真是没法开口拒绝了。


    他看着这位一向支持他的长者,只能恭敬还礼:“多谢大祭司厚爱。”


    摩西深深看了他一眼,权杖轻点地面:“愿星辰指引您的归途。”


    这漫长的临别送行似乎终于到了尽头,池羽的目光不由落向始终沉默立于身侧的泽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泽法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碧色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缓缓解下肩头墨绿色镶金边的披风。


    下一刻,泽法手腕一扬,披风在空中划出弧线,带着猎猎风声将池羽整个笼罩。


    披风内侧的丝绒面料轻柔地拂过池羽的脸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在这方突然降临的私密空间里,只能听见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


    狂风骤雨的吻随之落下。


    泽法的唇瓣滚烫,像是用尽全身力道辗转吮吸,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池羽彻底融化。


    池羽在最初的震惊后缓缓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中。


    在这个被披风笼罩的小小世界里,时间仿佛静止。


    泽法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际,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吻得也毫无章法,甚至还有几分笨拙的急躁,齿尖磕得柔软的唇瓣微微生疼。


    池羽却毫不在意,踮起脚,仰着头,让对方裹乱的舌可以探得更深。


    良久,唇分。


    泽法抵着他的额头喘息,沙哑的声音似是命令,又似恳求道:


    "小心点。"


    池羽的心尖都在发颤,他轻声回应:"嗯。"


    泽法双手微松,披风缓缓下落,他低着头,仔细地替池羽系在肩扣上。少年的脸颊上染着动人的绯红,唇瓣微微肿起,泛着水润的光泽。


    泽法喉结微滚,用指腹替池羽抹了抹唇角。


    尽管没有拍到具体画面,但两人方才在披风下的亲密姿态,以及池羽这明显被疼爱过的模样,根本不需要说明。记者区顿时骚动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里维斯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低喝:"停止摄录,刚才那段严禁播出啊!"


    米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我靠!当这么多人面就亲上了,好勇啊……"


    鲁诺和褚九元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鲁诺耳根通红地低下头,褚九元则望向远方星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失落。


    而在胜利号某间豪华舱房内,石喆看着光屏上实时传输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池羽最后深深望了泽法一眼,目光依次掠过送行的众人,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胜利号的连接桥。


    星舰舱门闭合。


    胜利号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缓缓驶离泊位,随即开启能量防护罩,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深邃的星空疾驰而去。


    旅途才刚刚开始,一名联盟使团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池羽先生,石喆先生希望能与您单独会面,叙叙旧情。”


    池羽尚未回答,他身侧的张翼已然向前半步,“抱歉。奉大祭司与陛下双重谕令,我等必须寸步不离保护池羽冕下。会面可以,但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那名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这……石喆先生希望的是私人谈话,恐怕不便有外人在场。”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张翼身后的三名哨兵同时释放出精神威压,压迫感瞬间让休息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而联盟使团方面的安保人员也立刻警觉起来,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张翼丝毫不退,语气斩钉截铁:“职责所在,恕难从命。若石喆先生坚持单独会面,我等只能视为对冕下的安全有潜在威胁,并采取相应措施。”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池羽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张翼进一步的动作,他看向那名工作人员,和缓说道,“张翼是我的护卫长,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不如这样,由他一人陪同我在场,确保安全的同时,也给予石喆先生一定的谈话空间。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的提议既维护了自身安全的原则,又给了对方台阶。工作人员迟疑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前去传达。


    片刻后,在星舰一间小型会客室内,池羽见到了石喆。张翼如他承诺的那样,守在门口内侧,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


    “小羽,我的孩子……”


    石喆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快步上前想握住池羽的手,池羽不动声色地避开,只留下一个略显疏离而脆弱的眼神。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迷茫:“……先生。对不起,我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之前……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所以才会……”


    他抬起眼,清澈的眼眸中泛着水光,显得无辜又无助,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因失忆而惶恐不安的少年。


    视野里,石喆头顶那明晃晃的【-40】,就是最醒目的警示灯,揭示着对方伪装下的深深恶意。


    石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宽厚,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又无奈的长辈姿态:“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毕竟还小,走了些弯路也是难免。只要你现在肯乖乖听话,回到……父亲身边,以前那些不愉快,都可以一笔勾销。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还带着这些……护卫。”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口岿然不动的张翼。


    “真的吗?”


    池羽适时地露出一点希冀的光芒,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怯生生地问道,“那……那717矿星收容所的艾拉长官……她还好吗?”


    提到艾拉,石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冰碴般的威胁:“艾拉啊……她很好,当然很好。她的好,完全取决于你的表现,我亲爱的孩子。只要你一直这么懂事,她自然也会平安无事。”


    果然,艾拉一定在他手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池羽验证了他的猜测,内心微沉,却也因这份冰冷的现实而清醒。


    他在脸上显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顺从,微微缩了缩肩膀,小声应道:“我……我明白了。我会听话的。”


    “很好。”石喆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家伙和资料上的没什么区别,懵懂又脆弱,等回到联盟好好调/教一下,很好把控的。


    他又假惺惺关怀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当会客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下池羽和张翼时,池羽脸上那脆弱惶恐的表情瞬间收敛,他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宽阔的宇宙深空漆黑一片。


    星洲啊,你现在到哪儿了呢?


    第48章 胜利号三 该不会又穿了吧…………


    寂静无声的宇宙之中, 联盟使团胜利号及其两艘护卫舰,正沿着既定的航线,平稳驶向帝国与联盟疆域交界的那片公共星空。


    舰桥上, 连日来的紧张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因为就在两小时航程之外,联盟远航军团的接应舰队已经发来了确认信号。


    一光年之外, 幽灵海盗团旗舰指挥室内,一种混杂着焦躁与压抑的疯狂正在无声蔓延。


    门罗将佝偻的躯体陷在宽大的指挥椅中,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扶手, 发出“笃笃”声。光屏上的幽光, 衬得他那张狰狞的脸更加可怖。


    星洲静立在一旁, 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 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眸, 偶尔掠过极度复杂的光芒。


    “门罗大人!”一名海盗转头看向舰首, 声音全然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距离联盟边界线不足零点五标准单位。联盟的接应舰队已在两小时航程外。”


    门罗的手指骤然停下,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很好……命令所有舰船,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猎物已经入网, 该我们收线了。记住,那个珍贵的货物,必须抓活的!”


    “是!”手下亢奋地应道, 立刻就要传达命令。


    “等等。”星洲忽然开口,“行动时,只带走向导池羽。不必要的杀戮,能免则免。”


    那手下一顿, 有些迟疑地看向门罗。


    门罗嗤笑一声,侧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斜睨着星洲,语气充满了戏谑:“哦?我们的小乌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见不得血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海盗,无用的仁慈只会自取灭亡。”


    小乌鸦是星洲的小名,可现在听上去,分明就是嘲弄。


    星洲眉头蹙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手下见状,不再多言,迅速向舰队发送了指令。


    门罗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消失了,脸上露出极力压抑的痛苦和烦躁。


    他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从贴身口袋里迅速掏出两支试管,粗暴地拧开盖子,将里面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两支高浓度的伪向导素下肚,门罗粗重地喘息了几声,眼中疯狂的血丝似乎褪去了一些,但那股源自精神图景深处的躁动不安,依旧在他周身弥漫。


    星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门罗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深入帝国腹地绑架池羽,根本原因是他自己的精神暴动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伪向导素的效果对他来说越来越差,他需要池羽的疏导能力来救命。


    这个认知让星洲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还有一些更深的、糅合了憎恶与某种扭曲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看不惯门罗的残暴与不择手段,这个男人就像是宇宙中的毒瘤,所过之处尽是疮痍。但不可否认,是门罗将他抚养长大,甚至供他接受了文化和战斗教育。这份养育之恩,曾是星洲内心深处对门罗唯一的一丝温情来源。


    然而,几天前,池羽在采集了他的血液样本进行分析后,第二天告诉他的那个消息,彻底粉碎了这唯一的虚妄。


    “星洲……你的基因序列里,有兰家特有的生物基因锁。几乎可以确定,你才是兰家十几年前失踪的那个小少爷。”


    兰家……帝国显赫的军事世家。门罗让他潜入帝都,将次元虫洞发生器放入兰府……其目的,竟是让他亲手引爆,葬送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一想到自己当初差点就执行了这个命令,星洲就感到一阵后怕与恶心。


    幸好……幸好他对池羽莫名的心软,让他犹豫了,没有动手。这份心软,阴差阳错地让他避免了一场弑亲的人伦惨剧。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精神痛苦而显得狰狞的男人,再无一丝温情,只剩名为仇恨的火焰在燃烧。


    “门罗,”星洲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当年……你和兰默,到底有什么仇怨,能再给我仔细讲讲么?”


    门罗正努力平复着精神图景的震荡,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射向星洲:“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间隔得太久,已经完全忘了……好奇。”星洲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真实情绪,“能让你记恨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谋划让他家破人亡的,总该有个理由。”


    门罗死死盯着星洲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提问的动机,最终,他嗤笑一声,带着浓烈的恨意说:“理由?哼,兰默那个伪君子……他抢走了温若,还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一切!这个理由够不够?”


    星洲心头微冷,没想到还和温若夫人有关系。


    基因检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池羽就想带他回兰府说个清楚,可他却不愿意。没能把门罗和幽灵海盗团一网打尽,他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兰家人面前?回想起星耀杯初赛那晚,到兰府做客时温若夫人那温柔慈爱的笑容……星洲的右手不由握得更紧。


    此刻的胜利号上。


    随着距离联盟接应点越来越近,船员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几位船员聚在休息区,小声地交谈着,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那位身份特殊、容貌出众的星际唯一向导。


    “哎,你们说,池羽冕下以后会不会有机会也给我们做做疏导啊?”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满脸憧憬,“听说向导的疏导能让人感觉像重生一样。”


    “别做梦了,冕下那么尊贵,时间又有限,肯定是优先给那些顶尖的哨兵做梳理,哪里轮得到我们普通人。”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船员泼冷水道,但眼神里也带着向往。


    “冕下真是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个女船员捧着脸,小声感叹,“不知道以后他会匹配给什么样的哨兵,肯定得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哨兵才配得上他吧?”


    “诶?冕下已经有爱人了啊,你当时居然没看见?他们学校那个首席,送行的时候,两人亲得超激烈,难分难舍啊……”


    “切,帝国人,还是个平民,配得上冕下么?反正马上回联盟了……”


    这些充满好奇的议论,池羽虽然听不见,但却能想象得到。他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深邃的星空,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


    计划……就要开始了。


    胜利号上的船员,包括联盟首大褚九元等几人,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预谋的袭击即将到来,而这场袭击,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尽管早已做出取舍,尽管这是为了摆脱自身困境的必要之举,但一想到可能会因为自己而让这些无辜者受到伤害,愧疚感就会如影随形。


    呵,该不是穿越的后遗症,让我这心黑小绿茶变圣父了吧。


    池羽自嘲地低笑一声,努力压下这股情绪。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他也必须学着适应。


    他垂眸,双手在胸前合十,老天爷老天奶观音菩萨再加上帝安拉,四方神明统统保佑一切顺利,尽量减少人员伤亡吧……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遥远联盟,经由特殊加密通道传输的信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罗蒙大叔。


    信息很短,只有两个字:“事成。”


    池羽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艾拉救出来了,罗蒙大叔和帝国派去的精英小队成功了!


    最大的后顾之忧已除,他再无犹豫。


    他立刻向泽法与星洲发出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几乎在池羽发出信号的同时,胜利号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眼神闪烁的船员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穿戴好简易防护服,通过紧急气闸舱,悄然进入了外太空,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


    由于此次定位的是高速移动的星舰,这种强行锚定移动目标的虫洞极不稳定。船员按照指令,启动了发生器。


    幽暗的宇宙真空中,一点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张,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秒,密密麻麻、造型狰狞的海盗舰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虫洞中蜂拥而出。


    为首的,正是海盗团的旗舰“暗影之骸”


    整整七十六艘海盗船,瞬间将胜利号及其两艘护卫舰团团围住,能量武器也瞬间锁定了目标。


    零星几只魇兽,也借着这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悄然潜入了这个位面,潜伏在战舰的阴影之中。


    胜利号上,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宁静。


    舰桥瞬间乱成一团。


    联盟大使脸色铁青,冲到了指挥室:“怎么回事?!海盗团?!他们怎么敢在这里出现?立刻向接应舰队和帝国方面发出求救信号,所有武器系统上线,防御护盾最大功率!”


    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了门罗那沙哑而疯狂的声音:“胜利号,立刻停止抵抗,交出那个小向导池羽。否则,我不介意让这片星域多几堆宇宙垃圾。”


    “你到底是什么人?”联盟大使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回应道:“这里是联盟疆域边缘,你这是在同时挑衅两个主权国家,立刻退去,否则你将承受联盟和帝国的共同怒火。”


    “怒火?哈哈哈哈!”门罗狂笑起来,“我早就活在怒火里了。少废话,交人!”


    三对七十六,毫无胜算,别说赢,连逃都难。


    就在胜利号及护卫舰船员陷入绝望之际,异变再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紧接着,数十艘造型流畅、科技感十足的星舰解除了隐形状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侧翼。


    舰身上清晰印着“生命基因科技”的徽记——是石喆的私人星舰护卫队!


    这支生力军甫一现身,便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火力。它们精准地锁定距离最近的海盗舰船,强大的能量光束与特种弹,瞬间将几艘小型海盗船化作了短暂的烟火。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些私人星舰的舱门齐齐打开,一名名身着全覆盖式外太空动力装甲的哨兵飞跃而出。他们显然是经过深度机械改造的战士,依靠内置推进器在真空中灵活机动,以强大的火力和身躯,开始近距离绞杀海盗舰船的外部武器平台和引擎,战术刁钻而致命。


    石喆的声音接入了公共频道,居然还算平和:“门罗先生?久仰了。您的次元技术确实令人惊叹……不过,池羽是我倾注心血培育的重要资产,可不能让你轻易带走。”


    “石喆!你这奸商也敢来搅局?!”门罗的暴怒几乎要冲破通讯频道,“给我打!先把这些铁疙瘩轰成宇宙尘埃!”


    海盗团的火力被迫分散,一部分继续压制胜利号,另一部分则疯狂地倾泻向石喆的舰队。能量光束在星空间疯狂交织,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这片宁静星域彻底化作了死亡的熔炉。


    石喆护卫队的突然介入,让池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定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先借幽灵海盗团脱离联盟掌控,反正有星洲做内应,他也性命无忧。而泽法黄雀在后,收拾残局,既能灭了门罗以报迦叶大竞技场之仇,又能借机会实现死遁,掐灭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可现在,不出意外就果然出了意外,场面正滑向失控的边缘。


    另一边,一直监控着全局的泽法心头骤然一紧,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可能将池羽置于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


    他不能再等,也无需再等所谓的最佳时机。


    没有任何犹豫,泽法向舰队指挥官佛里曼下达了指令:“佛里曼,全军出击!碾碎海盗,找到池羽。现在,立刻!”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战,星洲已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与胜利号对接的临时通道附近。


    收到信号后,池羽也来不及多想了,当机立断地带着米尔和鲁诺,在四名护卫护送下,快速向着星洲的方向移动。


    “快,动作快!”张翼低喝着,警惕地扫视各方。鲁诺用他高大的身躯护在池羽侧翼,米尔紧随其后,一脸的茫然,显然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意外。


    一行人终于抵达,星洲已在那里接应,脚下躺着两名被他解决掉的海盗。


    “进舰!”星洲言简意赅,目光在池羽身上快速停留,确认他无碍后,那丝微不可查的担心才被压下。众人迅速进入仅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小型维生舰,星洲熟练地启动引擎,脱离接口。


    下一刻,泽法也到了。


    帝国皇家第一军团的庞大舰队,在佛里曼伯爵的指挥下,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了战场。


    这支正规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训练有素的帝国星舰火力全开,原本猖獗的海盗舰队就像被收割的麦子,在交叉火力下,爆成了一团团的烟花。


    指挥室内,门罗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海盗团在几分钟内土崩瓦解,瞬间被消灭殆尽。


    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引发了剧烈的精神暴动,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怎么会这样……帝国星舰怎么会儿在这儿……星洲!你背叛了我……”他喃喃自语,随即双目赤红,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都想让我死?那就一起陪葬吧!!”


    他猛地按下开关,将所剩的足足十几枚次元虫洞发生器,通过旗舰的发射系统,射向了战场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空间爆炸撕裂了虚空。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紫黑色虫洞在战场各处强行打开。比之前狂暴数倍的空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肆虐。


    地狱的大门仿佛被彻底撞开,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恐怖精神咆哮的魇兽,黑潮一般从这些极不稳定的虫洞中疯狂涌出。


    它们无视物理屏障,穿梭于战舰之间,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具备精神波动的生命体。


    整片星域,顷刻间沦为了魇兽的猎场与死亡的陷阱,通讯频道里充斥着人类临死前的惨叫与魇兽那令人心智混乱的嘶鸣。


    所有被困于此的舰船都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护盾在精神冲击与物理撕扯下剧烈闪烁、破碎,小型舰船瞬间被魇兽群淹没而解体。


    池羽他们的维生舰也未能幸免。虽然目标小,但也立刻吸引了附近魇兽的注意。几只体型较小的魇兽直接趴附在舰体上,开始用扭曲的肢体和精神力腐蚀外壳!


    星洲全力操控,维生舰在能量乱流中剧烈颠簸,试图甩掉这些附着物,但魇兽的数量太多了,维生舰薄弱的防御系统形同虚设。刺耳的警报声与船体传来的不祥撕裂声交织在一起。


    “稳住!”池羽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他尝试释放攻击性的精神力驱散魇兽,却如石沉大海,面对这种规模的精神污染浪潮,他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那便转向舱内。棉花糖具现出身形,拟态白兰散发出阵阵幽香,所有哨兵顿觉精神一振,似乎所有恐惧和负面情绪都瞬间消散,全都镇定下来冷静应对着。


    米尔的蜜袋鼯为他裹上了贴贴护罩,鲁诺的栖息伸出根须加固着维生舰薄弱的外壳,张翼等人的精神体也都全部具现,守在各个关键位置。


    这艘小小的维生舰,在魇兽的围攻与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彻底失去了动力与控制,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狂暴的力量裹挟着,抛向战场的边缘,向着未知的深邃星空漂流而去……-


    池羽意识回归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痛。


    他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缝了一下。咸涩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阵阵有节奏的海浪声。


    他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身下是细腻的白沙,头顶是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和几缕浮云。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金色的沙滩向前延伸,与一片茂密的、充满异星风情的丛林接壤,墨绿色的植被高大而奇特。在他们身后,那艘承载他们逃出生天的小型维生舰已严重损毁,半截插入沙滩,半截没入浅海,冒着缕缕黑烟,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怎么从外太空突然降临到这儿?那些见鬼的次元虫洞?


    该不会又穿了吧……


    池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惊讶地发现除了衣物破损,身上居然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和淤青,简直奇迹啊。


    不远处,同伴们也横七竖八散落在沙滩上。


    米尔和鲁诺仍昏迷不醒,但胸膛起伏平稳。护卫队长张翼的情况要糟一些,他靠在一块礁石旁,左眼处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在坠毁中受了重创,星洲正单膝跪在他身旁,为他处理伤口。另外三名护卫也各自带伤,有的手臂骨折,有的额头流血,但看起来都无性命之忧。


    “你醒了?”星洲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眼神快速在他身上扫过,确认着他的状态。


    “嗯。”池羽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大家怎么样?”


    “都活着。”星洲言简意赅,手下动作不停,“张翼队长伤势最重,右眼失明了。其他人多是外伤,米尔和鲁诺应该只是撞击导致的暂时昏迷。”


    话音刚落,米尔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嘶……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地狱入口的接待处这么阳光沙滩吗?” 团团晕乎乎地从他领口钻出来,抖了抖毛。


    鲁诺也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两名同伴苏醒,池羽心中稍安。星洲为张翼做完最后的包扎,一道银色的流光自他肩头闪现,银练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振翅高飞。


    几分钟后,银练返回,落在星洲伸出的手臂上。


    星洲看向众人道:“侦查过了,这是一座孤岛,范围不大,但幸运的是,岛屿中心有淡水水源和疑似可食用的果林。”


    这个消息无疑给劫后余生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好了!有水和食物,我们就能撑下去。”池羽振奋道,“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小队成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开始收集维生舰残骸中还能使用的物品,急救包、少量高能营养剂、一把多功能生存刀,以及几件未被完全损坏的防护服。


    他们将有用的物资归拢在一起,鲁诺单手一提,甩到了背上。


    张翼虽然失去一眼,但依然没忘记自己的责任,拒绝了搀扶,还用剩余的独眼警惕观察着周围环境。


    米尔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眼前的碧海蓝天,白沙绿林,他那活泼的天性又开始冒头。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鲁诺,咧嘴笑道:“喂,大个子,你看这像不像那种极限生存的团建?就是预算看起来不太够,连个导游都没有。”


    他又转向池羽和星洲,夸张地张开双臂,“各位团友,欢迎来到未知星球豪华孤岛一日游!行程包括:免费日光浴、原始丛林探险、以及……呃,自助野果采摘?希望这里的果子没毒,不然就成了最后的晚餐了。”


    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立刻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


    池羽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就你话多。走吧,导游米尔先生,带我们去找你的自助餐厅。”


    米尔斜着眼撇他两下,头顶的团团抛弃了主人,欢快地滑到了池羽肩上,伸着爪子朝前方一指,“吱吱“


    前进!


    第49章 紫微星一 够不够下聘礼啊……


    岛屿并不大, 众人很快找到了星洲所说的水源,一条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小溪,汇集成一个不大的水潭。


    池羽一直在尝试连接星网, 光屏上却只显示着“信号搜索中……”的红色提示, 他挨个看去,所有人的脑机情况都一样。


    “唉, 可能是个未被星图记录的荒星。”池羽叹了口气,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星际时代, 无法连接星网, 就等同于与文明世界彻底失联。


    还好, 水质经过简单的检测完全可以饮用, 附近还生长着低矮的灌木, 上面结着一些颜色暗淡、形状奇怪的野果。尝试辨认后,确认无毒, 但味道又酸又涩, 数量还极少, 根本无法充饥。


    少数的几支营养液都被池羽分配给了张翼,他伤势最重,最需要补给。于是小队成员的精神体陆续被召唤出来,一方面是警戒, 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借助精神体的特性寻找食物。


    可大家的精神体清一色的陆地猛兽或猛禽,对着水潭里的鱼干瞪眼,毫无办法。团团倒是活泼地在水边树上蹦来跳去, 但对抓鱼根本派不上用场。


    “要是首席在就好了,”米尔看着水潭里游动的肥鱼,咽了口口水,“他的黑狼会游泳, 一爪子下去,肯定能拍晕几条。”


    提到泽法,池羽的心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担忧和思念弥漫开来。他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鲁诺默默走到水潭边,小红杉的根系缓慢延展,沿着浅水区向下深入,过了一会儿,鲁诺眼睛微亮,控制着根须从湿润的沙土里卷回来一些东西:


    几只巴掌大的贝类,几只被捆着钳子的螃蟹,还有两条类似泥鳅的鱼。


    “这些……可以吃吗?”鲁诺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家栖息一向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些无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可以,太可以了!”米尔第一个冲过去,拿起一只螃蟹,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是蛋白质来源!


    众人精神大振,围着这些意外之获开始处理,没什么调料,只是用火烤熟而已,味道腥咸并不算好,但没人抱怨。


    池羽给每个人进行了精神疏导,稳定他们因处境未知而产生的焦虑情绪。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疲惫但依旧努力求生的伙伴们,开口道;“不能坐以待毙啊,得想办法求救。”


    护卫队中一名叫文森特的队员站了出来,“我可以试试。维生舰的通讯核心可能还有残存的能量,结合我们脑机终端的信号放大器,也许能发送一个不定向的求救信号出去。但……如果运气不好,我们位置太偏僻,那就希望渺茫,反而会快速耗尽最后的能源。”


    “做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池羽干脆利落地答应。


    他有种不太好的直觉,次元虫洞大概把他们甩到了离帝国军团很远的地方,要不然,这大半天的时间,足够泽法定位到他的位置了。


    文森特点头,立刻和另一名护卫忙碌起来,从维生舰残骸中拆卸零件。


    接下来的几天,这座无名荒岛见证了人类顽强生命力。


    在文森特持续发送求救信号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利用找到的工具和岛上的资源,他们砍伐树木,收集宽大的树叶,在靠近水源又相对干燥的高地上,搭建起了一个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的棚屋。


    寻找食物成了每日最重要的任务。野果和鲁诺能捞到的贝类螃蟹远远不够。转机出现在银练身上,这只聪明的猛禽在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竟然学会了从空中俯冲,抓起浅海区游动较慢的鱼。


    虽然银练抓到的鱼数量有限,且大小不一,但这无疑极大地改善了食物短缺的状况。池羽也尝试着用削尖的树枝叉鱼,成功率低得可怜,但总算是一种补充。


    池羽每天都会为队员们进行精神疏导,不仅稳定了他们的状态,也极大地加深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与羁绊。这种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生死与共的经历,远比任何交往都来得深刻。


    就在坠机后的第七天傍晚,池羽在为大家进行完例行疏导后,米尔和鲁诺头顶爱心的好感值,头一次跨过了85点,变成了红色挚友。


    面板再一次自动弹了出来,池羽心口微跳,立刻将注意力投向面板下方,代表着第五项技能的图标,此刻已经亮起,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技能五:共享。可将宿主的核心能力,与指定目标(需好感度≥85)进行深度共享。备注:或可引导目标觉醒向导潜质。】


    共享?!人为制造向导!


    这个能力的意义太过重大,以至于池羽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不仅仅是多一两个同伴那么简单,这完全可以改变目前哨兵与向导之间极度不平衡的格局,甚至改变整个人类因哨兵数量不足,而只能被动受到魇兽入侵的大局。


    他按捺下立刻尝试的冲动,因为他得想想怎么包装这个能力,也得征求好友们自身的意见,而且,眼下环境也不太合适。


    就在这时,一直在监控设备的文森特突然激动地大喊:“有回应了,有信号回应了!是一艘路过星舰,他们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号,正在调整航向靠近这颗星球。”


    突然降临的希望,让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米尔更是兴奋地直接抱住了池羽,一阵疯狂的土拨鼠尖叫。


    池羽按了按被噪音蹂躏的耳朵,心中有些百感交集。求救成功了,但这也意味着,他想要死遁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救援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前来救援的是一艘中型联盟商用星舰“破冰号”。他们收到了那个微弱的求救信号,出于人道主义前来查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失踪者。


    登上星舰,踏上坚实的甲板,感受着久违的恒温环境,所有人都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连接上星舰提供的星网接口,个人脑机终端的信号格瞬间满格。池羽迫不及待地联系泽法。


    通讯请求被秒接。


    全息投影亮起,泽法的身影凝聚在面前。


    仅仅一周不见,池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帝国皇子,此刻憔悴得惊人。他眼窝深陷,下巴布满青色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唯有那双熟悉的绿眸,在看到池羽的瞬间,爆发出灼人的光亮。


    泽法沉默了很久,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池羽的轮廓,从微乱的发梢到略显苍白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绝不是个幻影。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们都还活着。”池羽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心脏泛起细密的疼,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泽法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向后梳去,亮出笑容并没回答,可那无声的担忧与后怕,却清晰地直达池羽心底。


    “我很好,真的。”池羽又强调了一遍,他甚至微微张开手臂,在全息投影中转了个圈,“你看,完整无缺。就是……就是有点想你。”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含在嘴里,带着些羞涩。


    泽法的喉结滚了滚,视线紧紧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刻骨的思念、以及挥之不去的余悸。他向前微微倾身,伸出手,似乎想穿过虚无抚摸池羽的脸颊,指尖却在接触到光影时徒然停下。


    “我也是。每一天,每一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池羽微微开合的唇上,眼神暗了暗,“想吻你,想得发疯。”


    这话太过直白而热烈,羽脸颊微热,心底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熨帖极了。


    他同样抬起手,指尖与泽法的脸颊相触,尽管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两人却谁都不愿先移开视线,仿佛能通过跨越无数光年的数据流,传递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激荡情绪才稍稍平复。池羽询问起分别后的情况。而那一日的战况,远比他能想象的更为惨烈。


    幽灵海盗团在帝国皇家舰队和石喆私人护卫队的夹击下,已然全灭。门罗与他的旗舰一起化作了宇宙尘埃。


    石喆的结局更是出乎池羽的预料。


    大约担心帝国趁势报复,他抛下胜利号回到了自己的私人护卫舰队里,满以为就此安全无忧。可世事就是如此难料,他的私人护卫队虽然确实厉害,但在后续汹涌而出的魇兽潮和空间乱流中损失了大半,而他本人所在的指挥舰,被一只王兽突破了防御,连人带舰被撕碎吞没,尸骨无存。


    反而是被他抛下的胜利号,虽然损失惨重,人员伤亡巨大,但在帝国第一军团的全力营救下得以幸存。更值得庆幸的是,褚九元和他的小队虽然经历了苦战,但都只是受了轻伤,目前已被接到帝国的星舰上休养。


    “你们现在在哪里?”泽法急切地问,“坐标给我,我立刻去接你!”


    池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在破冰号上,这是一艘联盟商船。大概因为虫洞爆炸时的抛射,现在已经位于联盟腹地的天琴星区,离首都紫微星已经很近,不到半天航程了。”


    泽法的心沉了下去。联盟腹地……


    “而且,商船的舰长认出了我,”池羽补充道,语气带着无奈,“他已经向联盟政府报告了我们的情况和位置。联盟的军舰,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


    计划彻底被打乱,假死脱身已无可能,短时间内也没有合适的借口返回帝国。池羽知道,他和眼前人势必要分开一段时日了。


    全息投影中,泽法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牢牢锁在池羽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眉眼、他的一切,都刻进灵魂深处,用以对抗即将到来的分别。


    通讯结束后不久,正如池羽所预料的那样,联盟官方的军舰就已经抵达。池羽带着603舍友和护卫们,被迅速转移到了军团旗舰上。


    半天后,当星舰缓缓驶入紫微星的同步轨道时,透过舷窗,池羽凝视着这颗体积远超迦叶的首都星。


    与帝国那种充满秩序又带着神圣色彩的风格截然不同,紫微星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感。


    巨大的太空港如同一片不断生长、延伸的金属森林,无数星舰如钢铁巨鸟般在其中井然有序地穿梭不息。


    星球表面,造型奇特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有的如同螺旋上升的DNA链,有的仿若绽放的金属花朵,更有甚者以反重力技术悬浮于半空,构成梦幻般的天空之城。无处不在的全息广告牌流光溢彩,播放着最新的商品与资讯。空中是川流不息的飞行器,如同繁忙的蜂群,编织着一张立体的交通网络。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商业的喧嚣与极致的科技感,连空气似乎都弥漫着自由与创新的气息。


    星舰平稳降落,舱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早已准备好的盛大欢迎场面。联盟政府的高官、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以及大量自发前来、举着欢迎标语和池羽影像牌的民众,将港口围得水泄不通。


    “池羽先生!欢迎来到联盟!”


    “欢迎回家,我们为你骄傲!”


    “天啊,他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欢呼声和快门声汇成一片,热烈的气氛简直像是在过节。


    池羽在张翼和星洲等人的贴身护卫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激动的人群挥手致意。他心底却一片清明,这空前的热情背后,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政治考量,又有多少,仅仅是出于对他这个特殊存在的好奇。


    经过一套高效的检疫程序后,池羽被安排住进了联盟官方提供的豪华住所。环境挺优美,设施也算顶尖,但与之相伴的,是无处不在的隐形监视系统。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池羽便连接上星网,登入了自己久违的社交平台。他略微思索,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穿过风暴,踏过荒芜。呼吸尚存,星海可期。感谢所有牵挂。[图片]】


    配图是一张在荒岛上拍摄的照片,一株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背景是朦胧的夕阳与无际的海面。


    这条略带文艺的动态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整个星际网络。


    “呜呜呜宝贝平安无事太好了!欢迎来到联盟!!”


    “我们紫微星终于等到你了!全息烟花已经准备好,就等您巡游了!”


    “这构图这意境!池先生连随手拍都这么有故事感![热评第一]”


    “看到冕下平安,我们就放心了[哭泣.jpg]”


    “平安就好……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帝国呢?”


    “虽然是在联盟,但请一定照顾好自己!我们永远等你归来!”


    “嘿!联盟的小子们别太得意!池羽先生考虑来我们自由边境看看吗?这里的星港酒吧和跃迁点景观可是一绝!”


    “边境人民发来贺电!恭喜平安!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想来随时欢迎!”


    “说真的,小向导,比起联盟的条条框框和帝国的森严等级,我们边境才能真正让你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池羽刷着飞速增长的评论,看着不同星域粉丝们风格迥异的留言,他正准备关闭界面,一条来自联盟最高司法机构的官方通知,就像一颗无声的超级重磅炸弹,在他眼前骤然炸开。


    通知内容是关于石喆的。


    石喆,生命基因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在确认死亡后,由于其没有子嗣,也没有其他法定继承人,根据联盟的遗产继承法以及他本人在全星际直播中公开宣称,包括一系列由石喆提交给帝国的关于池羽的身份认证资料……经过司法裁定,两人被认定为合法的养父子关系。


    石喆名下的所有遗产,都将由池羽独自继承。


    随即一份详尽的遗产名录发送到了他的脑机终端:


    生命基因科技公司绝对控股权,目前估值高达三百万亿信用点;


    私人星球十二颗。其中七颗为已开发的宜居星球,主要用于农业、矿产和居民区;其余五颗则是环境优美的旅游星球,包括以粉色沙滩和荧光海洋闻名的“梦幻珊瑚星”;


    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私人星舰护卫队,以及六支规模庞大的商用星舰队;


    紫微星核心区拥有的十七处顶级豪宅,遍布其他星区的房产共计两千余处;


    难以估量的信用点存款、遍布各大星系的公司股票与分红、以及多项尖端生物技术的专利所有权;


    等等等等……


    池羽的目光扫过这一长串足以令人窒息的清单,大脑彻底宕机。


    他知道石喆富可敌国,是星际间排得上号的巨富,但从未想过其财富帝国竟庞大到如此地步。


    私人星球是什么概念?打个比方,他现在瞬间成了地球的球长?而且是十几颗!!!


    惊喜、震撼,乃至一丝命运的荒谬感交织涌上心头。


    池羽是真的想不通,既然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非要执着于他一个向导?精心编织了他前十九年所有的经历,逼得他不得不以假死来脱身?


    而这个曾视他为瓮中之鳖的大聪明,最终却以这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将自己毕生积累的所有资产,跨越星海,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可真是……真是个慷慨的大好人啊……


    有了这笔从天而降的巨额遗产,他瞬间从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周旋于两大势力之间的珍贵实验品,跃升为坐拥庞大经济实力和私人武装的超级寡头。他在联盟的处境,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池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足以砸晕任何人的惊天馅饼里冷静下来。


    财富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自主权,但也意味着更沉重的责任和更错综复杂的利益漩涡。从此刻起,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谨慎和清醒。


    数日后,在一间极尽奢华、可俯瞰整个城市天际线的顶层会议室内,遗产交接仪式正式举行。


    长长的会议桌一侧,是以联盟最高司法机构首席公证官为首,连同十数名来自顶尖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的代表,以及石喆原属产业的核心管理层代表。他们衣着严谨,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敬畏。


    “池羽先生,根据联盟最高司法裁定,这是您继承石喆先生全部遗产的最终确认文件。请您过目。”首席公证官亲自将一份闪烁着微光的电子文件簿推到池羽面前。


    池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文件,随即在指定的位置印上了自己的生物印记。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却意味着一个庞大财富帝国的权柄,完成了无声的转移。


    “恭喜您,池羽先生。您现在正式成为这一切的主人。”公证官带头躬身,紧接着,整个房间内的律师、会计师、以及代表着无数产业和佣人团队的管事们,齐刷刷地向着池羽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态度毕恭毕敬。


    这场面……池羽还能靠演技撑着架子,一旁随行的米尔已经兴奋到满脸涨红,彻底说不出话了。


    “谢谢。”池羽用平静的声音发布了第一条指令,“我需要一处安静且足够安全的落脚点。”


    负责房产管理的总管立刻上前一步,调出全息星图,恭敬地介绍:“先生,您在紫微星核心区拥有十七处顶级产业,其中防御等级最高的是位于澜山之巅的云海庄园。它占地广阔,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反侦察屏障和完备的防御工事,非常适合作为您的常住居所。”


    “就那里。”池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定。


    他随即转向身后的张翼,“张队,星舰护卫队以及庄园原有的护卫力量,交由你全权接手并整合。”


    “是!必不辱命!”张翼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内心无比的荣耀。


    随后,池羽将目光转向了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伙伴们,脸上立刻带了笑。


    “这一路,辛苦啦。”他缓缓开口,真诚中带着些亲昵,“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他示意旁边的会计师上前。会计师立刻心领神会,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个精致的数据芯片分别递到几人面前:


    “按照先生的指示,为感谢米尔、星洲、鲁诺三位同学,以及四位护卫的忠诚与付出,特赠与以下资产:


    每人信用点,十亿;位于紫微星次级核心区的独栋别墅各一处,附带全套服务和安保;以及,生命基因科技公司股份各百分之零点五。”


    这个数字报出的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


    “啊啊啊啊啊——!!!十……十亿?!还有别墅?!公司股份?!!”米尔第一个蹦了起来,双手抱头,眼睛瞪得溜圆,发出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脸上是极致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像个突然被金砖砸中的孩子,在原地又蹦又跳,“小羽我亲爱的小羽!不不不,冕下!小羽冕下!您是我永恒的神!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相比之下,星洲则要冷静得多。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向上弯起,对着池羽轻轻点头,“多谢。”


    而鲁诺,这个平民家庭出身的憨厚孩子,此刻已彻底懵了。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池羽,又看看手中的数据芯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那四名护卫,包括刚刚领命的张翼,在短暂的震惊后,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激动淹没。他们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与忠诚。这不仅仅是财富,更是阶层飞跃的通行证,是足以让他们和家族几代人都过上顶级生活的保障。他们齐刷刷地再次向池羽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胸膛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誓死效忠池羽冕下!”


    看着眼前伙伴们真挚又激动万分的反应,还有联盟一众石喆前手下的羡慕嫉妒目光,池羽心里狠狠爽了一波大的,嘴角也彻底压不住了。


    这天外飞来的遗产,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就是不知道,比起泽法的个人资产如何,够不够下聘礼啊……


    第50章 紫微星二 池院长


    云海庄园无愧于它顶级庄园的名号。飞行器穿过缭绕的云雾, 降落在平坦宽阔的停机坪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栋依山势而建的三层主别墅。通体由纯净的白色合金和银色玻璃构建,线条流畅而锐利,充满了超现代的未来感。巨大的落地窗保证了充足的采光, 站在窗前, 仿佛置身云端,能将壮丽的云海和远方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主别墅周围, 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佣人房、客舍、警卫营房等配套建筑。更远处,标准的恒温泳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运动场网球场、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私人马场散布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林地之间。整个庄园的占地面积, 比池羽记忆中的兰府还要大上数倍, 私密性和安全性都极高。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 池羽便将米尔和鲁诺叫到了冥想室。


    这间冥想室是用原有的影音室改造的, 位于别墅静僻的一角,隔音效果极佳。


    室内宽敞明亮, 铺设着柔软的吸音材质, 墙壁是舒缓神经的淡蓝色。房间正中央, 摆放着一块三米来高的巨型瑟莱水晶,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这是池羽特意要求的。他的共享能力其实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纯粹是为了掩盖面板的存在,做个样子罢了。


    “坐吧。”池羽示意两人在瑟莱水晶前坐下。


    米尔和鲁诺依言盘膝坐下, 都有些不明所以。米尔忍不住先开口:“哇塞,这水晶真漂亮,比我们学校那块大多了吧, 小羽,叫我们来这儿干嘛?”


    池羽看着他们,直接切入主题:“你俩都还没能二次觉醒,所以, 如果有机会觉醒成向导,你们愿意么?”


    米尔和鲁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池羽。


    “向、向导?”鲁诺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可能吗?”


    向导灭绝了八十年,池羽这唯一的一个,该有多么独特而稀有的精神力条件,就自己俩人这普通资质……鲁诺和米尔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又专注地看向好友。


    “我新发现的一种引导方法。有一定概率能成,但并非绝对。又也许,过程可能会有风险,毕竟是第一次尝试,所以我需要征求你们自己的意见。”池羽也没把话说死。


    米尔几乎是立刻就叫了出来:“我愿意!那必须啊,我愿意试试!”他家团团本身就不以战斗力见长,即使将来运气好觉醒了精神图景,那在哨兵中也肯定属于低级的辅助定位,如果能成为向导,说不定是更好的出路。


    鲁诺沉默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从觉醒了S级的精神力开始,一直梦寐以求的就是成为一名强大的哨兵。只可惜,植物系的小红杉确实受限。虽然在舍友面前他从没表现太多,但心里也曾无数次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痛苦。


    此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眼前,虽然是和他预想完全不同的方向……鲁诺猛地定了定神:“小羽,我也愿意。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试一试。”


    “好。”


    既然说定,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池羽点了点头,走到瑟莱水晶旁,将手轻轻按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上,装作在汲取能量。


    “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无论感受到什么都不要抵抗。”


    米尔和鲁诺盘膝坐好,立刻照做。


    池羽凝神静气,召出面板,用意念点击了技能五【共享】


    一股玄之又玄的精神波动,温柔地扩散开来,掠过中央的瑟莱水晶,轻轻笼罩住米尔和鲁诺,像是暖风,为他们的精神力注入温和的补充与引导。


    在这一瞬间,米尔和鲁诺感觉自己那原本像是蒙着一层纱的精神感知,被突然揭开了轻纱,一些以往模糊不清、无法触及的领域,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他们看到了彼此精神体的轮廓,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此刻紧张而期待的情绪。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清泉浸润,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着他的精神世界。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而在池羽的视界里,米尔和鲁诺的精神图景正在他共享力量的滋养下,缓缓构筑成型。


    米尔的精神图景,是一个繁茂的树冠世界。无数交错的枝桠构成了立体的通道和平台,柔软的青苔和散发着微光的藤蔓点缀其间,充满了灵动与生机。团团快活地在其中滑翔穿梭,发出兴奋至极的吱吱声。


    显然这片图景完美契合了蜜袋鼯树栖和敏捷的特性,是一个充满了安全感和探索乐趣的家园。


    鲁诺的则截然不同。那是一片深邃宁静的红杉林。巨大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地厚实松软,由经年累月的落叶铺就,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和土壤的厚重气息。


    他家的栖息就扎根在这片图景的最中央,与整片森林共鸣,散发出一种包容万物的力量。这片图景饱含着磅礴的生机,就像大地本身那样的厚重。


    当池羽收回手,轻声说“可以了”的时候,米尔和鲁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眼神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哨兵特有的锐利,多了几分向导特有的洞察与柔和。


    “我……我感觉到了!”米尔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他尝试着延伸出精神力,虽然还很生涩,但那确实是向导的精神触梢。


    鲁诺同样激动,但顾不上说话,仔细感受着体内温和而富有渗透力的精神力。米尔却忽然指着他的头发惊呼:“鲁诺,你的头发!”


    那一头原本深褐色的短发,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逐渐变成了红杉叶片的橘红色。


    这状况池羽可太熟悉了,还为此出了个大大的洋相。他笑着安抚:“这是因为你与精神体同频率较高,所以会有部分特征与栖息重叠……不错啦,至少不是绿色。”


    鲁诺听不懂池羽的意思,茫然问,“啊?绿色怎么了,绿色应该也挺好看吧……”


    “大概,你这小麦肤色配绿头发太扎眼?”米尔好心替人解释。


    唉,无人能懂可真寂寞啊,池羽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好友,随即将当初摩西教给他的疏导方法传授给了两人。


    既然实验成功,那他可要准备开大了。


    几天后,池羽在自己的个人社交平台上,投下了一枚远比遗产继承更震撼的炸弹。


    他发布了一条简洁明了的信息:


    【作为一名S级向导,经初步验证,我具备引导二次觉醒、并有一定概率觉醒为向导的能力。现有成功案例两人。有意愿接受引导者可自行报名,具体细则及申请渠道,稍后公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条信息在极短时间内被转发、评论了上百亿次,直接导致星网数个区域服务器短暂宕机。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引导二次觉醒?!还是觉醒成向导??”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光脑!”


    “成功案例两人?!是谁?!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池羽冕下YYDS!这是要改变星际格局啊!”


    “联盟高层呢?帝国皇室呢?快出来看上帝!!”


    “求问申请渠道!我现在就去报名!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楼上+1!就算觉醒不成向导,能让池羽冕下引导一次也值了啊!”


    池羽的粉丝们陷入狂欢,而联盟官方则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行动起来。


    前往云海庄园的专车上,联盟副总统看着窗外那一片片属于云海庄园的广袤林地,忍不住对身旁人感叹:“罗奇校长,真是难以置信,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就继承了如此庞大的财富帝国……说句玩笑话,连我都有些羡慕了。”


    联盟首大校长罗奇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感慨:“财富或许可以继承,但能力与机遇却是独一无二的。副总统先生,池先生现在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他如今掌握的是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我们不能再以看待一个向导的眼光看待他了,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副总统神色一整:“是啊。所以这次我们带来的条件必须足够优厚。除了之前议定的之外,我认为还可以附加一些……更高的身份权限。我们必须确保他留在联盟,至少,他的心要向着联盟。”


    “这正是我担心的,”罗奇沉吟,“帝国那边动作很快,我们必须展现出更大的诚意。听说……他的恋人是帝国皇家军校的首席学员,呵,就是蝉联三界星耀杯兵王的那个泽法,您看,是不是找个合适的人游说一下,挖到我首大来?”


    “嗯,好主意。我让团队去试试……实在不行,联盟还找不出几个比那泽法更帅气更威猛的小伙子了?”


    “您说的是……”


    尚不知联盟高层正在议论挖墙脚的某首席,在脑机提示唯一关注人新动态的第一时间就给池羽拨了视讯过来。


    池羽看见通讯提示就忍不住勾了嘴角,秒接。


    全息投影中的泽法依旧是军校的那身黑色常服,背景是狮心楼里两人同居过的那间套房。只是缺了一个画疆域的主人后,整条沙发已经彻底被他占据,显得他那两条大长腿愈发夸张。


    泽法先是仔细打量了池羽一番,眉头微蹙:“脸色怎么有点白?昨晚没休息好?”


    池羽摸了摸自己的脸,失笑:“有吗?可能是刚适应新环境,有点兴奋。你呢,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营养剂。”


    “怎么吃这玩意儿……一点儿味儿都没有,难喝得要死。”


    泽法的眼神一瞬不瞬,干脆道:“你不在,吃什么都没味儿,随便对付吧。”


    “……”


    池羽心里一甜,都是初恋,可这家伙的情话技能怎么点得这么熟练?他声音忍不住放软些:


    “说什么呢……诶,给你看看我的新家……”


    他切换镜头,带着泽法参观起来。


    两人拉拉杂杂聊了快一个钟,尽是些没什么营养却莫名让人觉得黏糊的日常,泽法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池羽则让他别太劳累,别总用营养剂糊弄。


    末了快挂断的时候,才终于切入正题。


    “看到你的消息了。”泽法说,语气里并无意外,显然池羽早已和他通过气,“国内这边,志愿者已经初步筛选完毕,第一批一百人,由第二军团护送,已经在前往联盟的路上了。”


    “嗯,知道了。这边庄园够大,住得下。”池羽笑了笑,“联盟这边,估计很快也会找上门。”


    “意料之中。你现在的价值,已经无法用任何尺度来衡量,万事小心些。”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心。”池羽点头,心底因为这份无条件的支持而充满力量,“你也一样。”


    两人隔着浩瀚的星海,用数据流目光交缠,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泽法抬起手,池羽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指尖的位置,才带着不舍挂断了视讯。


    正如所料,泽法的视讯结束后不久,联盟的高官就上门拜访了。


    会客室内,副总统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和尊重,言语间充满了对池羽“杰出贡献”和“远见卓识”的赞赏,姿态放得很低。


    池羽心内暗哂,这态度,大约也有那笔庞大财富的功劳。


    罗奇则适时地提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邀请,语气极度诚恳:“池先生,首都大学已经正式决议,设立向导学院。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出任学院的首任院长。我们承诺,向导学院将拥有高度的独立管理权和招生自主权,联盟也会倾尽资源,为您和学院提供最完善的政策支持与安全保障。” 他列举了一系列优厚条件,几乎涵盖了副总统在车上提及的所有要点。


    池羽安静地听着,脑中飞快盘算。


    名誉院长?独立权?这些确实诱人,但还不够。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站稳脚跟,并能继续向上攀登的支点。


    待罗奇说完,池羽才缓缓开口,“感谢联盟和首都大学的厚爱。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将视线转向了副总统,“如果我接受了这个职位,根据联盟法律,是否意味着我获得了相应的参政资格?简单说,这个身份,是否为我未来……比如,参选联盟总统,提供了某种可能性?”


    此话一出,会客室内有瞬间的寂静。


    副总统和罗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野心,远不止于成为一个学院的掌控者。


    但野心是好事,反过来也说明,池羽确实有意愿长久地留在联盟。


    片刻后,副总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慎重:“池先生果然志向高远。联盟首大是政府最紧要的教育机构,院长自然拥有参政资格。至于更远的未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联盟向来崇尚能力与贡献。以您如今展现出的价值和对联盟未来的潜在影响力,一切皆有可能。”


    池羽露出了笑容,微微矜持地点了点头。


    在好一番看似友好实则暗藏机锋的谈判后,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池羽将出任联盟首都大学向导学院的名誉院长,并拥有极大的自主权,而联盟则负责提供全方位的政策支持和基础保障,并默认了池羽未来在政治道路上发展的可能性。


    消息一经公布,整个星际再次震动。


    不仅仅是联盟首都星,附近星区,乃至更遥远星系中,那些还未二次觉醒的低等级能力者,全都沸腾了,踊跃申请,希望能获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向导学院并未设在首大原本的校区内,而是以池羽的云海庄园为基础进行了扩建和改造,保证了绝对的独立性与安全性。


    池羽手握绝对的招生自主权,筛选标准虽不算严苛,但无奈申请基数过大,首期仅在数以亿计的申请者中择优录取了不到三百名学员,与帝国即将到达的志愿者一起,组成了这个备受瞩目的“向导摇篮”的第一批基石。


    两周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一个通过池羽引导成功觉醒向导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自联盟的一个普通家庭。她的精神体是一只软萌的垂耳兔。她几乎是看着池羽从参加帝国新秀赛露脸开始,就成为了他的忠实粉丝。


    在无数人羡慕她天赋和幸运的时候,只有池羽知道,哪儿有什么天赋和幸运,不过是她头顶爱心的好感值超过了85点。


    引导过程很顺利。当女孩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那温和而具有治愈力的精神力,以及精神图景里那一片开满野花的大草原时,小小的垂耳兔已经兴奋地开始到处打洞,她对着偶像激动到泣不成声。


    池羽微笑鼓励着她,满意地看着对方头顶爱心+1+1。


    广收门徒可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人,也是他提升自身力量的必经之路。S级到3S级所需的精神值太庞大了,完全是个天文数字,他需要当面收割更多的好感值来进行转化。万幸,瞌睡的时候有人递来了枕头……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这一天,帝国派遣的星舰终于抵达了紫微星空港。


    池羽带着护卫队前往空港迎接。


    星舰舱门打开,率先走下的是一群穿着帝国制式服装的志愿者学员,他们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一见到池羽,瞬间齐刷刷地鞠躬行礼“冕下”。


    紧接着是以褚九元为首的小队成员们。他们结束了在帝国的修养,随舰返回。


    “哇靠!池羽!”山迪依旧是那副口无遮拦的样子,看到池羽便眼睛一亮,“你小子行啊,这才两三个月没见,摇身一变都成院长了,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叫你池院长了啊?哈哈……”


    他话音未落,褚九元已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山迪,注意礼节。”


    山迪愣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褚九元这才转向池羽,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在空港的风中微微拂动,看向池羽的眼神复杂而悠远,失落中似乎又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恭敬:“池羽冕下……不,池院长。我们小队协助护送志愿者安全抵达,能再见到您……实在太荣幸了。”


    “辛苦了,褚队长,各位同学。”池羽没察觉褚九元的异样,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那里,有两个穿着普通便服的人推着一架悬浮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裹着厚实披风,头戴黑色防护面罩的人,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与泽法如出一辙。


    池羽面上不露声色,对推轮椅的那两人微微颔首。


    这是泽法与他商量好的。他暂时不能返回帝国,但皇后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急需疏导。这次便借着护送志愿者的机会,将她秘密送了过来。


    褚九元看着池羽与那神秘轮椅乘客之间无声的交流,心中那个关于泽法真实身份的猜测愈发清晰。


    如果泽法真是帝国皇子……那么他与池羽之间,必然横亘着家国与身份的鸿沟。而池羽如今成为了联盟首大的院长,意味着他将长久地留在联盟……


    这个认知,瞬间在褚九元心中漾开了,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静静地向对方投去一眼。


    池羽带走了帝国前来的学员们,但维琳雅并未入住云海庄园。帝国皇室在紫微星自然有自己的秘密落脚点。


    那是一座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中层建筑,但内部却别有洞天,装修奢华舒适,安保措施更是严密。


    是夜,月朗星稀。


    书房内,维琳雅已经取下了面罩,露出那张枯瘦又苍白的脸。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


    书房一角阴影处,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全身笼罩在深绿色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又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维琳雅似乎有所察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蒙面人并没靠近,只是用一种古老而悠扬的语调,低低叹息一句:“维琳雅,欢迎回归母神的怀抱……”


    帝国皇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翠绿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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