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永远


    商思韵和伊里亚也急急忙忙赶来了医院。


    到的时候,啾啾脸上的红点基本都消下去了,也能说出连贯的话,见到自己的嫲嫲爷爷,惊喜地哇哇叫。


    祝文君和商聿将床边的位置留给他们,靠床帘的遮挡,在旁边小客厅的区域简单快速吃了点东西。


    ——啾啾现阶段只能喝水,不能进食,两个大人吃饭躲躲藏藏,不敢让某只崽崽看见,没一个能接得住她的荷包蛋哭哭眼攻击。


    饶是如此,某只崽崽依旧敏锐,连墙上电视的面包超人动画片也不看了,抱着自己的兔兔玩偶,到处张望:“啾啾闻到了饭饭的味道!”


    “没有饭饭。”商思韵哄着道,“来,嫲嫲喂啾啾喝水水,啊——”


    祝文君心虚地喝完最后一口鲍鱼扇贝粥,身体的温度也回暖,喟叹似的松一口气。


    商聿收拾完桌面上两个大人偷吃的罪证,看祝文君的神情间蕴着疲惫,问:“累了?”


    “有一点。”


    祝文君又忽然想起过去:“上次啾啾发烧住院的时候,我一个人忙得头都晕了,隔壁床位的好心阿姨帮忙帮我照看啾啾,她问我其他家人呢,我回答不上来。”


    商聿坐回祝文君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低声安慰:“现在不一样了。”


    祝文君微微弯眼,道:“是,现在不一样了。”


    商思韵探出脑袋:“文君,埃德森,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都在这儿陪着,我和伊里亚晚上觉少,照顾啾啾,明天你们来替我们。”


    商聿点了下头:“好,谢谢爸妈。”


    商思韵的眼纹笑成一条缝:“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祝文君也道了谢,又过去嘱咐啾啾要乖乖听话,和商聿回了别墅。


    时间已经是深夜,主卧床上的玫瑰花瓣依旧鲜妍。


    祝文君忍不住问:“玫瑰花是房间自带的配置吗?”


    “是我让人布置的。”商聿语气遗憾,“本来想营造一点浪漫的氛围。”


    啾啾过敏生病的事情一出,其他旖旎心思也没了。


    祝文君笑起来:“我说怎么又有玫瑰又有香薰蜡烛的。”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躺回床上,准备睡觉,打算明天早早去医院替班。


    主灯关闭,视野陷入一片昏暗,朦胧的月光透进房间,薄纱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远方有海浪声隐约传来,像轻柔的颂歌。


    祝文君靠在商聿温暖的怀抱里,听他胸口的沉稳心跳声,心绪也渐渐变得安定。


    商聿将修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侧,形成半包围的保护姿势,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发顶,道:“宝宝以前一个人照顾啾啾,辛苦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祝文君道,“现在有你陪着,有叔叔阿姨帮忙,我只觉得很幸运。”


    商聿抱紧了他,声音轻缓郑重:“宝宝会永远这样幸运的。”


    永远。


    这个词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下心间,表层的冰壳裂开缝隙,有蜂蜜糖浆似的暖流从破碎的地方涌出。


    祝文君笑起来,轻声回应:“……永远。”


    清晨醒来,祝文君和商聿带早餐去往医院。


    啾啾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但是过敏源检测结果还没出,谨慎起见,祝文君带的是自己做的早餐,是啾啾平日里常吃的、又容易消化的贝贝南瓜蒸蛋奶。


    啾啾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吃得嘴边一圈都是蛋奶糊糊。


    商思韵和伊里亚陪床一夜,由保镖送去附近的酒店休息,祝文君和商聿留在了病房里。


    啾啾吃完蛋奶,打了个嗝,祝文君拿宝宝湿巾给她擦嘴。


    啾啾仰着脸,巴巴地问:“爹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住大房子呀?”


    医生建议的是留观48小时,祝文君安慰道:“还要再住两天哦,啾啾完全好起来了,我们就回去继续住大房子,去海边捡贝壳。”


    啾啾知道是自己生病的缘故,委委屈屈应下:“好哦。”


    两天留观时间终于结束,啾啾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


    原本的三人出行正式变成一家五口亲子之旅,一起坐水上潜艇出海游玩,在岸边捡贝壳,在海底世界餐厅的鱼群陪伴下享用晚餐。


    商思韵和伊里亚很少这么和商聿亲近相处,生疏客气的互动中难掩别扭,好在有啾啾在,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成了链接的纽带。


    晚上参加海边的草裙舞篝火晚会活动,他们一行人来得晚了,游客里三层外三层。


    崽崽的视线都被遮挡,只看得见大人们的腿,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急得努力踮脚,升起了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高度。


    商聿的两只手掌卡住崽崽的胳肢窝,轻轻松松举过头顶,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呜哇!——”


    啾啾的视野骤然升高,成了人群中最高的瞭望塔,脸蛋上没有害怕,眼睛激动闪光。


    祝文君问:“啾啾看到里面了吗?”


    “看到啦!”啾啾兴奋呼呼,张开手臂,“好多人——”


    商思韵哎哟两声,乐道:“啾啾坐好,不要摔下来了。”


    啾啾两只小手吧唧一下紧紧抱住商聿的脑壳,商聿出门前精心捯饬过的头发造型被抓乱成一团鸡窝。


    祝文君忍着笑,问商聿:“要不要我来抱啾啾?”


    商聿道:“没事,啾啾很轻。”


    篝火热烈,旁边的一圈表演者穿着草裙载歌载舞,啾啾看了一会儿又害怕了:“爸比,我想下来。”


    “好。”


    商聿应了声,将啾啾放在了地面上。


    啾啾的两只脚脚踩在地面上,飞快抱住了祝文君的腿。


    祝文君眉眼弯弯,整理了下商聿的头发,而后低下腰,牵住啾啾的手:“我们在附近的沙滩上走走吧。”


    他和商聿牵着啾啾走在前面,商思韵和伊里亚落后几步,一边闲聊一边并肩走在后面。


    海边的浪花一波波涌来,又悄然退去,啾啾走几步就蹦起来荡秋千,咯咯咯地直笑。


    夜空漆黑如墨,远处烟火骤然升空,团团炸开,拖着绚烂的流星尾翼满天洒落,广阔的海面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粼粼波光。


    祝文君和商聿停了脚步,望向远处的烟花。


    啾啾也被吸引了视线,两眼亮晶晶:“好漂亮!”


    祝文君的侧脸线条柔和,清润的眸底倒映闪动的亮光,商聿偏了脸,看向身侧的祝文君,笑着道:“是的,很漂亮。”


    半个月的海边度假之旅结束,一行人乘坐包机返回。


    到家已经是晚上,啾啾久违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激动得大半夜都在床上蹦跶翻跟头,不肯睡觉。


    祝文君无奈道:“啾啾,准备睡觉了。”


    啾啾滚来滚去,撒着娇:“爹地,啾啾睡不着,还想再玩一会儿。”


    祝文君道:“老师要求了寒假里复习学过的古诗,学一首新诗,啾啾要是睡不着,和爹地一起学一首新诗好不好?”


    欢快打滚的啾啾硬生生地刹车,脸朝下趴在床上,不动了。


    祝文君歪头:“嗯?”


    啾啾嗖的钻进了被子里,一几一几地爬在了枕头边,抱住自己的玩偶,闭上眼睛:“爹地,啾啾已经睡着了哦。”


    祝文君的唇角勾起很浅的笑意,关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坐在床边,温暖的手掌轻轻缓缓地拍着崽崽的后背,像啾啾还是婴儿时期那样,给她唱着摇篮曲。


    啾啾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祝文君确定啾啾已经睡着,悄悄离开了房间。


    祝文君上了三楼,敲了敲主卧的门。


    房门应声而开,身形高大的恋人就站在门后。


    商聿拉祝文君进自己怀里,低声:“啾啾睡着了?”


    祝文君撞进商聿的宽阔怀抱,眼眸弯似明月,顺势抱住了商聿的后背,轻嗯一声:“啾啾回来很开心,好不容易才睡着。”


    又仰脸问自己的恋人:“是不是等很久了?”


    商聿笑着亲了亲祝文君的唇:“等多久我都愿意。”


    祝文君的耳根微热,再次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湿热的舌尖迫不及待地勾缠在一起,像有细密电流闪过神经末梢,彼此的呼吸骤然加重,身体里的血液热度也好似轻而易举地被点燃,化作燎原的欲。


    商聿重重喘息着,手掌探进了祝文君的衣摆,扣着他的腰身用力按在自己的怀中,更深、更凶狠地吻了下去,吞吃含吮着他的舌,极尽掠夺。


    “唔……”


    激烈的热吻翻搅出缠绵的水声,溢出细颤的闷哼和急促的呼吸。


    依旧是祝文君最招架不住的亲法,热烈又急迫,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吻得祝文君舌尖涩疼,腰侧阵阵颤栗。


    甚至因为两人的体型差,祝文君的细窄腰身被商聿的手臂揽抱着架在半空,足尖近乎踮起。


    祝文君快不能呼吸时,一吻终于结束,柔软湿润的唇瓣艰难分开,在空气里发出“啵”的一声,牵出一线涩情暧昧的银丝。


    两人轻喘着睁开眼眸,望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都看清了自己恋人眼眸中的灼热火光。


    度假时期要照顾啾啾,再加上平时白天还有长辈出行,两人在晚上浅尝辄止,只亲近过几次,食髓知味的身体反而如饮鸩止渴般,愈发不满足。


    商聿声线沙哑:“宝宝,我想给你舔。”


    祝文君的眼尾浸着潮红,呼吸紊乱,两腿软得快站不住:“我、我还没洗澡。”


    商聿柔声诱哄:“一起洗?”


    祝文君忍着耻意,点了下头:“好。”


    商聿又彬彬有礼地请求:“宝宝这次喷我嘴里,可以吗?”


    祝文君眼尾晕染的绯色更加浓重,在自己恋人期待的炽热目光下,只能答应:“……可以。”


    商聿得寸进尺:“还有宝宝买东西时店家送的那个玩具,我想学一学怎么用,宝宝教我好不好?”


    祝文君为难道:“我也不会。”


    “没关系的,宝宝。”商聿笑起来,鼻尖轻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语气温柔,“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慢慢地学。”


    第62章 换住


    从浴室到卧室,弄到一半,商聿忽然接到电话,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


    他抱着祝文君到了书房,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极细微的嗡鸣震颤声中,商聿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歉意,低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颊:“宝宝,抱歉,我先处理一下工作,等一等我好吗?”


    祝文君侧坐在商聿的怀中,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白衬衣,扣子只扣了一半,甚至扣错了位置,衣角歪斜凌乱,露出的单薄肩头轻轻地颤,白皙如玉的肌肤泛着桃色的粉。


    他的手指蜷缩,抓皱了商聿睡袍的领口,两只纤细的手腕之间,有黑色的皮带缠绕捆缚,收紧桎梏着,不让有任何的动作。


    甚至在衬衣散乱的衣摆之下,也有真丝领带圈圈缠绕的影子,柔软的布料浸透湿润,带来阵阵胀涩的束缚感。


    空气里仿若浮动着甜腻醉人的香气,似开到烂熟荼靡的玫瑰。


    祝文君的意识昏昏沉沉,咬着唇,努力压抑着溢出的含糊呜咽,祈求:“解、解开……”


    “不可以的。”商聿温和地拒绝,“要是解开的话,宝宝不会等我,会自己动手的。”


    提前设定的无规则模式忽然带来变化,空气中的细细嗡鸣猛地变了尖锐急骤的调。


    “唔……怎么……”


    祝文君浑身都在抖,长睫缀着晶莹的泪,摇摇欲坠,似下一刻就要跌落,脸颊晕着绮艳的绯红,湿润的唇瓣无措地张开,藏在里面的柔软小舌一闪而过。


    “乖宝宝,自己玩一会儿,不过记得要安静。”商聿语气亲昵,“我要开视频会议了,不会开摄像头,但会打开声音。”


    祝文君微微瞪大眼,惊慌又无措:“埃德森……!”


    电脑屏幕上露出跨国视频会议的页面,显示着会议内容即将讨论的重要合同。


    内容条分缕析,涉及到多个市场领域,显示着这项合同的重要性。


    祝文君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转过头,慌张地将潮红的脸颊埋进了商聿的胸口前。


    视频会议已经开始。


    宽敞空阔的书房里,回响着探讨工作的英文交谈,自带着严谨的工作氛围。


    一个个学术名词从祝文君的耳尖滑过,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好似从商聿这里听过、学过这些词,也了解过其中的大致概念,但这一刻,大脑思维却混乱似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进去。


    空气闷热潮湿到窒息,仿佛陷入了时高时低的反复循环,时间变成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


    商聿在线上会议出声发言,语气稳重平缓,不疾不徐。


    属于成熟男性的声调低沉磁性,缓慢地在祝文君的耳边流淌,仿佛带着细密的电流。


    祝文君浑身颤栗,羞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听得见自己的急促呼吸,压抑到了极致,意识飘飘然如浮云端,一片茫茫空白。


    会议终于宣布了结束。


    商聿低头看去:“宝宝?”


    祝文君软在他的怀里,神情迷离,呈现着某种痴态,水墨画似的清隽眉眼染上了艳丽的绯色,瞳孔失焦涣散,脸颊上布满湿漉漉的泪痕。


    他缓慢地回过神,仰起脸,声音带着求饶似的一点软软哭腔:“埃德森……”


    商聿爱怜地亲亲祝文君的眼尾:“宝宝玩得开心吗?”


    祝文君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能可怜地摇头。


    “是我忙着工作,忽视宝宝了。”


    商聿将祝文君抱在宽大的书桌上,恳切道歉:“是我的错。”


    他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微微笑着,低声开口:“我会努力弥补,直到宝宝满意为止。”


    ·


    一夜过去,未拉紧的窗帘倾斜洒落一缕晨曦的光亮,落在了三楼主卧的床上。


    祝文君沉沉睡着,似乎听到了商聿打电话安排阿姨带啾啾下楼吃早餐的声音,试图醒过来,但抗拒不过席卷而来的浓重困意,再次跌回了梦中。


    不知过去多久,祝文君终于睡醒,懵懵地睁开眼,呆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这里是自己恋人的房间。


    他试图坐起来,但刚支撑起上半身,就又跌了回去。


    卧室门推开,商聿端着托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宝宝醒了?”


    商聿开了灯,走近几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关心问:“已经中午了,饿了吗?”


    祝文君呆傻了似的,愣愣地点了头又摇摇头,终于想起了什么,急急问:“啾啾……”


    “啾啾去金妮家玩了。”商聿的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


    在海边玩的时候,啾啾认认真真地挑选了给自己两个好伙伴带的礼物,给金妮挑了漂亮的贝壳手链,给雷蒙准备了贝壳画。


    啾啾等不及幼儿园开学再和自己的好朋友们见面,回来就想第一时间把礼物送出去,雷蒙还不在国内,就先约了金妮一起玩。


    祝文君知道这件事,松了一口气,又问:“啾啾有问我吗?”


    “问了,我告诉啾啾你昨晚没睡好,还在补觉,啾啾很乖,跟着阿姨下楼去吃早餐了。我看你一时半会不会醒,就送了啾啾去金妮家。”


    商聿将祝文君揽在自己的怀里,带着他坐起来:“阿姨做了奶油蘑菇汤,要喝一点吗?”


    祝文君很轻地嗯了声。


    商聿的眸底浮现愉悦的笑意:“我喂你。”


    祝文君没什么力气,就着商聿喂他的勺子,勉强喝下小半碗的汤,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商聿将汤碗放在一边,温热的手掌摸了摸祝文君的小腹,担忧问:“宝宝真的吃饱了吗?”


    祝文君的耳尖烧灼热度,仿佛回到了昨晚:“我、我真的吃饱了。”


    又忍不住提出:“埃德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商聿虚心求问:“我怎么了?”


    祝文君找不出合适的词,脸颊微烫,憋了半天,只能道:“就是,不要像昨晚那样。”


    “昨晚是因为突然来的工作。”


    商聿迟疑道:“宝宝还是不满意我的补偿吗?不满意的话,我今晚再……”


    “满意。”祝文君急忙道,“真的满意,不用了。”


    “满意就好。”商聿的语气变得欣喜,“所以宝宝是喜欢的,对吗?”


    祝文君怎么回答都不对,晕晕乎乎的,只好认下:“……喜欢。”


    商聿抱紧了怀里的祝文君,鼻尖贴在他的颈侧肌肤,深深地、眷恋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太好了。”


    他英俊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餍足,喉结滚动,喟叹道:“谢谢宝宝,我也很喜欢。”


    又低声请求:“以后的每一个晚上,宝宝也住我这里吧?”


    祝文君羞耻又为难:“我……”


    他一向觉得世界上本就没有天生适配的两个人,就算是最亲密的恋人,也会在相处的过程中遇见问题,磕磕绊绊中互相磨合,再正常合理不过。


    但从来没想过在这方面的磨合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就好像他越试着去回应、去配合,就惹得商聿越热情,越索求无度,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商聿的声音温柔,带着哄:“宝宝?”


    祝文君的眸光轻轻闪动,抿了唇。


    但毕竟是自己选择的恋人。


    虽然辛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去努力适应。


    下定决心后,祝文君的耳尖红得似鸽子血,点头答应:“……好。”


    到了晚上,祝文君去接啾啾回家。


    啾啾和金妮挥手作别,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出门来,看到祝文君来接她,快快乐乐奔过去:“爹地!”


    祝文君眼眸弯弯,嗯了声,牵住啾啾的手:“金妮喜欢啾啾送的礼物吗?”


    啾啾嗯嗯点头:“喜欢!金妮和妈咪们去滑雪啦,给啾啾带了企鹅玩偶!”


    祝文君带啾啾坐上车,啾啾迫不及待地把小书包上的玩偶挂饰展示给他看。


    小小一只企鹅玩偶,戴着护目镜,站在蓝色滑板上拿着雪橇,一晃一晃的。


    “好可爱的小企鹅。”祝文君摸摸啾啾的脑袋,柔声地问,“啾啾有没有给金妮说谢谢?”


    啾啾道:“说啦!”


    祝文君笑着夸:“对的,啾啾是懂礼貌的小朋友。”


    回到家后,祝文君陪着啾啾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给啾啾说了以后爹地要搬去三楼的房间,和爸比一起住的事。


    他也是怕啾啾万一哪天半夜做噩梦惊醒,去对面房间敲门,找不到他会害怕,试着提了出来。


    啾啾如遭雷击,手中的玩偶掉了:“为什么!”


    祝文君耐心解释:“因为爹地和爸比是大人,互相喜欢,所以住在一起。”


    啾啾似懂非懂:“就像金妮带啾啾参观房子,金妮的妈咪们住在一个房间里那样!”


    祝文君被说得脸颊一热:“是。”


    好不容易让啾啾接受这件事,又哄了崽崽睡着,祝文君上了楼。


    祝文君知道商聿在书房处理工作,没去打扰,去了卧室。


    他白天睡得太久,没什么困意,索性拿了本书,靠在床头慢慢地翻看。


    床头亮着一盏灯,朦胧的光晕勾勒着祝文君的皎皎眉眼,衬得线条更加柔和,如画卷般静谧舒展。


    空气里时不时响起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祝文君长睫低垂,看得专注,无意间一抬眼,才发现商聿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怎么不进来?”


    祝文君微微吃惊,伸手合上书,笑着道:“不说话站在门口,吓我一跳。”


    商聿的薄唇勾了下,走到床边,将祝文君手里的书放在一边,低了身,伸出手臂,将祝文君揽进自己的怀里。


    祝文君疑惑:“埃德森?”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商聿圈抱着他的力度不断收紧,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幻想中的美梦:“幸运能够遇见宝宝。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祝文君弯眼笑起来,伸手回抱住商聿,仰起脸,回应:“是梦的话也没关系,我也陪着你,永远不要醒来。”


    第63章 梦醒


    祝文君和商聿正式搬住在一个房间里。


    和恋人同住固然甜蜜,但热恋期更多的苦恼也随之而来。


    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手,但商聿抱着刻苦钻研的态度,致力于带给祝文君更好的、更完善的体验。


    开始前的安抚做到极致,事后进行问卷调查似的,详尽询问祝文君是否满意,了解下一次需要改进的点。


    问得祝文君的脸红到抬不起来,又不好打消自己恋人的热忱,只能努力地配合适应。


    商聿白天去公司,祝文君在家带啾啾,到了晚上,商聿把祝文君拽进卧室。


    解领带,就是要给他舔,摘手表,就是拉他坐怀里用手,拉着祝文君的手往下面带,就是想让祝文君帮他。


    次数一多,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寻常的一次家庭晚餐,祝文君在餐桌上看到商聿随手解开自己的领带,头皮一麻,腰身也发软,手里的刀叉餐具都差点握不住,只能尴尬窘迫地别开视线。


    还被商聿发现了这件事,当晚在床上逼得他亲口承认,祝文君迷迷糊糊的,被哄着主动坐上去,床都差点摇散架。


    他都不知道商聿从哪里学的这么多的花样,再加上两人不相配的体力,应付得愈发吃力。


    好在新学期终于到来,祝文君回校准备竞赛的事,商聿也贴心地有所收敛,只在周末加倍地收回工作日欠下的“债款”。


    寻常的一次夜间活动结束,祝文君浑身汗涔涔的,靠在商聿的怀里,忽然仰了脸,道:“埃德森,明天周六晚上,我们去外面的餐厅吃吧。”


    商聿低头蹭了蹭祝文君的鼻尖,宠溺地回:“好,想吃哪家?我订餐厅。”


    祝文君眉眼轻弯:“不用,我已经提前订好了。”


    助理会提前一周把商聿的行程发给祝文君,祝文君知道商聿明天下午要和合作伙伴去打高尔夫顺便谈事,晚上有时间。


    他抓住商聿的手掌,认真地晃了晃:“我会把餐厅的地址发给你,明天晚上六点半,一定要准时到哦。”


    商聿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祝文君道:“你猜一猜?”


    商聿迟疑了下,脑海里迅速过掉几个数字,一时之间竟猜不出答案:“宝宝,给我一个提示?”


    祝文君提醒:“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商聿问:“是我们在一起的特殊天数?”


    “不是。”祝文君亲了亲商聿的唇角,笑起来,“猜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就当是一个惊喜,到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商聿失笑,抱紧了怀里的祝文君:“好。”


    到了次日,祝文君送啾啾去学芭蕾,商聿则出门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


    草坪茵茵,广阔无垠。


    商聿打高尔夫时有几分心不在焉,失手好几次。


    还被合作伙伴取笑:“商董,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今天是怎么了?”


    商聿歉意一笑:“今天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家里的人说给我准备了惊喜,等着我回去。”


    商聿有恋人的事在圈子里早就已经传开,听说对方年龄轻,还在读大学,被商聿当成宝贝,信息保护得很好。


    合作伙伴了然:“原来是人在这儿,魂被家里给勾走了——早说啊,我这就不留你了,下回再聊。”


    商聿也不客气,点头应下:“好,下次再聚。”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问了保镖,祝文君和啾啾现在的动向。


    保镖低声道:“祝先生在陪知秋小姐上芭蕾课,还有十分钟下课。”


    商聿道:“那直接去餐厅吧。”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车辆悄然抵达祝文君给的地址。


    是一家以浪漫氛围著称的法餐厅,颇受年轻情侣们的好评,平时需要提前至少半个月预约。


    ——也就是说,祝文君早早就计划定下了今天这顿晚餐。


    商聿向来不喜欢计划之外、脱离掌控的状况,眸光幽幽,手指轻敲膝头,难得有几分焦躁,忽然问:“最近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前排的保镖犹豫回道:“好像没有。”


    又提醒:“商先生,祝先生和知秋小姐到了。”


    商聿抬眼望去。


    前面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车辆,祝文君牵着啾啾的手,笑着带她下车。


    商聿的眸光微动,发现自己的恋人特意打扮过。


    天气已经回暖,春日时节,路边开着淡粉桃花。


    祝文君穿着天蓝色的v领针织衫,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商聿送他的钻石手表,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气质干净清润。


    他低头和啾啾说着话,清隽的眉眼被烂漫桃花映衬得更加柔和,噙着温柔似水的笑意。


    啾啾也明显特意打扮过,梳着漂亮的丸子头,别着蝴蝶结发卡,脸颊上贴着星星亮片,一闪一闪的,粉色公主裙蓬松轻盈,穿的是她最喜欢的带宝石亮片的小鞋子。


    “记住爹地教的你什么了吗?”


    祝文君眉眼低垂,柔声叮嘱。


    啾啾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地答:“记住啦!”


    “文君,啾啾。”


    熟悉的温和声线在前方响起。


    祝文君下意识抬头看去,看到商聿的一瞬间,那双明润的眼眸闪动惊喜的光芒,似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晕开笑意:“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呢。”


    商聿掀起唇角:“提前结束,就过来了。”


    “爸比!你来啦!——”


    崽崽像个粉色小炮弹,咻的原地弹跳,发射冲来。


    商聿熟练地弯下腰,单手把崽崽捞了起来:“我们啾啾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啾啾坐在商聿的单只手臂上,嘿嘿傻笑,神秘宣布:“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爹地说啦,啾啾要穿最好看的小裙子!”


    商聿看向祝文君,祝文君弯眼笑着,也不回答,只轻轻握住商聿的手:“我们进去吧。”


    餐厅门口有侍应生迎接上来,询问是否有预约。


    祝文君报了自己的名字,侍应生立刻领会:“您订的包间是吧?这边请。”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主动帮忙推开包间的门。


    踏进去的瞬间,商聿的瞳孔微微一缩。


    巴洛克的装潢风格庄重华贵,粉色心形气球和红色玫瑰簇拥点缀。


    木质长桌上铺着蕾丝餐布,摆放着缎带包扎的礼物盒,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跳跃摆放的小旗上标着可爱字体的俄文字母。


    ——【生日快乐】


    商聿的脚步顿住。


    他记得祝文君和啾啾的生日都不在今天,所有的选项都被排除,只剩下一个可能。


    商聿迟疑地望向祝文君:“是……我的生日?”


    “是。”


    祝文君点了下头:“你以前和我说过,从来没有人给你庆生,但现在不一样,你有我、有啾啾。”


    他的眼眸盛着明亮柔软的笑意,轻声道:“生日快乐,埃德森。”


    啾啾一把抱住商聿的脖颈,大声呼呼:“爸比,生日快乐哦!”


    商聿自小和家中疏远,成年后又回了外祖家,早就忘记自己生日具体的时间。


    身边的助理保镖们也知道他不过生日的习惯,久而久之,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


    商聿的胸口有暖热的情绪膨胀涌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哑声道:“……谢谢。”


    祝文君拉着商聿进了包间,让商聿坐在了主位。


    侍应生推了餐车进来,上面是祝文君提前订好的蛋糕,帮忙布置在桌面上:“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在门外叫我。”


    而后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啾啾高高举起一顶生日王冠:“爸比,啾啾给你戴生日帽子!”


    商聿笑着道:“好,谢谢啾啾。”


    祝文君将小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轻轻推到三人之间,道:“生日的这天要许愿哦。”


    商聿戴着生日王冠,蓝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跳跃的烛光,问:“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


    “是的。”祝文君认真回应,“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祝文君和啾啾特意学了俄语的生日歌,一个轻柔慢缓,一个奶声奶气,在房间里回响。


    商聿闭上眼,许了愿望,而后将蜡烛都吹灭。


    “吃蛋糕!吃蛋糕!”


    啾啾兴奋地快蹦起来。


    草莓蛋糕是啾啾选的,崽崽眼馋很久了。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无奈笑意:“啾啾,你给爸比准备的礼物呢?”


    “噢噢!”


    啾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赶紧爬上宝宝餐椅,把桌子的礼物盒抱过去:“爸比,这是啾啾给你准备的礼物!”


    商聿接了过来,拆开打开,里面是崽崽自己手工做的一幅落叶相框,勉强认出了是什么:“这是……我们三个?”


    祝文君笑着道:“对,啾啾用落叶和花瓣做的全家福照片。”


    “谢谢啾啾。”商聿的神色变得柔和,“我会把这张照片放在书房的桌上。”


    祝文君把自己的礼物也推了过去,商聿拆开礼物盒,眸光微微惊愕。


    里面是一对银色戒指,安静地躺在丝绒布上,闪动细微的光亮。


    祝文君有些忐忑:“我有时候在校园里会遇见有人问联系方式,你也说过会遇到搭讪,我就想着,如果我们带上情侣对戒,就不用那么麻烦去解释了,所以就准备了这份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戒指带着天然排外的属性,无声宣告情侣的占有权。


    但祝文君不知道这份礼物在此刻送出,又是否适合。


    “喜欢,很喜欢。”商聿声音发哑,郑重道,“文君,谢谢,我喜欢这个礼物,也喜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


    “那就好。”


    祝文君笑起来,道:“你先给啾啾切蛋糕,我去通知他们上菜。”


    商聿点头:“好。”


    祝文君出了包间,关上门,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诧异地打招呼:“……文君?”


    他回头看去,站在走廊不远处的人面容熟悉,望着自己的神色闪动着几分复杂。


    是许久都没有再见过的,季晏。


    第64章 袖扣


    “啾啾想要草莓!还想要上面的巧克力!”


    小蛋糕分量不大,对于两大一小来说刚刚好。


    商聿将小蛋糕一一分好,放在餐碟中,特地给啾啾的那一份放了巧克力牌,多分了两颗草莓,道:“啾啾等一下再吃,爸比给你戴围兜。”


    “好!”


    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昂着自己的小脑袋,乖乖地等。


    商聿给崽崽系上围兜,再把蛋糕和银质的小勺放在她的手边:“吃吧。”


    啾啾抓着小勺子,两眼闪光,嗷呜一声埋头开吃。


    商聿注意到祝文君出去通知侍应生上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神情间闪过几分疑惑。


    这样单独订的餐厅包间,门口的至少有一位专门服务的侍应生做传菜的准备,不需要花费什么功夫才对。


    他往外走了两步,祝文君正好推门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商聿笑着道:“我正想去找你。”


    “久吗?”祝文君走近了,神情如常,“可能因为核对菜单耽搁了点时间,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上菜了。”


    他的视线下落,注意到商聿已经戴上了那枚银色戒指。


    如同祝文君之前想象中的那样。


    戒指风格简约,线条硬朗,中间镶嵌方块的灰蓝宝石,低调奢华。


    商聿的手背宽大,青筋隐隐,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搭配这样的戒指,再合适不过。


    “文君,我帮你把另外一枚戒指戴上。”


    商聿察觉到祝文君的目光,眸底晕染温柔笑意,执起祝文君的纤细手指。


    动作轻柔、缓慢,带着珍重的意味,将另一枚银戒,推至祝文君的指根。


    商聿摩挲着祝文君戴着戒指的手指,抬起眼眸,哑声地夸:“宝宝选的戒指,很好看。”


    同款的情侣戒指戴在两人相握的手指间,上面的灰蓝宝石晶莹剔透,交相辉映,闪动光亮。


    “……戒指是很好看。”


    祝文君低头打量,笑了下,慢慢抽出被商聿抓住的手,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商聿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多想,包厢门口被礼貌敲响两下:“打扰了。”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了包厢,将餐食一一布置在桌面上,笑着道:“菜已经上齐了,客人们请慢用。”


    商聿点头应下:“谢谢。”


    在这过程中,祝文君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了纸巾,把啾啾糊在嘴边一圈的奶油给擦掉。


    啾啾的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大眼睛闪亮亮:“草莓蛋糕好好次噢!爹地也次!”


    “好,爹地也吃。”


    祝文君将自己的那份蛋糕移至近处,拿起银勺,低头尝了一口。


    草莓新鲜清甜,果味浓郁,涂抹在蛋糕上的雪白奶油蓬松似云,绵软可口,祝文君怕啾啾吃多了糖坏牙齿,特地让后厨减少糖度,奶油的甜度恰到好处。


    确实很好吃。


    祝文君又抬起了视线,看向桌上琳琅满目、色泽诱人的丰盛餐食。


    他在半个月前订餐的时候,就和后厨核对过菜单上的餐品,将其中几样做过更换,桌上没有一样是商聿不喜欢的食物。


    商聿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神色愈加柔和,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祝文君吃着蛋糕,慢半拍才给出回复:“半个月前。”


    商聿郑重道:“辛苦了。”


    祝文君弯了眼眸,语气轻飘飘的:“也算不上辛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设计了大概图纸。这里的玫瑰是花店送来的,气球和彩带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帮忙布置的。”


    无论去哪儿,保镖都基本随行左右,了解他的动态,也会随时报告给商聿,祝文君为了藏住这份给恋人的惊喜,花了点心思。


    商聿正色道:“那也是因为文君为我花心思,才会有这样一份惊喜。”


    祝文君一向应付不了这样的对话,笑着道:“先吃饭。”


    商聿还有更多的话想说,但是祝文君把宝宝餐盘端到了啾啾的面前,哄崽崽想吃蛋糕多吃正餐,只好按捺了下去。


    一餐吃完,坐上了回家的车。


    啾啾扒拉着商聿的手臂,眼巴巴地问:“爸比,你下次什么时候过生日呀?啾啾还想吃草莓蛋糕!”


    商聿耐心道:“生日是一年一次的,离爸比下一次的生日要很久很久。可以等啾啾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吃草莓蛋糕。”


    啾啾记得清楚:“啾啾的生日在……秋天!”


    “对,秋天。啾啾还记得季节的顺序吗?”


    商聿回应着啾啾的话,注意到旁边座位上的祝文君一直盯着手机。


    似是在和人对话,时不时低头打字,神情若有所思。


    平日里坐车的过程中,祝文君很少像现在这样注意力不在啾啾身上,而在手机上。


    商聿问:“还在忙论文的事吗?”


    祝文君回了神,放下手机:“论文那边已经提交过去了,温老师说这篇论文发表在正式期刊上的可能性很大,要是顺利的话,校内保研没什么问题。”


    商聿道:“那很好啊。”


    又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还看上去有一点不开心?”


    “是,很好。”祝文君的眸光微动,声音很轻,“一切……都很好,我没有不开心。”


    回到家后,祝文君和往常一般无二,在房间陪啾啾玩识字卡片念故事,哄得崽崽抱着玩偶陷入了甜甜梦乡,才离开去了三楼。


    商聿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祝文君去主卧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以后,转进了衣帽间。


    搬来同住以后,衣帽间划了一半地方给祝文君,因着两人不同的穿衣风格,区域泾渭分明。


    即使是恋人,也会有各自的隐私空间,祝文君平常不会主动去翻动商聿的衣物。


    明亮的光线把宽敞的衣帽间照得亮堂堂,所有的光景一览无余。


    商聿的每周行程确定后,周末会有服装师上门,给出重要场合的搭配建议。


    私人定制的师傅按时上门量体裁衣,各大奢侈品牌出了当季新款,也会第一时间将新品送上门,供以挑选。


    祝文君只知道家中的衣服、配饰都按季度做着更换,但从没有像这样,驻足停留在玻璃柜前,视线缓慢扫过。


    场合不同,服装要求也不同,搭配使用的袖扣样式繁多,宝石、贝母、金属……材质一应俱全,在玻璃柜中静静流转着华贵的光芒。


    “宝宝?”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线:“我看时间猜啾啾已经睡着了,就过来找你。怎么在这儿?”


    祝文君恍惚了瞬,抬脸看去。


    商聿面容英俊,西装革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落昏黑的影,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正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他。


    他一步步缓慢走近,眉眼低垂,视线扫过玻璃柜面:“在看袖扣吗?”


    祝文君嗯了声:“忽然想看一看。”


    “看吧。”


    商聿的修长手臂轻轻揽在祝文君的腰侧,无声彰显占有欲,语气随意又自然:“宝宝有什么喜欢的吗?”


    祝文君只摇摇头:“不用看了,我已经看完了。”


    商聿低眸凝视祝文君片刻,道:“是不是累了?宝宝今天晚上看着没什么精神。”


    祝文君移开视线,勉强应了声:“可能是有一点。”


    商聿轻叹口气,眸底的情绪带着几许怜爱的意味,宽大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


    祝文君微不可察地偏脸躲了下,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掩饰性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商聿仿若没有分毫察觉,微微笑着,收回了手,语气宠溺:“那宝宝先回床上休息,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祝文君垂落的长睫颤了下:“……好。”


    商聿拿了睡袍,步伐转去浴室。


    浴室的方向很快响起哗啦水声。


    祝文君回了床上,再次拿起手机,将最近联系人的消息对话框又看了一遍。


    他低着头,指尖缓慢敲着屏幕,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


    商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经关了灯,只余一盏小夜灯洒落昏黄光亮,晕开一层油画般的色调。


    祝文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商聿,似是已经熟睡。


    “宝宝,睡了吗?”


    商聿轻声问了句。


    空气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躺上去以后,从后面将祝文君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小心翼翼。


    熟悉的宽阔怀抱从后贴靠,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圈抱的手臂逐渐收紧力度,直到两人的身形间没有一丝缝隙。


    祝文君忽然低声道:“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商聿低了头,从后面亲了亲祝文君的耳尖,声线微哑:“我在今天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含义,宝宝,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的语气缱绻低柔:“……我爱你。”


    爱这个字,比喜欢这个词要重过百倍千倍,是这世界上最动听、最打动人心的情话。


    祝文君闭上了眼,道:“埃德森,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忘记了流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闷凝滞。


    商聿缓缓问:“宝宝想问我什么?”


    祝文君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冷静而镇定的,他开了口,却听见自己的声线分明在轻微地颤抖。


    “埃德森,黑灯派对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第65章 面具


    “我前段时间拜访了温老师,听说了你最近的动态,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复学了。”


    “你放心,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忙业务,也就最近几天被我妈催着回来相亲,你别误会。”


    祝文君往前走了几步,本不打算回应季晏,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相亲?是和女孩子吗?”


    对面的季晏衣冠楚楚,怔愣几秒,平静的表面被戳破,气得跳脚:“你、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明知自己性取向还去骗婚骗感情的人吗?!”


    “不喜欢我就算了,拉黑我也算了,为了躲我,工作都不要了。”


    季晏望着他的表情委屈又伤心:“文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黑灯派对那天的事,久远得已经模糊了记忆。


    大概因为签署的那份“弥撒亚.情结”协议带来的感官太过震撼,祝文君只记得那个夜晚和商聿握手时,他的指尖透过来的凉意。


    走廊上暗掉的灯掩盖了一切,监控里相似的身形和衣着,再加上挣扎之间拽下的宝石袖扣,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祝文君也曾恍惚过,分开三年,季晏是怎么从校园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变成现在这么陌生的模样?


    但他也记得那些父亲的“好友”。


    慈眉善目,亲和热情,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会做局诱赌的那种人,成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真实写照。


    监控和袖扣的证据之下,最后一丝体面让他无心纠缠,选择在商聿的陪伴下离开。


    那如果……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重新添加回来的好友,发送了一条又一条的解释消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零点黑灯的前几秒,我还在和我的同事们拍跨年合照。】


    【我这里没有存照片,但是我同事的朋友圈发了实时动态,你可以看下面的时间。】


    【你的同事说你被客人纠缠住了,我去找你,路上不知道被谁撞了,袖扣不见了一个。】


    【我后面去酒吧找你,你的同事们都说你已经辞职了,我哥让我去接手国外的业务,我就一直没回来。】


    【文君,我去问了我哥,国外的业务是那边的合作公司指明要我去管事。】


    【那款袖扣是品牌新出的限量款宝石系列,只有重点VIP客户才有购买的资格。】


    房间的灯光亮起,黑暗无所遁形,转为刺眼的明亮。


    祝文君坐了起来,望向自己的枕边人,手指微微蜷缩。


    商聿很轻地叹一口气,也坐起来来,语气平静:“宝宝,你知道吗?两方出现在谈判桌上,试探对方的底牌时,都带着自己的心理价位。你在问我的时候,也早就有了自己预设的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来问我呢?”


    “我是有自己预设的答案,”祝文君固执地望着他,“但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商聿道:“宝宝,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祝文君的心口闷闷地发堵,声音也变得紧绷:“我最后问一次,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做错了。”


    商聿道:“我错在不该只送季晏出国,错在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让你们今晚有了接触的机会。”


    车辆快到家的时候,商聿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是季晏从餐厅门口走出的照片,和两人在走廊上对话的监控视频。


    清脆的一声在空中重重响起。


    商聿的脸被彻底打偏过去,浮现浓重的指痕,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他眸底的神情。


    祝文君眼圈彻底红了,胸膛起起伏伏,指尖紧攥颤抖,说不出话来。


    商聿感受不到半分疼意般,只轻轻抓住祝文君的手,那双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眸闪动着心疼的光芒,怜爱问:“宝宝,手疼不疼?”


    “为什么?”祝文君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戏弄我,你觉得好玩吗?”


    “宝宝,我不是为了戏弄你。”商聿叹息道,“我等了你半个月,没有耐心容忍你继续待在以前的住处,日日夜夜,辛苦地打两份工,更无法容忍那个叫季晏的人每晚都来找你。”


    他低声道:“季晏喜欢你,他比我年轻,比我认识你更久,性格天真热情,比我更会讨人欢心。宝宝,在你面前,我没有事事皆赢的信心,只好请他先出局了。”


    祝文君望着商聿的视线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商聿是危险的、神秘的,需要远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卸下了防备心?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商聿以保护者的姿态带走了他,又用那份协议,给了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祝文君喃喃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主管反常加码的兼职邀请,顺利得没有一丝纠缠的辞职,老板补给的丰厚奖金……


    祝文君问:“黑灯派对,也是你让老板办的?那监控呢?”


    商聿的语气平和:“宝宝,监控是最容易动手脚的一环,可以提前替换。”


    再准备两套袖扣,就已经足够。


    祝文君问:“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这些事情被我发现后的结果吗?”


    “想过。”商聿道,“每一个决策都有自己的收益和风险。”


    祝文君只觉得想笑,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直到现在,埃德森,你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商聿注视着他,轻声道:“是。”


    所有温柔的、体贴的绅士假面在这一刻被尽数撕破。


    祝文君别开视线,想要离开,却被商聿抓住了手腕:“宝宝,你要去哪里?”


    宽大的手掌桎梏着纤细手腕,纹丝不动。


    祝文君挣了两下,愤怒地望着他:“放开!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知道这些之后,还会愿意继续待在这里?!”


    商聿执着地道:“我爱你。”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祝文君不可置信地质问,“欺骗和伤害,这也能叫爱?你配说爱我吗?”


    他想到更多:“那弥赛亚.情结呢?那份协议也是在骗我?”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


    【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接手了那边的事业,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忽的想起商阿姨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忧心忡忡的话语。


    如果说商聿是受商阿姨之托调查姐姐,知道了自己和啾啾的存在。


    那调查任务已经完成,本就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边,甚至还要在晚上处理跨国的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啾啾,那促使商聿继续留在国内的原因……


    祝文君不敢置信地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他本以为商聿最开始接近自己是为了啾啾,而后在逐渐的相处过程中,和自己一样慢慢动了心。


    那如果黑灯派对的设计就是为了让季晏出局、让自己签下那份协议,也就意味着商聿对自己的心思比预料的还要早。


    商聿微微笑着,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他的薄唇缓慢勾起弧度,抓着祝文君的手,按在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上,语气亲昵。


    “宝宝,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欲望、灵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


    那颗炽热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浓烈的爱意,隔着薄薄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祝文君的手心。


    “你真的想认识真实的我吗?”


    那双蓝灰色眼眸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闪动着偏执的、近乎病态的灼热光亮。


    “真实的我,嫉妒着那些和你接触的所有人,怀疑着他们会把你抢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克制着把你关起来的念头。想让你的视线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除了我的身边,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最好是锁在床上,每天乖乖地等我回家,说喜欢我,永远爱我,无论我是什么样子。”


    商聿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微笑着:“这样的我,宝宝还愿意接受吗?”


    “……够了!如果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更不可能愿意和你在一起。”


    祝文君的神情惊惧,用力挣着自己的手腕,望向商聿的视线带着强烈的戒备和疏离,道:“埃德森,放手,我们结束了。”


    在车上看到照片和录像的那一刻开始,商聿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


    在最幸福的这一天,他的美梦到了醒来的时刻,以欺骗赢得的虚幻爱意,还是到了还回去的时刻。


    他愿意戴上温和贴心的面具,伪装一辈子正常人的模样,但祝文君选择收回了这个机会。


    “很抱歉,宝宝,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恋人,真实的我就是这么低劣不堪。”


    胸膛上那些陈年的伤疤似烈火灼烧着,仿若回到了过去的时刻,蔓延着撕裂般的钻心疼痛。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商聿的手掌缓慢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声线是一贯的温柔缱绻:“但离开我,不可以。宝宝,我们不会结束,永远不会,就算是下地狱,我们的身体也会躺在同一个棺材里,灵魂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第66章 愿望


    阿姨叫啾啾起床,帮崽崽换衣服梳好头发,拎着小书包,牵崽崽下楼吃早饭。


    啾啾懵懵的:“爹地捏?”


    商聿下了楼,温声地答:“爹地昨晚没睡好,现在在睡觉,爸比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啾啾乖乖点头,大眼睛充满信任:“好哦。”


    陪啾啾吃完宝宝餐,商聿出门送了啾啾去幼儿园,又回了家中,上了三楼。


    主卧的门徐徐推开。


    宽大的床面上,祝文君仍在沉睡,脸颊苍白,唇色薄红,眉眼间笼罩着几许倦意,浓密的长睫微垂,似蝶翼轻阖停歇,洒落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蜷缩侧躺着,纤细的手腕绑缚着柔软的领带,轻薄的真丝睡衣勾勒着清瘦纤细的身形,搭着一床被角,露出的脚踝伶仃,肌肤白得像雪。


    商聿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手上拿着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而后靠近祝文君,轻唤:“宝宝?”


    祝文君的长睫颤了颤,缓慢睁开,刚睡醒的模样带着几分迷糊,像是搞不清状况。


    商聿的声音含着笑意:“我送啾啾去幼儿园了,看到她被老师领进去才走的。宝宝饿了吗?阿姨今天做了南瓜燕麦粥。”


    祝文君清醒了些,稍微动一下,感觉到了手腕间的领带,眉尖轻蹙:“你真要这么绑着我?”


    商聿避而不答,只微笑着:“宝宝,我喂你喝粥。”


    他坐在床边,将祝文君拢在自己的怀里,端起了粥碗。


    祝文君知道商聿现在根本说不听,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力气,靠躺在商聿的胸口,就着他递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半碗的粥。


    “宝宝好乖。”


    商聿低了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额角,见他吃不下了,将剩下的半碗粥自己慢慢喝了,喉咙溢出一声着迷似的,满足的低低喟叹。


    祝文君头皮发麻,搞不懂商聿怎么做到喝自己的剩粥也能喝得这么色气,别扭道:“我想去卫生间。”


    商聿道:“我抱宝宝去。”


    他轻轻松松抱起祝文君,去往卫生间。


    祝文君忍了又忍,以为商聿终于会把自己放开,哪想到商聿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身后,修长的手臂绕到前面,手把手地帮忙。


    “……埃德森,放开!”


    祝文君羞耻到面红耳热,眼尾晕开一点薄薄的绯色,几乎快站不稳,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来。”


    商聿执着道:“我帮宝宝。”


    独立的空间回响起一点水声,祝文君紧紧闭着眼,腰身颤栗,耳根泛着绮丽的红,愈发浓艳。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商聿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祝文君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灼热。


    “为什么,这也能……?”


    祝文君的神情震惊又茫然。


    商聿语气诚恳:“抱歉宝宝。”


    祝文君别开脸去。


    商聿平缓了下,用湿巾帮祝文君擦拭干净,又抱他回到了床上。


    祝文君看见了商聿西裤隆起的弧度,目光被火焰烫到般忽闪。


    商聿也知道祝文君不会愿意帮他,没有提出任何的请求,只低了身,轻声道:“宝宝,想看什么书,我拿给你。”


    祝文君问:“我的手机呢?”


    商聿仿佛没听见,柔声地答:“是不是要上次看到一半的那本?”


    祝文君气得踢他:“你听不懂中文吗?”


    西裤面料轻薄柔滑,足尖滑了一下,不小心蹬到了偏内侧的位置,惹得商聿闷哼一声,眼角微微赤红。


    那声低喘闷哼太过熟悉,唤醒了过往里的无数缠绵回忆。


    祝文君的足尖受惊似的急急收回,踩在床单上,足趾轻轻蜷缩,泛着淡粉,睡裤包裹的两条腿也难堪地合拢闭紧,妄图遮掩。


    商聿发现了他的变化,薄唇掀起愉悦的弧度:“宝宝,我帮你。”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滚。”


    商聿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麦色的胸肌,喉结滚动,在他面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湿滑的舌尖像蛇一样灵活纠缠,给予炙热迷乱的体验。


    “唔……”


    祝文君咬着唇,努力抑制着破碎的呜咽,不想给出任何的回应,但是商聿对他的身体太过熟悉,酥麻的电流蹿过全身,热切的舔吻之下,轻而易举就被弄得绵软似水,溃不成军。


    强烈的感官冲击绵延不绝,白光阵阵闪过,控制不住的挣扎中,白皙如玉的手腕被领带勒出几道淡红的痕。


    结束以后,商聿抬起一张湿漉漉的潮热脸颊,发现了祝文君手上凌乱的红痕。


    他第一时间将领带解开,指腹揉着祝文君的手腕,心疼问:“宝宝,疼吗?”


    祝文君的眼尾泛红,沾着晶莹的泪,一巴掌甩在商聿的脸上,没有丝毫收力,响声尖锐清脆。


    他的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埃德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商聿的脸偏在一边,定格几秒,而后神情自然地转过来,将另外一边脸凑在祝文君的掌心底下,体贴问:“宝宝,这边脸要打吗?”


    祝文君失望道:“你没必要在做出这些以后,又摆出这样低的姿态。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


    商聿的神情浮现一点疑惑:“我没有作践自己。”


    又试探性地问:“宝宝打我,不是可以解气吗?为什么我让宝宝继续打我,宝宝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的语气是真的感到困惑。


    祝文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商聿过往的生存环境里,从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的正确方式,成长至今,不过是学习着戴上他人的面具,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


    商聿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爱自己、爱别人?


    祝文君闭了闭眼。


    “埃德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祝文君望着眼前的人,心绪平稳几分,慢慢道:“你爱我吗?”


    商聿毫不犹豫地点头:“爱,想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想要永远在一起,并不是说强制对方留下就可以做到。”


    祝文君心平气和地道:“爱的前提是尊重,控制欲不是爱,伤害也不是爱。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什么理由,就算是为我好,你都不应该以欺骗的方式让我做决定,你做错了事情,哪怕你后续以协议的方式给了我优越的物质环境,但也无法抵消你伤害过我的事实。”


    “谈恋爱不是争权夺利,我更不是抢夺得到的战利品,你要做的是爱我、尊重我、信任我,而不是通过栽赃陷害的方式,把其他竞争者踩下去,让我只有你一个选择。”


    “你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我道歉,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道歉,明白了吗?”


    商聿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祝文君问:“错在哪儿了?”


    商聿艰难地,缓慢地答:“错在……骗你,自以为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所以用了一个极端的方式,想证明除我以外都是坏人,想让宝宝只能依靠我。”


    祝文君的神情缓和了些,道:“还有呢?”


    商聿思考了几秒,谨慎地答:“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败坏名誉的手段把其他人牵连进来。”


    祝文君勉强满意,又引导着问:“下次还会这么做吗?”


    “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以后也不会再做欺骗宝宝的事了,但是……”


    商聿的眸光微闪:“如果有很多的选择,宝宝真的会愿意选择我吗?”


    祝文君点头,认真回应:“会。”


    “可是,我不信。”


    商聿低声道:“宝宝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哄我,你接下来提出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让我放你离开,对吧?如果我真的放手了,宝宝会带啾啾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很酸:“说不定还会去找那个叫季晏的人,他和我不一样,比我年轻,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一直惦记着你,最重要的是,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错过。”


    祝文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在你眼里,都是在巧言令色,为了让你放我离开?”


    商聿道:“我不是不信宝宝,是不信自己。”


    祝文君终于听明白。


    商聿不觉得真实的自己会被爱,值得被爱,就像那个永远在照片的角落里,不被关注、不被喜欢的孤僻小孩。


    就算祝文君说了喜欢他,商聿也不肯相信,认定这是为了摆脱他、离开他的违心回答。


    “你真是、你真是……”


    祝文君气得不想说话,直接缩进被子里,翻过身,背对着商聿。


    商聿手足无措,呆了会儿,而后俯下身形,隔着被子,轻轻从后面抱住他。


    祝文君没回头,问:“我没去上课,学校那边怎么办?”


    商聿道:“我以你的名义请了病假,作业会以线上邮件的方式发在你的邮箱。”


    祝文君道:“花店那边呢?”


    商聿道:“有人看着,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会帮着解决。”


    祝文君又问:“手机上有人找我吗?”


    商聿停顿了会儿,不情不愿地答:“季晏给你发了消息。”


    祝文君不用问也猜得到,大概是一些关心的消息,只是愈发觉得费解:“安排得这么完善,你真的早就准备好了把我关在这里?”


    商聿又安静了下来。


    祝文君烦他:“说话。”


    商聿只好承认:“……是。我很早以前想过,要是有一天宝宝不爱我了,变心了,我该怎么做。”


    祝文君轻声问:“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一直爱你,陪在你身边吗?”


    “想过。”


    商聿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变得低哑:“这是我昨天许下的生日愿望。”


    【生日的这天要许愿哦。】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


    【是的,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昨天带着轻松笑意的对话,仿佛还响在耳边。


    愿望这个词,本就代表着一种低微的奢求。


    祝文君更加心烦意乱:“你去工作吧,别留这儿了。”


    商聿听懂祝文君现在不想看见自己,眸光微微黯淡,道:“那我去书房。”


    “等等。”


    祝文君坐起来,又叫住他,语气平静:“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可以。给季晏回条信息,告诉他我没事,不然他会担心的。我答应了啾啾给她买一个面包超人的书包,金妮有一个绿色的,她想要红色的,上周末太忙了,我没来得及去买,你今天下午接啾啾放学的时候,带她去一趟商场。”


    商聿愣了下:“……好。”


    祝文君神情如常地点头:“没其他事了,你出去吧。”


    第67章 游戏


    “爹地!啾啾回来了!——”


    房门打开,崽崽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进来。


    祝文君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在看剧,听到动静,把剧集暂停,眉眼间浮现笑意:“啾啾回来了,爸比带你买新书包了吗?”


    “买啦!”


    啾啾扭来扭去,开心地展示自己的面包超人新书包,脸蛋红扑扑的:“我和金妮都有面包超人的书包啦!”


    祝文君夸:“好看。”


    啾啾嘿嘿一笑,伸出手手:“爹地,啾啾要抱抱。”


    崽崽不肯放下自己的新书包,祝文君放下手里的平板,连着小崽和书包揽在怀里,抱了一下。


    啾啾揪着祝文君的衣角:“爹地,啾啾好饿哦,我们下楼去吃饭饭吧!”


    祝文君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商聿,低头道:“啾啾先下楼去洗手,爹地和爸比说两句话,很快就下来。”


    啾啾雀跃点头:“好!”


    崽崽下了楼,商聿默不作声关上门,走近几步。


    祝文君伸出手:“抱。”


    商聿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道祝文君要做什么。


    “傻着做什么?”


    祝文君的唇角微扬,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袖口轻抬,雪色的手腕露出一点被捆缚后的红痕,道:“抱我去换衣间。我去换件袖子长一点的衣服,不然等会儿吃饭,啾啾看到我手上的伤会担心的。”


    他的皮肤白,留下了什么痕迹,向来轻易消退不去。


    商聿终于明白过来,俯了身,戴着戒指的修长手指揽过祝文君的腰侧,把他横抱起来,向换衣间走去。


    祝文君的手臂揽在商聿的颈侧,偏了头,轻轻亲了下商聿的唇角。


    商聿的脚步一顿,抱着祝文君的手臂肌肉也变得紧绷起来,道:“宝宝,就算你向我示好,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我们说好了的,你乖乖待在这里,每天晚饭的时间可以和啾啾见面。”


    祝文君道:“我没打算走。”


    商聿根本不信,默不作声抱着祝文君进了换衣间,放在了里面的沙发上。


    祝文君仰着脸,再自然不过地要求:“给我一件你的外套。”


    商聿的喉结微微滚动,听话地去了自己的衣柜前,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祝文君接来穿上,外套大了整整一个尺寸,过长的袖口搭在了手背上,只露出细直的手指。


    他又伸了手:“抱我下楼。”


    晚餐时间阿姨还未离开,祝文君脸皮薄,平时不会主动表现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叫商聿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下,才把他重新抱起来。


    祝文君的身量轻,抱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商聿抱着他走得稳稳当当,只神情间有些忐忑,频频低头看他。


    祝文君神情如常,揽着商聿的颈项,贴靠着他的胸膛,问:“啾啾在商场里有想吃冰淇淋吗?”


    “有。”商聿道,“但是啾啾很听话,我说吃了冰淇淋会牙齿痛,啾啾就没有要吃了。”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意有所指道:“啾啾确实比某些人听话。”


    商聿假装没听懂,转移话题,问:“宝宝还有什么想看的剧吗?我等会儿帮你下载。”


    商聿给了祝文君一个新平板,连了家中的WiFi,应用设置了白名单,只有视频软件和特定的社交软件可以用。


    祝文君道:“不用,那几部历史剧够我看至少一个周了。”


    历史正剧篇幅长,为求写实,剧情往往设置得严谨枯燥,祝文君一直有几部想看的剧,但平时没什么多余时间可以静心下来慢慢看,现在被商聿不让接触外界,反倒成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们下了楼,啾啾洗好手手,嘿咻嘿咻爬上自己的宝宝椅坐好,就看见商聿抱着祝文君进了餐厅。


    “爹地!”啾啾震惊又担心,“你怎么啦?”


    商聿将祝文君放在椅子上,祝文君耐心解释:“爹地的脚不小心受伤了,最近不能走路,所以要爸比抱抱。”


    啾啾露出担心的表情:“爹地的脚脚痛痛吗?”


    “是的哦,爹地的脚脚痛痛,所以要休息一段时间。”祝文君道,“在爹地的伤没有好之前,都是爸比送啾啾去幼儿园。”


    啾啾嗯嗯点头:“好!”


    吃了晚餐,祝文君又心安理得地让商聿抱自己回房间。


    商聿则负责起了祝文君平时的任务,陪着啾啾拼图搭积木,带她玩识字游戏,等阿姨带啾啾洗了澡,哄着崽崽按时睡觉。


    三岁崽崽的精力无穷无尽,小鸭子似的嘎嘎嘎嘎叫不带停,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都不肯睡。


    商聿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哄了半天,啾啾才终于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玩偶陷入了呼呼大睡。


    一看时间,比祝文君往常带啾啾入睡的点要晚半小时。


    商聿回了三楼的主卧。


    祝文君拿着平板靠躺在床上,穿着真丝睡袍,双腿交叠着,有几分悠闲的度假姿态。


    他听到动静抬了头,放下平板,问:“啾啾睡了吗?”


    商聿拉扯领带,感觉比签十个亿的合同还疲惫,叹气:“睡着了。睡着之前给我讲了班上哪些小朋友上课睡觉,哪些小朋友吵架又和好,还给我表演了今天新学的小企鹅跳舞,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以前都是祝文君负责带崽睡觉,商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


    祝文君的唇角翘起弧度,问:“要奖励的亲亲吗?”


    商聿的神情有片刻的迟疑,还是无法抵御住诱惑,点了头,走近到床前,倾身靠近。


    祝文君揽住商聿的颈项,亲了下他的唇角,语气带着温柔的笑意:“老公,今天辛苦了。”


    空气足足凝滞了几秒。


    商聿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宕机的程序失去了响应,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的手掌撑在床面,蓝灰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祝文君,急切靠近,不稳的声线似在努力压抑着涌动的情绪:“宝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祝文君眉眼轻弯,似皎皎明月,放柔了声音,道:“老公。”


    商聿的手指猛地蜷缩,掐在掌心,仿佛想用疼痛提醒着自己的理智,愈加警惕,问:“我把你关在这里,你不生我的气吗?”


    “既然你知道我可能会生气,那也就说明着,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正确的事情。”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笑着道:“有对错之分,也是一种进步。”


    商聿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祝文君。


    “我说过,就算有很多种选择,你也只会是我的唯一选择,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如果现在的相处方式会让你感到更自在,我愿意留在这里。”


    祝文君想好了。


    商聿不信任他,更不信任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


    如果把他关在这里能给以商聿陪伴的安全感,既然如此,他愿意继续留在这。


    没有被爱过,怎么会知道如何正确去爱呢?


    想要让商聿知道学会去爱,前提是让他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拥有充足的、不会怀疑的安全感,才能够给出正确的回应。


    商聿的呼吸变得急促,眸光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在隐约挣扎。


    “你可以觉得我是在骗你,是在故意放软态度,以此取得你的信任,准备找到机会彻底离开。”


    祝文君的手指摩挲着商聿的脸侧,轻声道:“或者,也可以尝试着和我玩一个叫以信任为前提的游戏——相信我,至少在今晚,我爱你,对你绝对坦诚,不会离开你。”


    商聿低声道:“我不敢。”


    “没关系。”祝文君道,“玩和不玩的选择权在你,奖励是否赢得,选择权也在你的手上。”


    商聿控制不住自己加快的心跳,问:“什么奖励?”


    祝文君的耳根微红,忍着耻意,捉着商聿的手,带着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睡袍系带,而后束缚在了商聿的眼前。


    商聿眼前一片黑暗,克制着自己看不见祝文君的不安感,唤:“宝宝?”


    祝文君哄着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还有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在换衣服。


    商聿仿佛猜到了什么,从颈侧到耳根漫上一阵赤红,胸口微微起伏,哑声问:“宝宝,是我之前买的衣服吗?”


    祝文君窘迫地承认:“……是。”


    在这之前,商聿买过一些特殊的玩具和服装,祝文君太过羞耻,任商聿怎么哄都不肯答应。


    今天作为游戏的奖励被祝文君主动穿上。


    绑在商聿眼前的系带终于被取下,明亮的光线照出眼前的景象。


    祝文君跪坐在柔软的床上,头上顶着两只毛绒绒的鹿耳,带着一条项圈,金色的铃铛轻晃,宽大的白衬衫包裹着纤细的身体,下摆露出修长笔直的两条腿。


    房间的光落下来,勾勒出漂亮的线条,羊脂玉般的肌肤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因为被注视着,而漫上了淡淡的粉。


    商聿的目光热切又贪婪,一寸寸扫过祝文君的身体,手指痉挛到颤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那双明润的眼眸亮亮地望着他,道:“如果是,这样的奖励呢?”


    商聿问:“宝宝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这样。”祝文君望着他,神情充满信任,“相信我喜欢你,爱你,无论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去接受。”


    他带着商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蛊惑似的道:“还有,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对我不会有任何的欺骗。”


    第68章 概念


    祝文君差点被商聿做死在床上。


    以往的经历中,商聿对待他从来都是温柔耐心,前戏做到极致,逼得他主动说可以,没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直白的、露骨的欲,几乎将他淹没,裹挟着浓重的炽热爱意,铺天盖地涌来,像是彻底解除了束缚,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怼。


    祝文君实在受不住,膝行爬开几次,惊慌地想要逃离,又被抱着腰拖回来,再次变得亲密无间。


    商聿的呼吸炽热,从后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声线喑哑,带着低低的笑:“宝宝,我答应了你的要求,这是你给我的奖励,不可以拒绝的。”


    项圈上的铃铛响了又响,直到深夜才彻底安静。


    一切结束后,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怀里沉沉睡着,浓密的长睫疲惫垂落,眼尾还浸着余韵的湿红,柔和的眉眼看起来很是可怜,却又依恋地轻轻靠在商聿的胸膛上。


    商聿的手掌摩挲着祝文君的脸颊,眸光复杂,低头看了许久,才最终拥着人一同睡去。


    祝文君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昨天还是找的理由,今天腰软腿麻,是真的起不来床。


    商聿也知道自己昨晚做得过火,恳恳切切忙前忙后,给祝文君揉腰捏腿。


    祝文君吃了早餐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迟疑发问:“所以你以前都是忍着的,没有尽兴过吗?”


    商聿的眸光闪动。


    祝文君敏锐道:“你答应了我的,以后都不能骗我。”


    商聿的语气放软了:“没想骗你。以前确实没有尽兴,但是宝宝开心就好。”


    他的宽大手掌贴着祝文君的腰侧,轻轻缓缓地揉着,相处的地方传递着温热的体温,像有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肌肤流遍全身。


    祝文君的耳根透红,咬着唇,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问:“你以前怎么不给我说?”


    商聿道:“怕吓到宝宝,宝宝会跑掉。”


    祝文君无奈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预设我会跑掉,我会被吓到,但是没那么脆弱。”


    商聿的蓝灰眼眸微微发亮,试探性地问:“那以后每天晚上……”


    祝文君道:“不行。”


    商聿眼里的光又啪地黯淡下去,薄唇抿成直线。


    祝文君幻视一只灰狼垂头丧气地垂落了尾巴,连两只尖尖耳朵也郁闷地耷拉下来。


    “每天不行。”祝文君的脸颊有些发烫,别扭地移开视线,“其他的……看你的表现。”


    商聿的呼吸骤然一停,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祝文君的纤细腰身,声线压抑着不平稳的情绪:“宝宝,为什么?”


    祝文君问:“什么为什么?”


    商聿艰难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祝文君微微偏过脸,明澄似水的眼眸蕴含着笑意,道:“啾啾小一点的时候,我分不清啾啾是不是该加外套,会问她觉得冷不冷,啾啾都说自己不冷,可我摸她的手心是冰冷的,后来才明白,啾啾没有冷热的概念,分不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热——有时候我们自以为掌握的知识,对于小朋友来说就是一片空白。所以我每次问她的时候,啾啾根本没听懂,都是在乱答。”


    他眉眼弯弯地笑:“我问啾啾冷不冷,啾啾说冷,我问她热不热,她说热,我这才明白过来的。”


    商聿问:“那啾啾后面学会了什么是冷,什么是热吗?”


    “没有,啾啾到现在也没有学会,但是知道在我问她冷不冷的时候,把手手伸出来,让我摸摸温度。”


    祝文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轻声道:“埃德森,我不会读心术,不能随时随地猜得到你在想什么。你是什么感受,想要什么,我需要你自己提出来,告诉我。但是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但爱本就是无条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我只想再试一试,学着和你相处。”


    过往相处里,那些呵护做不得假。


    欺骗是真,爱意也是真。


    没有学过正确的表达方式也没关系。


    祝文君想再给自己的恋人一次机会,教会他什么是爱的概念,改变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商聿的公司里需要处理事务,不能一直停留在家里。


    祝文君则如自己答应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安装了监控,祝文君知道这件事,刚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也习惯了监控的存在,甚至在读书或者看剧的间隙间,神情自然地抬脸:“老公,你在吗?”


    摆在对面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扭动,示意。


    祝文君道:“老公,我想吃糖炒栗子,下班了可以带一份回家吗?”


    等商聿下了班,接啾啾回家来,手上就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栗子壳剥得干干净净,香甜粉糯的栗子果肉堆成小山,摆在祝文君的手边。


    到了晚上,祝文君则引导着商聿玩“游戏”,商聿需要付出自己的“坦诚”作为抵押,而后赢得特别的奖励。


    祝文君自此知道了一些商聿以前隐藏起来的事情。


    譬如,在两人同住之前,他借出的衣服并不是用来陪伴睡眠,而是用以其他的用途。


    又譬如,保镖平时随他出行,会随时拍摄照片供以监控,那些照片都备份存在着电脑里,时不时被翻出来察看。


    甚至祝文君班上的同学们都被调查过信息,排查过是否有威胁,好在大家都知道祝文君有恋人有崽崽,从没生过别的心思。


    祝文君震惊得眼睛睁大,忍不住询问:“真的要这样,你才会觉得有安全感吗?”


    商聿歉意道:“抱歉,宝宝。”


    祝文君听懂了回答,无奈叹气:“……好吧。”


    又是一天晚上,祝文君追的剧集终于都看完。


    他靠躺在床头,翻着平板下载的剧集,神色有几分心不在焉。


    商聿穿着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注意到了祝文君的神情,坐在床边,低头问:“都看完了吗?”


    祝文君回了神:“嗯,以前标记了一些想看的电影和剧集,没想到一个周就看完了。”


    他放下平板,笑着道:“以前总觉时间不够用,有太多想做的、想玩的,没想到真正闲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事情。”


    商聿问:“宝宝想离开这里了吗?”


    祝文君坦诚地道:“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无聊,有你陪我,就不会。”


    商聿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另一只手掌自然而然地钻进衬衣下摆,贴在了祝文君的腰侧。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里,除去晚餐时间,祝文君穿的都是商聿的衬衣。


    摩挲在肌肤上的指腹触感粗砺,掀起阵阵酥麻电流,惹得祝文君的腰身轻微颤了下。


    “宝宝,我也想和你玩个游戏。”


    商聿眸光闪动,望着他,道:“这一次,由我来制定规则。”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几分疑惑,但也点了头:“好,玩什么?”


    商聿的手指揉过祝文君的唇角,声线喑哑,道:“宝宝主动坐上来,要是能坚持半个小时,明天就可以出门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怔了一下,耳尖蹿起热度,道:“你明明知道……”


    “是,我知道。”商聿勾起唇角,“游戏本来就需要有挑战性才会有趣。对吧,宝宝?”


    以前也试过这样的姿势,祝文君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转而由商聿主导。


    祝文君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但也知道这次的“奖励”是商聿转变态度的让步,机会难得,只好忍着羞耻,道:“我、我试一下。”


    计时器摆在了床头上。


    祝文君穿着白衬衫坐在商聿的怀里,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露怯:“一定要这么严格吗?”


    商聿温和道:“是的,半个小时,要宝宝主动,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祝文君的脸颊浮现一层薄薄的绯红,咬着唇,道:“……那,开始吧。”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速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偏生商聿坏心眼,手掌虚虚扶在祝文君的腰间,不给以分毫的助力。


    祝文君跪坐着,手掌压着商聿的腹肌,浑身汗涔涔的,累到力竭,根本动不了,声音染上一丝委屈的哭腔:“你就是故意的……”


    商聿欣然承认:“是的,宝宝,我是故意的。”


    计时器终于跨过三十分。


    商聿半坐起来,伸出手,将祝文君拉进自己的胸膛间,低头吻他哭湿了的眼尾,喟叹似的道:“宝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祝文君也圈抱回去,意识有几分迷乱,也乖乖贴上商聿的唇,作出自己的承诺:“不会的,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到了次日下午,祝文君在保镖的护送下,久违地出了门。


    啾啾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冲出幼儿园门口,欢呼:“爹地!你来接我啦!!”


    祝文君低身抱住冲过来的崽崽,笑着道:“啾啾开心吗?”


    啾啾道:“开心!”


    又眼巴巴地撒娇:“啾啾好想爹地哦,爹地的脚脚不要痛痛了,好不好?”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心里一软,道:“好,这段时间让啾啾担心了,爹地跟你说对不起哦。”


    他牵着啾啾的小手回到车上,而后返回家中。


    一进门,啾啾发现商聿也在家,拉着祝文君的手,热情介绍:“爸比,爹地的脚脚好了,没有痛痛了哦!”


    商聿轻应一声:“嗯,爹地的脚脚以后都不会痛痛了。”


    啾啾被阿姨领去洗手。


    商聿走近到祝文君的身前,低声道:“宝宝,你出去的这半个小时,我没有问过保镖你的动向,也没有要过照片。”


    他望着祝文君,眼眸微亮,闪动着某种讨要夸奖的光芒。


    “老公好棒。”祝文君弯了眼眸,笑起来,亲了亲商聿的唇角,“今晚上给你奖励。”


    第69章 咖啡


    咖啡厅包了场,钢琴曲轻盈悠扬。


    季晏提前十五分钟到店,坐在位置上收到了祝文君快到了的消息,看向玻璃窗外。


    低调奢华的黑色车辆停在路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打开后车门。


    先下的是一个高大成熟的男性,红底皮鞋踩在地面,露出笔直修长的腿,订制款的烟灰色意式西服剪裁简约,包裹着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那张脸在光下彻底暴露出来,混血面容,立体英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季晏认出了人,是黑灯派对那天,当着他的面带走祝文君的那个人。


    他被祝文君拒绝以后,心存不甘,又去了夜航星酒吧好几次,被老板出面亲自劝阻:“季小少爷,我和你家里有来往,所以好心劝你几句,人家是被商老板看上的人,别说我,就是你的两个哥哥也得罪不起……”


    那位称作“商老板”的男人下了车却未离开,微微低了身,将手掌撑在车门上方,作以等待的姿态,司机也仿佛习以为常般,默然退到了一边。


    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和季晏初见时的记忆一般无二,气质柔软干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裤,极简单的搭配,却衬得那双眉眼更加清隽柔和,不自知地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祝文君没有发觉窗边的人,注意力都落在身边的恋人上,仰脸笑笑,那双眼眸清润纯粹得像琥珀,轻轻一弯,白皙如玉的脸颊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晕,气色很好。


    他的神情满是信任,将手搭在了商聿递来的掌心里。


    咖啡厅的门口响起有客来访的提醒铃音。


    侍应生微笑接待了进门的两人,提醒了提前到访的季晏落座的方向。


    祝文君有几许惊愕,望来的视线正正好和季晏的目光撞在一起。


    “抱歉,我们来晚了。”


    祝文君拉着商聿,赶紧几步走来,对着季晏道歉。


    季晏桌前的咖啡杯已经喝了一半,视线扫过他们相握的手上,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道:“没事,我本来就是提前到的,没有等多久。”


    祝文君很自然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商聿。”


    商聿礼貌性地道:“你好。”


    季晏的神色更加复杂,道:“你好,我是季晏,我……听说过你。”


    祝文君和商聿在对面落了座,点了一杯热巧和咖啡。


    “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向你道歉。”


    祝文君端正地坐在季晏的对面,神情之间带着歉意:“不只是黑灯派对那天的事,还有以前相处的时候,我对你的伤害。”


    季晏很艰难地道:“我……不太明白。”


    “我以前戒备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帮助,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能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后面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远离你,甚至因为未经过求证的事情误会了你,是我的问题。”


    祝文君的手上捧着巧克力杯,轻声道:“我后来才明白,愿意接受来自关心自己的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比起拒绝,抓住机会改善境遇,才是更好的回报。”


    他望着季晏,真诚道:“季晏,我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对你道歉。”


    在旁边的商聿认真道:“你应该从文君这里知道了我做过的事,抱歉,我确实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想让你从祝文君的身边离开。”


    季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后看向祝文君:“文君,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祝文君轻应了声,望向身边的商聿。


    商聿犹豫了下,对祝文君道:“我去车上等你。”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笑意,在桌子底下轻捏了下商聿的手指:“好。”


    等到商聿离开,季晏平静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上身急切地前倾,语调也染上了焦急:“文君,你是被他威胁了吗?我前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回复给我的消息,一看就不是你发的。好不容易等到你联系我,你就是为了带上他,向我道歉?”


    “是的,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道歉。”祝文君的声音徐缓,带着安抚,“季晏,你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我确实失联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被威胁,是我自愿的。”


    “我不信!”


    季晏的神情焦躁又担忧:“我早该猜到不对劲的,要不是我两个哥哥都催着我出国,我也不会这么晚才重新遇到你,知道那天真正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被他吓到了,所以不敢离开?你告诉我,我带你走。”


    祝文君语气温和:“季晏,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打算离开,埃德森——也就是商聿,他确实做了错事,但我们已经摊开聊过,他也向我道了歉,保证以后不会做这种事。”


    “这样一个人,你真的能相信他会改变?”


    季晏满脸不可置信,音量提高,伸了手,紧紧抓住祝文君的手:“文君,我回去问过我的两个哥哥,商聿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


    祝文君挣回自己的手,注视着他,问:“季晏,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季晏像忽然被泼了盆冷水,冷静了下来:“当然。”


    “季晏,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文君道,“我为以前的事感到抱歉,也希望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作为朋友,你会支持我的决定,祝福我吗?”


    “我……”


    季晏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面上勉强笑着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祝你们幸福。”


    祝文君弯了眼眸,道:“谢谢你,季晏,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咖啡厅门口再次响起铃音,自动播放“欢迎下次光临”的女声。


    祝文君回了车上,刚上去,就被商聿紧紧拉进了怀里,修长的手臂环绕的力度之重,充满着占有欲,像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公,怎么了?”


    祝文君偏过脸去,轻轻用鼻尖蹭商聿的鼻尖,语气含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是回来了?”


    商聿的眸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线低哑:“你们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季晏握住了你的手。”


    “还记得我们玩过的信任游戏吗?”祝文君望着他,“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会相信我的话,对吗?”


    商聿被迷惑住似的,慢慢变得冷静,点头:“……对。”


    “我告诉季晏,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祝文君道,“我选择留在你的身边,希望可以得到他的祝福。”


    他弯眼笑起来:“季晏祝福了我们。”


    商聿的气息变得急促,两只手臂更深、更重地抱紧了祝文君。


    祝文君无奈道:“埃德森,我要不能呼吸了。”


    商聿放开了几分力度,但保持着圈禁的姿势,低声道:“宝宝,留在我身边,把我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祝文君道:“你现在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声音轻却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商聿胸口的心脏重重地、激烈地跳动着,膨胀着奇异的温暖情绪,紧绷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语气也放缓了:“宝宝,我们去接啾啾放学吧。”


    “好。”祝文君的眸光柔和,“商阿姨给我发了消息,他们做了艾草米糕,叫我们带啾啾过去吃饭。”


    车辆开到了幼儿园门口停下,正好到了放学时间。


    老师们举着班旗,牵出一群摇摇摆摆小企鹅似的崽崽们,在里面排成长队。


    啾啾背着自己的面包超人小书包,左右张望,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像只小兔子在崽崽堆里一跳一跳地蹦跶,挥手:“爹地!爸比!——”


    祝文君也笑着挥了挥手。


    前面的崽崽被一个个领走,终于轮到了啾啾。


    老师拉着啾啾的小手,往外面张望:“祝知秋的家长在吗?”


    “那里那里!”啾啾急忙地指,“啾啾的爹地爸比在那里!”


    老师乐道:“啾啾的爹地爸比都来接啾啾啦?去吧去吧。”


    啾啾的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迈着小短腿火速奔过来,小辫子在后面乱飞,一下子冲进祝文君和商聿的怀里,一人抱一只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爹地,爸比,啾啾好想你们哦。 ”


    祝文君低身抱住崽崽:“我们也很想啾啾哦。”


    商聿取了啾啾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笑着道:“啾啾,今晚我们去嫲嫲那里吃艾草米糕。”


    啾啾疑惑问:“艾草米糕是什么?”


    祝文君道:“是好吃的糕点,有艾草和大米的香气。”


    “噢噢噢!”


    啾啾激动起来,两眼布灵布灵地闪光:“好吃的!”


    两个大人牵着啾啾上了车,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路过玩具区,啾啾堂而皇之地夹带私货,给自己选了一只兔兔玩偶。


    祝文君道:“啾啾,你的床上已经有五只兔兔了,都快放不下了。”


    啾啾紧紧地抱着粉裙兔兔玩偶,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这只兔兔不一样,她穿了粉色的裙裙,还有爱心包包!”


    商聿道:“买吧,放不下就给啾啾换一张大点的床。”


    一大一小望着祝文君,宝石般的蓝灰色眼眸同步闪动着光芒。


    祝文君叹气:“好吧。”


    啾啾欢呼起来:“太好啦!”


    商聿也笑起来,摸了下啾啾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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